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5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戚敏华。
委托代理人范宏涛，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一，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依格安全装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毛应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蕾，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强，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戚敏华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3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排期于2015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戚敏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朱一，被上诉人上海依格安全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蕾、徐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戚敏华于2004年7月16日进入依格公司工作。依格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产呼吸防护安全装备产品以及配套的专用通讯产品，气瓶检测和充气设备，气体检测仪器仪表，销售自产产品，并提供售后服务。2008年1月18日，双方签订保密协议一份，约定：“保密信息”是指公司、其母公司或其关联公司的任何保密或专有信息、商业秘密或资料，……包括但不限于所有未公布的与泰科的产品相关的技术数据，包括但不限于性能数据、图标、设计、测试程序及测试装备等；戚敏华承认，在受雇期间或之后，未经公司事先书面同意，不直接或间接向任何人泄露或提供或在公司以外使用保密信息。2011年1月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戚敏华在研发部门从事机械工程师工作，基本工资为11，529元。该劳动合同第8.4条约定：如戚敏华严重违反本合同或依格公司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依格公司可以随时解除本合同，并无需向戚敏华支付经济补偿金。
依格公司制定有员工手册，其中第八章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员工应该防止出现利益冲突的现象，如为公司的竞争对手、供应商或客户进行全职或兼职工作，作为咨询顾问或担任其他职务。第三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如员工有实际的或潜在的利益冲突，应通知人力资源及其直接上级，否则，公司保留对此采取任何行动的权利，包括即时解雇。第八章第三十七条规定：公司在开展业务中，会产生和保持不同种类的商业秘密，所有此类信息都属于保密范围；员工必须对其聘用期间接触到的有关公司业务的任何信息保密，不得将此信息透露给第三方等。第九章第四十二条第四款“违纪解雇”规定：若员工未能遵守手册第八章……规定，情节严重的，或下列任一情形发生，员工将被违纪解雇（公司不予任何补偿），……6）违反第八章三十七条规定，泄露机密信息。戚敏华于2004年12月31日签收该员工手册，并承诺遵守。
2013年2月21日，戚敏华从依格公司处领取了DELLE5430型号的办公电脑一台，机器号为5SJNWW1，计算机名为SHA1WKL502。2014年7月29日，甲公司的员工甲（任机械工程师一职）向戚敏华发送电子邮件一份（戚敏华的电子邮件地址为：＊＊＊），邮件中附有名为“水套锁紧机构-2D”的压缩文件包一个，其中含有抬头为甲公司的AutoCad格式设计图纸11份，该邮件同时抄送给了甲的同事乙（电子邮件地址为：＊＊＊）。2014年7月31日16时许，戚敏华通过其办公电脑向甲发送电子邮件一份，邮件中附有四份抬头为甲公司的AutoCad格式设计图纸。依格公司于当日发现该情况，并于2014年8月1日要求戚敏华交回了工作电脑。另查，甲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消防设备及配件、空气呼吸器及附属设备的设计、生产、制造、销售、维护及相关业务的技术服务（以上除专项审批项目）；消防安全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转让、技术咨询；充气设备及配件等。
2014年9月30日，依格公司通过快递向戚敏华发出劳动合同终止通知：“尊敬的戚敏华先生，鉴于您【泄露了公司的机密信息，使用公司资源为竞争对手服务】，严重违反了员工手册和道德行为指南，公司现依据员工手册【第九章第四十二条第四款（6）】条规定终止与您的劳动合同，您在公司的最后工作日期为2014年【10】月【6】日……”。戚敏华于2014年10月1日收到该通知。之后，依格公司向戚敏华支付了2014年未休法定年休假工资及公司年休假工资11，686.86元。
