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7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亚洲，男，1964年10月2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磊，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国，男，1956年10月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朱国祥，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亚洲因与被上诉人刘建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沿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亚洲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磊、被上诉人刘建国的委托代理人朱国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亚洲与刘建国系朋友关系。陈亚洲系宿迁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宿迁二建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刘建国系江苏省淮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淮海公司）的负责人，两公司之间曾有过相互挂靠的经历。2009年12月25日，刘建国向陈亚洲借款4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言明“今借到陈亚洲现金肆拾万元”，当日，陈亚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给刘建国40万元。2010年9月13日，刘建国使用银行本票向陈亚洲付款130万元，其在申办本票的业务委托书中用途一栏记为“借款”。2011年12月19日和2013年7月19日，陈亚洲通过银行转账分别付给刘建国30万元和60万元。
2014年12月15日，陈亚洲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刘建国返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期间的利息（按银行贷款利息计算）。
另查明，2009年11月27日，刘建国曾向陈亚洲立据借款60万元，双方确认该借款已经清结，但陈亚洲仍保留借条原件，并于本案诉讼中出示。
再查明，2009年9月，陈亚洲以淮海公司名义参与中国石化集团南京化学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化公司）化工厂资产处置一期项目Ⅲ标段资产处置工程，并为此向南京华源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公司）缴纳投标保证金50万元，向南化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100万元等款项；嗣后，华源公司于2009年10月26日向淮海公司退还投标保证金45.397万元，南化公司于2010年8月30日向淮海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88.1万元。陈亚洲主张刘建国于2010年9月13日支付的130万元即是前述二公司退还的投标保证金和履约保证金，是淮海公司应当返还的费用，刘建国的付款行为等同于淮海公司的公司行为。宿迁二建公司与淮海公司相互挂靠期间，尚无证据表明淮海公司向宿迁二建公司付过款，刘建国认可前述应退的投标及履约保证金仍在淮海公司账上；而宿迁二建公司向淮海公司的付款方式，陈亚洲当庭陈述以“单位对单位”多，并提交了有刘建国本人及其下属张永军签名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
原审法院认为，陈亚洲、刘建国个人及其所在公司之间均有经济往来，但应当厘清个人之间、公司之间以及个人与公司之间的债务关系。从现有证据来看，尚不能确定双方间存在个人与公司交织债务（或账目）的情形，因此，陈亚洲主张刘建国的付款即等同于公司行为，缺乏证据支撑，法院不予采信。
陈亚洲主张的30万元及60万元借款，以及刘建国主张的90万元借款，双方均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借款合意。但是，刘建国在付款时即备注款项用途为借款，虽为单方意思表示，但因形成时间于付款之初即双方产生纠纷之前，仍可起到间接证明作用。陈亚洲的后二笔付款总额，与其所主张的应退投标及履约保证金总额不符，却与90万元恰恰吻合，则令人费解。陈亚洲留存已经清结的借款字据原件，表明其虽然持有借条原件但并不代表该借款实际存在，因此其主张刘建国仍有40万元借款不免让人迟疑，相反，因为时间顺序的合理性及累计数额的一致性，法院倾向于认定刘建国所主张的：130万元付款中有40万元是偿还该借款。综上所述，陈亚洲的诉讼事由，缺乏证据佐证，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陈亚洲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陈亚洲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11月27日刘建国向陈亚洲借款60万元，双方确认该借款已结清错误。陈亚洲与刘建国对该笔借款是否偿还表述不一致，刘建国称2009年底以现金还清，理由为借条上的“09年底还清”字样，但此系刘建国承诺还款的时间，而非实际已偿还的证据。至于上诉人称以工程款抵销系其认识错误，60万元发生在陈亚洲与刘建国个人之间，而工程款发生在淮海公司与宿迁二建公司之间，主体并不相同，因此，上述债务不能抵销。二审庭审中陈亚洲又陈述因其代理人讲60万元可能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未就该60万元向刘建国主张；2、刘建国称2010年9月给付的130万元中90万元是给陈亚洲的借款，在逻辑上站不住脚。130万元来源于南化公司退还的保证金，该保证金均系陈亚洲缴纳，应退还给陈亚洲。此外，刘建国给付130万元之时，刘建国个人欠陈亚洲共计100万元（即2009年11月27日的60万元及2009年12月的40万元），刘建国所在的淮海公司欠陈亚洲所在的宿迁二建公司1334970元保证金，如果上诉人装修需使用资金，完全可直接要求刘建国偿还借款或要求淮海公司偿还保证金，无需再行借款。130万元只能是偿还之前的债务；3、刘建国给付的130万元、陈亚洲支付的30万元及60万元，均无借条，均无证据证明存在借款合意，法院在行为性质的认定上不能采用双重标准，不能认定刘建国给付的130万元中90万元是借款，另一方面又否认陈亚洲支付款项的借款性质；4、一审判决认为陈亚洲虽持有60万元借条原件，但经查明已还清，因此陈亚洲虽持有40万元的借条但并不代表债务存在，这种逻辑推理是不成立的，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刘建国答辩称，1、其与陈亚洲个人之间的借款已经结清，2009年11月27日的60万元借条，与本案无关，也不在上诉人诉讼范围之内，上诉人在一审三次庭审中都未提到该借条，证明被上诉人确实以现金还清，如果60万元债务未予结清，陈亚洲应在诉讼时一并提起或在庭审中提及，直到证据证明宿迁二建公司应当支付淮海公司工程款近130万元，陈亚洲才称以60万元抵销，又用70万元承兑汇票付清工程余款；2、陈亚洲出借款项时，有让刘建国书写借条才拿到钱的交易习惯，这也能佐证2011年和2013年陈亚洲分别付给刘建国的30万元、60万元，只是陈亚洲的还款并非出借给刘建国的借款；3、陈亚洲企图恶意混淆公司与个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陈亚洲与淮海公司以及宿迁二建公司与淮海公司之间的纠纷应当另案解决，不能与陈亚洲与刘建国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相混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刘建国提供下列证据：
