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3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丛广慧，男，1956年3月7日出生，汉族，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山东天宝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山东兴业北部度假村，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
法定代表人：夏永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波，男，196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山东兴业集团综合处员工，住济南市历下区千佛山西路28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冰，男，196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山东兴业集团总裁助理，住济南市历下区千佛山西路28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千佛山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晓梦，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军，山东谏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丛广慧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兴业北部度假村（以下简称兴业度假村)、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以下简称经济技术开发中心）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3民初5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丛广慧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错误，没有查明案件事实，严重损害了丛广慧的财产权益。1、1999年11月23日，联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大公司）、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华集团）、枣庄中鲁生物工程综合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鲁公司）、润华集团山东机械施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华机械）四家公司签署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鲁公司将其所欠润华机械的债务共计6188060.25元转移给联大公司，润华机械将其对中鲁公司的债权6188060.25元转让给润华集团，由此润华集团享有对联大公司的6188060.25元的债权。同年底，经联大公司、润华集团、经济技术开发中心三方协商，由经济技术开发中心以位于千佛山西路28号6号楼l单元l02号、8号楼l02号、24号楼十套房产，共计12套房产偿还所欠润华集团的6188060.25元的债务，润华集团因此获得了上述房产的产权。所以，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对已经用以抵债的上述房产没有再行处置的权利，包括本案所涉及的房产。2、按照润华集团的分配，丛广慧将已经参加完房改的位于济南市槐荫区纬六路66号4号楼2单元402号（房产证号：省直0507**）的房屋以房产置换的方式获得了济南市历下区千佛山西路28号8号楼l02号房产，并于2001年初迁入居住使用至今。上述事实，有《协议》及经济技术开发中心法定代表人吴晓梦、参与决定此事的栾涛及联大公司副总经理王伟、张岷等人的证明、丛广慧落户登记材料、纬六路66号4号楼2单元402号（房产证号：省直0507**）房产登记资料等证据佐证，因此，丛广慧对诉争的房屋享有合法权利。3、根据1995年2月23日山东省经济委员会、山东省计划委员会、山东省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山东省财政厅、山东省国有资产管理局联合下发的鲁经综字【l995】第l20号“关于同意成立联大集团的批复”第1项：“……集团的核心层为山东联大（集团）有限公司，由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和山东省汽车销售（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联合组建。”第2项：“授权山东联大（集团）有限公司对紧密层以上企业中的国有资产统一经营和监督管理，承担保值增值责任，人财物实行统一管理”的规定，联大公司享有处置经济技术开发中心财产的职权，因此，即便是《协议》中没有经济技术开发中心，联大公司用经济技术开发中心的房产偿还联大公司所欠润华集团的债务，也是符合规定的有效行为。4、丛广慧所居住的是千佛山西路28号8号楼l02号房产，判决书中认定的：“位于济南市历下区千佛山西路28号幢号6，建筑面积327.39平方米……”，与丛广慧所居住的根本就不是一幢房屋，所以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5、《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根据经济技术开发中心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吴晓梦至今仍然是其法定代表人。但是丛广慧了解到，本案中吴晓梦没有委托任何人代理，因此杨振军没有代理资格。综上，丛广慧所居住的房产是通过合法方式和途径获得的，该房产早在1999年就已经通过抵债的形式转移给润华集团所有，润华集团通过房屋置换方式将该房产交付给丛广慧居住使用，丛广慧对上述房产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杨振军没有获得吴晓梦的授权委托，其代理行为无效。
兴业度假村辩称，经济技术开发中心不是协议的当事人，协议没有指向兴业度假村申请执行的两栋别墅062790号、062788号，协议违反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是无效协议。根据《物权法》，产权登记在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名下，兴业度假村申请执行是有法律依据的。
经济技术开发中心辩称，认可兴业度假村的答辩意见。丛广慧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丛广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千佛山西路28号8号楼102室房产的执行，并解除对房屋的查封；2、确认丛广慧对千佛山西路28号8号楼102室房屋拥有所有权；3、经济技术开发中心配合丛广慧办理千佛山西路28号8号楼102室房屋的过户登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济南市历下区千佛山西路28号幢号6、建筑面积为327.39平方米的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经济技术开发中心，产权证号为：济房权证历字第0627**号，房产证填发时间为2002年4月15日。
