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2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进出口银行。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胡晓炼，该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聪，男，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西瑶，女，该分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造船有限公司清算工作组暨浙江造船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松岙镇湖头渡村。
代表人：盛高亮，该清算工作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阳恒，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进出口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造船有限公司清算工作组暨浙江造船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浙船清算工作组）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16）浙0283民初6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进出口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浙船清算工作组的诉讼请求。理由：一、浙江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船公司）提供的涉案最高额抵押属于担保行为，并非转让行为，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关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规定，判决撤销涉案抵押权，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浙船公司提供的涉案最高额抵押是取得了相应的对价，并非无偿转让财产，理由是浙船公司在履行担保人义务后获得了追偿权，因案外人上海太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船公司）对浙船公司享有债权，双方之间的债权可以相互抵销。且抵押担保也是涉案贷款展期的对价，浙船公司也是涉案贷款的实际获益人。二、浙船公司提供的涉案最高额抵押也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所规定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情形。该第三项规定应理解为债务人为原先没有财产担保的“自身”债务提供财产担保。三、浙船清算工作组起诉时并未以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为起诉理由，一审庭审中也并未就此问题进行调查和辩论，而自行依据新的理由进行判决，实质上剥夺了双方的诉讼权利，有违诉讼程序。四、为查清浙船公司提供的涉案最高额抵押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应追加太船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
浙船清算工作组辩称：一、浙船公司没有在提供的抵押担保中获益，符合无偿转让的规定，应当予以撤销。二、根据中国进出口银行债权申报中的资料可以看出其申报的对债务人太船公司的本金是8亿多元，利息1亿元，合计9亿多元，而案外人江苏太平洋造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造船公司）的财产担保仅为1.02亿，案外人扬州裕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和公司）财产担保仅为1116万元，合计1.1316亿元，而浙船公司对太船公司没有抵押担保覆盖的近8亿元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也构成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所规定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三、对于追加太船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没有法律上的必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浙船清算工作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浙船公司为太船公司对中国进出口银行的债务所设定的房地产最高额抵押担保，并向登记机关撤销该抵押登记。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4年5月28日，中国进出口银行作为贷款人与太船公司作为借款人签订编号为2010001012014110951的《借款合同》（以下简称《951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贷款人向借款人提供最高不超过2亿元的船舶出口卖方信贷；贷款期限为22个月等内容。
2014年9月19日，中国进出口银行作为贷款人与太船公司作为借款人签订编号为2010001012014111897的《借款合同》（以下简称《897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贷款人向借款人提供最高不超过2亿元的船舶出口卖方信贷；贷款期限为19个月等内容。
2014年11月19日，中国进出口银行作为贷款人与太船公司作为借款人签订编号为2010001012014112452的《借款合同》（以下简称《452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贷款人同意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借款人提供最高不超过2.4亿元的船舶出口卖方信贷，专项用于借款人出口船舶和部分可用于置换借款人前期垫付的自有资金的需要；贷款期限为9个月，自贷款项下首次放款日起算，至最后还款日终止。借款人应在合同规定的贷款期限内严格按还款计划以原币种偿还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还款计划如下：2015年6月30日还款1.6亿元，2015年7月31日还款8000万元。合同项下的贷款采用贷款人接受的第三方保证人提供信用保证，该保证人与“贷款人”另行签订《保证合同》。
