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州中民四终字第000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斌。
委托代理人：肖雪莲，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毅刚，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湖市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洪湖市新堤新洪路148号。
法定代表人：伍国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汉华，湖北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福。
委托代理人：余建南，湖北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斌因与被上诉人洪湖市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公司”）、李国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洪湖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鄂洪湖民初字第00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斌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毅刚、被上诉人兴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汉华、被上诉人李国福的委托代理人余建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6月1日，时任被告兴业公司福源小区项目经理的被告李国福，以楼盘项目开发缺流动资金为由出具借支单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借支单载明：借款人用福源小区A栋3单元202、301、302、401共计485.12平米作抵押，使用期1个月。被告李国福在借支单上的“借支人”处签名并加盖了个人印章，同时其还在借支单的“会计”处加盖了自行刻制的“洪湖市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在“出纳”处加盖了自行刻制的“洪湖市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福源小区售房专用合同专用章”。同日，原告将100万元转入被告李国福个人账户上。被告李国福收到该借款后用于清偿了其个人债务。2014年10月17日，原告找被告李国福催讨上述借款，被告李国福要其弟弟李国禄帮忙还钱，同日下午2时54分，原告将“苏继红农行6228450790057849517，”的短信发给李国禄，李国禄即找其朋友陈辉清帮忙办理，陈辉清于当日从其儿子陈友铭账户上转给上述账户5万元。另查，苏继红系原告王斌所开办公司的工作人员。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100万元借款是被告李国福的个人借款还是被告兴业公司的单位借款；2、100万元借款是否得到了部分清偿；清偿的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100万元借款是被告李国福的个人借款还是被告兴业公司的单位借款？首先，借支单上“借支人”处系被告李国福个人签名盖章。其次，100万元借款转入的账户是被告李国福的个人账户，被告兴业公司并未收到该笔借款。再次，尽管借支单上被告李国福加盖了被告兴业公司的两枚印章，但该印章并未加盖在“借支人”处，从该印章的内容来看，其使用目的明确，系用来售房订立合同和开具发票，其并非行政印章和财务印章，仅凭借支单上的“洪湖市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和“洪湖市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福源小区售房合同专用章”显然不能足以表明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李国福系代表单位借款。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因而，被告李国福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被告李国福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应认定为其个人借款。
关于100万元借款是否得到了部分清偿？清偿的数额如何认定？原告在向被告李国福催讨100万元借款中，于2014年10月17日向被告李国福弟弟李国禄发送苏继红账号，同日李国禄请陈辉清向该帐号上转账5万元，此事实从常理看应认定被告李国福已偿还原告5万元。对于被告李国福主张的其他还款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不予认定。
综上，被告李国福所欠原告100万元借款已还5万元，下欠95万元，依法应予清偿并承担相应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国福偿还原告王斌借款95万元。二、被告李国福给付原告王斌借款100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7月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4年10月16日止），及95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10月1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驳回原告王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斌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李国福在借支单上所加盖的“洪湖市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和“洪湖市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福源小区售房专用合同专用章”系其自行刻制没有依据。即使该两枚印章系李国福自行刻制，也是基于被上诉人兴业公司的认可和授权，且兴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了该两枚印章的效力。一审判决认定李国福将本案借款用于清偿其个人债务亦无依据。二、被上诉人李国福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两被上诉人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两枚印章虽是专用章但仍是公司印章，其使用范围属于其内部规定，仅对内部具有约束力。出借人对借款人的企业内部管理及规定的注意义务应当是有限的，若在订立借款协议前还要求出借人调查借款人企业印章的使用范围或其内部业务用章制度无疑加重了出借人的义务。被上诉人李国福作为兴业公司福源小区项目经理以兴业公司因缺少楼盘开发资金为由向上诉人王斌借款并在借支单上盖章的行为，足以使王斌相信李国福的盖章行为系代表兴业公司所为的职务行为。因此，王斌已尽到了自身的合理注意义务，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两被上诉人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兴业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上诉人王斌与被上诉人李国福在借款前不认识，王斌未对印章进行审查，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
被上诉人李国福答辩称：本案100万元的借款人是被上诉人李国福，借款后用于清偿个人债务。李国福在借支单上加盖兴业公司售房专用章和发票专用章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请二审法院审查。
