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28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溧水区昱达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珍珠南路2号。
法定代表人甘连保，南京市溧水区昱达商贸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玉新，江苏同心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飞，江苏同心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春绕，女，1988年11月10日生，汉族，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连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溧水广电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珍珠南路。
法定代表人施彩萍，南京溧水广电网络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能能，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水县拆迁安置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中山路30号。
法定代表人石开金，溧水县拆迁安置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娟娟，江苏同心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市溧水区昱达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溧水昱达公司）与被上诉人马春绕、南京溧水广电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溧水广电公司）、溧水县拆迁安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溧水拆迁公司）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9日作出（2013）溧民初字第2337号民事判决。溧水昱达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溧水昱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玉新，被上诉人马春绕的委托代理人张连根、被上诉人溧水广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能能、被上诉人溧水拆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娟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17日15时许，因有人报警，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永阳派出所（以下简称永阳派出所）民警出警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毓秀路21号二高中对面，对事发现场进行了调查并拍摄了照片。该照片显示南京市溧水区柳家村（以下简称柳家村）路段停放了一辆三轮车，有一电线杆倾斜倒在三轮车上，地上有血迹。该所出具了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经了解，系齐强骑马自达带马春绕经过柳家村时，一废弃电线杆倒了砸在马春绕的身上，使马春绕头、胸、腿多处受伤。事后，永阳派出所民警向齐强调查，齐强称其骑三轮摩托车带马春绕从柳家村的老水泥路自东向西经过，听到后面的马春绕叫了一声，回头发现一根电线杆砸在车上，马春绕已倒在地上。马春绕父亲及时赶到，将马春绕送往南京市溧水区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头部、胸部、下肢外伤。至2014年1月25日，已发生医疗费用178148.23元。
2013年11月12日，马春绕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原审被告共同赔偿其前期医疗费7.4万元。
经原审法院向马春绕、吴亮、柳家村原村长柳云华等人调查，马春绕称，齐强骑三轮车带她从柳家村水泥路经过时，她看到有一根水泥杆在左手位置。后来不知为什么，她就在医院了。吴亮称，他从柳家村路过时，发现一根电线杆是倾斜的。等他回来时，听说电线杆砸了人。当时伤者已送走，警察在现场。柳云华称，他听人说电线杆倒地砸人了，该电线杆是溧水广电公司所有，当时溧水广电公司的有线电视电线附在供电公司的电线上，到柳家村村民宋应保家房边，就立了一根电线杆作支点，将线从供电公司线路上引下来，其余部分就顺着村民家的墙通下去了，溧水广电公司在柳家村就立了一根杆，马春绕被砸伤后，电线杆就倒在路旁，因电线杆里有钢筋，后来被捡废品的砸碎了，现在该电线杆已不存在了。
另查明，2013年2月26日，溧水昱达公司与溧水拆迁公司签订协议，约定：溧水昱达公司为建设土地收储、征收、搬迁项目，使用永阳镇城郊村柳家村集体土地188.8亩；溧水昱达公司将该项目用地红线范围内征地拆迁工作委托溧水拆迁公司实施；拆迁期限自2013年3月至2013年6月；拆迁总费用为4279.58万元，其中溧水拆迁公司管理服务费119.95万元、处理拆迁中不可预见事务的费用119.95万元等。
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1日到柳家村工地进行勘查，该村中间的水泥路尚能通行；自东向西，到柳家村村中水泥路上坡段时，路左侧有一水泥杆残存桩，马春绕父亲指认该水泥桩就是当时倒塌水泥杆的桩基，水泥路及路南尚未施工，尚能看到拆迁遗留物，路北较远地方有施工单位在施工。经向南京溧水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溧水城建公司）调查，该公司称，溧水昱达公司委托溧水城建公司在柳家村建安置房，溧水城建公司于2013年9月底进入柳家村工地进行勘查，有员工看到柳家村水泥路上有电线杆倒地，地上有血迹，公司施工范围在路北，事发地不在施工红线范围内。