2015年7月13日，太平洋造船公司作为抵押人与中国进出口银行作为抵押权人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合同号2010001012014112452DY01），合同约定主合同为抵押权人与太船公司于2014年11月19日签订了《452借款合同》等，约定担保的债权为船舶出口卖方信贷，金额为2.4亿元，期限9个月，自2014年11月19日至2015年7月31日，并特别约定抵押担保仅担保2.4亿元中的1.02亿元。2015年8月24日，太平洋造船公司将其所有的坐落于番禺路390号103室的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
2015年7月31日，裕和公司作为抵押人与中国进出口银行作为抵押权人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合同编号为2010001012014112452DY04），合同约定鉴于抵押权人与太船公司于2014年11月19日签订了《452借款合同》，抵押权人同意向债务人提供2.4亿元的贷款，担保债权的种类为船舶出口卖方信贷，金额为2.3亿元，期限自2014年11月19日至2015年12月15日。2015年8月28日，裕和公司将其所有权证号为2013016727、2013016728、2013016729、2013026730的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登记的债权数额合计为2.9624亿元。2015年9月2日，裕和公司将其坐落于扬州市广陵区的土地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数额为1116万元。
2015年12月7日，浙船公司（抵押人）与中国进出口银行（抵押权人）签订了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号2010001012014112452DY06），合同约定：鉴于太船公司将向抵押权人申请本外币贷款、开立信用证、开立保函等业务，抵押权人拟同意按照其将来与债务人签订的具体业务合同规定的条款和条件向债务人提供服务。为确保在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太船公司与抵押权人签订的所有具体业务合同项下债务人最高不超过4.623894亿元的债务得到支付和偿还，作为抵押权人向债务人提供上述服务的先决条件之一。“具体业务合同”包括但不限于抵押权人与债务人签订的合同号为2010001012014112452（含展期协议）、2010001012014111897、2010001012014110951的3笔船舶出口卖方信贷和编号为SHA2014LG00001等的14笔船舶预付款保函，上述3笔船舶出口卖方信贷和14笔保函均纳入“本合同”的担保范围内。本合同项下所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4.623894亿元，最高债权的确定时间为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浙船公司将其所有的房屋于2015年12月15日为上述债权办理了抵押登记，登记的债权数额为4.623894亿元。
2016年4月14日，经浙船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受理了浙船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浙船清算工作组为破产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为浙船公司为他人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的行为是否应予撤销。中国进出口银行认为涉案债务为太船公司的债务，系他人债务，且涉案债务系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浙船公司的抵押行为不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不应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系法律拟制的债务人丧失清偿能力的期间，在该期间内，对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不当处分行为，应当予以规制，以此保障债权人公平受偿机会，规范公平清理债权债务程序。太平洋造船公司、裕和公司设定的抵押财产并未包括涉案《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中太船公司的全部债务，在可撤销期间内，在该两公司的财产担保已经不足的情况下，浙船公司为他人先前已经存在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自身并未因该债务获得相应对价，浙船公司将自有财产通过为他人债务提供抵押的方式让渡于中国进出口银行优先受偿的行为，侵害了其他普通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权，符合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中国进出口银行辩解为他人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且债务系有财产担保的债务，不应予以撤销，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浙船公司与中国进出口银行于2015年12月7日签订的《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编号为2010001012014112452DY06）项下以浙船公司房屋设定的最高额抵押，并由中国进出口银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至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中国进出口银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浙船清算工作组未提供新证据。中国进出口银行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
