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肇津。
委托代理人於峰，江苏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春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楚年。
委托代理人陆舜，江苏丰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恩勇。
上诉人苏肇津因与被上诉人孟楚年股权转让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3）姑苏商初字第0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肇津一审诉称：苏肇津原系江苏省粮食工业协会大米分会的副会长兼秘书长，孟楚年是核工业天津理化院光电研究所的退休人员。双方从1997年起合作研制设备，双方于2003年1月16日组建苏州楚天自控设备研究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天公司），注册资金为50万元，实际出资苏肇津为27.7万元，孟楚年为22.3万元，注册登记为孟楚年占60%股份，苏肇津占40%股份。楚天公司成立不久，孟楚年口头对苏肇津表示希望其退出，孟楚年每年给苏肇津销售额的20%作为退出的回报。2003年9月3日，孟楚年书面写信给苏肇津要求由其独自经营，由苏肇津协助其经营，承诺每年支付销售额的20%作为苏肇津退出股份但参与经营的回报。苏肇津同意孟楚年的要求，退出公司的股东身份，于2006年11月1日为孟楚年办理了公司变更登记，将公司改为孟楚年一人独资公司，苏肇津在楚天公司兼职出纳。后孟楚年不愿意与苏肇津继续合作，先是通知苏肇津有通知再去上班，后又将有的货款直接打入孟楚年个人卡内不进公司账户，接着将财务章从苏肇津处取走，最后于2008年5月书面通知解除苏肇津出纳职务。此时苏肇津要求孟楚年支付这几年的20%的回报，孟楚年予以拒绝。根据苏肇津收集的资料，楚天公司所有的经营额至少为1766400元，根据约定苏肇津应得到20%的报酬。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孟楚年支付苏肇津20**年至2008年4月的利益分配353280元；2、孟楚年承担诉讼费用。
苏肇津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
1、书面承诺书，证明孟楚年向苏肇津承诺的退股方案。
2、业务明细表、公司业务收入记录，证明在2003年8月至2008年2月份，楚天公司销售额有176.64万元，其中未开票的金额39.84万元，未开票的销售额记录在苏肇津的记事本上，有孟楚年的签字。
3、离开公司通知书，证明孟楚年解除苏肇津出纳职务，让苏肇津离开楚天公司。
孟楚年一审辩称：第一，在2003年9月孟楚年曾写信与苏肇津商量退股方案，但信函发出后苏肇津并没有回复或表示同意该退股方案。在2006年11月苏肇津才退出股东身份，因此苏肇津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第二，苏肇津主张的2006年11月1日前的盈余分配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苏肇津的诉讼请求。
孟楚年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证明苏肇津与孟楚年对于苏肇津退出公司的协议内容与信函不一致。
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调取了以下证据：（2012）沧商初字第0105号的卷宗材料，包括楚天公司的营业执照、工商登记材料、验资报告、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公司变更登记材料。
一审庭审中，孟楚年对苏肇津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信函不是单方承诺，而是协商。对证据对公司业务收入记录的真实性及孟楚年的签字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未开票的销售额。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法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苏肇津对孟楚年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孟楚年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可，但这份协议只是为工商变更登记所作，苏肇津实际退出公司的时间为2003年9月29日，即收到21万元股权转让金的日期。对于法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为：对苏肇津提供的证据1、3，因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予以认定。对苏肇津提供的证据2，未能相互印证证明销售额有176.64万元，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不予认定。对孟楚年提供的证据，因具备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予以认定。对法院调取的证据，因具备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月16日，楚天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孟楚年，注册资本为50万元人民币，苏肇津为公司监事。注册资金50万元中，工商登记显示孟楚年出资30万元，苏肇津出资20万元。实际孟楚年出资22.3万元，苏肇津出资27.7万元。
2003年9月3日，孟楚年写信给苏肇津，表示希望楚天公司成为其个人独资性质，向苏肇津提出：1、苏肇津退出股份。2、每月从公司给苏肇津一千至二千固定工资。3、不管公司盈亏，每年从公司的销售值中提取20%作为苏肇津的固定分红。苏肇津收到信函后未对孟楚年进行口头或书面答复，双方也未按信函内容签订书面协议。
