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16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灞桥区柳鸣路纺织城公交枢纽站。
负责人王国保，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亚莉，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晔，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华脉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长安北路十四号陕西体育场北门金兰商务会馆A座212西室。
法定代表人张锁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茜云，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娟，女，汉族，1973年5月29日出生，无业，住西安市灞桥区。
上诉人西安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以下简称小公共汽车分公司）、陕西华脉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晓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3民初6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晓娟于2002年3月22日入职小公共汽车分公司。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与华脉公司2007年1月1日签订劳务合作协议，建立劳务派遣合作关系，并先后续签多份劳务合作协议。华脉公司为用人单位，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为用工单位。2008年1月22日，王晓娟与华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22日至2010年3月31日，华脉公司将王晓娟派遣至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从事乘务员工作，并约定小公共汽车分公司安排王晓娟执行不定时工时制度。合同到期后，王晓娟与华脉公司两次续签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16年3月25日。庭审中，王晓娟与华脉公司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8月6日已经解除。王晓娟在职期间，工作时间为每上三天班休息一天，每日工作量为四圈（按车次来回算一圈），两公司未安排王晓娟休带薪年休假属实。王晓娟离职前12个月的实发月工资为2175.22元、2018.54元、2045.31元、541.16元、2182.66元、1996.56元、1969.26元、2304.76元、2044.66元、2408.16元、2346.16元、2135.16元。月平均工资为2013.97元，日平均工资为92.60元。
另查，据小公共汽车分公司提交的《报案材料》显示，507路为小公共汽车分公司所属中巴线路，近年来由于车辆老化、维修成本大、人工成本高、客流大幅下降、线路经济效益下滑、亏损额度巨大等因素，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亟待对线路进行改造、车辆进行更换、实行无人售票，并对用工模式和经营模式进行综合调整、改制。2015年3月份小公共汽车分公司已经开始对507路劳务人员进行宣传、分流工作，部分人员已分流到其他线路从事原工种工作，还有少数劳务人员不同意公司分流方案，仍留在507路营运。2015年8月1日，自然人朱勇因与小公共汽车分公司发生劳资纠纷，将车堵在507路赵东村站场门口，致使该线路车辆无法出场并全线停运。故当日，王晓娟未能再正常提供劳动。2015年8月6日，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以王晓娟私自停运罢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严重影响公司正常运营秩序和市民的正常出行等事由，将王晓娟退回至华脉公司。同日，华脉公司以王晓娟等人私自停运给公司及用工单位造成重大损害，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为由解除与王晓娟的劳动合同。后通过电话告知王晓娟，并在报纸上刊登了相关公告。王晓娟庭审中认可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于2015年8月6日将其退回华脉公司，华脉公司于退回之日解除了与其的劳动合同。2015年8月11日，王晓娟向西安市碑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6年6月10日作出碑劳仲案字（2015）第420号仲裁裁决书，王晓娟及小公共汽车分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王晓娟的入职时间；2、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与华脉公司是否应该支付王晓娟工作日延时工资；3、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与华脉公司是否应该支付王晓娟未休年休假工资；4、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与华脉公司是否应该支付王晓娟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晓娟提交小公共汽车分公司2002年3月22日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明其入职时间，小公共汽车分公司对其真实性表示无异议，但辩称出具该收款收据时王晓娟为车辆承包人所雇佣，并非其公司职工。因小公共汽车分公司未就其辩称提交证据证明，故依法认定王晓娟入职时间为2002年3月22日。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与华脉公司从2007年1月1日起建立劳务派遣关系。王晓娟自2008年1月22日起与华脉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被派遣至小公共汽车分公司工作，仍从事原工作，应依法认定2002年3月22日至2008年1月21日期间王晓娟与小公共汽车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由于王晓娟自2008年1月22日起与华脉公司建立劳动关系非本人原因，故王晓娟在小公共汽车分公司的工作年限依法应合并计算为其在华脉公司的工作年限。
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应依法履行审批手续。本案中，小公共汽车分公司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并未经劳动行政部门审批属实，但基于王晓娟作为公交车乘务员工作岗位的特殊性，王晓娟同意并与两公司约定工作时间为每上三天班休息一天，每日按照公交车运行圈次计算工作量，王晓娟自入职一直按照此工作方式提供劳动并领取劳动报酬，并未对此提出异议。王晓娟现主张两公司按照标准工作时间计算支付其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王晓娟的入职时间为2002年3月22日，其自2003年3月22日起符合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条件。王晓娟与华脉公司均认可2015年8月6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故依法确认王晓娟与华脉公司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5年8月6日。王晓娟在职期间，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与华脉公司均未安排王晓娟休年休假属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劳务派遣单位违反本法规定，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小公共汽车分公司认为不应支付王晓娟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小公共汽车分公司应当对王晓娟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王晓娟要求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与华脉公司支付2013年8月6日至2015年8月6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两公司应支付王晓娟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3889.2元。王晓娟2013年8月6日之前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予支持。
2015年8月6日，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以王晓娟2015年8月1日私自停运罢工，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及正常营运秩序和市民正常出行，且拒不恢复营运为由将其退回华脉公司。同日华脉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款解除了与王晓娟的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庭审中两公司均无直接有效的证据证明王晓娟存在私自停运或参与堵门等过激行为的事实，故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以此为由根据其公司规章制度及劳务派遣协议的相关规定将王晓娟退回华脉公司与法相悖，故华脉公司以此为由解除与王晓娟的劳动合同，无事实依据，显属不妥。华脉公司根据小公共汽车分公司的处理意见决定解除与王晓娟的劳动关系依法不能成立。两公司的以上行为，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由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根据该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用人单位在此种情况下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故王晓娟要求华脉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王晓娟要求小公共汽车分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之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王晓娟与华脉公司均确认2015年8月6日双方劳动合同已经解除，故华脉公司应依法支付王晓娟2002年3月22日至2015年8月6日期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7188.6元。
