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二终字第00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四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海峰路火车站前。
法定代表人：孙文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培进，安徽文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梅强，安徽文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江生。
委托代理人：陈文龙，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晶晶，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宣道。
原审被告：安徽京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新渡镇桃园路。
法定代表人：黄飞进，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杨益发。
上诉人安徽四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江生、吴宣道，原审被告安徽京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原审第三人杨益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14）桐民二初字第00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培进、梅强，何江生的委托代理人陈文龙、张晶晶，吴宣道，杨益发到庭参加诉讼。京东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京东公司系桐城市新渡镇“凤凰城”商住楼工程的开发商，2011年4月28日和2012年7月16日，京东公司与被告四星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四星公司承包该工程施工。第三人杨益发经四星公司委派作为工地施工负责人，并负责承建3号和6号楼。被告吴宣道不是四星公司的员工，经杨益发介绍后到工地负责承建4号、5号楼工程，工程开工日期为2011年12月1日，2012年7月16日京东公司与吴宣道签订4号和5号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杨益发与吴宣道之间不存在工程转包或分包关系。杨益发负责承建的3号和6号楼工程所用钢材由原告供应，吴宣道负责承建的4号和5号楼工程所用钢材是经杨益发介绍后也由原告供应。2014年1月27日，吴宣道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条据载明：今欠到何江生钢材款陆拾柒万元整。该欠款包括钢材货款60万元及利息7万元。原告经催要未着，于2014年8月28日提起诉讼。
另查明：涉案工程竣工后，京东公司、四星公司、吴宣道和杨益发，于2014年6月2日共同签订《说明》一份，载明：关于桐城市京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新渡镇所开发项目凤凰城小区中由安徽四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建的3号、4号、5号、6号楼的土建工程款及小区附属工程款已于2014年6月2日全部结清。其中，4号楼工程款6355308元，5号楼工程款5480580元，吴宣道附属工程款1048410元。该《说明》经四方签字确认。吴宣道承建的工程实际价款，不是根据京东公司与四星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标准结算，而是根据京东公司与吴宣道签订4号和5号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标准结算的。京东公司将应付工程款全部拨付给四星公司，吴宣道没有直接从京东公司和四星公司领取过工程款，其工程款均由杨益发从四星公司领取后转付。杨益发从四星公司领取的63万元直接给付原告以偿付其钢材欠款，该款与本案争议无关。杨益发与吴宣道之间的账目是否已经结清，本案现有证据不能确认。根据原告的申请，裁定对杨益发转给吴宣道银行卡上的工程款20万元予以冻结。
原审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原告与吴宣道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吴宣道欠原告钢材款67万元（含利息7万元）有证据证明，故吴宣道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对原告要求吴宣道支付钢材款67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京东公司、四星公司及第三人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京东公司与四星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京东公司与吴宣道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吴宣道不具有签订该合同的主体资格而无效，但工程实际价款按京东公司与吴宣道签订的合同约定标准结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结算后已经四方在《说明》上签字确认，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京东公司作为发包方已经全面履行了拨付涉案工程款给承包方四星公司的义务，故京东公司在本案中对吴宣道的欠款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星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应当拨付给实际施工人吴宣道的工程款已经由杨益发代领后付清；虽然四星公司辩称吴宣道的欠款属个人欠款，但该欠款属吴宣道承建四星公司总承包“凤凰城”商住楼工程中4号和5号楼所下欠原告的钢材款，吴宣道是经工地负责人杨益发介绍而成为4号和5号楼的实际施工人的，四星公司自吴宣道进入工地施工到工程竣工结算，从未对其作为实际施工人提出异议，故应当认定杨益发实施的行为已经四星公司追认，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四星公司承担，即使四星公司已将工程款全部给付杨益发，也不能因其与杨益发内部管理问题而免责，据此，四星公司应当对吴宣道尚欠原告钢材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益发与吴宣道及原告均无法律关系，原告也未提出要求杨益发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故杨益发在本案中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吴宣道出具的欠条已经含有利息7万元，且欠条没有注明承担后期利息，故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宣道欠原告何江生款67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安徽四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吴宣道上列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何江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0元，财产保全费3870元，由被告吴宣道负担。