2003年9月29日，孟楚年向苏肇津支付了21万元股权转让金。2004年6月4日，孟楚年向苏肇津支付了6.7万元股权转让金。
2006年11月1日，楚天公司股东会通过决议，苏肇津将股权20万元转让给孟楚年，同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并申请将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
2006年11月8日，苏州市吴中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通知书，楚天公司由两名股东（孟楚年、苏肇津）的自然人控股有限公司变更为一名股东（孟楚年）的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对企业类型变更、股东变更均进行了工商备案。
原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苏肇津与孟楚年有无达成公司盈余分配方案的合意。
苏肇津认为，双方是达成合意的。孟楚年的信函是书面承诺，虽然苏肇津没有书面答复，但是苏肇津按照约定退出公司，作为回报孟楚年理应履行约定的销售值中20%的提成。从要约承诺的角度考虑，2003年9月3日孟楚年提出了要约，2003年9月29日苏肇津用实际行动退股进行了承诺，故双方达成合意。
孟楚年认为，双方未达成合意。孟楚年的信函是协商目的，最重要的内容是要求苏肇津退出股份，然后才有从公司每年的销售额中提取20%的约定，然而该协商条款苏肇津未同意，在2006年11月1日双方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后，苏肇津才退出公司。因此表明双方未按信函内容达成合意。
原审法院认为：苏肇津与孟楚年未达成公司盈余分配方案的合意。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而书面形式包含以信件形式订立合同，订立合同要采取要约、承诺的方式。孟楚年于2003年9月3日给苏肇津的信函，属于孟楚年提出的要约，而非单方承诺，孟楚年信函内容表明要求与苏肇津协商退出公司事宜，并提出三个条件。苏肇津收到信函后，在庭审中自认未予口头或书面答复孟楚年，而苏肇津退出公司的时间应认定为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日期即2006年11月1日。根据法律规定，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在本案中，苏肇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此交易习惯，孟楚年的信函中也未表明苏肇津的承诺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故对于苏肇津提出的其承诺是以行为方式作出的主张，不予认可。综上，孟楚年提出要约后，在合理期限内苏肇津未作出承诺，双方未达成合意。故对于苏肇津主张的孟楚年应按协议内容支付销售值中20%提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苏肇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99元，由苏肇津负担。
苏肇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双方有无达成公司盈余分配方案的合意、销售额是多少、上诉人的请求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孟楚年的信函上诉人自认未予口头答复，是错误的，上诉人只是说没有书面答复，孟楚年向上诉人付款足以说明上诉人已经作出答复。对于公司销售收入这一事实，原审法院也没有进行审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孟楚年则表示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另查明：2007年11月19日，工商部门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楚天公司的股东由孟楚年一人变更为孟楚年和袁云霞，其中孟楚年出资45万元、袁云霞出资5万元。2011年8月23日，工商部门批准楚天公司的注销登记。上述事实由工商信息予以证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03年9月3日孟楚年就楚天公司成为其一人有限公司向苏肇津提出了具体的方案，该方案包括：苏肇津向孟楚年转让其持有的楚天公司股权，每月楚天公司向苏肇津支付1000元至2000元固定工资，每年楚天公司从销售值中提取20%作为苏肇津的固定分红。从上述方案内容看，孟楚年代表楚天公司向苏肇津作出了在苏肇津退股后每年从公司的销售值中提取20%作为苏肇津固定分红的意思表示，该款项支付主体应为楚天公司。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按照本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分配；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显然，孟楚年代表楚天公司向苏肇津作出支付销售额的20%的意思表示违反了公司法的上述规定。其次，因孟楚年对原股东苏肇津作出分红的意思表示涉及对楚天公司财产的重大处分，应由楚天公司通过股东会议等决策程序作出。但是在股权转让的前后楚天公司均未通过股东决策程序对公司分红事宜作出上述内容的决议，故孟楚年该意思表示的效力并不能及于楚天公司。因此，楚天公司不负有向苏肇津付款的义务。苏肇津认为分红支付主体是孟楚年要求孟楚年给付上述款项的主张，于法无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99元，由上诉人苏肇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宏忠
审判员 蒋毅颖
审判员 杭雪芳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