1.关于债务人财产状况的报告1份，拟证明浙船公司欠付太船公司账款679837061.53元；2.浙船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材料（含浙船公司债权表）1份，拟证明涉案主债务的其他担保人和主债务人太船公司均已向浙船清算工作组申报债权且已获得确认，确认金额分别为：（1）裕和公司的确认金额为409566.53元；（2）案外人扬州大洋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洋造船公司）申报571825355.21元，临时金额为254770127.72元；3.债务人太船公司、担保人太平洋造船公司、案外人春和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和集团）、大洋造船公司的2015年9月和12月的资产负债表各1份，拟证明在涉案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前后，债务人和各担保人的资产均大于负债。
以上证据拟综合证明浙船公司在提供涉案最高额抵押担保后，对债务人和保证人享有追偿权，且债务人和保证人的资产状况良好，该担保行为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
经质证，浙船清算工作组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及拟证明事项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及拟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且仅确定裕和公司债权金额为409566.53元，其他未予认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认为无法确定，对关联性及拟证明事项不予认可。同时认为，能否全额追偿不能作为认定财产担保是否有偿、无偿的依据。
本院经审查，对中国进出口银行提供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第二组证据：
1.《452借款合同》1份，拟证明该合同项下的贷款用于建造、出口船体号为ZJ4018、ZJ4019、ZJ4020的三艘船舶（以下简称案涉三艘船舶）；2.提款申请书、电汇凭证、浙船公司与业务单位的协作合同各1份，拟证明《452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中的1.72亿元直接向浙船公司支付；3.编号为（201000102014112452BC01）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452BC01补充协议》、2016年1月13日会谈参考内容，拟证明根据《452BC01补充协议》的约定，案涉三艘船舶的收汇款必须直接汇入浙船公司在中国进出口银行开立的账户，并计划将在建船舶抵押给中国进出口银行等事实。由此证明浙船公司是案涉三艘船舶的交船款的真正收款人，也是《452借款合同》项下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和还款人；4.2011年6月10日签订的《造船合同》（含部分翻译）1份，拟证明案涉三艘船舶的《造船合同》约定，浙船公司作为造船单位，有义务负担造船费用；5.2011年7月20日签订的案涉三艘船舶的《出口船舶代理协议》3份、2014年9月20日的《船舶卖方信贷报告》、2014年11月4日的涉案三艘船舶建造进度情况说明、2014年11月10日代理情况说明各1份，拟证明浙船公司为取得融资，经与太船公司协商，将该三艘船舶交由太船公司代理，帮助浙船公司缓解融资的压力，按时完成交付任务。为此，太船公司作为受托人，浙船公司作为委托人，CrownHeraLimited作为买方，三方签订《出口船舶代理协议》，根据合同约定，如由太船公司向船东开具保函并遭索赔，委托人浙船公司应无条件偿还太船公司垫款。由此可见，浙船公司是实际造船方，也是《452借款合同》项下贷款的实际使用人。
以上证据拟综合证明浙船公司是《452借款合同》项下贷款的直接受益人，其担保行为并非无偿转让财产。
经质证，浙船清算工作组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认为无法确定，对关联性及拟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证据2中提款申请书的真实性无法确定，电汇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浙船公司与业务单位的协作合同无原件，不予认可；证据3中的《452BC01补充协议》真实性无法确定，会谈参考内容无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认为无法确定，证据5中的代理情况说明无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真实性、合法性认为无法确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除证据2中的协作合同无原件、证据3中的会谈参考内容是中国进出口银行自行制作、证据5中的代理情况无原件而不予认定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第三组证据：
1.《贷款到期通知》、《关于贷款催收和落实有关要求的函》、《关于申请调整ZJ4018/4019/4020三艘船还款计划的报告》、《关于申请ZJ4018/4019/4020三艘船贷款展期的报告》、编号为201000102014112452ZQ01号《展期协议》（以下简称《452ZQ01展期协议》）、《关于ZJ4019调整还款计划和ZJ4020展期申请书》、《关于申请DY4054船出口卖信项目贷款展期的报告》、编号为2010001020141111897ZQ02号《展期协议》（以下简称《897ZQ02展期协议》）、编号为201000102014110951ZQ01号《展期协议》（以下简称《951ZQ01展期协议》）各1份，拟证明浙船公司提供案涉抵押担保前，太船公司就《452借款合同》项下贷款和《951借款合同》项下贷款已经部分违约，因此中国进出口银行要求追加浙船公司的抵押担保作为贷款展期的对价，故浙船公司的抵押担保是涉案三笔借款合同项下贷款展期的对价；该抵押担保的发生早于展期后的新债务，不属于事后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追加担保，并未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且因贷款的展期，浙船公司和太船公司的造船项目得以继续进行，浙船公司本身也从中获益；2.《951借款合同》及《提款申请书》、《897号借款合同》及《提款申请书》各1份，拟证明该两笔贷款是他人贷款，并非浙船公司自身的贷款，因此不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3.《保证合同》、《在建船舶抵押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数份，拟证明浙船公司提供抵押所担保的案涉三笔贷款都有其他保证和抵押担保，浙船公司在承担担保责任后，享有对债务人和其他连带保证人的追偿权，因此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可撤销对象。