2014年10月24日，戚敏华申请仲裁，要求依格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3，998.30元；2、2014年1月1日至10月6日期间8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6，199.11元。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2月20日作出裁决，对戚敏华的请求均不予支持。戚敏华不服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格公司支付戚敏华：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3，998.30元（14，952.30元／月×10.5个月×2）；2、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0月6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4，512.25元（14，680.44元／月÷21.75天×8天×3-11，686.86元）。原审法院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1）公司年休假如果未休，亦可折薪，但折薪标准为员工基本日工资的2倍，故扣除正常工作时的1倍工资外，只需再支付相当于1倍工资的折薪即可。（2）戚敏华2014年未休年休假的计算基数应为14，680.44元／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依格公司解除与戚敏华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对此，依格公司负有举证责任，其以戚敏华“泄露了公司的机密信息，使用公司资源为竞争对手服务，严重违反了员工手册和道德行为指南”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即应举证证明戚敏华确实存在上述行为。
从本案的举证情况看，1、关于依格公司主张的戚敏华违纪事实一。从鉴定意见书看，2012年3月10日、4月1日、7月22日、2013年6月20日、2013年7月11日，戚敏华的电子邮箱曾向甲公司员工乙的电子邮箱地址发送过多份邮件，虽然邮件内容本身不可见，但可看出其附件中多附有相关的图纸及文档文件，尤其在2013年7月11日邮件中附有的系9份署名为依格公司的图纸文件。戚敏华虽对鉴定意见书的内容不予认可，但就其提出的异议理由，原审法院认为，（1）被鉴定的电脑虽未封存，但对照该电脑的机器号、硬盘配件号和盘身系列号，已可初步确定此系戚敏华在职期间所使用的工作电脑，戚敏华主张依格公司可能已对其数据进行了修改，却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原审法院对此实难采信。（2）鉴定意见书中提示，相关的邮件数据系保存在“HistoryIndex2013-08”文件中，该文件的修改时间为2013年8月9日14时57分16秒，此时戚敏华仍然在职，工作电脑亦在其管领之下，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争议尚未发生。因此，戚敏华在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主张上述邮件数据系由依格公司伪造后植入其工作电脑，原审法院对此难以采信。鉴于戚敏华未能举证证明上述邮件信息为假，亦未能对为何发送上述邮件作出合理解释，原审法院酌情采纳依格公司主张，确认戚敏华曾向案外竞争公司发送过印有依格公司抬头的设计图纸。
2、关于依格公司主张的戚敏华违纪事实二。依格公司已举证证明：2014年7月31日，戚敏华曾通过工作电脑向案外人甲发送带有甲公司图框的多份Cad设计图纸，而从甲公司与依格公司的经营范围看，两家公司确实存在竞争关系。戚敏华虽称，之所以向甲发送图纸，是戚敏华应甲的私人要求，帮助其询价，但对比戚敏华和甲对于事件经过的陈述，两者却存在诸多矛盾之处：（1）戚敏华称加工单位只对整套零件作了报价，总价约为八、九百元；甲却称戚敏华对各个零件和整套零件分别进行了报价，整套零件的报价在470元左右。（2）戚敏华称其系通过电话向甲告知了报价；甲却称是通过QQ告知。（3）戚敏华称其自始至终未向甲披露过加工单位的名称和联系方式，且最终因甲觉得价格太高，决定不加工该套零件；甲却表示，戚敏华曾告知过加工单位的联系方式，其已将该联系方式告知朋友，由双方自行联系，之后其朋友是否与加工厂达成该单业务，甲亦不知情。（4）戚敏华称，为降低报价，加工单位曾对零件图纸进行了几处修改，其已将修改后的图纸于2014年7月31日发还给了甲；甲的陈述中却从未提及图纸修改一事，并表示2014年7月31日戚敏华发还甲的就是甲当初发给戚敏华的原始图纸。
鉴于双方对基本事实的陈述存在多处重大矛盾之处，且戚敏华未能举证证明：（1）所谓甲于2014年7月29日发来的原始图纸为何？（2）2014年7月31日邮件附件中的图纸对原始图纸进行了哪些修改？（3）戚敏华所述的相熟加工单位究竟是哪家？对图纸的修改是否确系该加工单位所为，而与戚敏华无关？因此，戚敏华提供的反证尚不能认为已经确实充分，原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依格公司主张，戚敏华向竞争公司发送图纸已构成“使用公司资源为竞争对手服务”的违纪行为，该主张具有相当的合理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根据依格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员工必须对其聘用期间接触到的有关公司业务的任何信息保密，不得将此信息透露给第三方。印有依格公司抬头的设计图纸自应属于保密信息的范围，而戚敏华却于2013年7月11日将多份图纸发给了与依格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甲公司员工乙，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行为已构成违纪。此外，2014年7月31日，戚敏华还在上班时间向甲公司的员工甲发送了印有甲公司抬头的设计图纸，可认为属于员工手册所禁止的“利益冲突”行为。鉴于履行保密义务、不为利益冲突之行为不仅系员工手册的要求，更系劳动者应当遵守的劳动纪律，故2014年9月30日，依格公司以戚敏华严重违纪为由，通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做法并无悖于法律之处，原审法院对戚敏华的诉请1不予支持。
