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六民一终字第004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董俊龙，男，196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代理人：程东霆，安徽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寿县瓦埠镇张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寿县。
法定代表人：王康锦，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邹超，安徽滨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俊龙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5年4月30日作出的（2014）寿民二初字第00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俊龙的委托代理人程东霆，被上诉人寿县瓦埠镇张嘴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邹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董俊龙诉称：2011年11月1日，其作为发起设立中的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的负责人与寿县瓦埠镇张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瓦埠镇张嘴村委会）签订了《土地转包权转租合同》和《土地承包合同》，瓦埠镇张嘴村委会将其集体所有的坐落在寿县瓦埠镇张嘴村东圩片土地756.55亩和老村部、西圩土地450亩发包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经营，期限从2011年11月1日至2023年10月31日，承包费分别为300斤水稻／亩／年和3000元／年。后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未能办理工商登记，其承受了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并积极履行合同，而瓦埠镇张嘴村委会却只将东圩片土地680亩交付其经营，老村部及西圩片土地始终未交付。其找瓦埠镇张嘴村委会要求交付土地，村委会却以西圩已被他人耕种无法交付为由，拒绝履行合同。更为严重的是，其仅仅经营东圩片土地半年就被瓦埠镇张嘴村委会强行收回短暂发包给他人经营。瓦埠镇张嘴村委会的违约行为导致其无法经营土地，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现具状起诉，请求判决瓦埠镇张嘴村委会交还寿县瓦埠镇张嘴村东圩片土地756.55亩，交付西圩土地450亩，并赔偿其经济损失，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被告瓦埠镇张嘴村委会答辩称：1、原、被告签订合同属实，但是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主体不存在，故该合同不成立；2、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土地承包关系，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应视为不定期土地租赁合同；3、该合同于2012年因双方主观原因已终止，故原告要求被告交还东西片承包土地于法无据；4、原告要求被告偿还经济损失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无明确的损失数额，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反诉原告瓦埠镇张嘴村委会反诉称：2011年11月1日，董俊龙以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其签订《土地转包权转租合同》和《土地承包合同》，并经司法所见证。合同签订后，其以约定交付了承包耕地，但后来发现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纯属虚构，未依法登记注册，故双方所签的上述两份合同因主体不合格，不具备法律效力。此外，上述两份合同亦未经过合法的审批程序，违反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加之合同签订后，董俊龙一直未按约定足额缴纳承包费用，并恶意抛荒承包土地，为此，其先后二次向董俊龙发出书面声明，要求其履行合同，在无结果的情况下，其于2013年4月9日通过司法所依法向董俊龙发出终止承包合同的通知，双方合同现已依法终止。综上，诉请确定其与董俊龙以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的名义签订的《土地转包权转租合同》和《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由董俊龙承担本案反诉费。
原审反诉被告董俊龙答辩称：其个人为承包合同的适格主体，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认可，且已实际履行，并仍在履行期内，故瓦埠镇张嘴村委会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8月11日，寿县骞东公司与瓦埠镇张嘴村委会签订两份土地承包权转租合同。其中一份约定瓦埠镇张嘴村委会自愿将坐落在寿县瓦埠镇张嘴村东圩的土地797.55亩转租给寿县骞东公司，租期15年；另一份约定瓦埠镇张嘴村委会自愿将坐落在寿县瓦埠镇张嘴村的老村部及西圩的土地约200亩转租给寿县骞东公司，租期15年。合同依法成立，并经镇政府批准。
2011年11月1日，董俊龙作为公司法人代表的身份以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的名义与瓦埠镇张嘴村委会签订《土地转包权转租合同》和《土地承包合同》各一份。其中一份约定瓦埠镇张嘴村委会将其集体所有的坐落在寿县瓦埠镇张嘴村东圩片土地共756.55亩转租给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租期12年，同时约定土地租赁费用为2011年11月1日起每亩交常规水稻300市斤，若付款应以当时市场价格折算现金，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于每年的11月1日前付清下年的租赁费；另一份约定瓦埠镇张嘴村委会将其集体所有的坐落在寿县瓦埠镇张嘴村的老村部及西圩的荒地共450亩发包给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承包期限12年，同时约定土地承包价格为每年3000元人民币，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于每年的11月1日前付清下年的承包费用。以上两份合同又于2011年12月8日经寿县瓦埠镇法律服务所见证。合同签订后，董俊龙按约定给付了2012年度的承包费。
2011年12月18日，寿县骞东公司与董俊龙的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协议转让方式为寿县骞东公司退出协议，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与瓦埠镇张嘴村委会重新签订转租协议和承包协议。
原审法院同时查明：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未在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2012年12月份，因董俊龙未按期给付2013年度的承包费，瓦埠镇张嘴村委会为此找董俊龙协商解决兑付租金一事，董俊龙以部分土地并未实际交付等理由未予兑付。2013年4月16日，瓦埠镇张嘴村委会召集村两委、监督组和村民代表开会研究决定收回土地，由村委会安排村民孙瑞保代耕村东圩片（756.55亩）土地一年。2014年11月20日，董俊龙起诉来院，要求判如所请。2014年12月12日，瓦埠镇张嘴村委会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请确认其与董俊龙以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的名义签订的两份合同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农村土地主要为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农户承包经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定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具有天然的密切联系。