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4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姚强。
委托代理人：李胜华，海盐县武原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铭志。
委托代理人：沈中华、陈雷，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姚强因与被上诉人姜铭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4）嘉盐沈商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倪姚强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胜华，被上诉人姜铭志的委托代理人陈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姜铭志与倪姚强于2011年5月25日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其上载明倪姚强因生产经营需要，姜铭志同意出借1000万元；借款期限暂约定为2个月，自2011年5月26日至2011年7月26日；借款利息按年息20%向倪姚强收取。姜铭志于2011年5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倪姚强850万元、银行本票方式交付倪姚强150万元，倪姚强在借款协议上写下：壹仟万已收到。2012年4月18日倪姚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姜铭志两笔共计500万元、2013年2月5日转账姜铭志20万元、2013年3月26日倪姚强妻子周仁英转账姜铭志两笔共计94万元、2013年5月29日倪姚强妻子周仁英转账姜铭志140800元，上述银行转账共计6280800元；此外，倪姚强于2013年2月5日、2013年3月26日共计交付姜铭志银行承兑汇票13张，金额共计1723784元。2013年3月26日，姜铭志向倪姚强出具收条一份：今收回倪姚强投资款三批总计800万元人民币，其中（500万行转，2012年4月18）.收款人：姜铭志。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2013年5月29日倪姚强方的汇款系补足2013年3月26日收条上载明的800万元。2014年4月30日姜铭志向倪姚强寄送律师函一份，要求倪姚强归还剩余的借款本金200万元及自2011年5月26日至今的利息300万元。
庭审中，倪姚强陈述姜铭志所出借的款项实际是投资亚威朗公司的投资款，该款项于2011年5月25日由倪姚强账户转入案外人包永军账户，再由包永军（加上耿波的200万元投资款共计1200万元）汇入亚威朗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即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还是投资关系？从庭审以及双方的举证，原审法院认定，姜铭志与倪姚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理由如下：1、双方有借贷合意，并有款项交付，符合民间借贷的构成要件；2、对姜铭志出具的收条上载明的“投资款”，姜铭志称因借款存在利息故写成投资款，对姜铭志的该解释原审法院认为并非明显有悖常理，也不足以推翻借贷关系的成立；对投资款的理解，依收条上的表述为“收回倪姚强投资款”，该投资款系由谁投资、投资向何处并不明确，也不能证明如倪姚强所称系投向亚威朗公司的投资款；3、倪姚强称双方为合伙投资关系及之后达成退资协议均没有姜铭志认可的书面证据予以证实，仅有第三方亚威朗公司出具的证明；且从资金的流向看，姜铭志所出借的款项到倪姚强账户后又转到了包永军名下，而非由倪姚强直接转入亚威朗公司。从倪姚强提供的亚威朗公司的财务记录看，2011年5月25日1200万元的汇款财务科目注明为“划账-
包永军其他应付款”，亦未注明为姜铭志的投资款；4、若为投资款，投资者一般享有对投资项目的收益、表决和知情权等权利，或参与实际的经营管理等。本案中，姜铭志没有参与公司经营，也没有参与公司的决议，倪姚强没有证据证明姜铭志与亚威朗公司存在联系，故审理中倪姚强提出要求追加亚威朗公司为倪姚强的申请不予准予；5、从倪姚强出示的亚威朗公司2012年8月20日的董事会会议纪要，显示在2012年8月份，亚威朗公司还在商讨B轮的融资计划，在2012年3月份、5月份均在与其他投资人签订投资协议，这与倪姚强称在2012年4月初之前，因公司陷入困境，即与姜铭志达成200万元亏损的事实不符。在公司仍在融资和增资的计划中，倪姚强即已计算出亏损比例显然依据不足；6、从倪姚强提供的由倪姚强个人及其恒祥公司汇入亚威朗公司的资金看，倪姚强欲证明恒祥公司的汇款均系投资款的事实，但从该组证据显示，银行转账凭证上的款项用途有三份标注“货款”，还有标注用途为“借款”，故该款项的用途与倪姚强所述并不一致；7、对倪姚强方提出至今姜铭志未收取利息的抗辩，姜铭志称因本金未全部清偿，故利息未予计算，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利息的收取系姜铭志权利的处置，不能以姜铭志不催收利息为由否认借贷关系的存在。
从上述分析看，双方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现姜铭志以诉讼方式向倪姚强主张归还尚欠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倪姚强应予归还。对姜铭志请求的利息，因双方约定为年利率20%，未超出四倍利率的限制，故予以支持；对姜铭志的利息计算方法，虽姜铭志对2013年2月5日的还款和2013年3月26日的还款采取平均计算至2013年2月18日的方法没有依据，但该计算结果少于按照实际付款计算的利息金额，故对姜铭志请求的利息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之规定，判决：倪姚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姜铭志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支付利息3098629元（暂计算至2014年4月18日，后以本金2000000元为基数按年息20%付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合计5098629元。案件受理费47490元，由倪姚强负担。
宣判后，倪姚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对于倪姚强一审中提供的收款凭证及总收条，姜铭志质证表示无异议，原审法院亦予以认定，但原审法院在说理时又自相矛盾地作出了颠覆性的认定，称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显然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姜铭志在一审庭审时曾自认本案所涉款项是投资款，后在笔录中又予以划掉，根据规定，应以庭审录像为准。三、双方在2011年5月25日的借款协议上措辞为“借款”，但第二日姜铭志来到倪姚强处变更款项的性质、用途，再到最后姜铭志出具总收条时明确系“投资款”，由此足以证明双方当初以民间借贷的形式，次日就实际变更为投资款。原审法院罔顾事实，请求二审予以纠正。四、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与说理及判决主文部分存在明显的逻辑混乱、前后矛盾。五、原审认为姜铭志不符合投资者的特征，对此，倪姚强认为在亚威朗公司正式为姜铭志办理股东登记前，姜铭志系隐名股东。原审未口头或书面通知即不予准许倪姚强追加亚威朗公司为被告的申请，显属程序错误。六、汇款转帐所载的用途往往与实际并不一致，原审主观臆断得出的结论与客观事实不符。七、即使本案属民间借贷，约定的利率也过高，应予调减。更何况双方已对款项的性质、用途作了变更，原审支持利息明显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姜铭志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姜铭志负担。