以上证据拟综合证明浙船公司为案涉债务提供的抵押担保不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款的有关规定。
经质证，浙船清算工作组认为，除证据3中的浙船公司的《保证合同》及部分《房地产抵押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定，对拟证事项也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除证据1中的贷款到期通知、关于贷款催收和落实有关要求的函是否送达给了太船公司无法确定外，本院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第四组证据：浙船公司2015年9月和12月的资产负债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浙船公司在提供涉案最高额抵押前后，资产远大于负债，其承担该担保债务不会对其他债权人的权利造成任何影响。
经质证，浙船清算工作组认为，该证据并非原件，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该证据系复印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提供的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7月20日，浙船公司作为委托方与太船公司作为受托方、CrownHeraLimited作为购买人签订三份《出口船舶进出口代理协议》，约定浙船公司委托太船公司行使代理出口案涉三艘船舶项下的权利，浙船公司履行船舶出口合同有关售方和建造方的全部条款并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如确定由受托人开具保函时，受托人负责根据船舶出口合同的要求，按时向船东开具银行签发的还款保函，还款保函的费用由受托人按银行付款凭证向委托人同步收取，双方建立共管账户，用于管理船东支付的预付款。受托人应在收到船东每期付款后，根据委托方提供的用款进度表，在扣除有关费用后三个工作日内将有关款项及时结汇给委托人，用以支付建造船舶的相关款项。为解决委托人实际建造该船舶时生产资金的不足，受托人同意优先向银行申请贷款，贷款金额不低于对外合同价的50%。申请贷款的手续费及开具相关票据的费用由委托方承担，贷款资金仅限于购买人要求建造的船舶生产中使用等内容。
太船公司于2014年9月20日向中国进出口银行申请2.4亿元船舶卖方信贷，用于补充建造案涉三艘船舶所需的流动资金。
2014年11月19日，中国进出口银行作为贷款人与太船公司作为借款人签订《452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贷款人同意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借款人提供最高不超过2.4亿元的船舶出口卖方信贷，专项用于借款人出口船舶和部分可用于置换借款人前期垫付的自有资金的需要；贷款期限为9个月，自贷款项下首次放款日起算，至最后还款日终止。还款计划为：2015年6月30日还款1.6亿元，2015年7月31日还款8000万元。同时由太平洋造船公司、浙船公司为上述借款合同提供保证担保。贷款发放时，其中的1.72亿元直接支付至太船公司的指定的浙船公司。
2015年6月23日太船公司向中国进出口银行提出申请，主要内容是：因《452借款合同》项下的2.4亿元贷款原约定于2015年6月30日归还1.6亿元，2015年7月31日归还8000万元。但由于技术修改和船东的要求，案涉三艘船舶的交船期推迟，太船公司无法在2015年6月30日贷款到期之前取得船东支付的交船款。太船公司拟于6月30日归还1000万元，并申请调整其余贷款的还款计划，即到7月31日归还全部2.3亿元贷款，同时，太船公司愿意为上述贷款提供母公司太平洋造船公司位于的房产，以及提供裕和公司位于扬州市广陵区的房产作为抵押。
2015年6月30日，《452借款合同》的各方当事人又签订《425BC01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调整主债权还款计划，还款计划为2015年6月30日还款1000万元，2015年7月31日还款2.3亿元。并约定案涉三艘船舶的收汇款必须直接汇入浙船公司在中国进出口银行开立的账户，并计划将在建船舶抵押给中国进出口银行。
2015年6月30日，太船公司又向中国进出口银行提出申请，主要内容是：因调整后的方案仍不能匹配新的交船计划，故再次寻求帮助，将2.3亿元贷款展期，申请将ZJ4018的贷款展期至2015年9月30日、ZJ4019的贷款展期至2015年11月30日、ZJ4020的贷款展期至2015年12月15日。同时，太船公司承诺，愿意为上述贷款继续提供上述房产作为抵押，如上述抵押物按中国进出口银行的折率折算后不足部分，太船公司愿意以浙船公司的资产（已抵押给中国进出口银行宁波分行）提供第二顺位权抵押，或提供春和集团的保证担保。并称，为了对应归还贷款的还款来源，恳请中国进出口银行批准上述三艘船舶的贷款展期。
2015年7月13日，太平洋造船公司作为抵押人与中国进出口银行作为抵押权人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合同号2010001012014112452DY01），合同约定主合同为《452借款合同》等，约定担保的债权为船舶出口卖方信贷，金额为2.4亿元人民币，期限9个月，自2014年11月19日至2015年7月31日，并特别约定本抵押担保仅担保2.4亿元中的1.02亿元。
