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6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财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青年中路153号5幢。
负责人：丁宏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哲臻，上海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兰，女，1969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司翰林，男，199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上列两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娟，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迪，男，198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红梅，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198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荷泽市牡丹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汉勇，上海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黑虎泉北路149号。
负责人：胡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晨，上海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下称阳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晓兰、司翰林、黄迪、张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下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74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公司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为涉案单独撞击行为或碾压行为都可能导致案外人死亡，但本案中认为单独撞击行为致死的可能依据不足，属一审法官主观臆断；其作为实施单独撞击行为车辆的保险人，仅应就单独撞击行为这一致死诱因承担责任，责任比例至多10%；被上诉人张勇的碾压行为才是致死真正因素，且之后逃逸，情节恶劣。故应按各自过错按份承担责任，而非连带责任。
刘晓兰、司翰林辩称，阳光公司的仅应承担10%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迪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所驾车辆对死者的撞击在涉案交通事故致死原因中是诱因，死亡结果非其造成。
张勇、人保公司辩称，没有证据表明上诉人所保车辆只是致死诱因，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刘晓兰、司翰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迪、阳光公司、张勇、人保公司赔偿丧葬费39,024元（人民币，下同）、死亡赔偿金1,153,840元、误工费6,90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衣物损800元、车损1,000元；由阳光公司和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超出部分由阳光公司和人保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各承担30%的赔付责任，仍有超出或者不足部分由黄迪和张勇承担30%的连带责任。2、律师费1000元由黄迪、张勇各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2日1时2分许，案外人司某饮酒后（血液中乙醇含量3.10mg/ml，达醉酒标准），驾驶无牌电动车沿外环高速内侧自中心隔离带起第一条车行道，由西向东逆向行驶至外环高速内侧47.5公里处，遇黄迪驾驶牌号苏FXXX**小型轿车沿该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此，两车相撞后致案外人司某倒地。约1分钟后，张勇驾驶牌号鲁AXXX**小型普通客车由东向西行至事发地点，车身碾压倒地的案外人司某，造成案外人司某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张勇驾车驶离现场并于当日下午15时被民警查获。经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案外人司某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黄迪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张勇承担事故次要责任。2017年8月10日案外人司某遗体火化。经查，案外人司某系外省市非农户籍，与刘晓兰系夫妻，双方共同生育司翰林，无其他子女。案外人司某父母均早于其死亡。牌号苏FXXX**小型轿车的行驶证登记在案外人朱某名下，在阳光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金额20万元，购买有不计免赔率险，事发时在保险期间内。牌号鲁AXXX**小型普通客车的行驶证登记在张勇名下，在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金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率险，事发时在保险期间内。该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017年8月9日，司翰林收到张勇垫付的丧葬费5万元、黄迪垫付的丧葬费2万元。另黄迪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修车费3,100元、拖车费300元。各方在庭审中一致确认黄迪、张勇的垫付费用、黄迪的修车费、拖车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审理中，刘晓兰、司翰林提供一份2017年7月22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交警支队事故审理科向张勇的询问笔录，笔录中张勇称：“我发现前方有一辆小轿车停在车道内，于是我就向右变到进了左起第二条车道内。在变道时就看到地面有堆黑乎乎的东西，当时距离很近了只能踩刹车，但刹不住，还是压到那堆黑东西了。压过去后我们几个心里都很害怕，我想前面从龙吴路出口下去很快到华发路了，我就先下了外环，然后将车开到了店门口。我下车后就用手机照了照看看有没有痕迹，我担心会不会压到了人，所以我就在车上找血迹，但可能是手机光线不太好，我没有看到血迹。”当警察询问张勇压过去时是什么感觉，心里有什么想法时，张勇答复：“因为对车子的冲击不是很大，所以我感觉是软的东西”，“当时我就怀疑可能是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但我不确定。”当警察问道“那既然你已经有感觉压到了人，但又没在现场等候处理、又没报警，作为驾驶员，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张勇回答“逃逸”。各方当事人对该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认定，案外人司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黄迪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张勇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故酌情认定案外人司某应承担本次事故50%的责任比例，黄迪承担25%的责任比例，张勇承担25%的责任比例。案外人司某的相关权利义务应由刘晓兰、司翰林承担。阳光公司、人保公司系两辆肇事车的承保公司，均应对刘晓兰、司翰林在交强险理赔范围内承担先行赔偿责任。黄迪驾驶车辆在阳光公司投保有2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故超出交强险理赔范围部分应由阳光公司在商业险理赔范围内承担25%的赔偿责任，若仍有超出或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的损失，则由黄迪承担25%的赔偿责任。张勇在事故发生当时即已察觉可能压到了人，但没有及时停车查看并报警处理，而是直接驶离现场，该行为符合人保公司商业保险条款的免赔情形，故对人保公司以张勇擅自撤离现场为由拒绝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对于超出交强险理赔范围的损失，由张勇自行承担25%的赔偿责任。本案事故中案外人司某的死亡系黄迪、张勇驾驶车辆分别撞击、碾压导致，且无论是单独的撞击行为还是碾压行为都足以造成案外人司某死亡的可能，故黄迪与张勇应对各自的侵权责任互负连带责任。黄迪支付的拖车费、汽车修理费系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直接损失，且各方一致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该费用可在本案中进行处理。考虑到黄迪的损失系与案外人司某的相撞而产生，与张勇并无关系，故刘晓兰、司翰林应对此承担60%的赔偿责任。黄迪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因刘晓兰、司翰林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黄迪可另案主张。一审法院在核定了各项赔偿费用后判决一、阳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刘晓兰、司翰林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死亡赔偿金85,000元、衣物损失费150元、车辆损失费250元，合计110,400元；二、人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刘晓兰、司翰林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死亡赔偿金85,000元、衣物损失费150元、车辆损失费250元，合计110,400元；三、黄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晓兰、司翰林丧葬费39,024元，死亡赔偿金983,84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4,039元、律师费8,000元，合计1,036,903元的25%，即259,225.75元，其中20万元由阳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晓兰、司翰林；四、张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晓兰、司翰林丧葬费39,024元、死亡赔偿金983,84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4,039元、律师费8,000元，合计1,036,903元的25%，即259,225.75元；五、黄迪与张勇就其各自承担的赔偿金额互负连带责任；六、刘晓兰、司翰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迪拖车费300元、车辆修理费3,100元，合计3,400元的60%，即2,040元；七、刘晓兰、司翰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迪垫付费用20,000元；八、刘晓兰、司翰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勇垫付费用5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820元，减半收取6,410元，由刘晓兰、司翰林负担1,157元，由黄迪负担2,626.50元，由张勇负担2,626.50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黄迪提交涉案车辆碰撞形态鉴定意见作为二审中的新证据，证明其驾驶的车辆对被撞人的碰撞仅是被撞人因交通事故死亡的诱因。上诉人认同黄迪提供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其他各位被上诉人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黄迪要证明的观点。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黄迪提供的证据材料符合证据条件，确认为本案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阳光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形式是连带责任，抑或按份责任。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阳光公司主张其承保的车辆与案外人司某助动车的相撞仅是司某因本次交通事故致死的诱因，致死司某的关键因素是张勇驾驶的车辆对其的碾压，故阳光公司仅应按责任大小承担10%的按份责任。但以上诉人阳光公司作为保险人的被上诉人黄迪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材料，并不能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故依法上诉人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阳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8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财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春蓉
审判员 王韶婧
审判员 朱雁军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孙凯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