姜铭志二审中答辩称：本案法律关系性质清楚，双方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借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判决理由已充分论述，倪姚强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所谓投资关系的事实，利息也未超过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倪姚强提供了以下证据：
1、农业银行取款凭条、记账凭证各一份及尾号为7715的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一份，以证明倪姚强2011年5月25日收到姜铭志的1000万元后，于当日转入尾号为7715的农业银行账户。
2、尾号为7715的农业银行卡开卡资料查询、取款凭条、进帐单各一份，以证明该卡的所有人为包永军，实际由倪姚强使用，倪姚强通过该卡将姜铭志交付的1000万元汇入亚威朗公司。
3、中国农业银行记账凭证、中国工商银行本票及中国农业银行进帐单各一份，倪姚强所有的尾号6088的工商银行卡交易明细，以证明2011年5月25日，倪姚强通过包永军尾号为7715的农业银行账户汇入亚威朗公司的1200万元，除姜铭志的1000万元外，剩余的200万元系耿波通过倪姚强投资到亚威朗公司的投资款。
4、亚威朗公司于2015年7月28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两份，以证明原审判决说理部分第6点有误，汇款用途的标注只是一种形式需要，不代表资金的真实用途；姜铭志收回的800万元，系亚威朗公司退还姜铭志的入股投资款。
二审中，倪姚强申请包永军出庭作证，以证明包永军尾号为7715的农业银行卡实际由倪姚强使用，2011年5月25日由该卡汇入到亚威朗公司的1200万元系姜铭志、耿波的投资款。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包永军作证称，其系倪姚强妹夫，卡号为62×××15的农业银行卡系其所有，由倪姚强实际使用，2011年5月25日通过该卡转账1200万元时，其与姜铭志、耿波、倪姚强均在场，听他们谈到该1200万元系投资款；倪姚强一审中提供的包永军与亚威朗公司于2011年5月25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非包永军所签。
姜铭志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超过了举证期限，证据1-3，系倪姚强与包永军、耿波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4，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倪姚强所称的证明对象；对于证人证言，包永军与倪姚强系亲戚关系，可信度不高，且其关于资金走向问题语焉不详，操作手法明显违背常理，证人否认投资协议的真实性，说明倪姚强为了逃避债务，伪造证据以证明其抗辩理由。
经审查，本院认为，对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只能证明倪姚强收到姜铭志交付1000万元后的资金流向，无法证明倪姚强所称的投资关系；证据4，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且姜铭志也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确认；对证人证言，证人与倪姚强系亲戚关系，且其部分陈述并不合理，如证人称转账时姜铭志、耿波均在场，如确实如此，说明姜铭志对倪姚强通过如此复杂的转账最终投资到亚威朗公司是知晓的，如果姜铭志的本意确是投资亚威朗公司，姜铭志显然应对此提出异议，否则将不利于认定其投资人的身份。故对包永军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但对其所称的投资协议非其所签，由于得到了投资协议的提供者倪姚强的确认，对该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姜铭志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倪姚强辩称姜铭志交付的1000万元实际是姜铭志向亚威朗公司的投资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姜铭志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借款协议、转账凭证等为证，内容真实合法，应予认定。倪姚强称次日双方就对借款协议进行了变更，并在自己持有的借款协议上进行了注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倪姚强应当对变更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倪姚强仅在自己持有的借款协议上变更，对对方显然不具有约束力。本案所涉款项金额巨大，双方签订书面协议前应已经过审慎磋商，倪姚强称次日双方又对款项性质进行变更，也不符合常理。2、如果确是投资款，倪姚强却对为何不由亚威朗公司出面与姜铭志签订投资协议，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而同时倪姚强却提供了包永军与亚威朗公司于2011年5月25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说明若确系投资，姜铭志完全可以与亚威朗公司直接签订投资协议。3、即使倪姚强出于商业运作考虑，姜铭志不宜直接与亚威朗公司签订协议，需由包永军统一出面，则签订借款协议时，倪姚强亦完全可以要求姜铭志将1000万元直接汇入包永军账户，如此显然更便于操作，不必于同日进行多次转账。但姜铭志在交付借款时，是转入倪姚强个人账户，姜铭志的该行为说明其内心确认系与倪姚强发生借款关系。客观上，姜铭志也确未与亚威朗公司或包永军存在直接关联。4、从已归还的800万元看，其中600余万元均是倪姚强和其妻子周仁英个人归还，涉及亚威朗公司的承兑汇票和支票100余万元，也是由倪姚强交付给姜铭志的，且在部分支票未能实际收到款项的情况下，周仁英还予以了补足，由此，亦可证明是由倪姚强在承担归还借款的义务，双方间应属民间借贷关系。5、对于已归还的800万元，姜铭志向倪姚强出具了收条，若确如亚威朗公司在证明中所言，该800万元系亚威朗公司退还姜铭志的投资款，则该收条显然应当出具给亚威朗公司，而非倪姚强。倪姚强还称该收条出具后，双方投资关系就已终结，姜铭志不得再行主张，对此，本院认为，从收条记载的内容上，并不具有结算的意思表示，倪姚强的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倪姚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7490元，由上诉人倪姚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蕾
审 判 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陈 蓉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