2015年7月31日，中国进出口银行与太船公司、太平洋造船公司、裕和公司、浙船公司签订《452Z01展期协议》一份，约定：《452借款合同》（包括相关补充协议等）项下贷款中的展期部分2.3亿元，还款计划调整为：2015年9月30日还款8000万元，2015年11月30日还款8000万元，2015年12月15日还款7000万元。该协议第七条约定，对协议项下的展期款，除《借款合同》规定的担保方式，应增加如下担保方式：由春和集团提供连带还款保证；该协议第八条特别约定，除主合同规定的担保方式及协议第七条增加的担保方式外，还包括如下担保方式：太平洋造船公司、裕和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由浙船公司提供其位于浙江省宁波市松岙镇一期区域的房地产抵押担保；该协议第十三条约定，展期协议自下列条件全部满足之日生效，即该协议第七条规定担保合同已生效，相关的登记或交付手续已履行，担保已有效成立，以及本协议各方签署并加盖公章。
2015年7月31日，春和集团又为上述借款合同提供保证担保。
2015年7月31日，太平洋造船公司作为抵押人与中国进出口银行作为抵押权人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合同号2010001012014112452DY03），合同约定太平洋造船公司为《452借款合同》（包括相关补充协议、展期协议）提供抵押担保，担保债权为2.3亿元，期限为自2014年11月19日至2015年12月15日，并特别约定抵押担保仅担保2.4亿元中的1.02亿元。2015年8月24日，太平洋造船公司将其所有的坐落于番禺路390号103室的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
2015年7月31日，裕和公司作为抵押人与中国进出口银行作为抵押权人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合同编号为2010001012014112452DY04），合同约定裕和公司为《452借款合同》（包括相关补充协议、展期协议）提供抵押担保，担保债权为2.3亿元，期限自2014年11月19日至2015年12月15日。2015年8月28日，裕和公司将其所有权证号为2013016727、2013016728、2013016729、2013026730的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登记的债权数额合计为2.9624亿元。2015年9月2日，裕和公司将其坐落于扬州市广陵区的土地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数额为1116万元。
2015年11月20日，太船公司又向中国进出口银行提出《关于ZJ4019调整还款计划和ZJ4020展期申请书》，称：经过贵行项目评审委员会审批同意，案涉三艘船舶的贷款到期日展期到2015年9月30日、2015年11月30日、2015年12月15日。关于8000万元的ZJ4018的贷款项目已于2015年9月30日结清，关于ZJ4019的贷款项目的8000万元，太船公司收到船东款项，因当时太平洋集团资金较紧，就将该款项结汇后直接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外包劳务费及材料采购等，故未按照约定汇给中国进出口银行用于归还8000万元贷款，对此笔贷款，太船公司承诺不晚于2015年12月15日归还贷款。关于ZJ4020的贷款7000万元归还日期定于2016年3月31日，并称，对于此次调整还款计划和展期，太船公司与集团沟通，拟将浙船公司的一期生产经营性资产提供中国进出口银行，用于抵押作为追加担保，为此次调整后的还款作为增信和保障。相关资产评估价值4.8284亿元，具体包括位于浙江省宁波市松岙镇一期区域的房地产。
2015年12月7日，浙船公司（抵押人）与中国进出口银行（抵押权人）签订了房地产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号2010001012014112452DY06），合同约定：鉴于太船公司将向抵押权人申请本外币贷款、开立信用证、开立保函等业务，抵押权人拟同意按照其将来与债务人签订的具体业务合同规定的条款和条件向债务人提供服务。为确保在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太船公司与抵押权人签订的所有具体业务合同项下债务人最高不超过4.623894亿元的债务得到支付和偿还，作为抵押权人向债务人提供上述服务的先决条件之一。“具体业务合同”包括但不限于抵押权人与债务人签订的合同号为2010001012014112452（含展期协议）、2010001012014111897、2010001012014110951的3笔船舶出口卖方信贷和编号为SHA2014LG00001等的14笔船舶预付款保函，上述3笔船舶出口卖方信贷和14笔保函均纳入“本合同”的担保范围内。本合同项下所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4.623894亿元，最高债权的确定时间为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浙船公司将其所有的房屋于2015年12月15日为上述债权办理了抵押登记，登记的债权数额为4.623894亿元。
另查明：2014年5月28日，中国进出口银行作为贷款人与太船公司作为借款人签订《951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贷款人向借款人提供最高不超过2亿元的船舶出口卖方信贷；贷款期限为22个月，还款计划为2015年11月30日1亿元，2016年2月29日1亿元，所涉船舶包括“DY4049”、“DY4054”。并由春和集团、大洋造船公司提供保证担保。2016年2月29日，各方当事人针对《951借款合同》项下的8500万元部分贷款展期签订《P51ZQ01展期协议》一份，约定将该部分贷款的原还款日期2016年2月29日调整为2016年11月29日还款8500万元。该协议约定，对于展期款，除原担保方式外，应增加以下担保方式：1.太平洋造船公司的全额连带责任保证，2.浙船公司提供位于奉化市的相关房地产抵押担保，以及裕和公司的房地产抵押担保和大洋造船公司提供在建船舶抵押担保等。同日，太平洋造船公司为上述展期款提供了全额连带责任保证。同年3月31日，大洋造船公司与中国进出口银行签订《在建船舶抵押合同》，依约提供在建船舶抵押担保。
