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商终字第6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吴兴支行，住所地：湖州市东街91号。
代表人：朱文泉，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朱建忠，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鑫萍，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龙瑞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白鱼潭路788号米兰广场228号。
法定代表人：施玉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孟从云，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从云，男，197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玉芳，女，197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代理人：孟从云，男，197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凤凰街道富丽家园*幢***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伟，男，197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现羁押于湖州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长孝，男，197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褚继英，女，197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南浔区。
被上诉人朱长孝、褚继英共同委托代理人：苏发德，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朱长孝、褚继英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树林，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吴兴支行（下称农行吴兴支行）为与被上诉人浙江龙瑞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下称龙瑞公司）、孟从云、施玉芳、姚伟、朱长孝、褚继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5）湖吴商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行吴兴支行的委托代理人朱建忠及陈鑫萍、被上诉人孟从云同时作为龙瑞公司和施玉芳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姚伟、被上诉人朱长孝及其与褚继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树林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案延长审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3日、2011年8月5日，农行吴兴支行和龙瑞分别签订《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农行吴兴支行向龙瑞公司出具银行承兑汇票人民币600万元、发放贷款200万元。其中银行承兑合同由杨建亮提供个人存单300万元质押作为承兑保证金，《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均由朱长孝、褚继英提供房地产抵押，孟从云、施玉芳、姚伟提供连带保证。贷款发放以后，龙瑞公司没有按约归还借款，各担保人也没有按约承担担保责任。2012年2月18日，农行吴兴支行向吴兴区法院起诉要求龙瑞公司归还借款本息，2012年2月，湖州市公安局南浔区分局、南浔区人民检察院因龙瑞公司、姚伟、孟从云涉嫌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进行立案，农行吴兴支行的诉讼被驳回。2013年12月，南浔区法院判决姚伟构成骗取贷款罪、票据承兑罪、虚报注册资本罪；南浔区检察院对龙瑞公司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而决定不起诉。对孟从云以其行为已构成犯罪，但情节轻微为由而决定不起诉。在此期间，孟从云归还了250万元贷款，农行吴兴支行的贷款中尚有本金2462368.88元和相应的利息没有得到清偿。2014年4月1日，农行吴兴支行就本案向吴兴区法院起诉后，朱长孝针对南浔区检察院作出的对龙瑞公司、孟从云的不起诉决定向湖州市检察院提出了申诉，吴兴区法院对本案作出了（2014）湖吴商初字第28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农行吴兴支行的起诉，农行吴兴支行和朱长孝、褚继英对该裁定均提起了上诉，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4）浙湖商终字第587号民事裁定，维持了一审法院的裁定，现湖州市检察院已经审查完毕，认为龙瑞公司不承担刑事法律后果的具体原因是有犯罪事实但法定不追究单位责任，并撤销了湖浔检刑不诉（2014）3号不起诉决定。农行吴兴支行现再次起诉。另查明，截止2015年1月28日龙瑞公司尚欠农行吴兴支行承兑汇票的本金2462368.88元。
农行吴兴支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龙瑞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462368.88元，利息1979567.48元（200万元贷款部分的利息为73846.33元，600万元承兑部分的利息为1905721.15元，上述利息按各合同约定利率暂计算至2015年1月28日，2015年1月29日至清偿日仍按各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2.农行吴兴支行对朱长孝、褚继英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3.孟从云、施玉芳、姚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龙瑞公司、孟从云、施玉芳、姚伟、朱长孝、褚继英承担。