一审中，溧水拆迁公司提交了2012年10月15日签订的房屋拆除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溧水拆迁公司为发包方，淮安市建业拆除有限公司为承包方；工程名称、地点、内容均为空白。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柳家村一村民与溧水拆迁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时间是2013年4月12日。溧水拆迁公司称柳家村地块在2013年4、5月份就已经拆迁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马春绕提交的接处警登记表、照片、病历与马春绕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均相互印证，可以认定马春绕于2013年10月17日15时许，在柳家村的老水泥路地段被案涉电线杆倒塌砸伤的事实。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第二款规定，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该条第一款系针对建筑物、构筑物本身存在质量问题而作出的规定；第二款系针对第一款规定情形之外而作出的规定。案涉电线杆存在较长时间，期间并未倒塌。该电线杆划入拆迁范围且溧水拆迁公司进行拆迁后，该电线杆才倒塌致人损害。据此，结合日常生活经验等，应认定上述电线杆并非因自身质量问题才倒塌，故应适用上述第八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归责。
按征地拆迁工作程序，溧水拆迁公司进入柳家村进行拆迁时，应当对该地块内的所有房屋、设施等进行排查、核对、登记、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发放补偿费；有关杆线如需要产权单位自行拆迁，也要提前告知产权单位，并支付迁移费。本案中，溧水拆迁公司未与该电线杆产权单位联系、未签订补偿协议、未支付迁移费用，就将该电线杆列入拆迁范围，对柳家村地块进行拆迁。据此，即使该电线杆是溧水广电公司所有，溧水广电公司也无法及时将其迁移，故溧水广电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溧水拆迁公司与溧水昱达公司签订的拆迁事务协议表明，溧水昱达公司是拆迁人，溧水拆迁公司是拆迁实施单位，双方之间系有偿委托合同关系。柳家村地块于2013年4、5月拆迁完毕；溧水城建公司于2013年9月在上述地块水泥路北侧进行勘查，故应认定溧水拆迁公司拆迁完毕后已将柳家村地块交付给溧水昱达公司。溧水昱达公司接收该地块时，应对该地块内进行检查、清理，如发现该电线杆可能致人损害，应及时进行处理，而溧水昱达公司并未如此处理。溧水昱达公司接受上述地块后，该地块范围内所有物件的安全注意义务也应归于溧水昱达公司。据此，上述损害发生时，上述电线杆处于溧水昱达公司控制范围内，相应安全注意义务应由溧水昱达公司承担，故溧水昱达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马春绕的责任问题，柳家村地块拆迁较长时间后，上述水泥路尚在通行，马春绕与其他人一样从此通过，无法预知上述水泥杆是否会倒塌，故其不应承担过错责任。马春绕本次诉讼的请求金额小于实际发生的医疗费数额，其请求应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溧水昱达公司应当赔偿马春绕医疗费7.4万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马春绕对溧水广电公司、溧水拆迁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溧水昱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案涉电线杆所有人为溧水广电公司，溧水拆迁公司在对案涉地块拆迁前已经发布公告，溧水广电公司未主动与拆迁人就案涉电线杆迁移问题进行商谈，故该电线杆所有人仍为溧水广电公司。且电线杆等水、电管线设施并不属拆迁范围，溧水拆迁公司对案涉地块拆迁完毕后，于2014年2月25日才将案涉地块交于溧水昱达公司。故事故发生时，溧水昱达公司对案涉地块并无管理权。2、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判决溧水昱达公司承担责任，系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溧水广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马春绕经过施工路段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应对自身的过错自负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溧水广电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电线杆不属于溧水广电公司，且事发地段在溧水昱达公司拆迁范围，处于溧水昱达公司控制之下，应由其承担安全注意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溧水拆迁公司答辩称，溧水拆迁公司拆迁前已发布公告，溧水广电公司未主动联系电线杆的迁移事宜，该电线杆所有人仍为溧水广电公司。同意溧水昱达公司意见。
