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常民三终字第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德华，女，1949年7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代理人赵义厚，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思，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孝云，女，1965年4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代理人彭波，湖南天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德华与上诉人易孝云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00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德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赵义厚、邱思，上诉人易孝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彭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5年11月18日，朱文山（已故）与其所属单位常德市长途电信线路局签订《公有住房优惠出售合同书》，约定由朱文山购买坐落在武陵区建设西路184号1栋5层房改房一套，房屋总价款为13702元，分期付款，第一次支付4110元，第二次至第五次，每次支付2398元；房款付清后，由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产权证；朱文山享有房屋的占有权、使用权、有限的收益和处分权，可以继承。1996年7月12日，朱文山所购房改房所在的单位宿舍楼办理产权登记，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常德市长途电信线路局（所有权证存根号为54170号）。1997年3月4日，胡德华因与朱文山感情不和向本院提起离婚诉讼。次日，胡德华与朱文山达成离婚协议：一、胡德华与朱文山离婚；二、无其他争执。1997年3月19日，双方签收调解书。1998年5月11日，朱文山与易孝云结婚。
另查明，胡德华与朱文山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分别于1996年1月1日和1997年3月12日交纳购房款4110元和2398元。此后，剩余房款由朱文山交纳。2000年10月19日，朱文山交清第五期房款，常德市房地产管理局给朱文山颁发了产权证，证书编号为常德市房权证武字第000345**号，该产权证上注明“房改售房（产权比例75%）”。2002年4月11日，常德市国土资源管理局给朱文山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再查明，2007年7月4日，朱文山在因病住院期间立下公证遗嘱，主要内容为：我与妻子易孝云在武陵区城西新村居委会7组购有房改房1套（75%产权）；在我死后，上述房屋中属于我所有的部分全部由妻子易孝云继承，他人无权干涉。2007年8月19日，朱文山病故。2007年9月17日，常德市公证处出具《遗嘱继承公证书》，载明“朱文山所立遗嘱全部有效，坐落于武陵区城西新村居委会7组的房改房（产权证号：常德市房权证武字第000345**号）属于死者朱文山所有的部分，应由其妻子易孝云一人继承”。此后，胡德华与易孝云因上述房屋权属发生争议，胡德华于2007年9月5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该房屋为其所有。2008年5月28日，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2007）武民初字第1324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胡德华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08年8月13日作出（2008）常民一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7月，易孝云支付了上述房改房剩余25%产权比例的房款，并办理了100%产权比例的房屋所有权证，产权人更名为“易孝云”，产权证号为权证第0375956号。2015年1月16日，常德市公证处出具了《补正公证书》，证明上述房改房第一、二期房款系在朱文山与胡德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交纳，该部分财产权利属朱文山与胡德华共有。2015年3月12日，胡德华依照上述《补正公证书》，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现诉争的房屋已办理了完全产权，故诉争房屋财产权利的表现形式已经确定为房屋的所有权。诉争的各权利人可以根据相关的事实主张确认在其中所享有的所有权份额。根据本案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诉争的房屋是否在原告与朱文山离婚时分割清楚；二、原告对诉争房屋是否享有产权份额，以及如何确定份额。关于焦点一。本案诉争的房屋为胡德华与朱文山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并且在此期间支付了第一、二期的购房款，因此，胡德华当然享有对该诉争房屋的相关权益。因当时该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常德市长途电信线路局，胡德华与朱文山享有的仅为财产性权利，而不具备享有房屋所有权性质的权利。故胡德华与朱文山离婚时，该房屋不能分割所有权，亦不能确认份额。胡德华与朱文山离婚时，双方虽经人民法院调解达成协议离婚，并表示无其他争议，但人民法院的调解书中并未对本案诉争的房屋作出司法确认和处理，同时双方亦未在司法处理之外形成相关的一致协议，且现胡德华亦对该房屋提出权利主张，故不能确定胡德华与朱文山对上述房屋已经分割清楚。