龙瑞公司、孟从云、施玉芳原审共同答辩称：贷款时的签字、公章是真实的，但是当时是在空白的合同签字、盖章，贷款合同上的联系电话也是姚伟的电话，银行是直接通过姚伟让其三方到银行签字的，银行没有与龙瑞公司、孟从云、施玉芳直接联系过，贷款时龙瑞公司的公章一直在姚伟处，公章也是姚伟带去盖的。本案贷款与其三方无关，是帮助姚伟在贷款，整个贷款行为是骗取贷款，姚伟也已经服刑，故其三方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要求驳回农行吴兴支行对其的诉讼请求。
姚伟原审答辩称：与农行吴兴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都是由本人出面贷款的，施玉芳、孟从云、朱长孝、褚继英都不知情，虽然合同上的名字、公章都是其亲自签字、盖章，但都是本人一手操办。理由如下：1.贷款前，姚伟与农行吴兴支行的信贷员认识后，问是否需要融资，谈妥后，先由姚伟的浙江圣拉格木业有限公司（下称圣拉格公司）出面。因为农业银行南浔分行也对该公司作出了授信决定，且圣拉格公司在南浔，故不能贷款，所以重新找了一个公司。在农行吴兴支行的提醒下，就让施玉芳为法定代表人的龙瑞公司出面贷款。2.合同签字、盖章，合同上类型、金额、利息、偿还日期等等关键因素都是空白的，签字人包括施玉芳、孟从云、朱长孝、褚继英都不知情。银行在发放此笔贷款的时候，银行工作人员对提供的资料包括报表、资产负债表等的真实性没有进行审核，也没有到公司现场查看，包括了解公司的真实经营情况，所以农行吴兴支行是有一定的责任的。3.农行吴兴支行的信贷员包括下面的助手，他们把整个手续都办理好，这笔贷款出面的借款人是龙瑞公司，但是实际控制人是姚伟。
朱长孝、褚继英原审共同答辩称：一、不知道为龙瑞公司提供担保，只知道是为姚伟提供担保，而且在签订合同时上面的基本内容都是空白的。二、本案的两份主合同是龙瑞公司、孟从云及姚伟为实施骗取银行贷款犯罪行为而签订的合同，借款方龙瑞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性质是欺诈合同相对方并损害了国家利益，也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三）项的规定，本案所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均应认定无效。三、从本案事实来看,以龙瑞公司的名义与农行吴兴支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是姚伟与孟从云骗取银行贷款及商业汇票承兑犯罪行为的手段，两份合同的签订是龙瑞公司犯罪行为的组成部分，所以该合同应当被认定为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刑法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朱长孝、褚继英与农行吴兴支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为前述合同的从合同，在主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从合同亦应认定无效。朱长孝、褚继英作为抵押担保人对于龙瑞公司、孟从云、姚伟的针对农行吴兴支行实施欺诈骗取贷款的行为并不知情，因此主观上对于担保合同的无效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朱长孝、褚继英也是被姚伟欺骗而对本案的主合同进行了担保，本案的担保合同也是姚伟、孟从云实施犯罪行为的组成部分，该种行为为刑事强制性法律所禁止，所以本案的担保合同本身也是无效的。四、农行吴兴支行没有对借款人进行审核，应该为担保合同无效承担责任。朱长孝、褚继英认为是帮姚伟提供担保的，一直到案发后才知道为龙瑞公司的主合同提供担保，担保对象是谁不知道，签订的是银行提供的空白合同，故朱长孝、褚继英不应该承担任何的责任，要求驳回农行吴兴支行对朱长孝、褚继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姚伟因实施了以欺骗方法获取贷款行为，而被刑事判决认定为构成骗取贷款罪，该行为在民事上应评价为无效行为。姚伟以龙瑞公司的名义向农行吴兴支行借款，姚伟与农行吴兴支行的所谓借款合同，系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作为主合同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属无效合同。故农行吴兴支行以有效合同主张龙瑞公司的偿还义务，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农行吴兴支行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明知姚伟在协商贷款事宜，并以龙瑞公司的名义贷款，仍然继续签订贷款合同，且对名义上的贷款人龙瑞公司提供的申请贷款的材料未作认真审查，也没有按照合同相关条款的约定履行检查借款人生产经营、财务状况、物资库存和贷款使用情况以及履行能力，导致合同无效，对自己的损失，农行吴兴支行有重大过错。但在民事法律关系中，龙瑞公司、孟从云明知自己不是借款使用人，准许姚伟以自己的名义借款，并签订合同，构成骗取贷款。其行为对合同无效后果显然存在过错，对农行吴兴支行的损失，也应当承担一定责任。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设立担保物权，应当依照本法和其他法律的规定订立担保合同。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孟从云、施玉芳、姚伟为所谓的借款人龙瑞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朱长孝、褚继英提供抵押担保。均无视借款人是否经营、是否具有清偿能力，在空白的合同上签字、盖章，客观上促成了贷款的发放，为无效合同的成立提供条件，故各担保人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农行吴兴支行要求保证人、抵押人承担对借款损失全部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但应在该院核准的范围内按各自过错的大小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解释》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孟从云、施玉芳、朱长孝、褚继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部分应当为龙瑞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关于朱长孝与农行吴兴支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在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后，农行吴兴支行因此不能享有相应的抵押物权，农行吴兴支行要求行使抵押物优先受偿权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龙瑞公司、姚伟返还农行吴兴支行贷款本金2462368.88元，赔偿自2011年8月3日起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清偿；二、孟从云、施玉芳、朱长孝、褚继英对龙瑞公司、姚伟赔偿农行吴兴支行放贷损失820789元(按比例承担，即每人205197.2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清偿；三、驳回农行吴兴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335元，由龙瑞公司、姚伟负担30327元，由孟从云、施玉芳、朱长孝、褚继英负担12008元。
