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09民初2019号
原告：何贤华，男，196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余，上海申如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学志。
原告：何金德，男，198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余，上海申如律师事务所。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一医院，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李曙光，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安军，上海君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龙。
原告何贤华、何金德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褚虹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贤华、何金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余律师、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一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安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贤华、何金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一医院赔偿原告医疗费136,000元、误工费1,954元、护理费16,005.70元、交通费2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营养费13,488元、丧葬费39,023元、死亡赔偿金1,059,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5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7月25日，患者林斐在浙江省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查出“左侧鞍旁占位，脑膜瘤，建议增强检查”。后患者同村村民介绍梁玉敏教授。2016年8月2日，梁教授安排患者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一医院，于2016年8月5日在全麻下行颅内占位切除手术。该手术过程中，由于被告的过错行为导致患者“肿瘤周边破裂出血”，该过错行为与第二天上午的第二次手术及患者住院期间出现电解质紊乱、高热、继发肺部感染等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认为，患者的死亡结果与被告的过失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完全系被告的医疗过错导致。其一，被告选择的主刀医生来自上海仁济医院，该医生来被告处主刀无相关手续，该医生是在其病假期间带病私自上台手术，其过错因当由被告承担。其二，市医学会认为，被告履行了相关告知义务，是错误的，本案主刀医生术前不和患者及其家属沟通，不查房，不做手术评估，不做术前准备等等，在整个诊疗过程中，都没有该主刀医生的签名。由于其违规失察，该手术用了一般手术时间一倍的时间，并造成“肿瘤周边破裂出血”的结果。其三，被告对于患者脑膜瘤的位置不查，无脑膜瘤检查记录，被告连脑膜瘤位置都不查，如何开刀，该过错行为导致患者术后出现大面积脑梗死。综上被告种种过错导致了患者最终死亡的痛心后果，应当承担全部的医疗损害的责任。因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无果，原告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一医院辩称：患者有手术指证，术前风险充分告知，手术过程中出现周边血管破裂是手术的相关风险之一，患者术后继发大脑半球梗塞，行去骨瓣减压+脑室外引流，并入ICU治疗，出现肺部感染和下肢静脉栓塞后给予相应处置，整个过程符合诊疗规范，无违反医疗原则。本案已经经过上海市杨浦区医学会、上海市医学会鉴定，对于两份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在整个事件中，被告方无责任，不同意原告诉请。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3日患者因“左眼睑下垂、左眼球向内活动受限1年余”入住被告处。据住院病案记载：患者近来症状加重，外院行头颅核磁共振提示：左侧中颅窝占位，考虑脑膜瘤。患者入院后诊断：颅内占位，考虑脑膜瘤。8月5日患者在全麻下行颅内占位切除术，术中见肿瘤包裹左侧颈内动脉，与基底动脉及左侧大脑中动脉粘连，分离周围血管神经，予以分块切除，期间出现左侧大脑前动脉根部破裂出血，予动脉瘤夹夹闭止血，止血满意后修补硬膜、回放颅骨，固定。术中出血约400ml。术后予脱水、输血、止血、催醒及神经营养等药物治疗。术后复查头颅CT提示鞍上偏左侧脑膜瘤切除术后改变。8月6日8时30分患者生命体征尚平稳。查体：意识昏迷，双侧瞳孔等大，直径约3mm，对光反射迟钝。刺痛能逃避，生理反射存在，病理征未引出。复查头颅CT提示：左侧大脑半球缺血表现。考虑患者出现继发性左脑半球梗塞，颅内肿胀明显。告知家属病情危重。遂全麻下急行双侧去骨瓣减压+脑室外引流。术中见硬膜上压力较高，取筋膜减张缝合，并于右侧脑室置入脑室外引流管，深度约5cm，脑脊液流出，压力高，止血后无明显出血后，予逐层缝合头皮及皮下组织，双侧各置皮下引流管1根，术中出血约200ml。术中诊断：颅内占位切除术后，继发左半大脑脑梗塞。术后予预防感染，脱水降颅压、降血压、预防应激性溃疡、营养神经、化痰等处理，并行气管切开。8月7日患者昏迷，有室颤及心脏停博，予胸外按压，查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肢体无自主活动，刺痛能逃避。复查血电解质紊乱(低钾、高钠)，患者呈顽固性内环境紊乱，考虑中枢原因，氧饱和度不稳，随时有生命危险，予告病危。内科会诊后予补钾、限纳，同时给予抑制、营养神经、静脉营养、脱水降颅压、抗炎等支持治疗。当日23时30分患者血压不稳定，肺部感染，心脏功能差及贫血，多巴胺持续泵入维持血压中。8月8日10时00分患者昏迷，心率65次/分，多巴胺持续泵入，气管切开接呼吸机辅助通气，血氧饱和度维持尚可。10时30分患者突发心率血压及氧饱和度进行性下降，即实施抢救，后患者症状逐渐好转。8月9日9时患者深昏迷，予限钾速，继续输血治疗。15时患者突发氧饱和度下降80%左右，予吸痰、提高氧流量、多巴胺静滴维持血压等处理。8月13日患者超声检查提示右侧胸腔积液，腹腔未见明显积液。考虑肺水肿、间质性肺炎。8月15日患者出现右下肢浮肿并伴多发水泡，考虑继发性静脉血栓可能，予抬高患肢，硫酸镁湿敷。8月15日华山医院会诊意见：肺部感染诊断明确，建议用血浆代替白蛋白升高渗透压，加用甲强龙40mg，丙种球蛋白，停阿米卡星，改泰能加可乐必妥联合抗感染。8月20日患者血管彩超检查所见右侧腘静脉血栓形成；右侧下肢皮下组织水肿。予活血通淤，抬高患者及加强肿胀肢体水泡创面的护理，动态观察足背动脉波动状况。血小板低于危机值，予输血小板。8月23日11时35分家属要求头颅及胸部CT检查，试皮球给氧，患者氧饱和度当即下降，接回呼吸机。15时35分患者神志昏迷，呼吸机辅助通气，查体：昏迷，左侧瞳孔直径4mm，右侧瞳孔直径3mm，对光反射消失，右侧肢体刺激偶有反应，右下肢浮肿并伴多发水泡。家属要求转当地医院继续治疗，予出院。当日患者入住浙江省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8月25日自动出院，当日在家中不治死亡。