二审中，被上诉人兴业公司和李国福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王斌提交了一份收款收据和卢德山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1、李国福有权代表公司收取现金；2、现福源小区的居民卢德山在购买房屋时李国福和兴业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上没有加盖行政专用章，加盖的是福源小区项目部的公章，而兴业公司认可收款的效力。被上诉人兴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兴业公司授权给福源小区项目部售房的权力，但没有授权给李国福向外借款的权力，也没有授权李国福用售房的公章去借款。被上诉人李国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李国福是项目部经理，其收款行为是职务行为，该收款收据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无关联性。本院认为，该收款收据上加盖的是福源小区项目部的印章且用于该小区售房过程中，与本案借款凭据上加盖的售房合同专用章和发票专用章无关联性，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日，时任被告兴业公司福源小区项目经理的被上诉人李国福以楼盘项目开发缺乏流动资金为由向上诉人王斌借款100万元并出具了借支单，借支单载明：借款时间为2014年6月1日；借支人李国福，出借人王斌；借款金额壹佰万元；借款期限壹个月；借款人用福源小区A栋3单元202、301、302、401，共计485.12㎡作抵押；“会计”栏上盖有“洪湖市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出纳”栏上盖有“洪湖市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福源小区售房专用合同专用章”；李国福在借支人栏签名并加盖个人印章。同日，王斌通过银行转账将100万元借款转入李国福个人账户。借款到期后，王斌向李国福催要借款，李国福委托其弟李国禄还款，2014年10月17日下午2时54分，王斌通过手机短信将收款人及账号（苏继红农行6228450790057849517）发送至李国禄手机，李国禄请其朋友陈辉清代其还款，陈辉清于当日通过其子陈友铭的账户转账5万元至前述苏继红账户。后王斌向李国福催要未果，故而成讼。
另查明，兴业公司对李国福一直持有并使用“洪湖市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和“洪湖市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福源小区售房专用合同专用章”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100万元借款是被上诉人李国福的个人借款还是被上诉人兴业公司与李国福的共同借款，兴业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李国福向王斌借款时是兴业公司福源小区项目部的经理而非兴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兴业公司的名义对外借款的行为不属于其职责范围内的行为，不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李国福在借支单的借支人栏签名并加盖了个人印章，其应认定为借款人。要确定兴业公司是否为共同借款人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必须确定李国福的盖章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可知，所谓表见代理是指代理人虽无代理权，但是善意第三人（相对人）在客观上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并且与代理人所为民事法律行为，该法律行为的效果直接归属于本人（即被代理人）的法律制度。结合本案来看，李国福在借支单上加盖兴业公司两枚印章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兴业公司与李国福的共同借款。
首先，李国福在借款之时是兴业公司福源小区项目部的经理，他以兴业公司房地产开发缺乏资金为由向王斌借款，而福源小区这一开发项目和李国福的身份都是客观真实的，这些足以让王斌对李国福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信赖。
其次，李国福在借支单上加盖的两枚印章使王斌更加确信本案借款系兴业公司与李国福共同所借。兴业公司认为，这两枚印章上载明了使用范围，即兴业公司授权李国福在特定范围内使用该两枚印章，兴业公司仅对该限定范围内的盖章行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本院认为，此种说法不能成立。载明使用范围的印章是公司对印章持有人的约束，印章持有人是否超越范围使用印章属于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印章持有人不能以此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涉案两枚印章虽为发票专用章和售房合同专用章，但兴业公司对李国福一直持有并使用这两枚印章的行为是认可的，故兴业公司以印章超越使用范围为由不认可其在借据上的效力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出借人王斌结合福源小区项目、李国福的身份和两枚印章的真实性足以认为本案借款系兴业公司与李国福共同所借，其已尽到了出借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其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李国福的盖章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兴业公司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洪湖市人民法院（2015）鄂洪湖民初字第0030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国福、洪湖市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清偿上诉人王斌借款本金95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如下：（一）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16日止以10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二）自2014年10月17日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95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三、驳回上诉人王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7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9170元，由上诉人王斌负担958.5元，被上诉人李国福、洪湖市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821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70元，由上诉人王斌负担708.5元，被上诉人李国福、洪湖市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346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昌文
审 判 员 曾凡玉
代理审判员 许沁芳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