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5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丽景路388号。
法定代表人聂吉利，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玮，系该公司赣州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赣州正元加气混凝土砌块有限公司，住所地赣州市章贡区沙河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何东，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瞻，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杰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月山。
上诉人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建设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4）章民四初字第2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赣州华城名苑小区（警苑小区）工程二标段的9、10号楼系被告中恒建设公司中标承建。2011年元月开始，原告赣州正元加气混凝土砌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元混凝土砌块公司）向华城名苑小区二标段9、10号楼工地供应混凝土砌块，每次发货均由承运人运至华城名苑工地，余月山、陈伟祥、余林青等人在《发货明细表》上签收。原告每月初均向被告提供结算单，由陈伟祥等人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通过核对《发货明细表》、《发货明细单》上的货物数量，原告向被告中恒建设公司供应600*240*200的混凝土砌块为1280.238立方米，供应600*240*100的混凝土砌块为315.576立方米，合计1595.814立方米。2011年9月，被告余杰锋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正元混凝土砌块公司支付8万元货款。通过查阅在浙江法院公开网公开的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的（2015）浙绍商终字第729号民事判决书，可确认警苑小区第二标段的中标单位为中恒建设公司，2010年4月18日由中恒建设公司赣州分公司负责人李贵灵与余杰锋个人就案涉工程签订《合作协议》，余杰锋以浙江双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的名义向中恒建设公司赣州分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华城名苑小区二标段工程由余杰锋个人承建。因原告扣减余杰锋支付的8万元货款后，尚有货款28.589095万元未得清偿，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各被告支付货款及利息。
原审另查明，根据江西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局出版的《江西省造价信息》，在原告供应混凝土砌块期间，混凝土砌块的市场价格在250元/立方米—286元/立方米之间。2010年5月16日，被告中恒建设公司与案外人赣州永固高新材料有限公司签订了《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由赣州永固高新材料有限公司向中恒建设公司华城名苑（警苑小区）工地供应商品混凝土，供货时间为2010年5月20日至2011年3月31日。赣州永固高新材料有限公司每次的送货单均由陈伟祥、余林青签字收货，余林青系余月山之子。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与被告中恒建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混凝土砌块买卖合同关系以及货款金额的确定。一、原告与被告中恒建设公司、余杰锋之间是否存在混凝土砌块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1、关于合同相对人的确定。本案原、被告之间未签订买卖合同，但经查实，赣州华城名苑小区（警苑小区）工程二标段的9、10号楼系被告中恒建设公司中标，后被告中恒建设公司赣州分公司与被告余杰锋个人就案涉工程签订《合作协议》，并由被告余杰锋具体承建施工，被告中恒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对此亦予以认可。被告余杰锋虽为浙江双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赣州分公司的负责人，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浙江双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承包人。原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一直与被告余杰锋洽谈协商，货物亦是由被告余杰锋指定人员签收，被告余杰锋也支付过部分货款，故应认定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相对人为被告余杰锋与被告中恒建设公司。2、关于被告中恒建设公司是否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被告中恒建设公司辩称原告提供的《发货明细表》、《发货明细单》上签名的余月山、陈伟祥、余林青等人并非该公司的员工，否认原告与其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根据原告所提交的赣州永固高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发货单，被告中恒建设公司与赣州永固高新材料有限公司在履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的过程中，均由陈伟祥、余林青等人代表被告中恒建设公司签收赣州永固高新材料有限公司供应的商品混凝土，被告中恒建设公司对此亦不予否认，并按照合同约定据实履行，故应视为被告中恒建设公司对陈伟祥、余林青代表其签收货物的事实予以认可。本案被告余杰锋、余月山虽未到庭参加诉讼，但赣州华城名苑小区（警苑小区）工程二标段工程实际系由被告中恒建设公司与余杰锋合作施工，因该工程对外系以被告中恒建设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建设，根据证人林长胜、刘毓望的证言，原告将混凝土砌块运至华城名苑小区9、10号楼工程项目的工地上，亦是用于该工程，而中标承建该两栋楼施工的建筑企业正是被告中恒建设公司，且原告所提交的《发货明细表》上均有余月山、陈伟祥等人的签名，具体的货物数量、规格亦与陈伟祥等人签名确认的《发货明细单》相吻合，被告余杰锋亦以“警苑小区”的名义向原告支付了部分货款，故被告中恒建设公司应承担共同清偿义务。二、关于本案所涉货款金额的确定问题。原告所提交的证据尚无法证实原告与被告余杰锋约定了混凝土砌块价格，属于对合同内容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结合本案，根据江西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局颁发的《江西省造价信息》，在原告向被告中恒建设公司供应混凝土砌块期间，混凝土砌块的市场价格在250元/立方米—286元/立方米之间。现原告主张其向被告中恒建设公司发货规格为600*240*200的混凝土砌块共计1280.238立方米，其中2011年3月之前单价为220元/立方米（含2011年3月），2011年4月至2011年8月为230元/立方米，2012年3月为245元/立方米，该规格混凝土砌块货款计29.361706万元。规格为600*240*100的混凝土砌块共计315.576/立方米，具体单价2011年3月之前为220元/立方米（含2011年3月），2011年4月至2011年8月为230元/立方米，该规格混凝土砌块货款计7.227389万元。故原告主张的混凝土砌块的单价为220元/立方米—245元/立方米，该单价低于市场价格，属于合理的价格区间范围，故原审认定原告所主张的价格符合规定并予以确认。据此，原告向被告余杰锋供应混凝土砌块货款共计36.589095万元。因被告余杰锋与被告中恒建设集团系合作关系，被告余杰锋于2011年9月10日向原告支付的8万元货款，应予扣减，被告中恒建设公司、余杰锋还应支付28.589095万元给原告。被告中恒建设公司、余杰锋逾期付款，原告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符合规定，应予支持。原告诉请要求被告余月山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支持。