2007年1月31日，案外人山东省鲁台贸易中心向一审法院申请支付令，要求经济技术开发中心给付借款5000万元及利息500万元，一审法院当日作出（2007）市民督字第5号支付令，内容为：“被申请人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应当自收到本支付令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所欠申请人山东省鲁台贸易中心借款5000万元及其利息500万元”。支付令发生法律效力后，山东省鲁台贸易中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后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因和解协议未履行，山东省鲁台贸易中心申请恢复执行，一审法院于2009年1月21日作出（2009）市执字第116号裁定书，依据该裁定查封了涉案房屋。后，山东省鲁台贸易中心以2015年11月18日与兴业度假村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兴业度假村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将兴业度假村变更为申请执行人。经审查，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09）市执字第116-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第三人山东兴业北部度假村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山东省鲁台贸易中心在本院（2007）市民督字第5号支付令的权利义务由山东兴业北部度假村继受”。在执行过程中，丛广慧作为案外人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4日作出（2016）鲁0103执异4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丛广慧提出的执行异议。裁定书送达后，丛广慧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即本案。
丛广慧为证实涉案房屋系因案外人润华集团与案外人联大公司存在以房抵债的约定，并在抵债后润华集团已将涉案房屋分配给丛广慧居住使用的事实，提交了《协议》、“关于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对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房抵债协议的证明”、“证人证言”复印件各一份。《协议》的内容为：“甲方：联大集团有限公司乙方：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丙方：枣庄中鲁生物工程综合发展有限公司丁方：润华集团山东机械施工有限公司根据丙方同丁方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三十日签订的《内部借款协议》，丙方至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三十日已欠丁方工程款及利息共计陆佰壹拾捌万捌仟零陆拾元贰角伍分。鉴于目前丙方还款能力较弱，经甲、乙、丙、丁四方磋商，达成协议如下：一、自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一日起，丁方根据《内部借款协议》对丙方享有的陆佰壹拾捌万捌仟零陆拾元贰角伍分的债权全部转移于乙方，对此乙、丙、丁三方均予以认可。二、自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一日起，丙方根据《内部借款协议》欠丁方陆佰壹拾捌万捌仟零陆拾元贰角伍分债务转移于甲方，对此甲、乙、丙、丁四方均予以认可。三、自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一日起，乙方因上述该债权债务转移对甲方享有债权，甲方为债务人，乙方为债权人，甲方共欠乙方陆佰壹拾捌万捌仟零陆拾元贰角伍分。甲方对上述债务予以认可，并负责偿还……”，协议落款处由协议的甲、乙、丙、丁四方予以签章。“关于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对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房抵债协议的证明”的内容为：“……1999年11月23日，联大集团有限公司、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鲁生物工程综合发展有限公司、润华集团山东机械有限公司四方签署协议，通过债权债务转移的形式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享有了对联大集团有限公司的债权共计人民币6188060.25元。为妥善解决该笔债务问题，润华集团原财务总监罗慧筠和联大集团副总经理王伟商议初步形成了解决方案：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用千佛山西路28号24号楼、千佛山西路28号6号楼1单元102室、千佛山西路28号8号楼2单元102室三处房产向润华集团抵偿该笔债务。1999年底，在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5号楼吴晓梦先生的办公室，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并联大集团有限公司领导班子成员：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主任吴晓梦先生（兼任联大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栾涛先生（兼任联大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副主任翟庆德先生（兼任联大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已病故）、联大集团副总经理王伟先生（现任银丰集团董事长）、联大集团副总经理张岷先生（现任山东蓝石置地集团董事长）五人对此方案进行了研究讨论，一致同意实施该方案，并且指定由翟庆德具体负责房产交付及房屋所有权证书的办理工作，润华集团方面由时任行政总监王行军负责对接”，落款处签有“栾涛、吴晓梦、张岷、罗慧筠、王伟”。“证人证言”的内容为：“本人王行军本人原系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行政总监，现已退休。现就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向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房抵债事宜，向贵法院提交证明如下：一、大概2000年左右，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领导指派我与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翟庆德一起办理千佛山西路28号24号楼及千佛山西路28号6号楼1单元102室、千佛山西路28号8号楼2单元102室房产证，当时约定的上述三处房产均属于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所有，房产证均办理在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名下。二、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翟庆德具体负责办理房产证事宜，24号楼共十户房产手续办理完毕后，翟庆德通知我可以领取房产证，由房产所有人缴纳契税后自行领取。