另查明：1、原告何金德系患者林斐儿子，原告何贤华系患者林斐丈夫。
2、上海市杨浦区医学会接受本院委托，对原、被告医疗争议进行了医疗纠纷司法鉴定，2017年8月22日该医学会出具沪杨医损鉴[2017]019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病程录未见外院会诊分析意见的记录等内容，主刀医师手术记录未签名的医疗过错。原告支付鉴定费3,500元。原告对该份鉴定有异议，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进行再次鉴定。被告对该份鉴定无异议。
3、上海市医学会接受本院委托，对原、被告医疗争议进行了医疗纠纷司法鉴定，2017年12月21日该医学会出具沪医损鉴[2017]246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其中鉴定分析意见如下：1、患者系左眼睑下垂、左眼球运动受限就诊，现场阅影像片提示左侧蝶骨嵴内侧涉及前床突上脑膜瘤，医方的诊断明确，有明确的手术指证。2、依据现有送鉴病历资料，医方对患者的术前准备充分，临床检查资料齐全，履行了相关告知义务，未发现违反现有医疗规程。3、本病例脑膜瘤的位置处于颈内动脉分叉部，与颅内动脉及其主要分支血管关系密切，肿瘤完全包裹血管，术中损伤血管难以完全避免，出现血管破裂后夹闭止血及术后处理措施符合医疗常规。3、脑膜瘤术后出现大面积脑梗死，在现有医学技术条件下尚难以完全避免，实施去骨瓣减压+脑室外引流措施正确，但患者最终的救治效果不佳。5、本病例暴露医方的病历书写和相关会诊记录、签名等不甚规范之处，虽与患者不良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但应引以为戒。6、有关主刀医生资质问题，非本次医疗技术鉴定的范畴，应有相关行政主管部门予以认定。结论为：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病历书写和会诊记录不规范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林斐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对该份鉴定有异议，认为被告存在医疗过错。被告对该份鉴定无异议。
上述事实由沪杨医损鉴[2017]019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沪医损鉴[2017]246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律师代理费发票等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医疗科学属于生命科学领域，具有相当复杂性并同时具有一定的风险性，故对于一起医疗纠纷是否构成医疗损害及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尚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专家作出鉴定。现上海市杨浦区医学会、上海市医学会组织有关专家综合原、被告的陈述及相关病历材料对原、被告之间的医疗争议做出鉴定。上海市杨浦区医学会作出的结论为患者林斐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一医院的医疗争议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病程录未见外院会诊分析意见的记录等内容，主刀医师手术记录未签名的医疗过错。上海市医学会作出的结论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病历书写和会诊记录不规范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林斐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综合该两份鉴定书内容分析，因其分析意见相似，鉴定意见一致，其均得出本例医疗争议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的鉴定结论，故在无足以反驳该鉴定结论之证据的情况下，应具有证明力。故本院以此作为本案定责的依据，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136,000元、误工费1,954元、护理费16,005.70元、交通费2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营养费13,488元、丧葬费39,023元、死亡赔偿金1,059,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该两份鉴定书中均指出被告存在病历书写和会诊记录不规范的医疗过错。本院认为，虽然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但被告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在医疗过程中各项操作流程应当是规范的，故对该过错之处被告应酌情作出补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何贤华、何金德要求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一医院赔偿医疗费136,000元、误工费1,954元、护理费16,005.70元、交通费2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营养费13,488元、丧葬费39,023元、死亡赔偿金1,059,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一医院补偿原告何贤华、何金德1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8,063.97元，减半收取9,031.99元，由原告何贤华、何金德、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一医院各半负担。本案鉴定费7,000元，由原告何贤华、何金德、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一一医院各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褚虹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陆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