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1刑初16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男，汉族，1988年2月28日出生于吉林省东辽县，住吉林省东辽县，系被害人李某平之子。
诉讼代理人郑茂全，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凤双，男，1970年9月22日出生于吉林省辽源市，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吉林省东辽县，捕前住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2016年7月31日被山西省太原市公安局万柏林区抓获，2016年8月6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9月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蒲夏煜，甘肃圣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兰检公一刑诉（2017）8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凤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6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卷材料进行审查。在向被告人送达起诉书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申请进行非法证据排除。本院召开由公诉人、辩护人参加的庭前会议，并于2017年10月10日将本案退回公诉机关建议补充侦查。2018年1月15日公诉机关将本案移送本院，2018年1月16日被告人陈凤双及辩护人再次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经本院审查，所提申请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东升、代理检察员龚小银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及其诉讼代理人郑茂全、被告人陈凤双及其辩护人蒲夏煜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02年11月28日23时30分许，在兰州市城关区黄河饭店二楼歌厅内，被告人陈凤双与丛某福（在逃）分别持刀将被害人李某平捅伤后逃离现场。被害人李某平经抢救无效于2002年11月29日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平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肺静脉合并大出血死亡。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要求被告人陈凤双赔偿死亡赔偿金513860元、丧葬费29774.5元、医疗费8416.32元、交通费5000元，合计557050.82元。
被告人陈凤双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所犯罪行予以否认。
被告人陈凤双的辩护人提出:1、本案侦查程序违法；2、被害人李某平存在过错；3、被害人受伤的过程不明，谁致伤的不清楚；4、被告人陈凤双的行为属正当防卫，与丛某福的行为不构成共犯；5、被害人李某平的身份信息存疑；6、确定被害人李某平死亡原因的证据不充分；7、被告人陈凤双主动投案，构成自首；8、陈凤双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宣告被告人无罪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02年11月28日23时30分许，在兰州市城关区黄河饭店二楼歌厅内，被告人陈凤双与丛某福（在逃）分别持刀将被害人李某平捅伤后逃离现场。被害人李某平经抢救无效于2002年11月29日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平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肺静脉合并大出血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陈凤双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有丧葬费29774.5元、医疗费8416.32元、交通费5000元，共计43190.82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在庭审中出示，并经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证实2002年11月29日雷某雨（手机号码130****5069）向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报称，2002年11月28日23时50分许，其丈夫李某平在兰州市城关区火车站黄河饭店二楼歌厅被人用刀捅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11月29日12时30分许死亡。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兰州市城关区火车站东侧黄河饭店附楼二楼南端，东南角调音室西侧墙面有清晰喷溅血迹。
3、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实经兰州市城关区公安分局法医鉴定，被害人左胸乳头内侧4cm有一5.0cm左低右高斜形创口，创角外钝内锐，创缘整齐，创道内无组织间桥，探查创道进入胸腔，右腹有一纵行创口长13cm（手术形成），右腹部有一横行创口4.3cm，创缘整齐，创道内无组织间桥，耻骨联合处有一横行创口长4.0cm，创腔内有一塑料管。打开胸腔见左胸腔内积血性液体约2000ml，清除积血，见肺动脉根部有一0.5cm的破口，胸腔余脏器未见损伤，腹腔内脏器位置被手术破坏。鉴定结论为，李某平系被人用单刃锐器刺破肺静脉合并大失血死亡。
4、辨认笔录，证实经被告人陈凤双分别混合辨认，刘某诚就是跟其一起去黄河饭店的男子，李某平就是被其捅伤的人；经刘某诚分别混合辨认，陈凤双就是黄河饭店内故意伤害案的被告人，李某平就是被捅伤的被害人；经李某荣（系被害人前妻）、李某（系被害人之子）辨认，被捅伤的人就是李某平；被告人陈凤双对犯罪现场黄河饭店（现改名为敦煌之星酒店）进行了指认。