在一定意义上说，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是划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前提条件。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人民政府批准”；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承包应当遵循承包程序合法的原则”；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董俊龙的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未在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董俊龙是本案适格主体。董俊龙作为寿县寿春镇居民，虽与寿县瓦埠镇张嘴村委会签订了《土地转包权转租合同》和《土地承包合同》，并部分履行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但双方签订的合同却违反了我国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的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上述合同事先未经瓦埠镇张嘴村委会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当地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同时亦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民主议事规则。因此，董俊龙提交的《土地转包权转租合同》和《土地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本案中，董俊龙针对瓦埠镇张嘴村委会的反诉提出辩解意见，认为寿县骞东公司与瓦埠镇张嘴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权转租合同系依法成立的，故寿县骞东公司与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签订的涉及相同土地的转让协议亦有效。但实际上，董俊龙以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寿县骞东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对于寿县骞东公司在经营期间对土地平整、房屋建筑等固定资产投入的移交补偿费用的约定，双方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协商意见是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重新与瓦埠镇张嘴村委会签订协议，而重新签订的协议必须符合法律的规定才有效。另外，董俊龙辩称我国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人民政府批准”，属于该法第三章“其他方式的承包”篇内，不适用双方合同涉及的承包土地。但该意见系其单方理解，无其他相关法律佐证，对其辩解不予采纳。综上，依法成立的合同必须主体适格、订立的程序合法。故瓦埠镇张嘴村委会的反诉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董俊龙的诉请因于法无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董俊龙与寿县瓦埠镇张嘴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转包权转租合同》和《土地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二、驳回董俊龙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董俊龙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寿县瓦埠镇张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董俊龙上诉称：1、本案是已经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农户将承包地对外出租，收取租金的土地经营流转关系，原审法院却认定为一般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故认定事实不清。2、本案中已经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农户将经营权流转，只需向发包方备案和乡镇部门报告即可，并不需要得到批准，故原判适用法律错误。3、原判未对无效合同带来的后果进行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瓦埠镇张嘴村委会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理由是：董俊龙以虚构的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的名义和瓦埠镇张嘴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转包权转租合同和土地承包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上述两份合同也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没有报瓦埠镇政府批准，原审法院判决两份合同无效是正确的。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不仅包括村民的承包用地，也包括集体土地滩涂洼地。2、董俊龙本人未与瓦埠镇张嘴村委会签订书面转包合同，期限不明，董俊龙以个人名义与瓦埠镇张嘴村委会仅有土地承包关系，董俊龙2013年没有交纳承包费用，也没有继续履行土地承包，致使2013年上半年土地抛荒半年，瓦埠镇张嘴村委员会在多次协商未果的情况下，为了减少损失，防止土地抛荒，将争议的承包土地转包给他人，董俊龙的行为致使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瓦埠镇张嘴村委会解除合同正确。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4、原审判决对无效合同带来的后果之所以未进行处理，是因为董俊龙在原审过程中的诉讼请求不明确，没有对其损失的数额要求赔偿，因此造成的后果由董俊龙自行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双方对于原审中的举证，其质辩意见同一审，本院认证亦同一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董俊龙以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的名义和瓦埠镇张嘴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转包权转租合同》和《土地承包合同》，涉及的土地均包含有荒地和滩涂地，为未予承包经营的集体土地，瓦埠镇张嘴村委会将该地发包，必须经过村民会议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未通过上述程序，显然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何况，瓦块镇张嘴村委会与之签订的合同相对方为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即便按照董俊龙的说法，具有土地承包权的农户认可了上述合同，也是对于寿县农绿农业种植有限公司的认可，而不是对于董俊龙个人的认可，然该公司在法律上并不存在，董俊龙亦需要得到农户或瓦埠镇张嘴村委会的重新认可，故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此外，董俊龙提出原判认定合同无效，应对合同无效的后果进行处理的上诉理由，经查，董俊龙在原审中并未对损失数额提出明确的诉求，故原审未予处理，亦为正确。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董俊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董俊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武
审 判 员 王世如
代理审判员 魏晶晶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 丽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