因此，不能确定该房屋在胡德华与朱文山离婚时，已经归属于朱文山。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胡德华与朱文山离婚时双方未对诉争房屋作出处理和分割，故胡德华有权主张对其分割。因朱文山已经死亡，且其已经立遗嘱将其自己的份额指定给其妻子被告易孝云继承，易孝云已经将该房屋的所有权登记在其名下，故本案涉及的是胡德华、易孝云双方之间所有权份额的确定。朱文山购置该房屋的总价款为13702元，胡德华与朱文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缴纳购房款为6508元，所占购房款比例为47.5%，而此时朱文山购得的房屋所有权比例为75%，则依据出资和所有权比例计算，胡德华与朱文山在离婚前，双方实际享有的房屋权益比例为35.6%。胡德华与朱文山离婚后，虽该房屋属于福利优惠购房，但并不包含胡德华的工龄、子女等因素，而是朱文山单位给予朱文山的福利分房，故对朱文山与胡德华离婚后与易孝云结婚前，朱文山个人出资交纳的房款，应视为朱文山个人的出资，与胡德华无关。后续购买的25%的房屋产权，系朱文山死亡后取得，虽然出资购买上述25%产权的款项由易孝云支付，但依照继承法律规定，各继承人在被继承人死亡后，被继承人未立遗嘱处理的财产或享有财产权利的资格，应由各继承人平等享有。本案中，由于朱文山在生前仅对75%的房屋产权份额作出遗嘱处理，对剩余25%的房屋产权份额因未取得该部分产权无法作出遗嘱分配，因此，在其死亡后，剩余25%的产权份额或资格应按法定继承规则，由享有继承权的人平等享有。故，该25%的房屋产权份额的购买资格，应由朱文山的法定继承人易孝云、朱丽娜平均享有，因此，在朱丽娜未声明放弃上述25%的产权份额权益前。易孝云只能就上述25%的产权份额享有一半的利益。另一半的财产份额应由朱丽娜享有，朱丽娜可在本案之外另行起诉。至于易孝云支付的费用，可视其为朱丽娜垫付的费用，应由朱丽娜在主张分配时返还。因此，综合以上，胡德华与朱文山共同享有的房屋产权份额为35.6%。现依照婚姻法等相关规定进行分割，胡德华实际享有的产权份额为17.8%。另17.8%的产权份额因朱文山已经立遗嘱指定由易孝云继承，故胡德华不再享有。因胡德华未向原审法院申请对该房屋进行价值评估，亦未提供相关评估报告，原审法院无依据判决易孝云支付胡德华应占产权份额对应的房价款，故对胡德华要求易孝云支付对应产权比例的房价款，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胡德华享有坐落在常德市武陵区城西新村居委会7组的房屋（产权证号为权证第03759**号）17.8%的份额。二、驳回胡德华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800元，保全费420元，共计1220元，由胡德华负担800元，易孝云负担42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胡德华、易孝云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胡德华上诉并答辩称：1、涉案房屋系朱文山、胡德华共同享有的房改房，具有人身属性，胡德华与朱文山在离异时并未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仅口头约定将涉案房屋赠与女儿朱丽娜。因朱文山单方撤销了赠与，涉案房屋应恢复到胡德华与朱文山夫妻共有的状态。该房屋应属胡德华与其前夫朱文山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朱文山与易孝云在胡德华与朱文山离异后缴纳了部分房款，但并不能改变胡德华与朱文山对涉案房屋共同享有所有权的事实。易孝云对所垫付的房款仅享有债权，并不能因此取得房屋的所有权。胡德华只能将自己所享有房屋所有权50%的份额遗赠给易孝云，易孝云仅应享有遗赠所得的50%的涉案房屋所有权，一审以朱文山在离婚前后交房款数额的比例确认胡德华只享有涉案房屋17.8%的产权错误；2、2015年1月，常德市德诚公证处出具的《补正公证书》推翻了2007年胡德华起诉时所依据的《遗嘱继承权公证书》确认的涉案房屋系朱文山个人所有的认定，确认了胡德华对涉案房屋享有部分份额。2007年，胡德华起诉时，涉案房屋的产权还属于售房单位常德市长途电信线路局，法院以不宜确认所有权为由驳回了胡德华的诉讼请求。而本案诉争的涉案房屋已于2014年7月取得了完全产权。胡德华此次起诉时发生了新的事实，不属于重复诉讼。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胡德华对产权0375956号房屋享有50%的产权。
易孝云上诉并答辩称：1、生效文书认定胡德华在与朱文山离婚前已经与单位签订了购房合同和交付了部分购房款，涉案房屋属朱文山与胡德华的夫妻共同财产。胡德华与朱文山对属于其夫妻共同财产的涉案房屋已经分割清楚，且无争议的事实。《补正公证书》补充公证的内容仅是对生效文书确认的事实进行的重复确认，并不属于新的事实。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胡德华在没有发生新事实的情况下再次要求分割涉案房屋，原审法院再次受理并作出与生效文书不同的判决，明显违反了一事不二审的原则；2、本案并非继承案件，原判认定朱丽娜享有部分份额，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胡德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胡德华、易孝云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认定的证据与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相一致。