综上所述，王晓娟要求两公司支付延时工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两公司依法应连带支付王晓娟2013年8月6日至2015年8月6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3889.2元。华脉公司应按照合并后的工作年限支付王晓娟2002年3月22日至2015年8月6日期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7188.60元。对王晓娟要求两公司为其补缴各项社会保险费之诉请，因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陕西华脉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晓娟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7188.6元。二、被告陕西华脉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晓娟未休年休假工资3889.2元。被告西安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小公共汽车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王晓娟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被告西安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小公共汽车分公司及被告陕西华脉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10元（此款原告王晓娟及被告西安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小公共汽车分公司各预交10元，被告陕西华脉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付原告王晓娟10元）。
宣判后，上诉人华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其单位将王晓娟派遣至小公共汽车分公司后，王晓娟私自罢运，严重违反用工单位的管理制度及双方合同的约定，影响了市民正常出行，损害公共利益，造成恶劣负面影响。用工单位依据法律规定和劳务合作协议约定，将王晓娟退回其单位，其单位依法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议，并按法定程序送达王晓娟，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原审判决其单位支付王晓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7188.6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其单位自2008年1月22日开始派遣王晓娟至用工单位小公共汽车分公司，王晓娟主张的2013年至2014年年休假工资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不予支持。2014年9月王晓娟休假将近10天，已经包括用工单位为其安排的年休假休息天数。因此，王晓娟已经享受了职工年休假待遇，其单位无义务支付王晓娟年休假工资。原审判决其单位支付王晓娟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889.2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单位不支付原审法院判决其单位支付王晓娟的金额，并由王晓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08年1月22日，王晓娟与华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被该公司派遣到其单位从事乘务员工作。2015年8月1日，王晓娟私自罢运，严重违反其单位的管理制度，影响了市民正常出行，损害公共利益，造成恶劣影响，其单位根据法律规定与华脉公司劳务合作协议书相关条款，将王晓娟退回派遣公司，并无不当。其单位未与王晓娟签订劳动合同并建立劳动关系，其只是用工单位，与王晓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王晓娟要求其单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二、王晓娟2008年1月22日到其单位工作，该年其不享有年休假待遇。王晓娟主张的2013年至2014年年休假工资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不予支持。2014年9月王晓娟休假将近10天，已经包括用工单位为其安排的年休假休息天数。因此，王晓娟已经享受了职工年休假待遇，其单位无义务支付王晓娟年休假工资。王晓娟要求其单位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单位不支付原审法院判决其单位支付王晓娟的金额，并由王晓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针对上诉人华脉公司和小公共汽车分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王晓娟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针对华脉公司的上诉，小公共汽车分公司答辩称，答辩意见同对本案的上诉意见。
针对小公共汽车分公司的上诉，华脉公司答辩称，一、王晓娟严重违反单位管理制度，不存在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二、根据其单位和用工单位的约定，王晓娟的出勤情况、工作量、工作表现由用工单位记载，且工资由用工单位根据岗位要求核算，经公示无误后，由其单位为王晓娟发放。王晓娟请求其单位支付年休假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三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用工单位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以王晓娟于2015年8月1日私自停运罢工，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严重影响单位正常营运秩序和西安市民正常出行，拒不恢复营运为由，将王晓娟退回用人单位华脉公司，华脉公司在与王晓娟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内亦以此为由解除了与王晓娟的劳动合同，但小公共汽车分公司和华脉公司均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王晓娟存在上述行为，故华脉公司以此为由解除与王晓娟的劳动合同不妥，原审法院判决华脉公司支付王晓娟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华脉公司上诉请求不予支付王晓娟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华脉公司及小公共汽车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晓娟在工作期间曾休过带薪年休假，故其应当支付王晓娟2014年和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8月6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2963.08元（2013.97元÷21.75天×16天×2倍）。王晓娟主张此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应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单位支付王晓娟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数额不妥，依法应予更改。上诉人华脉公司及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上诉请求不予支付王晓娟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华脉公司、小公共汽车分公司和被上诉人王晓娟对原审判决第三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3民初62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诉讼费用承担部分。
二、变更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3民初62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陕西华脉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晓娟未休年休假工资3889.2元。被告西安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小公共汽车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为上诉人陕西华脉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王晓娟未休年休假工资2963.08元。上诉人西安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小公共汽车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陕西华脉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和西安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小公共汽车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陕西华脉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和上诉人西安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小公共汽车分公司各承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石
审 判 员 刘春梅
代理审判员 许 超
二〇一七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赵广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