农行吴兴支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借款主合同和担保从合同的效力认定错误。（一）主合同和担保合同并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1.虽然保证人姚伟、孟从云的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犯罪，但骗取贷款罪和合同效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问题，犯罪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判断合同效力应从民事法律角度考虑。2.姚伟、孟从云的行为在刑事上认定为骗取贷款犯罪，在民事上却只有欺诈行为的概念。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三条之规定，本案借款合同因存在欺诈而属可撤销合同，有权提起撤销的主体是被欺诈人农行吴兴支行，农行吴兴支行未提出撤销合同，该合同依然有效。3.在整个贷款过程中，农行吴兴支行都是善意不知情的，未和保证人姚伟、孟从云串通骗取贷款或骗取保证人担保。4.对农行吴兴支行而言，与龙瑞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真实目的是在双方之间形成真实的借款关系，并不存在非法目的。合同签订后农行吴兴支行也依约履行了合同，发放了贷款。不能因姚伟、孟从云有非法目的就认定借款主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龙瑞公司成立以来有正常的贸易和纳税记录，并非姚伟或孟从云为骗取贷款设立的平台，在姚伟、孟从云的精心策划下，要求农行吴兴支行识别其真实目的，事实上是强人所难。（二）主合同有效，本案保证合同和抵押合同亦有效。1.本案保证合同既不存在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串通的情形，也不存在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债务人采取欺诈手段，更不存在欺诈、胁迫使保证人违背真实意思提供担保，故保证合同有效。2.抵押合同亦不存在上述情形，抵押权也无其他无效情形，故抵押合同和抵押权有效。3.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二终字第136号判决以指导性裁判文书的形式明确，借款人骗取贷款构成犯罪，但无证据证明发放贷款的金融机构参与借款人骗贷等不法行为，在金融机构为主张撤销权的情况下，应认定借款担保合同有效，担保人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二、农行吴兴支行在发放贷款过程中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1.农行吴兴支行在发放贷款前对龙瑞公司进行了必要的审核，签署了股东同意融资决议书，履行了面签手续，也要求借款人提供了购销合同。农行吴兴支行按约将款项支付给购销合同的相对方，至于该相对方将资金转给何人，农行吴兴支行没有义务也无法进行监控。2.农行吴兴支行提供给借款人、保证人和抵押人签署的借款合同或担保合同不是空白合同。3.姚伟、孟从云刑事犯罪的证据材料并不能证明农行吴兴支行在发放贷款中未尽审慎审查义务，相关法律法规并未规定金融机构有义务对购销合同的真实性进行进一步审查。法律虽规定了银行审贷和贷后监督的义务，但只是管理性风险控制规范，对合同效力及借款人的偿还责任不应当有任何影响。退一步讲，即使农行吴兴支行在审贷细节上存在瑕疵，也不影响合同效力及债务人的责任。三、退一步讲，即便借款合同因骗贷而无效，孟从云与姚伟共同实施骗贷行为，应对所有借款本息承担归还和赔偿责任。孟从云明知姚伟骗贷而配合实施，其行为在刑法上也构成了骗取贷款罪，在民法上对农行吴兴支行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按比例承担。其余保证人和抵押人也应承担连带责任，不是按比例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支持农行吴兴支行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龙瑞公司、孟从云、施玉芳二审共同答辩称：农行吴兴支行在本次金融借贷案件中有重大责任，农行吴兴支行与姚伟共同策划，才导致本案金融借贷案件的发生。在姚伟的圣拉格公司没有贷款额度的情况下，农行吴兴支行要求其贷款，其未尽到审查义务，农行吴兴支行参与了整个骗取贷款的过程。龙瑞公司是姚伟用来骗取贷款的公司，农行吴兴支行是知道的，还积极配合，合同上所留电话也是姚伟的。农行吴兴支行要求担保人在不同的时间去银行签订空白的合同。姚伟既不是农行吴兴支行的工作人员，又不是贷款合同中的借款人，但所有的贷款资料都是姚伟提供，为什么不找龙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是找姚伟。贷款发放后，龙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施玉芳以及股东孟从云都没有用一分钱，都转到了姚伟的公司，被姚伟使用。农行吴兴支行从未与借款人联系，都是与姚伟联系。
被上诉人姚伟答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同意龙瑞公司及孟从云、施玉芳的二审答辩意见。姚伟的行为既然被认定是骗取贷款罪，流动资金合同应当无效，一审判决正确。且农行吴兴支行在发放本案贷款时没有去实地考察情况，在借款人和担保人签署合同时，合同都是空白的。
