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1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裘燕。
上诉人（原审原告）裘某。
法定代理人裘燕，系上诉人裘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裘维扬。
上诉人（原审原告）骆美亚。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兆兴、周望金，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市政设施管理处，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剡湖街道官河横路*号。
法定代表人俞建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过红梅，嵊州市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住所地浙江省嵊州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环区东路99号。
法定代表人姚乃成，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丁相波，系该大队副大队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凯旋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工业集中区微山湖路。
法定代表人李建琴，总经理。
上诉人裘燕、裘某、裘维扬、骆美亚因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5）绍嵊民初字第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03月01日00时01分许，裘路平驾驶登记在裘燕名下的浙D×××××号高尔夫牌轿车，途经嵊州市剡湖街道医院路173号门口地方时，与道路南侧机非隔离护栏相撞，造成车辆损坏和裘路平受伤，裘路平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交警部门责任认定：裘路平驾驶轿车未确保安全通行，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负事故全部责任。另查明，案涉医院路路段（具体位置指医院路与官河路交叉路口开始至中国银行大楼附近止）的机非隔离护栏为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常州市凯旋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安装。常州市凯旋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具有生产、安装案涉隔离护栏的合格资质。隔离护栏呈东西走向，分段设置。在医院路西端位于本市中国银行大楼附近设有一段机非隔离护栏，在医院路靠近本市原国税大楼位置一直延伸至医院路与官河路交叉路口红绿灯西侧止设有一段机非隔离护栏。事故车辆虽登记在裘燕名下，但实际一直为裘路平驾控。裘路平生前常有驾车经过事发路段的情形。事发当夜，裘路平驾车由西向东行驶，驶经原国税大楼附近一侧所在机非隔离护栏路段时，事故车辆将原本设置在事故所涉机非隔离护栏前端的塑料警示桩撞断，并撞击机非隔离护栏进而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再查明，原告裘燕系裘路平之妻，裘某系裘路平、裘燕之子。裘维扬、骆美亚系裘路平之父母，四原告均为非农户口。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属侵权纠纷，按照侵权责任理论，归责原则决定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本案原告诉讼主张得以成立的首要前提为其须证明三被告对裘路平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这一损害事故具有主观上的过错。据此，本院认定本案应采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在过错责任原则下，“过错”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侵权人一方，即被侵权人需要对行为人具有主观过错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如何判定三被告对裘路平死亡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应从三被告对事发路段相关道路设施的设置及管理维护是否具有瑕疵进行确定。被告常州市凯旋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具有承接生产、安装涉案机非隔离护栏的合法资质，同时其依据委托方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护栏材质、护栏安装的具体位置以及长度、护栏起端的警示桩设置等要求，按照协议约定生产、安装事发路段的机非隔离护栏。原告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常州市凯旋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在生产、安装涉案机非隔离护栏的全过程中存在不符合相关行业标准的缺陷。故该院认为被告常州市凯旋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被告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为涉案机非隔离护栏的建设、管理单位，为保障交叉路口的行车秩序，依据有关规定在涉案交通拥堵的路段设置机非隔离护栏，并将涉案机非隔离护栏的安装交由具有合法资质的企业即被告常州市凯旋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实施，另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设置的涉案机非隔离护栏，存在不符合国家或行业标准从而会致道路上行驶的车辆较易发生交通事故可能性的情形。据此，该院认为被告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被告嵊州市市政设施管理处作为道路路灯等设施的设置、维护单位，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嵊州市市政设施管理处对路灯等道路附属设施存在设置不当、维护不周的情形，兼之事发时虽为午夜时分，但事发路段所在的医院路路面平直宽敞，在该时间点通行车辆较少，路面亮度足可满足正常安全通行的视线之需。据此，该院认为被告嵊州市市政设施管理处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没有过错。另裘路平的经常居住地嵊州米兰阳光小区与事发路段距离较近，其生前常有驾车经过该路段的情形，依常理判断，可以推定其对事发路段路况较为熟悉，对该路段设有机非隔离护栏也应知情。综上，该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与三被告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纯系裘路平驾车未确保安全行驶所致。原告不能完成其举证义务，即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故原告要求三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基于此，该院对原告主张损失费用的合理范围也无需作出相关审核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裘燕、裘某、裘维扬、骆美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30元，依法减半收取4615元，由裘燕、裘某、裘维扬、骆美亚负担。