5、户籍证明，证实案发时被告人陈凤双已成年，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6、东辽县公安局白泉镇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东辽县白泉镇万兴社区居委会出具的介绍信，证实李某平为，与案发时李某平的一致，李某与李某平系父子关系。
7、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实被告人陈凤双因本案于2005年6月1日被上网追逃，在逃人员编号T6201020009992002113482，2016年8月11日撤销登记。
8、证人李某证言，证实其父亲李某平于2002年在兰州去世。
9、证人雷某雨证言，证实2002年11月28日21时许我和我老公以及他的几个朋友一块到黄河饭店二楼歌舞厅去玩。大约23时又来了三个东北男子（一个叫陈老四，一个叫丛某福，还有一个叫刘某诚），进来说了几句话陈老四和丛某福就拿刀向我老公前胸和腹部刺去，总共刺了四刀，刘某诚刺了没有我没看见，刺完后他们就跑了，我就和朋友白某把我老公送到兰医一院，抢救了5个小时抢救过来了，过了一会，他鼻子和胃管里都红了，医生过来又抢救了几个小时没抢救过来，当时是下午12时50分左右，就把他推到太平间，然后我就来报案了。
10、证人白某证言，证实2002年11月28日23时30分许，我和韩某从歌厅出来准备去歌厅外上厕所，出门遇上李某平的老乡刘某诚，”老四”和”贺福”，他们三个进到歌厅里。我们上完厕所准备回歌厅听到啤酒瓶碎裂的声音，我们正准备推门，韩某的老公”老五”搡开门跑出来了，紧接着”老四”和”贺福”一人手持一把刀和刘某诚从歌厅里追出来了，之后李某平右手捂着左侧腹部弓着腰从歌厅里出来，慢慢往楼下走了。他走后我沿着另一个楼梯下到一楼，看见李某平右手满是血，裤子上也有很多血，我让一楼的服务员打开我的房门，扶他躺在我的床上，他脸色煞白，我要报警，他让我先送他到医院，我就扶他到饭店外打的送他到兰医一院抢救，到今天中午一时许，李某平抢救无效后死在医院里了。
11、证人茹某洁证言，证实2002年11月28日21时许，有四男三女来到黄河饭店二楼歌厅，凌晨0时许进来三个男子，和这四男三女好像认识，坐下后不知为什么和四男三女中的一个男子打起来了。我就吓的钻进放音室内，反锁房门，听到外面有啤酒瓶被打破的声音和叫喊的声音，过了几分钟就听见他们跑了，我就出来看见地上有点状血迹和破碎的啤酒瓶，还有一个后边进来的男子提的桔红色塑料袋，过了十几分钟，后边进来的其中一个男子把塑料袋提走了。
12、证人刘某诚证言，证实2002年11月的一天，晚上23时30分许，李某平给我打电话说让我们到兰州市城关区黄河饭店二楼歌厅玩，进去后我们刚坐下，陈老五就拿起一个酒瓶子往丛某福身上砸，砸没砸上没看清楚，丛某福就站起来和陈老五撕打着往歌厅深处走，陈凤双就跟过去了，接着李某平、”老柱子”也跟过去了。过了一两分钟，陈老五和李某平出了歌厅，陈凤双说”没事，咱们走吧”，我就和陈凤双、丛某福离开了歌厅，去了陈凤双在南滨河路租的房子。房子里看见陈凤双和丛某福两人的手上都有血，我问怎么回事，陈凤双说他过去劝架，李某平从后面往他头上砸了一酒瓶子，他转手就用刀子往李某平身上扎了三、四下，丛某福说他也往李某平身上扎了一、两下。然后他们就在陈凤双租住房子的厨房里把手上的血洗了。
13、被告人陈凤双供述，2002年11月的一天晚上，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和丛某福、刘某诚吃完饭后，因为李老福（音）给刘某诚打电话，叫我们去黄河饭店二楼的歌厅玩，到了地方后，过去没等坐下，陈老五（音，真名不知道）看见我们，就上去抓住丛某福骂他，我过去拉架的时候李老福的媳妇过来，我跟她说让把李老福劝一下，这时李老福拿着啤酒瓶朝我的头上砸了两下，然后他又拿出一把刀朝我捅过来，我就拼命抢刀子，抢过来之后朝李老福的肚子（讯问视频1-11分40秒）”迎”了一、两下。拉扯过程中我看见丛某福冲到李老福背后，朝李老福背后打了两下，李老福被打后就松开刀子转身跑了，丛某福也跟着跑了，他拿的刀子就留在我手里（审讯视频1-10分至12分）。李老福跑了后，陈老五也不见了，我就和丛某福、刘某诚打车回到静宁路我租住的房子，到房子后我和丛某福把手上的血洗干净，连夜打车到了白银，在去白银的高速路上把刀子随手扔了。之后我们又从白银坐火车到了呼和浩特、再坐火车到了郑州，之后我们就分开了，我去了石家庄，打工一年后又去了山西，之后分别在大同、灵丘、太原待过。
14、身份证复印件、医疗费票据，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系被害人李某平之子）身份及为抢救被害人李某平共产生医疗费8416.32元。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陈凤双的辩解理由及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本案侦查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经查，在本院向被告人送达起诉书副本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申请进行非法证据排除，主要认为本案证据存在诸多程序违法的情况。本院主持召开庭前会议，将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所提问题与公诉机关交换意见，并将全案退回公诉机关建议补充侦查，侦查机关在补充侦查中对相关问题进行了补正或说明。在公诉机关将本案再次移送本院审理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又提出排除非法证据的申请，主要认为2016年8月6日侦查机关在对被告人陈凤双进行第一次讯问中，未给被告人提供饮水，使其饥渴难耐，遭受痛苦，从而取得被告人的有罪供述。针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申请，本院认真审查了该次讯问的录音视频资料，证实该次讯问自2016年8月6日10时46分起至12时13分止，侦查机关在10时57分时即给被告人陈凤双提供了饮水，整个审讯的时间适当，笔录记载的内容与被告人供述基本吻合，并不存在被告人和辩护人所提侦查机关通过非法手段获取被告人有罪供述的情况。本案发生于2002年，被告人长期潜逃，虽然侦查机关进行上网追逃，但直至2016年7月才将其抓获，由于案发当时的历史条件，按照现行程序证据要求，个别证据确存在瑕疵，在审查起诉阶段已经多次退查补正，但由于客观原因对个别证据瑕疵仍不能进行弥补，侦查机关对程序证据瑕疵问题均已做了相应的办案说明。