1、南京银行转账支票及背书单、南京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以证明宿迁二建公司已于2009年10月26日收到华源公司退还的投标保证金453970元，淮海公司未实际入账该笔款项；
2、淮海公司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工商银行交易凭证、账号为43×××46的刘建国工商银行交易明细、工商银行业务委托书及回执，以证明2010年8月30日南化公司退给淮海公司履约保证金88.1万元，刘建国以向淮海公司借款80万元的名义，自淮海公司支取80万元，加上其本人的自有资金，构成本案中刘建国向陈亚洲汇款130万元款项的来源，并非陈亚洲所述130万元即为保证金退款；
3、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及南京南化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化宾馆）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南化宾馆于2010年7月16日与宿迁二建公司及陈亚洲（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门面房一租赁给乙方，乙方于2010年下半年开始装修运作KTV，第一次为简易装修，后又以宝乐迪名义重新装修，以证明刘建国支付给陈亚洲的130万元，其中90万元系借款并用于陈亚洲装修KTV。
经质证，上诉人陈亚洲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份证据证明50万元投标保证金确系上诉人交纳；对证据2，证明130万元中80万元来自南化公司退还保证金，通过个人借款的方式只是淮海公司财务操作的方式，与88.1万元投标保证金性质是一致的；对证据3中南化宾馆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南化宾馆的房子是违章建筑，现在仍与陈亚洲存在纠纷。
上诉人陈亚洲提供下列证据，以证明陈亚洲开办的KTV装修发生在2011年下半年：
1、南化宾馆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甲方将房屋租给乙方后，乙方又于2011年下半年以宝乐迪的名义进行了重新装修；
2、陈亚洲以南京辰飞娱乐有限公司名义与广州市华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溧阳分公司签订的宝乐迪KTV装修施工合同一份及装饰工程标准报价单，合同签订于2011年9月17日，约定施工时间是2011年9月17日至2011年11月24日，实际施工时间一直持续至2012年年初；陈亚洲与青岛尚客优酒店管理有限公司2011年7月8日签订的管理合同；陈亚洲与江苏环盛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南京二分公司2011年9月11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书；陈亚洲以南京辰飞娱乐有限公司名义与南京永利广告有限公司2011年11月24日签订的广告制作合同；南京永利广告有限公司2011年11月、12月分别出具给南京辰飞娱乐有限公司制作费收据三张；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其中陈亚洲为该公司股东。
经质证，被上诉人刘建国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与其提交的南化宾馆出具的证明并不矛盾，南化宾馆并未否认KTV有两次装修的事实，结合情况说明和证明，能够证明陈亚洲进行过两次装修；对证据2，涉及到第三方的印章，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除2009年10月26日，淮海公司已将华源公司退还的45.397万元投标保证金背书转让给宿迁二建公司外，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借条、银行交易明细及转账凭证、本票、取款凭条、现金交款单、银行承兑汇票、装修合同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亚洲主张的130万元借款是否真实存在，如存在，是否已结清。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陈亚洲分别于2009年12月25日、2011年12月19日、2013年7月19日支付给刘建国40万元、30万元、60万元，共计130万元，刘建国于2010年9月13日支付给陈亚洲130万元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有异议的是各自支付的130万元款项的性质。陈亚洲主张三笔款项均为向刘建国的出借款项，并提供了40万元借条，另外两笔出借款项当时未要求刘建国出具借条，刘建国支付的130万元系淮海公司返还陈亚洲的保证金。而刘建国则主张其支付的130万元中40万元用于归还陈亚洲借款，90万元系出借给陈亚洲款项，陈亚洲其后支付的90万元系归还刘建国借款。因此，刘建国支付13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本案的关键。根据本院二审中查明的事实，华源公司收取的50万元投标保证金扣除招标服务费后，已于2009年10月26日由淮海公司背书返还给陈亚洲所在的宿迁二建公司，因此，2010年9月13日刘建国支付130万元时，淮海公司仅应支付宿迁二建公司履约保证金88.1万元，并非130万元。陈亚洲主张刘建国支付的130万元系归还南化公司工程项目130万元保证金，与事实不符。此外，虽然刘建国给付的130万元中80万元来源于南化公司所退88.1万元履约保证金，但不足以说明80万系退还履约保证金，因为从前述淮海公司退还宿迁二建投标保证金方式来看，是由淮海公司通过公司走账形式退还，并非由刘建国直接给付陈亚洲，从金额上看，亦与陈亚洲主张的保证金数额不符，并且，130万元中另外50万元款项的性质，陈亚洲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相反，南化宾馆证明2010年将房屋出租给陈亚洲时，陈亚洲先进行了简易装修，后又于2011年重新装修。因此，刘建国主张另外90万元系出借给陈亚洲装修，有一定可信性。结合刘建国付款之时即在本票委托书中注明用途为借款，以及陈亚洲先后支付给刘建国的款项总额与刘建国给付的数额相吻合，刘建国已就其抗辩初步完成举证责任。在此情况下，为使已方主张得到法院支持，陈亚洲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另外90万元款项出借的合意，因陈亚洲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认为陈亚洲主张缺乏证据佐证，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2009年11月27日陈亚洲出借给刘建国的60万元，因陈亚洲未在本案中主张，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陈亚洲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陈亚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飞
代理审判员 王长春
代理审判员 冯 莹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