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7民终2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京藏高速公路张家口管理处，所在地址：张家口市万全区孔家庄交通局苗圃。
法定代表人：王成仲，处长。
委托代理人：高辉，河北鼎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市通畅公路养护有限责任公司，所在地址：张家口市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苗春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希国，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国云，男，1983年8月18日生，汉族，现住张家口市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燕，女，1988年10月12日生，汉族，现住张家口市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某。
法定代理人武国云、黄海燕，均系本案被上诉人。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周晓静，河北正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京藏高速公路张家口管理处（以下简称张家口管理处）、张家口市通畅公路养护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畅养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国云、黄海燕、武某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万全区人民法院（2016）冀0729民初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家口管理处委托代理人高辉、通畅养护公司委托代理人田希国、被上诉人武国云、黄海燕、武某委托代理人周晓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家口管理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及原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通畅养护公司承担90%赔偿责任，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事故经高速交警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武国云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造成事故，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一审原告方没有系安全带，对损失的扩大均有过错，故本案的责任主体应是一审原告。2、本案事发过程中，有车辆遗留的货车轮胎外皮。根据调取的交警队事故照片可知，此轮胎外皮贴于地面上且面积不大，即使车辆碾压轮胎外皮也不致发生事故。本案完全是由于一审原告武国云操作不当所致。即使轮胎外皮对本案的发生起到一定作用，那么也应由轮胎外皮的遗落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3、本案事发路段的养护工作上诉人已经发包给通畅养护公司，一审判决上诉人与通畅养护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且根据庭审证据可知通畅养护公司己经尽到养护责任。4、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属法律适用错误。本条规定的是遗撒物品造成损害由遗撒物品的责任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而不是道路管理者承担管理责任的法律规定，故于本案不能适用。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一审中原告方将上诉人、通畅养护公司、保险公司作为被告起诉，本案的养护施工上有相关保险，即使存在养护责任也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在领取判决书时，原审法院将撤回对保险公司起诉的裁定书送达给上诉人，且撤诉申请至今未给付上诉人，剥夺了上诉人的相应民事权利。故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
通畅养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将案件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案件上诉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6月21日，被上诉人武国云驾驶机动车行驶至京藏高速公路北京方向197KM+350M处发生交通事故，致三名被上诉人身体受伤。本案虽然存在事故发生时路面有轮胎废皮事实，但限于当前科技发展水平以及公路养护经费限制，上诉人不可能做到一天24小时之内每时每刻随时发现并清理路面杂物。上诉人作为公路养护单位，尽到了公路巡查养护义务。被上诉人一审未能举证证明本案事故与路面存在杂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且，万全公安交警勘察事故后，认定武国云驾驶行为不当，对本次事故发生负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负90%责任，显然错误。二、一审审判程序存在严重错误，直接导致本案判决结果不当。上诉人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保险公司）为事发路段养护工程投保第三者责任险，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保险限额20万元，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即使上诉人对武国云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由保险公司代为赔偿。被上诉人本来是将保险公司作为被告，保险公司参加了法庭审理的全过程，上诉人也向法院提出了如果上诉人负有赔偿责任，应由保险公司直接向被上诉人赔付的请求。但被上诉人在一审结束之后，判决书作出前的数日悄然撤回了对保险公司的起诉，且法院作出同意被上诉人撤回起诉的裁定书之后不告知上诉人，直接剥夺了上诉人请求保险公司直接赔付的权利。被上诉人的诉讼“技巧”固然高超，但假如一审法院将准予撤诉裁定及时送达上诉人，上诉人仍然可以追加保险公司为被告。一审法院在作出判决之后才将准予撤诉裁定书送达上诉人，这严重违背公平原则，也给各方当事人造成了不必要的诉累。