2014年9月19日，中国进出口银行作为贷款人与太船公司作为借款人签订《897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贷款人向借款人提供最高不超过2亿元的船舶出口卖方信贷；贷款期限为19个月，还款计划为2016年1月21日1亿元，2016年3月21日1亿元，所涉船舶包括“DY158”、“DY159”。并由太平洋造船公司、大洋造船公司提供保证担保。2016年1月21日，各方当事人针对《897借款合同》签订展期协议，约定展期后的还款计划变更为：2016年3月21日还款1亿元，2016年9月21日1亿元，原保证人同意为展期后的贷款继续提供全额连带保证担保。2016年3月21日，各方当事人又签订《897ZQ02展期协议》一份，约定展期后的还款计划变更为：2016年9月21日还款1亿元，2016年11月21日1亿元。该协议约定，对于展期款，除原担保方式外，应增加以下担保方式：1.春和集团的全额连带责任还款保证，2.浙船公司提供位于奉化市的相关房地产抵押担保，3.裕和公司的房地产抵押担保，4.大洋造船公司提供在建船舶抵押担保等。同日，春和集团依约定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同年3月31日，大洋造船公司与中国进出口银行签订《在建船舶抵押合同》二份，依约提供在建船舶抵押担保。
又查明：2016年4月14日，经浙船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受理了浙船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浙船清算工作组为破产管理人。根据浙船清算工作组对浙船公司的财产状况的调查而于2016年7月8日出具的《关于债务人财产状况的报告》显示：浙船公司、太船公司均为同一集团公司（春和集团为最终控制方）的下属子公司，受理破产时，浙船公司对太船公司应付账款679837061.53元，浙船公司对太船公司应收账款是63017165.5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浙船公司为太船公司的债务提供涉案最高额抵押担保是否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所规定的撤销事由而得以撤销。此争议涉及对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相关规定的理解。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破产法规定上述撤销权的目的主要在于确保债务人财产的最大化，避免债务人通过无偿或低价交易等方式突击转移财产，或避免债务人基于个人喜好优先清偿个别债权人，损害债权人的整体利益。依照上述规定，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的条件是：一是必须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所实施的行为；二是必须有害于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同时，破产法并未要求以当事人在实施行为时存在主观恶意为构成条件。在上述破产法所规定的可撤销行为中，该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所规定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中的“债务”，从字面及上下文的解释上并不能得出该“债务”仅限于债务人自己的债务，且从破产法规定撤销权的目的看，在可撤销期间内对债务人自己的债务和他人债务提供财产担保，如债务人的用于清偿债权的财产不当减少，都将损害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即均应属于可以撤销行为的范围。同时，应当进一步明确的是，虽然该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所规定的“债务”是“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但根据前述破产法规定破产撤销权的目的，如果原有债务虽存在财产担保但不足以确保债权得以完全实现，债务人为此另行提供财产担保的情形也应属于该项规制范围之内。基于上述理解，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浙船公司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时所涉及的太船公司债务的产生时间（包括3笔贷款及14笔船舶预付款保函）早于最高额抵押设立之前，即上述债务在设立时与抵押担保并非互为条件。浙船公司为太船公司的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发生在一审法院受理浙船公司破产申请前的一年内（实际为4个月多），在设立抵押时，太船公司的部分债务虽有太平洋造船公司、裕和公司设定的抵押担保，但未包括涉案最高额抵押担保中太船公司的全部债务。如对浙船公司事后为太船公司的债务提供涉案最高额抵押担保不予撤销，将使中国进出口银行在原来交易基础上另行取得对浙船公司房地产的优先受偿权，此将损害浙船公司全体债权人的利益。而对于中国进出口银行来讲，与其有关的涉案贷款及船舶预付款保函均与船舶建造、出口有关，债务的延期使太船公司和浙船公司的造船项目得以继续进行，亦有利于对中国进出口银行的债权清偿，相比于浙船公司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前后，中国进出口银行所承担的债务风险并无明显增加。即从利益权衡看，浙船公司的债权人的整体利益也更应得到保护。综上，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浙船公司为太船公司的债务提供涉案最高额抵押担保的行为应予以撤销。中国进出口银行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在一审中，中国进出口银行对本案是否应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或第三项规定，均发表过辩论意见，故其提出的一审法院剥夺了双方的诉讼权利、有违诉讼程序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因本案诉讼涉及直接当事人是浙船公司与中国进出口银行，本案处理结果与太船公司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厉害关系，故将太船公司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实无必要。
综上所述，中国进出口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中国进出口银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曙炜
审判员 叶剑萍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