从现有证据分析，总体不影响对本案的定罪处刑，故被告人、辩护人所提该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李某平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害人有过错，故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李某平受伤的过程不明，由谁致伤不清的问题。经查，被告人陈凤双捅伤被害人李某平的证据，不仅有证人雷某雨、刘某诚的证言，还有被告人陈凤双供述证实，且被告人陈凤双供述其在被害人正面夺下刀子后捅伤被害人，与尸体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的致伤位置相符，能够互相印证。对以上证据综合分析可以认定被告人陈凤双与丛某福共同伤害并致被害人死亡的事实，故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4、关于被告人陈凤双的行为属正当防卫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陈凤双供述被害人用啤酒瓶击打其头部后，又拿刀朝其刺来，其抢过来朝被害人肚子上迎了一两下，以此说明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但以上仅为被告人自己的供述，本案证人雷某雨明确证实看见被告人拿刀朝被害人前胸和腹部刺了四刀，证人刘某诚证实听被告人陈凤双说其转手就用刀子往李某平身上扎了三、四下。且在开庭审理中，公诉人质问被告人为何将夺下的刀一直保留直至潜逃过程中才丢弃，被告人无言以对，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其供述明显存疑。且即便被告人供述属实，其夺下被害人李某平手中的刀后，被害人已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其伤害被害人的行为不具有正当防卫的紧迫性和必要性，不具有成立正当防卫的法定条件，故被告人、辩护人所提该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5、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陈凤双的行为与丛某福的行为不构成共犯。经查，虽然被告人陈凤双与丛某福事先并无预谋，但被告人陈凤双持刀捅伤被害人后，丛某福也从背后伤害了被害人李某平，其二人的行为属于事中的共犯，并共同导致被害人李某平死亡的结果，此情节有证人刘某诚、雷某雨证言与被告人陈凤双供述相互印证，故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6、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李某平的身份信息存疑的问题。经查，被害人李某平的身份信息，有东辽县公安局白泉镇派出所出具证明，东辽县白泉镇万兴社区居委会出具介绍信证实，且证人李某荣（系李某平前妻）、李某（系李某平之子）对被害人李某平进行了辨认，综合分析可以确定被害人李某平的身份，故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7、关于辩护人所提确定被害人李某平死亡原因的证据不充分。经法医鉴定：李某平系被人用单刃锐器刺破肺静脉合并大失血死亡。兰州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出具的死亡通知书证实李某平因胸腹联合刀刺伤，失血性休克，于2002年11月29日上午12时50分死亡，两份证明相互印证，故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8、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陈凤双主动投案，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陈凤双被太原市公安局万柏林分局和平南路派出所抓获后主动交代了自己于2002年11月28日持匕首捅伤被害人李某平的犯罪事实，虽有坦白情节，但在庭审过程中翻供，否认自己所犯罪行，其坦白情节应不予认定，故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9、关于被告人陈凤双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告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及辩解理由。经查，被告人陈凤双持刀故意伤害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的事实，有证人雷某雨、刘某诚证言、尸检报告及被告人归案后在山西省太原市公安局万柏林分局和平南路派出所的供述与在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所做的部分供述予以证实，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被告人陈凤双伤害被害人李某平的犯罪事实，故其辩解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凤双无视国法，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至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虽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此费用是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予以支持。所提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凤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31日起至2030年7月30日止）。
二、被告人陈凤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丧葬费29774.5元、医疗费8416.32元、交通费5000元，共计43190.82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梅岩兵
审判员 冯稼耘
审判员 宋世明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嘉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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