被上诉人马春绕答辩称，拆迁人与拆迁实施人未在施工路段设立任何警示标志，马春绕正常通行，自身并无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溧水昱达公司提交溧水县征地房屋拆迁方案批准通知书复印件及照片各一份，以证明其在案涉地块拆迁前已发布公告，以及村庄（自然村）房屋拆除交接单各一份，以证明溧水拆迁公司将柳家村、肖家村拆除完毕后，于2014年2月25日移交给溧水昱达公司。经质证，溧水拆迁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马春绕、溧水广电公司均认可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但认为溧水县征地房屋拆迁方案批准通知书不具有公告的效力，交接单并无相应的交接明细单及验收清单予以佐证，该拆迁地块实际已经于2013年完成交接。溧水昱达公司另提交南京溧水中山保障房建设有限公司与南京安能杰电力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委托建设承包合同，及该工程设计委托书、采购委托书、施工委托书一组，以证明案涉拆迁地块的电力管线专业移除应由专业的组织实施拆除，并非由溧水昱达公司实施拆迁。溧水拆迁公司对该组证据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溧水广电公司认为该份合同签订时间系案涉事故发生后，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马春绕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以上事实，有接处警登记表、照片、病历、溧水区人民医院住院费补交通知单、昱达公司与拆迁公司的协议书、证人证言、房屋拆除交接单、工程委某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马春绕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此条款中“其他责任人”应指非因建筑、施工缺陷造成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时，对倒塌的建筑物、构筑物等设施负有管理义务的所有人、管理人、使用人或其他有直接导致建筑物、构筑物倒塌行为的责任人。本案中，案涉电线杆倒塌于柳家地块拆迁之后，建设之前的时间段，则此期间该地块的管理人或其他直接导致电线杆倒塌的行为人应为本案所涉事故的责任人。
现本院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对案涉电线杆倒塌时谁系案涉地块的管理人，作出下分析：1、溧水昱达公司于二审中提交村庄（自然村）房屋拆除交接单一份，欲证明事故发生时，溧水拆迁公司并未将地块交由溧水昱达公司管理。但溧水昱达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交接明细及工程验收清单与之相印证，溧水拆迁公司虽在二审中对此证据予以认可，但与其在一审中关于案涉地块已于2013年4、5月份即已交由溧水昱达公司的陈述相矛盾。且经原审法院调查，案涉地块已于2013年9月由溧水昱达公司交由溧水城建公司建设安置房。综上，本院对溧水昱达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不予采信。2、溧水昱达公司主张案涉地块杆、线等供电、供水设施均不属其拆迁范围，并为此提交其与溧水拆迁公司签订的拆迁事务办理协议，及南京溧水中山保障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溧水中山建设公司）与南京安杰能电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安杰能公司）签订的工程委托建设承包合同材料一组予以证明。首先，按溧水昱达公司的主张，溧水昱达公司与溧水拆迁公司签订的拆迁事务办理协议中并未涉及案涉电线杆，其主张无权拆迁该电线杆，但其却在拆迁过程中将电线杆损坏，并致电线杆倒塌砸伤马春绕，其应对其过错行为导致马春绕的损失承接赔偿责任。其次，溧水昱达公司主张其将案涉地块的杆线拆除工程交由溧水中山建设公司完成，后由溧水中山建设公司发包给南京安杰能公司实际施工。按溧水昱达公司此主张，其应当享有对案涉地块杆、线的拆除权利，而该主张与其陈述案涉地块杆线不在其拆迁范围的陈述自相矛盾。故本院对于溧水昱达公司主张案涉地块杆线不属于其拆迁范围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第三，溧水昱达公司主张案涉电线杆的所有人为溧水广电公司，应由溧水广电公司对马春绕的损失承接赔偿责任。但综合本案证据，除柳云华的证言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故该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证明案涉电线杆所有人为溧水广电公司。另，即使溧水广电公司为案涉电线杆的所有人，但溧水昱达公司主张其在案涉地块公告的《溧水县征地房屋拆迁方案批准通知书》中，并无拆除杆、线等设施的相关内容，亦不能认为溧水昱达公司向电线杆所有人即溧水广电公司，履行了相应的拆迁前告知义务。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案涉事故发生时，案涉柳家地块的管理人应为溧水昱达公司。
经查，案涉电线杆在拆迁前尚长期使用，无证据证明存在安全隐患或危险，该地块实施拆迁后电线杆倒塌伤人，在溧水昱达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案涉电线杆系因其他原因损坏的情况下，应认定系拆迁期间造成该电线杆损坏。依前述法律规定，溧水昱达公司作为事故发生时案涉地块的管理人，其应对处于该地块的电线杆倒塌致马春绕遭受人身损害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溧水广电公司并非事故发生时案涉电线杆的管理人，溧水昱达公司认为溧水广电公司应对马春绕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马春绕系正常通行案涉路段，无法预知事故发生，其自身不存在过错。溧水昱达公司主张马春绕自身存有过错，应自负相应责任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溧水昱达公司的上诉意见，证据不足，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0元，由上诉人溧水昱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王志坚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见习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