被上诉人朱长孝、褚继英二审共同答辩称：一、龙瑞公司虽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其也构成犯罪。二、实践中，有大量判例表明借贷行为涉嫌犯罪的，借贷合同无效。三、姚伟以龙瑞公司的名义和孟从云实施骗取银行贷款犯罪的行为，同时实施了骗保的行为，这些行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本案的所涉的合同均应当认定无效。四、朱长孝、褚继英在主合同上和从合同上签字时内容都是空白的，充分证明农行吴兴支行在贷款发放过程中程序是严重违反相关规定。且在刑事案件中有一份银行客户经理笔录，表述十分清楚，整个贷款过程中，农行吴兴支行对借款人的资信没有规范审查，只是问了下姚伟，但姚伟不是借款人的股东，贷款程序严重违规。贷款后农行吴兴支行也没有按照规定管控，故农行吴兴支行未尽到审查和注意义务。综上，农行吴兴支行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其相关主张，其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证据正确，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朱长孝和褚继英对一审判决承担几十万元的费用也认了，请求二审驳回农行吴兴支行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姚伟与孟从云系同学关系，后又为过房亲关系。龙瑞公司系姚伟提议注册，由姚伟筹集注册资本500万元，由施玉芳出面担任法定代表人，股东为施玉芳及孟从云，二人并不负责公司管理和经营，公司实际控制人为姚伟，公章亦由姚伟掌控。除本案贷款外，孟从云还为姚伟在其他银行的1000余万元贷款提供担保。还查明，龙瑞公司申请贷款时提供的柸板订货合同的供货方为湖州南浔双林旧馆三林地板厂（下称三林地板厂），该厂经营者为孟从云。再查明，朱长孝曾以案涉抵押房产为湖州锦苑木业有限公司（圣拉格公司前身，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姚伟）在湖州吴兴农村合作银行织里支行的贷款提供抵押担保。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主合同和双方从合同的效力；二、本案的保证人和抵押人是否要对涉案贷款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3）湖浔刑初字第3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姚伟伙同孟从云使用虚假的企业资产负债表、利润表、损益表、购销合同，以购买原材料为由，骗得农行吴兴支行贷款人民币200万元、承兑汇票人民币600万元，构成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判决姚伟承担刑事责任，孟从云因情节较轻被不予起诉。可见，姚伟以龙瑞公司名义贷款，一开始便未打算将所贷款项用于合同约定的用途，其真实目的是要骗取银行贷款将所贷款项用于别处，该目的属非法目的。对合同相对方的农行吴兴支行而言，虽然其在发放贷款前按程序对龙瑞公司的贷款申请进行了一些审查，但其一，本案贷款一直是姚伟与农行吴兴支行联系，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上所留借款人联系方式也是姚伟的联系方式，农行吴兴支行对贷款发放金额等事宜也是告知姚伟，但借款人却是龙瑞公司，姚伟既不是龙瑞公司法定代表人，也非其股东，农行吴兴支行仍然发放贷款给龙瑞公司。其二，龙瑞公司申请贷款时提供的购销合同供货方为三林地板厂，其经营者孟从云与龙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施玉芳当时系夫妻关系，孟从云同时还为龙瑞公司股东，以关联企业间的购销合同向银行申请贷款，虚假可能性极大，农行吴兴支行审查时却未发现或发现了仍放任该种结果，导致龙瑞公司以虚假购销合同申请贷款成功，农行吴兴支行对此存在较大过错。综合以上两点，农行吴兴支行在发放本案贷款过程中存在不规范行为，对姚伟、孟从云骗取贷款的非法目的知道或应当知道，故本案主合同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根据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相应的，作为从合同的保证合同和抵押合同亦属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保证合同和抵押合同无效，但保证人和抵押人并不能当然免除其民事责任。首先，孟从云、施玉芳与姚伟关系较近，出面帮助姚伟设立龙瑞公司，湖州市人民检察院在湖检控申刑申复决[2015]002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中认定龙瑞公司成立目的是为了能向银行贷款，该公司就是姚伟和孟从云为实施骗取贷款犯罪而成立的。孟从云、施玉芳配合姚伟以龙瑞公司名义到农行吴兴支行贷款，孟从云还因此构成骗取贷款罪，只是情节较轻而未被起诉，若不是孟从云和施玉芳的配合，姚伟无法以龙瑞公司名义向农行吴兴支行申请贷款，孟从云和施玉芳对此存在较大过错。其次，朱长孝、褚继英与姚伟属多年朋友关系，对姚伟情况较为了解，还曾以案涉房产为姚伟在其他银行的贷款提供担保，若不是二人以房屋为姚伟抵押担保，农行吴兴支行不会发放本案贷款，二人对此存在较大过错。故孟从云、施玉芳、朱长孝、褚继英均应对农行吴兴支行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条规定，本院酌定四人对农行吴兴支行的损失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意见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5）湖吴商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5）湖吴商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孟从云、施玉芳、朱长孝、褚继英对浙江龙瑞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姚伟就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5）湖吴商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不能清偿的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
四、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吴兴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335元，浙江龙瑞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姚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335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吴兴支行负担28223元，由孟从云、施玉芳、朱长孝、褚继英负担14112元。
审 判 长 李培华
审 判 员 赵 龙
代理审判员 黄丽琴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任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