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1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宇程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兴化市竹泓镇尖沟村。
法定代表人：王慧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平，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从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存宗，江苏天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兴化市宇程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从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兴化市人民法院（2015）泰兴开民初字第1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宇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还款应当是563300元。1、一审中，双方对上诉人先后为被上诉人支付法院执行款以及给付其家人各种款项合计483300元均无异议。2、凡红英出具的4份收款收条合计金额6万元，应当认定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还款。二、上诉人先后为被上诉人支付法院执行款，不能作为计息的依据。被上诉人的50万元借款本金，因为法院作为被上诉人的被执行款扣划，自借款本金从法院扣划之日起作相应的减少。很显然，借款本金的利息，就不能一成不变的以50万元计息。三、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的50万元投资款的，存在重大误解。其中30万元被上诉人在2009年1月9日汇入上诉人账户，另外的20万元是由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付工程款给他人，作为余下的投资款，但被上诉人没有将20万元工程款给他人，才引发了孙友明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诉讼，故被上诉人根本没有20万元投资款的存在，还本付息也就无从谈起。四、应当以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的基准利率计算。因保底条款无效，双方约定的固定收益也无效，所以不能把38万元的固定收益认定为是双方对利息的约定，在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情况下，只能计算占用资金的利息损失，即同期同档的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五、一审法院错误利用自由心证断案。一审法院应依据法律规定，对双方各自提交的证据进行证据证明力大小的判断。但一审法院凭借自由心证就认可被上诉人的辩论意见，简单作出支持被上诉人的结论。
被上诉人李从江辩称，1、一审中凡红英已作陈述，四张收条中的三张并不是凡红英本人书写，只有2014年5月5日的2万元收条中凡红英签了字。2012年12月31日的3000元和2013年1月30日的5000元是被上诉人儿子代领的凡红英工资，该8000元工资认定为还款本身就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为了减少诉累，没有对这8000元提出异议，但不能由此推导出给付凡红英的4万元工资也应认定为还款。另外，2014年1月15日凡红英并没有出具过领款凭证，也未收到过该2万元还款。2、生效判决已经明确讼争50万元应认定为借贷关系，就应当按照借贷关系的法律进行调整，上诉人认为应当先扣划本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生效判决已经对50万元投资款进行了认定，一审中上诉人也对此进行了确认，现上诉人再行提出50万元存在重大误解系故意混淆视听。4、生效判决认定了50万元投资款是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利息有法律依据。5、一审判决并未错误利用自由心证，认定4万元是工资不是还款有事实依据，该两张收条中都有修改痕迹，进一步证明了上诉人为达目的涂改收条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从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宇程公司立即偿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1月7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宇程公司已支付的48.33万元作为利息扣减）。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从江与案外人吴小招于2007年3月10日共同创建宇程厂，后因双方经营理念不一致发生争执。经兴化市竹泓镇人民政府协调，宇程厂与李从江于2009年1月7日签订联营合作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李从江将其投资于宇程厂的资金撤出，并重新投入50万元。宇程厂无论盈利或亏损，每年均需给付李从江38万元的固定利润。协议期限为5年，协议期满后宇程厂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和李从江继续签订合作协议。后宇程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保底条款无效，要求按借贷关系处理。一审法院于2013年7月18日判决确认双方于2009年1月7日签订的联营合作协议保底条款为借贷关系。李从江不服上诉，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上述宇程厂请求确认协议保底条款无效案件中，一审法院还依法查明双方协议签订后，宇程厂先后为李从江支付法院执行款以及给付其家人各种款项合计48.33万元。其中2010年9月27日给付其妻5000元、2011年1月10日给付其妻1万元、2011年1月17日支付执行款14.36万元、2011年3月31日给付其妻10万元、2011年5月12日支付执行款12万元、2011年8月4日支付执行款4280元、2012年1月4日支付执行款4.242万元、2012年1月19日给付其子1万元、2012年1月22日给付其子1万元、2012年12月31日给付其子3000元、2013年1月30日给付其子5000元、2013年2月8日给付其妻2万元、2013年5月29日给付其子1万元。