吴国云、黄海燕、武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01686.33元；2、原告的车辆损失，待车辆损失鉴定报告出具后另行确定；3、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1日21时45分许，原告武国云驾驶冀Ｇ×××××小轿车，沿京藏高速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京藏高速公路北京方向197KM+350M处时，撞一道路遗落物（货车轮胎外皮）后失控又撞右侧护栏，造成该车一定程度损坏，武国云、乘车人黄海燕、武某不同程度受伤，一定路产损失的交通事故。经河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怀安大队认定，武国云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黄海燕、武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武国云经张家口市万全区中医院急诊后转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一医院治疗，诊断为：1.右锁骨骨折；2.全身多处皮肤挫裂伤；3.颅骨骨折（左额骨、左顶骨、蝶窦壁），于2015年7月2日出院。经法院委托，由张家口市法医鉴定中心对原告武国云的伤情出具鉴定意见：1.十级伤残；2.医疗终结期四个月；3.护理期二个月（1人），营养期三个月；4.二次手术取内固定钢板约需柒仟元。原告黄海燕经张家口市万全区中医院急诊后转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一医院治疗，诊断为：1.左尺桡骨骨折术；2.胸部闭合性损伤1.1肋骨骨折（右1-5、7-9、左1-3、5）1.2创伤性湿肺；3.胸椎横突骨折（1-3、5-9右侧；2-4、6左侧）；4.胸7、8椎体压缩性骨折；5.胸2、3、7棘突骨折，2015年7月14日出院。经本院委托，张家口市法医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右侧第1-5、7-8-9-11肋及左侧第1-3、5肋骨骨折八级伤残；2.胸椎压缩性骨折十级伤残；3.左尺桡骨骨折十级伤残；4.至鉴定受理之日（2015年11月13日）医疗终结；5.护理期60日（1人）；6.营养期90日；7.二次手术取左尺、桡骨骨折内固定钢板（2块）费用10000元左右。原告武某经张家口市万全区中医院急诊，诊断为：口唇部挫裂伤，头面部软组织损伤。被告张家口管理处与被告通畅养护公司签订有《京藏高速公路宣化（小慢岭）至冀蒙界（老爷庙）段道路日常养护工程合同协议书》，合同载明“对京藏高速公路宣化（小慢岭）至冀蒙界（老爷庙）段，总计为114.342KM的路基、路面、涵、桥、边坡、防护工程、交通工程等进行日常养护”。该协议发包人为被告张家口管理处，承包人为被告通畅养护公司，合同还约定养护期间为12个月（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
被告通畅养护公司主张其已经尽到公路养护路段的维护管理义务，不存在过错，提供养护巡查日志、养护管理缺席和日常养护办法。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通畅养护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畅通养护公司尽到了养护义务，日志上显示巡查的时间是2015年6月21日20时至22时33分止，但原告发生事故的时间是2015年6月1日21时45分，在这一时间段上道路上有障碍物原告发生事故正好说明了通畅养护公司没有尽到巡查养护义务。
原告主张的损失有：
原告黄海燕的医疗费52168.2元、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30元/天×18天）、护理费6000元（100元/天×60天）；原告武国云的医疗费29671.65元、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30元/天×11天）、护理费6000元（100元/天×60天）；原告武某的医疗费1398.52元、营养费30元（30元/天×1天），护理费100元（100元/天×1天），提供张家口市万全区中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病历、票据、费用清单、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一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病历、票据、费用清单和张家口市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经质证，被告通畅养护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被告张家口管理处对证据均不认可，认为赔偿责任主体应当是武国云或遗落轮胎外皮的第三人。法庭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可证实原告主张，予以认定。
原告黄海燕的误工费13197.82元（35683元/年/365天×135天）、武国云的误工费11731.39元（35683元/年/365天×120天），提供经济开发区荣盛汽车配件经销部的营业执照，证明该单位系黄海燕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注册日期为2014年9月17日。经质证，被告通畅养护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被告张家口管理处不认可。法庭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可证实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误工损失，其按照批发零售行业平均工资标准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告该项主张予以认定。
原告黄海燕的残疾赔偿金209216元（26152元/年×20年×40%）、武国云的残疾赔偿金52304元（26152元/年×20年×10%），提供张家口市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营业执照、租赁协议、居住证明。经质证，被告通畅养护公司认为黄海燕的赔偿系数应当为32%，原告的伤残赔偿金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张家口管理处不认可。法庭认为，原告黄海燕的伤情构成八级伤残故其伤残赔偿系数应当按照32%计算，对被告通畅养护公司的该反驳意见予以采纳，原告黄海燕、武国云提供的营业执照、居住证明和租赁协议形成的证据链条可证实其居住于城镇一年以上，对原告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要求残疾赔偿金的主张予以认定，认定原告黄海燕的残疾赔偿金为167372.8元（26152元/年×20年×32%）、武国云的残疾赔偿金为52304元（26152元/年×20年×10%）。
原告黄海燕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武国云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经质证，二被告认为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不承担赔偿责任，并且按照交通事故标准赔偿数额明显过高。法庭认为，结合原告其所到的伤残等级，认定原告黄海燕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9600元，武国云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
原告黄海燕的鉴定费3693元、武国云的鉴定费2683元，提供张家口市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票据。以质证，被告通畅养护公司对证据真实性认可，被告张家口管理处不认可。法庭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可证实其因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损害为鉴定伤残等级实际支出的鉴定费用，对原告该项主张予以认定。
原告黄海燕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5726.2元（17587元/年×（18-5）岁×40%/2人）、原告武国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1431.55元（17587元/年×（18-5）岁×10%/2人），提供户口登记卡、证明。经质证，被告通畅养护公司对户口本本身和证明无异议，但对赔偿标准和系数不认可，被告张家口管理处均不认可。法庭认为，被扶养人武某的年龄应计算至伤残鉴定出具之日，原告黄海燕主张的赔偿系数应为32%，故认定原告黄海燕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3767.04元（17587元/年×（18-6）岁×32%/2人），原告武国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552元（17587元/年×（18-6）岁×10%/2人）。
