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三中民再终字第09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第二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关河西路180号。
法定代表人钱炳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永革，男，1967年12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军，江苏常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海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郎府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张志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焱焱，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林林，女，1985年9月6日出生。
上诉人常州第二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园林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金海鸿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鸿业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23日作出（2009）通民初字第1231号民事判决，判决后，金海鸿业公司提起上诉，2010年9月2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二中民终字第607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金海鸿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高民申字第01021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2014）二中民再终字第11578号民事裁定，撤销（2010）二中民终字第6078号民事判决及（2009）通民初字第123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重审。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2015）通民再初字第1498号民事判决书。常州园林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州园林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永革、周军、被上诉人金海鸿业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刘焱焱、王林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1月，原告常州园林公司起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称：2007年8月10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张永革与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李秀山签订了“北京京沈世豪农贸市场及配套设施”绿化工程合同及工程设计合同，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为保证上述合同的及时履行，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张永革应被告的授权委托人刘伟、张宇、李秀山等人的要求，先后向被告支付项目保证金人民币162000元，其中30000元由李秀山出具收据，其余虽未出具收据，但上述三人对原告交付项目保证金的事实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于2007年10月15日至10月25日为顺利进场施工做了必备的前期准备工作。同时，原告也准时按照设计合同的约定将工程项目设计方案设计完成。但是被告却由于自身单方面的原因以各种理由拒不履行合同义务。经原告项目负责人多次协商未果，原告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07年8月10日所签订的“北京京沈世豪农贸市场及配套设施”项目绿化工程施工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上述项目保证金人民币162000元及利息人民币12101元，合计人民币174101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上述工程项目设计费人民币495000元及利息46220元（截止2008年11月底），合计人民币541220元；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劳务人员工资费用人民币35000元、机械设备费用人民币148000元、苗木定金损失人民币75000元，合计人民币258000元。
被告金海鸿业公司辩称：经核实，我公司未与原告公司签订绿化施工合同，也未收到原告公司交纳的任何款项。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同意其诉讼请求。
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在重审中向原告常州园林公司指出其诉讼请求包括设计合同和施工合同两个合同的内容，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经向原告常州园林公司释明，原告常州园林公司在庭审中表示本案处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诉讼请求调整为：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项目设计费人民币495000元及利息46220元（截止2008年11月底），合计人民币541220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另行解决。该院对此不持异议。
重审过程中，原告常州园林公司认为其与被告金海鸿业公司订立的设计协议合法有效，且原告已经履行完毕，被告应依照约定支付相应对价。被告金海鸿业公司辩称被告从未与原告订立过设计协议，设计协议中的印章已经被鉴定为虚假，且该协议没有任何被告方授权代表的签字，原告据此主张设计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履行设计协议约定的义务；本案所涉合同系金海鸿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任俊兰个人违法行为所致，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07年7月12日，金海鸿业公司为常州园林公司出具确认函，载明：经我集团公司工程评比处对你单位的各项施工技术评比，评比结果你单位基本符合我集团公司的各项评比要求，具备进场施工的条件。待双方条件成熟后即可进入施工合作状态。
2007年8月10日，金海鸿业公司与常州园林公司签订设计协议，约定：常州园林公司受金海鸿业公司委托授权就北京市通州区×镇×工业园区，京沈世豪农贸市场及配套进行园林绿化设计；设计费用15元每平方米，共计49.5万元；设计时间为60日，自2007年8月25日至2007年10月25日；金海鸿业公司在合同签订三日内支付常州园林公司设计一切费用。该设计协议甲方处盖有金海鸿业公司印章，但没有法定代表人或其他授权人员的签字。
2007年8月13日，金海鸿业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公司常务副总李秀山，负责与常州第二园林建设有限公司洽谈绿化工程合同，签字有效。
2007年11月26日，金海鸿业公司向常州园林公司出具工作函，载明：我公司开发建设的京沈世豪休闲寓所项目，由于前期开发手续正在办理中，原计划调整，所有一切工作在明年开春后另行安排。
庭审中，原告提交《北京京沈世豪农贸市场及配套设施》平面图一份及配套设计施工图一份，原告称设计图纸是原告依据被告金海鸿业公司向原告提供的上述平面图以及原告实地考察而设计完成，用时约一个月。设计完成后，原告将图纸提供给被告金海鸿业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刘伟、张宇、李秀山审查，其当时并未提出异议，故原告在设计完成后随即开始了项目的施工前期准备。被告对原告的上述说法不予认可，辩称原告不能准确表述设计的用时及完成时间，同时没有证据证明原告进行了设计协议约定的市场调研，可见设计图纸并未经过被告验收，合同未实际履行。
上述事实有确认函、设计协议、授权委托书、工作函、鉴定结论、原告资质文件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有两点：一是设计协议的效力问题；二是设计协议的履行问题。首先，关于设计协议的效力问题。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原告主张设计协议成立生效，但经鉴定，设计协议以及金海鸿业公司对李秀山的授权委托书中所加盖金海鸿业公司的印章与《印鉴式样》印章均不一致，且被告为李秀山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明确指出李秀山负责与原告洽谈绿化工程合同，签字有效。而该设计协议并无李秀山签字。因此，不能依据一份被告方印章不真实且无授权人员签字的设计协议认定该合同成立并生效，且原告亦无证据证明该协议为被告公司行为，故该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设计协议的履行问题。本案原告向法庭提交了被告金海鸿业公司向原告提供的涉案场地平面图一份以及原告据此制作的工程设计图一份，但原告并不能准确表述设计完成时间以及进行过何种市场调研，同时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工程设计图经过了被告的验收，故该院对原告主张设计协议已履行完毕的说法亦不予认可。综上，原告主张原被告之间订立了合法有效的设计协议且原告实际履行完毕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告据此要求被告支付项目工程设计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常州第二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常州园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合同未成立无效的事实错误。根据相关事实可知，盖有公章的《设计协议》成立且生效，并且根据前期的《确认函》、《北京市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李秀山的《授权委托书》及合作工程中与金海鸿业公司有关人员的接触上，可知设计协议的盖章系职务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可知，盖章的诉争合同应当有效。另外即使不认定公章，根据一系列的证据可知，《设计协议》的盖章行为属于表见代理，足以使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请求：改判支持我方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海鸿业公司答辩称，常州园林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再审发回重审的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原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申请变更、增加诉讼请求和提出反诉的，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审查决定是否准许。当事人变更其在原审中的诉讼主张、质证及辩论意见的，应说明理由并提交相应的证据，理由不成立或证据不充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再审裁定撤销原判决、裁定发回重审的案件，当事人申请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原审未合法传唤缺席判决，影响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的；（二）追加新的诉讼当事人的；（三）诉讼标的物灭失或者发生变化致使原诉讼请求无法实现的；（四）当事人申请变更、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提出的反诉，无法通过另诉解决的。”根据上述规定，再审裁定发回重审的案件并非普通一审程序案件，该程序原则上应当以原审的诉讼请求作为审理范围，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方可以有限地允许当事人变更或者增加请求、提出反诉，且该特殊情况只有上述规定所载明的四种情形，如果不符合上述四种情况的，不能变更诉讼请求，否则属于程序违法。本案中，重审一审法院释明常州园林公司变更其诉讼请求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本院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再初字第149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陈 伟
审 判 员 赵 晖
代理审判员 李迎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宋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