戚敏华2014年全年可享受15天法定年休假及5天带薪公司年休假。依格公司同意支付折算至2014年9月30日的相应年休假工资，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据此折算，戚敏华当年可享的法定年休假天数为11天，公司年休假为3天，其已休的7天年休假应优先冲抵法定年休假部分，即戚敏华还余4天法定年休假及3天公司年休假未休，根据双方一致确认的年休假计算基数及发放倍数，依格公司应支付戚敏华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总额并未高于11，686.86元，故对戚敏华的诉请2，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依格公司方预付的鉴定费28，000元，因该笔费用系在戚敏华对安永公司的数据分析报告予以否认后，依格公司为达到伸张权利的目的而支出的必要费用，而最终的鉴定结论又证明依格公司的主张成立，故该笔鉴定费用应由戚敏华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遂于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作出判决：驳回戚敏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鉴定费28，000元，由戚敏华负担。
判决后，戚敏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戚敏华的主要理由为：戚敏华在职期间虽然对外发送带有甲公司图框的CAD图纸，但是只能认为是一个过错，在依格公司无直接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仅凭电脑数据认定为甲公司的图纸。要求戚敏华证明不是甲公司的图纸有失公正。而且依格公司提供并未封存的电脑去做鉴定，严重侵害了戚敏华的合法利益。根据现有的技术水平完全能够做到硬盘数据被修改后不留任何痕迹。一审中，戚敏华不同意鉴定。即使硬盘是戚敏华在职所用，其中内容也不一定是戚敏华的。戚敏华与依格公司各种矛盾不断，电脑在戚敏华使用期间数次因电脑故障脱离戚敏华由IT掌控，戚敏华离职后，电脑一直掌控在依格公司手中。要求戚敏华来提供证据，对邮件作出合理解释有失公正。邮件是戚敏华所发还是依格公司植入都无法证实。虽然证人证词与戚敏华的陈述有矛盾，但是证人当时在回答法官提问时多处说时间久了记不清了，而法官却一再苦苦相逼要求其解答，证人年轻，又从未上过庭，在这种恐惧中导致其做出胡乱解答也很正常。依格公司所谓的保密信息是行业公知标准，不应属于保密范畴。依格公司不是该信息的权利人，甲公司适用的插头也不是依格公司所称的戚敏华泄露的图纸里的插头，戚敏华是没有动机的。依格公司的规章制度没有经过民主程序，故不能适用于戚敏华。依格公司从戚敏华个人邮箱调取证据不合法，不应该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
被上诉人依格公司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戚敏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格公司的主要理由为：戚敏华签收了依格公司的员工手册。戚敏华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解除是合法的。本案不是知识产权案件，即使依格公司与甲公司生产的插头是一样的，设计也是不一样的。依格公司的图纸从来没有公开过。法律也没有规定依格公司以后就不能生产其他插头了。戚敏华应该证明不是甲公司的图纸。
二审中，戚敏华提供了快插照片，证明戚敏华没有泄露的动机。依格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实物与图纸完全不同，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戚敏华提供的照片只能说明依格公司与甲公司生产的插头是不同的，并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目的，因此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格公司制定有员工手册，戚敏华于2004年12月31日签收该员工手册，并承诺遵守。现戚敏华认为依格公司的规章制度没有经过民主程序不能适用于戚敏华的理由，缺乏依据。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三十七条规定，公司在开展业务中，会产生和保持不同种类的商业秘密，所有此类信息都属于保密范围；员工必须对其聘用期间接触到的有关公司业务的任何信息保密，不得将此信息透露给第三方等。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1月18日签订的保密协议也约定，“保密信息”是指公司、其母公司或其关联公司的任何保密或专有信息、商业秘密或资料，因此戚敏华认为依格公司所谓的保密信息是行业公知标准，不应属于保密范畴的理由，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因此原审法院根据依格公司的申请，在双方当事人协商不成的情况下，均同意由原审法院指定，因此原审法院指定相关机构予以鉴定，并无不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对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中，该些邮件的调取是通过鉴定机构鉴定电脑所得，不属于该条款规定的情况，因此戚敏华认为依格公司从戚敏华个人邮箱调取证据不合法，不应该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的理由不能成立。就戚敏华对鉴定意见书的异议理由，原审法院已经充分阐述了不予采纳的理由，本院经审核，并无不当。因此，原审法院采纳依格公司主张，确认戚敏华曾向案外竞争公司发送过印有依格公司抬头的设计图纸，亦属合理。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戚敏华认为其在职期间虽然对外发送带有甲公司图框的CAD图纸，但是只能认为是一个过错，但并没有对此予以举证。因此戚敏华认为要求其证明不是甲公司的图纸有失公正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戚敏华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法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戚敏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顾慧萍
代理审判员 郑东和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