原告黄海燕的二次手术费10000元、武国云的二次手术费7000元，提供张家口市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鉴定意见书。经质证，被告通畅养护公司无异议，被告张家口管理处不认可。法庭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可证实其二次手术费用，对原告该项主张予以认定。
原告黄海燕的残疾器具费1600元，被告通畅养护公司无异议，被告张家口管理处不认可。法庭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可证实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残疾器具费用，对原告该项主张予以认定。
原告武国云的车辆修理费14235元，提供张家口市桥西区振浩钣金烤漆部出具的发票、修理清单、营业执照复印件。经质证，被告通畅养护公司认为事故发生时未得到通知，修理车辆也是原告自己去修的，对证据的真实也不认可。被告张家口管理处也不认可。法庭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可证实其因事故造成的车辆修理费用，对原告该项主张予以认定。
原告黄海燕的交通费500元、武国云的交通费1200元、武某的交通费500元，提供面额为1200元怀安县远征清障出具的施救费票据。经质证，被告通畅养护公司认为交通费主张的太高，请法院酌情认定，并且对金额的认定不等于认可我方的责任，被告张家口管理处也不认可。法庭认为，原告方提供的票据可证实原告因交通事故实际支出的施救费用，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因其未提供票据，仅对其施救费1200元予以认定。
综上，认定原告黄海燕的各项损失有医疗费52168.2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13197.82元、残疾赔偿金16737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600元、鉴定费369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3767.04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残疾器具费1600元，共计300638.86元；武国云的各项损失有医疗费29671.65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11731.39元、残疾赔偿金523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68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552元、二次手术费7000元、车辆修理费14235元、施救费1200元，共计141407.04元；武某的各项损失有医疗费1398.52元、营养费30元，护理费100元，共计1528.52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通畅养护公司承包了被告张家口管理处的事故发生路段的日常养护工程，对该路段负有管理维护义务。原告因撞一道路遗落物（货车轮胎外皮）发生交通事故，故该路段的维护管理义务人被告通畅养护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通畅养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正当，予以支持。被告张家口管理处系事故发生路段高速公路管理者，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武国云在本次事故中也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判决：一、被告张家口市通畅公路养护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海燕的各项损失300638.86元的90%计款270574.97元；武国云的各项损失141407.04元的90%计款127266.34元；武某的各项损失1528.52元的90%计款1375.67元。二、被告京藏高速公路张家口管理处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认为，通畅养护公司上诉称其作为公路养护单位，尽到了公路巡查养护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其对交通事故的发生负90%责任错误。因通畅养护公司作为高速公路养护单位，其负有保障所养护的公路畅通的义务，其以限于当前科技发展水平以及公路养护经费限制，不可能做到一天24小时之内每时每刻随时发现并清理路面杂物作为抗辩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5年6月21日21时45分许，属于夜间，高速公路允许机动车上路行驶，即应保持畅通状态，路面不应有杂物的存在，通畅养护公司未能尽到其保障公路畅通的义务，且公路有杂物的存在系造成吴国云夜间行车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故一审法院判决通畅养护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对通畅养护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张家口管理处上诉称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因驾驶人吴国云在交通事故中虽负全部责任，但该责任的引起是因高速公路有杂物，负有保障公路畅通的养护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家口管理处作为高速公路的管理者，负有保障高速公路畅通的管理义务，本案因公路存在杂物造成吴国云方的人身、财产损害，张家口管理处作为管理者应当与公路养护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对张家口管理处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张家口管理处、通畅养护公司均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在作出判决之后将准予被上诉人对保险公司撤回起诉的裁定书向其送达，一审审判程序存在错误。因保险公司不是本案的侵权人，吴国云方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在判决前有权撤回对保险公司的起诉，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通畅养护公司与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行处理，一审法院准许吴国云方对保险公司撤诉的裁定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院对张家口管理处、通畅养护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88元，由张家口管理处、通畅养护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瑞云
代理审判员 宋凯阳
代理审判员 闫 格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田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