四星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凤凰城3、4、5、6号楼都是以上诉人名义承包的，项目经理为杨益发，杨益发和上诉人就工程各项事务直接发生关系，上诉人依约将工程款拨付给杨益发，由杨益发支付实际施工人工资和材料款等支出，上诉人和吴宣道之间没有任何劳动人事和管理关系，杨益发与吴宣道之间是何关系，何时参与工程，如何结算等纯属杨益发个人行为，从未得到上诉人的追认。吴宣道等实际施工人对上诉人将工程款拨付给杨益发，再由杨益发和实际施工人进行结算均无异议，因上诉人没有将工程款直接拨付实际施工人，其对外欠款就由上诉人承担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二）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吴宣道所打欠条的款项及利息和其施工的4、5号楼相关。（三）吴宣道打欠条给何江生对于上诉人来说带有极大的随意性，上诉人对此毫不知情，不排除他们为达到非法目的而串通。二、一审法院判决没有法律依据。连带责任的承担是需要有明确的法律依据的，而不能凭主观认定，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既不是合同当事人，也不是合同的担保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判决书中也没有写出其依据的法律条文。三、一审判决超出了原告诉讼请求。何江生申请追加被告申请书上，明确要求四星公司、京东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并未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
吴宣道庭审中辩称：4、5号楼通过杨益发转包给我承建，所购买的钢材用于了凤凰城项目。
何江生庭审中辩称：一、上诉人所称与吴宣道无任何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吴宣道以上诉人的名义施工，上诉人从未提出异议，2014年6月2日，在京东公司进行结算时，是由上诉人、吴宣道、杨益发共同签字确认的，说明上诉人明知4、5号楼由吴宣道承建。二、涉案工程由上诉人与京东公司签订，对外公示的承建单位是上诉人，何江生在施工期间提供钢材，钢材亦用于工地，何江生有理由相信吴宣道是上诉人指定的钢材接收人，吴宣道与上诉人之间构成表见代理的关系。三、上诉人是工程的总承包人，法律禁止承包人非法分包或转包，故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
杨益发庭审中辩称：对何江生和吴宣道之间购买钢材的事情不清楚。经开发商同意，每个实际施工人还跟开发商单独签订了合同，自己和吴宣道之间的账目已经结算完毕。
京东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上诉人四星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凤凰城3、4、5、6号楼的工程决算表和杨益发领取3、4、5、6号工程款和附属工程款的条据等证据，证明四星公司将发包方京东公司拨付的工程款依内部约定即时支付给了杨益发。
杨益发质证认为：对证据无异议，四星公司与自己已进行结算，四星公司将3、4、5、6号楼工程款已全部拨付给自己。
何江生质证认为：四星公司与杨益发、吴宣道之间的内部结算凭证与本案无关，四星公司所举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吴宣道质证认为：对四星公司与杨益发结算的具体情况，自己不清楚。
本院认证认为，四星公司所举证据系其与杨益发内部进行工程决算及工程款领取的依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
吴宣道在二审期间提交新安凤凰城4、5号楼工程款收款记录及借条和何江生向凤凰城4、5号楼供应钢材的发货单及结算单两组证据，证明凤凰城4、5号工程款没有完全结清和涉案钢材全部用于凤凰城4、5号楼。
四星公司质证认为：收款记录及借条系吴宣道自行制作，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可。发货单及结算单上没有四星公司和杨益发签名，且该份证据应该在何江生处，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亦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杨益发质证认为：对吴宣道所举两组证据均不认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何江生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反映4、5号楼工程款的结算情况，工程款的付款义务人应该是京东公司或四星公司，四星公司如认为工程款已经结清，应承担举证责任，如不能举证，应在未付工程款内承担连带责任。第二组证据送货清单反映的时间和交货方式说明何江生是基于对四星公司的信赖才将钢材送往四星公司承建的工地，吴宣道只是四星公司指定的钢材接收人和结算人员。
本院认证认为：新安凤凰城4、5号楼工程款收款记录及借条系吴宣道单方填制，四星公司和杨益发均不予认可，且无其他证据证实，故不予认定。何江生向凤凰城4、5号楼供应钢材的发货单及结算单能反映涉案钢材的交付和钢材款项的结算情况，与本案有关联性，且何江生予以认可，故予以认定。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依法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四星公司应否承担诉争货款的连带清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之规定，连带债务的成立必须以法律明确规定或当事人约定为要件。本案中，吴宣道是基于其与何江生之间的买卖合同而取得案涉钢材，吴宣道、何江生与四星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四星公司将工程非法分包或转包给吴宣道，也是四星公司与吴宣道间相互承担责任或对发包人京东公司承担责任，不涉及建筑分包或转包合同当事人之外的何江生，二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何江生以四星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人，将工程分包或转包给吴宣道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四星公司应对吴宣道应付诉争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抗辩主张既无法律依据亦无当事人约定，本院不予采纳。
何江生以所供钢材已经实际使用在案涉工程，案涉工程系四星公司承包，四星公司明知吴宣道以其名义进行施工而未提出异议，吴宣道与四星公司之间构成表见代理为由，主张四星公司应当对案涉钢材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涉钢材由吴宣道指定人员收货并签收相关单据，欠条由吴宣道出具，四星公司未指派或授权吴宣道接受钢材及签收相关单据，亦未在欠条上签字或盖章确认诉争债务，吴宣道行为不构成有权代理四星公司的权利外观，且表见代理中，债务人应承担履行债务的义务，而不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何江生主张吴宣道施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四星公司应对诉争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四星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14）桐民二初字第004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吴宣道欠原告何江生款67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14）桐民二初字第004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安徽四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吴宣道上列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撤销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14）桐民二初字第0045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何江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何江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财产保全费3870元，合计14370元，由被上诉人吴宣道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被上诉人吴宣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明
代理审判员 甘丹代理审判员王纯兵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丁 俊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七条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