另补充查明：2007年9月5日胡德华、朱丽娜以涉案房屋系胡德华与朱文山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胡德华与朱文山离婚时对涉案房屋未分配，仅口头约定归朱丽娜所有，易孝云的占有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胡德华与朱丽娜享有涉案房屋产权，并要求易孝云交付该房产。一审法院认为胡德华在与朱文山离异时已缴纳涉案房屋两期购房款6508元，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是售房单位非朱文山。朱文山与胡德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朱文山对房改房并不享有完全所有权，只是基于其与售房单位签订购房合同和已交付部分购房款的行为而对该房改房享有相应的财产权利。该项财产权利是胡德华与朱文山的夫妻共同财产。朱丽娜不是该项财产权利的共有人。胡德华与朱丽娜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为由，驳回其的诉讼请求。宣判后，胡德华、朱丽娜以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件性质确定错误，胡德华与朱文山离婚时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属已经协商一致，留给其女朱丽娜，涉案房屋已经进行处理，易孝云不是涉案房屋的共有关系人为由上诉至本院，本院认定确认该案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同时认定胡德华与朱文山离婚前已经与单位签订购房合同和已经交付部分购房款，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胡德华与朱文山离婚时双方是到原审法院调解达成离婚协议的，该调解书明确双方对其他无争议。胡德华在与朱文山离婚后随即搬出了争议房改房，居住于自己购买的商品房中，对此，应视为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已经分割清楚，并且无争议。胡德华与朱文山虽口头约定将涉案房屋赠与给朱丽娜，但一直未将房屋交付给朱丽娜，后采取公证遗嘱方式将属于自己的房改房所有权遗赠给其妻易孝云，是对其将自己的房改房赠与其女朱丽娜财产权利的撤销。故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上述判决已生效。
本院认为，判决具有既判力，判决确定后，当事人不得就已经判决的同一案件再行起诉。本案的争执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2007年9月，胡德华、朱丽娜曾以涉案房屋系胡德华与朱文山的夫妻共同财产，朱文山去世后，朱丽娜享有继承权，易孝云的占有行为侵犯了胡德华、朱丽娜的合法权益为由请求法院确认胡德华、朱丽娜享有涉案房屋的产权而提起诉讼，该诉讼中朱丽娜虽为当事人之一，但前诉生效文书并未认定朱丽娜享有涉案房屋的财产权利，此案与前诉的当事人应认定为相同。诉讼标的是指法院在民事诉讼中审理和判断的对象，是当事人在实体法上的权利义务或法律关系。此案与前诉的诉讼标的均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前案中胡德华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胡德华与朱丽娜共同享有涉案房屋的全部所有权，易孝云不享有任何权利。本案中胡德华仅提出要求确认与易孝云各享有涉案房屋50%的所有权，虽然两案中胡德华要求确认其所享有的涉案房屋所有权的份额存在差异，但其诉讼请求均是要求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应认定两案的诉讼请求相同。经审查，本案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诉讼对象和诉讼请求均相同，应认定为重复诉讼。
上诉人胡德华提出本案发生涉案房屋取得完全产权及胡德华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部分份额的新事实，胡德华再次提起诉讼，法院应当受理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新的事实为生效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原生效裁判未查明或涉及的事实，亦不是当事人在原审中未提出的事实。2015年1月6日常德市德城公证处出具的《补正公证书》，是在原一、二审结束后形成的证明既有事实的新证据，胡德华不能以此重新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之规定，如胡德华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可以申请再审。胡德华以其与朱文山离异时未对涉案房屋分割为由再次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享有涉案房屋50%的产权份额，明显违背了一事不二理的原则。胡德华关于本案出现了新的事实，法院应当受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易孝云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中，在裁判生效后，未发生推翻原生效文书确认的新的事实，胡德华就同一案件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诉讼，法院不应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003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德华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海澜
审判员 于 琇
审判员 刘爱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晓敏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
（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
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