宇程公司所主张的6万元由4张收条组成，收条收款人均为凡红英，其中2013年9月19日和11月13日的收条内容均为：“今收到宇程铜厂10000元（壹万元）”。2013年7月5日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宇程厂2012年工资2万元”。2014年5月5日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宇程金属材料厂人民币贰万元，说明：工资。”庭审中，李从江认为上述6万元系宇程公司支付凡红英的工资，且2014年5月5日收条的落款日期有改动的痕迹，事实是2011年的工资，不应作为还款扣减。凡红英到庭表示：“6万元是收到了，但这是宇程公司答应支付的工资，从李从江2010年4月1日入狱算起，每年2万元。宇程公司所提供的4张收条有3张不是我写的，2014年5月5日的收条我只签了个名字，其余的字也不是我写的，4笔款项具体的领款时间我记不清了。”
宇程厂自2008年3月至2011年12月为凡红英申报参加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其中2009年1月至3月未参保）。宇程厂于2013年7月4日变更为宇程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李从江投资于宇程公司处的50万元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借款，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故李从江请求宇程公司偿还借款，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双方签订的联营合作协议中约定每年固定受益38万元，明显超过相关规定，现李从江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5.76%的四倍主张，符合相关规定，应予支持。在双方签订协议后，宇程公司已支付李从江48.33万元，对此双方无争议，该款应按先付息后还本的原则予以扣减。本案存在的争议是宇程公司主张的6万元能否认定为宇程公司的还款？一审法院认为，宇程公司所提供的2013年9月19日和11月13日的两张各1万元的收条，应当认定为还款，其余两张共4万元的收条系凡红英的工资不能认定为还款。理由如下：一、关于2万元，李从江虽然也主张两张各1万元的收条系凡红英的工资，但是该收条上并未有工资的记载，现凡红英承认已收到该款，而双方确认的48.33万元还款中，并不包含该2万元，故该款应认定为还款。二、关于4万元，首先两张收条中均明确注明为工资款，宇程公司提交的兴化市社会保险基金征缴中心说明，也证明了宇程公司在2008年3月至2011年12月为凡红英缴纳劳动保险，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2014年5月5日的收条落款日期存在明显的改动，不能排除该款系凡红英领取的工资。其次，宇程公司主张凡红英领取款项是在宇程厂请求确认协议保底条款无效案件的两级法院判决之后，彼时，法院已判决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如果宇程公司还款，理应让李从江或其亲属出具还款收条，而不是工资收条，现收条中明确为工资款，则不能再认定为还款。综上，宇程公司共计偿还李从江50.33万元，该还款以年利率5.76%的四倍按先付息后还本的原则计算后，截止2013年11月13日，宇程公司尚欠李从江本金38.9896万元，利息10.4804万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宇程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李从江支付借款本金38.9896万元及相应利息（截止2013年11月13日利息为10.4804万元，自2013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予以计算，如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超过6%，则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如中国人民银行取消统一贷款利率，则按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李从江负担1800元，宇程公司负担7000元。
二审中，上诉人宇程公司提供2014年1月15日落款为凡红英的2万元领款凭证复印件1份，上诉人称该证据是一审判决后才发现的，是吴小招从财务账册中找到的，原件被其带到宜兴去了，故无法出示原件。
被上诉人对此质证认为：我方没有收到这笔钱，也没有出具过该领款凭证。
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李从江投资于宇程公司处的50万元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借款，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故李从江请求宇程公司偿还借款，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双方签订的联营合作协议中约定每年固定受益38万元，明显超过相关规定，现李从江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5.76%的四倍主张，符合相关规定，应予支持。在双方签订协议后，宇程公司已支付李从江48.33万元，对此双方无争议，该款应按先付息后还本的原则予以扣减。本案存在的争议是宇程公司主张的6万元能否认定为宇程公司的还款？一审法院认为，宇程公司所提供的2013年9月19日和11月13日的两张各1万元的收条，应当认定为还款，其余两张共4万元的收条系凡红英的工资不能认定为还款。理由如下：一、关于2万元，李从江虽然也主张两张各1万元的收条系凡红英的工资，但是该收条上并未有工资的记载，现凡红英承认已收到该款，而双方确认的48.33万元还款中，并不包含该2万元，故该款应认定为还款。二、关于4万元，首先两张收条中均明确注明为工资款，宇程公司提交的兴化市社会保险基金征缴中心说明，也证明了宇程公司在2008年3月至2011年12月为凡红英缴纳劳动保险，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2014年5月5日的收条落款日期存在明显的改动，不能排除该款系凡红英领取的工资。其次，宇程公司主张凡红英领取款项是在宇程厂请求确认协议保底条款无效案件的两级法院判决之后，彼时，法院已判决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如果宇程公司还款，理应让李从江或其亲属出具还款收条，而不是工资收条，现收条中明确为工资款，则不能再认定为还款。至于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2万元领款凭证复印件，因李从江不予认可，上诉人不能提供原件，且上诉人自认领款凭证中的签名非凡红英所签，故仅凭该复印件不能认定上诉人还款2万元的事实。
综上，上诉人宇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宇程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云
审 判 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郑本香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于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