被告余杰锋、余月山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法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原审依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院关于适用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余杰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赣州正元加气混凝土砌块有限公司货款28.589095万元；二、被告余杰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赣州正元加气混凝土砌块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欠款金额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2日开始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被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赣州正元加气混凝土砌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中恒建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正元混凝土砌块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上也没有上诉人公司印章，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发货单》、《对账单》没有上诉人公司盖章也没有余杰锋签字，仅有陈伟祥等人签字，上诉人也没有将工程承包给余杰锋个人，余杰锋只是浙江双堰建筑工程公司赣州分公司的经理，其个人并不能代表上诉人，原判以案外人陈伟祥等人在其他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代表上诉人签收过货物为由，就错误认定陈伟祥等人在本案单据签收的行为也当然代表上诉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陈伟祥等人非上诉人公司员工，两次签收之间并无关联，陈伟祥等人在本案中的签不能代表上诉人；再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正元混凝土砌块公司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书面结算，无论是双方发生的货款总额还是欠付货款金额，被上诉人正元混凝土砌块公司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部分事实无法认定。2、原判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正元混凝土砌块公司签订任何合同，原判却适用合同法关于价款或报酬不明的条文进行适用处理。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免去上诉人对本案欠付货款及利息的共同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正元混凝土砌块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正元混凝土砌块公司确实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是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通过招投标中标了本案诉争所在的华城名苑小区（警苑小区）工程二标段的9、10号楼工程，被上诉人正元混凝土砌块公司也将货物运送至该工程工地并获得签收。由于上诉人不认可签名者是代其签收，为了证实在《发货单》、《对账单》上签字的余林青、余月山、陈伟祥是上诉人指定的收货人员，被上诉人正元混凝土砌块公司调取了上诉人与案外人赣州永固高新材料有限公司之间的混凝土买卖合同证据材料，证实余林青、余月山、陈伟祥是上诉人在华城名苑小区（警苑小区）工程二标段的工作人员和收货人员。虽然没有书面买卖合同，但被上诉人正元混凝土砌块公司送货至上诉人承建的工地并获得签收，应视为双方之间有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2、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及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浙绍商终字第729号民事判决书，均可以认定余杰锋和上诉人之间系合作关系，余杰锋还向上诉人支付了本案货款8万元，该笔货款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至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何东配偶郑微账户中，在转账摘要中也注明了货款是为了“警苑小区”，因此，余杰锋和上诉人之间合作关系是可以认定的，原审判决二者对本案货款承担共同支付义务也是符合事实和法律的。3、关于砌块单价的问题，双方约定的混凝土砌块单价是220元/立方米—245元/立方米，该单价低于市场价格，属于合理的价格区间范围。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各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相符，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正元混凝土砌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否认与被上诉人正元混凝土砌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出两项上诉主张，一是双方并未签署书面合同也未见双方签字确认的书面结算，二是陈伟祥等人非上诉人员工，虽然陈伟祥等人曾在其他买卖合同中代表上诉人签收过货物，但不能据此认定本案中陈伟祥等人的签收行为也能代表上诉人。对于第一项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买卖合同为不要式合同，无论是否以书面协议为形式，只要双方当事人达成了以标的物换取对应价款的合意并实际履行，就应认定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仅以未签订书面协议及无书面结算为理由否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二项上诉主张，本院认为，认定陈伟祥等人在《发货单》、《对账单》上的签字行为能否代表上诉人，应就全案已查明的事实综合分析后作出判断。经审理查明，余林青、余月山、陈伟祥等人在《发货单》、《对账单》上签字后，被上诉人余杰锋便向被上诉人正元混凝土砌块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据此可认定，陈伟祥等人的签收行为可以代表被上诉人余杰锋。对于本案中被上诉人余杰锋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问题，虽然上诉人否认余杰锋是华城名苑小区（警苑小区）二标段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但上诉人对于余杰锋参与该工程建设的事实亦予认可，同时，余杰锋向被上诉人正元混凝土砌块公司支付货款时注明了“警苑小区”字样，故原审认定赣州华城名苑小区（警苑小区）二标段工程实际系由上诉人与余杰锋合作施工符合事实。考虑到上诉人是华城名苑小区（警苑小区）二标段工程的中标人和名义上的施工人，也是本案混凝土砌块买卖合同的实际受益人，本院认为，不论上诉人与余杰锋之间对于工程施工及责任承担有何内部约定，上诉人都应就余杰锋为完成工程施工而对善意相对人所负有的货款支付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因此，陈伟祥等人代余杰锋签收混凝土砌块行为的法律效力应及于上诉人，上诉人提出陈伟祥等人的签收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提出原判法律适用错误，不应适用合同法有关价款或报酬不明的条文的主张，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正元混凝土砌块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陈伟祥等人代签收的《发货单》、《对账单》上只有签收混凝土砌块的规格、数量，无法确认双方是否约定了砌块单价，符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条件，故上诉人提出原判法律适用错误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允许被上诉人正元混凝土砌块公司以略低于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主张货款，处理妥当，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提出其与被上诉人正元混凝土砌块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上诉人对于未付货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588元由上诉人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方平
代理审判员 陈珏琦
代理审判员 张 璐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建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