三、24号楼房产证办理完毕以后，我与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翟庆德一起去济南市房管局询问千佛山西路28号6号楼1单元102室、千佛山西路28号8号楼2单元102室房产证办理情况，当时济南市房管局答复是因为两处房产坐落土地未缴纳土地出让金，因此当时未能办理房产证，土地出让金缴纳以后即可办理”，落款处签有“王行军”。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兴业度假村对此均不予认可，兴业度假村认为涉案房屋属国有资产，处置需要经过国资部门审批并经评估等程序；经济技术开发中心认为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且经济技术开发中心与联大公司均为独立法人单位，联大公司的债务与经济技术开发中心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本案中，虽然丛广慧提交了《协议》、“关于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对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房抵债协议的证明”、“证人证言”，但均为复印件，证人均未出庭作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兴业度假村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上述证据难以采信，虽然丛广慧主张存在以房抵债的约定，房屋抵债后已分配给其居住，但对此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丛广慧的此项主张，不予采纳。我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物权公示是物权变动的基本原则，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动产物权登记是不动产物权的法定公示手段，是不动产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也是不动产物权依法获得承认和保护的依据。本案中，虽然涉案房屋由丛广慧占有使用，但无法证实丛广慧系涉案房屋的合法产权人，故丛广慧的各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丛广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810元，由丛广慧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丛广慧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经济技术开发中心登记信息，证明经济技术开发中心的登记情况及法定代表人为吴晓梦；证据二、房改资料，证明丛广慧已参加了房改；证据三、左锦懿、李燕的房屋权属状况信息，证明根据四方协议由联大公司将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名下的10套房屋顶账给润华集团，并由润华集团分配给员工并进行了房改，办理了房产转移手续。同时证明联大公司对经济技术开发中心的房产和资产是有处置权利的，结合涉案房屋未能办理产权变更手续的原因是因为土地性质为国有划拨，而经济技术开发中心未能交纳相应的土地出让金，造成涉案房屋未能变更手续，其过错应当由联大公司和经济技术开发中心承担；证据四、丛广慧的房屋权属状况信息，证明丛广慧依据联大公司和润华集团的顶账协议，在分得涉案房屋后将已参加完房改的纬六路的房产交回到润华集团，由润华集团另行安置他人居住参加房改。也足以证明涉案房屋是联大公司和经济技术开发中心用于顶账交付给润华集团，润华集团又将该房屋交付给丛广慧，否则丛广慧不会将已经参加完房改取得房屋权属的原住房退回公司；证据五、山东省国有资产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接管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工作组的通知以及联大公司关于宿舍院、别墅楼抵押担保问题的情况报告复印件，证明由于联大公司将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在千佛山西路另外的9套别墅楼作为其他企业借款担保的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省国有资产控股有限公司成立了接管组调查这个事情；涉案房屋在2016年1月再一次作为抵押物进行担保，而房屋在此前已经被查封。
对于上述证据，兴业度假村后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丛广慧是否参加房改与本案无关，其不是经济技术开发中心职工，不能参加经济技术开发中心的房改；对证据三、四，根据《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3条的规定，国有资产占有单位转让资产的，应当进行资产评估、资产拍卖转让，涉案协议未经该程序，应为无效；证据五系复印件，不予质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同意兴业度假村的上述质证意见，并认为丛广慧提交的证据与诉争的房产均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依法不应采信。本院认为，各方对丛广慧提供的证据一均没有异议，应予采信；对于丛广慧提供的证据二、三、四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五系复印件，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丛广慧主张其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并据此要求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丛广慧对此应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首先，丛广慧提供的四方协议、关于山东省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对润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房抵债协议的证明、王行军的书面证言均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实存在以房抵债及润华集团向其分配涉案房屋的事实。即使存在该事实，涉案房屋目前仍登记在经济技术开发中心名下，丛广慧并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二审中，丛广慧申请对吴晓梦的证言予以证据保全，以查清联大公司以涉案房屋抵偿所欠润华集团债务问题，该申请实质为调查取证申请，本身不属于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的范围，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丛广慧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10元，由上诉人丛广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立营
审判员 刘忠东
审判员 武绍山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