上诉人裘燕、裘某、裘维扬、骆美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庭审中裘燕的询问笔录未经举证、质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无证据证明事故车辆一直为裘路平驾控。2、被上诉人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裘路平生前经常驾车经过事发路段。三、原审判决回避了涉案护栏存在安全隐患、管理缺失的事实。涉案护栏存在以下安全隐患：1、护栏从东往西端，在事故时未设置警示桩，不能引起驾驶员足够注意，并非交警大队所称“护栏两端均设置安装了防撞警示桩”。2、护栏从西往东端，原安装有两个防撞警示桩，但事发前第一个警示桩已经损毁，仅剩底座，桩不知去向，第二个警示桩也被过往车辆数次碾压后，成扁平状倒在地面，不具有防撞警示作用。3、涉案护栏立柱两侧未安装夜间反光装置，夜间无法引起过往车辆足够注意。4、护栏西端设置的已损毁的防撞警示装置为塑料材质，不具有防撞警示功能，且防撞警示桩反光涂层缺失，即使完好也不具有设计的防撞警示功能。5、从事故案卷中保存的监控看，事发时该路段灯光昏暗，对事故的发生同样有一定作用。国务院颁布实施的《城市道路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浙江省公路路政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建设部《城镇道路养护技术规范》第11.1.1条等相关规范明确规定了被上诉人对涉案护栏的管理、维护义务，被上诉人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四、原审判决掩盖争议焦点，颠倒举证责任。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涉案护栏在管理维护上是否存在瑕疵、是否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是错误的。五、嵊州法院、绍兴中院一些类似判决对本案有参考作用，如（2013）绍嵊民初字第357号、（2012）绍嵊民初字第1831号、（2013）绍嵊民初字第2007号、（2014）绍嵊民初字第2296号、（2013）浙绍民终字第819号等案件均适用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予以裁判，本案判决错误。综上，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嵊州市市政设施管理处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特别针对照明这块，嵊州市市政设施管理处从2008年开始到2014年止，浙江省市政行业协会多次授予嵊州市市政设施管理处先进集体称号，肯定其照明工作符合规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在事发路段设置隔离护栏是合理的。因事发路段属于交通比较拥堵的地方，在早高峰期间车流量很大，为保护绝大部分人的利益，被上诉人在该路段设置了隔离护栏。不能因为设置隔离护栏有可能给个别人造成交通伤害，就否认隔离护栏设置的合理性。二、被上诉人委托设置隔离护栏的常州市凯旋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具备生产、安装隔离护栏的相应资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常州市凯旋交通设施有限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上诉人裘燕、裘某、裘维扬、骆美亚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城市道路工程设计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业标准）中相关条款一份，证明该标准第14.2.2条规定，当交通安全和管理设施等级为B级（主干路、次干路作为交通干线时），且主干路无两侧带时，两侧应连续设置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分隔设施，但一审判决认定隔离护栏是分段设置的，没有达到行业标准。被上诉人嵊州市市政设施管理处质证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且根据当地情况，在医院、学校、银行等比较繁华的路段设置隔离护栏是合理的，不适用城市道路工程设计规范。被上诉人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质证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而且该规范是2012年的标准，被上诉人委托设置隔离护栏是在2009年，在该规范出台之前就已经安装好隔离护栏；该标准规定道路要达到B级，而涉案事发路段没有达到B级。被上诉人常州市凯旋交通设施有限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涉案路段属于该行业标准第14.2.2条规定的主干路且交通安全和管理设施等级为B级，且涉案路段是否在两侧连续设置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分隔设施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故对上诉人要求证明涉案路段设置的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隔离护栏不合理的目的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嵊州市市政设施管理处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浙江省市政行业协会城市照明专业委员会文件若干，证明被上诉人多次被浙江省市政行业协会评定为先进集体，被上诉人的照明工作也符合相关照明规范。上诉人裘燕、裘某、裘维扬、骆美亚质证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且该证据只是对抽象工作的认可，并不能证明涉案路段符合照明条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嵊州市市政设施管理处在一、二审中均没有提交相关照明的规范标准，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路段照明符合规范标准。被上诉人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被上诉人常州市凯旋交通设施有限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路段的照明情况，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在二审中向各方当事人出示裘燕询问笔录一份，上诉人裘燕、裘某、裘维扬、骆美亚质证认为，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询问笔录在一审中没有作为证据出示，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被上诉人嵊州市市政设施管理处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而且一审法院已经向双方当事人出示。被上诉人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质证认为，该询问笔录是在事故发生之后就及时制作的。被上诉人常州市凯旋交通设施有限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常州市凯旋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查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被上诉人嵊州市市政设施管理处是否应对裘路平的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责任，主要分析被上诉人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被上诉人嵊州市市政设施管理处是否存在过错，本院结合本案案情具体评判如下：关于被上诉人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事故现场照片、示意图、现场监控视频、常州市凯旋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与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签订的协议及其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隔离护栏检测报告、交通工程产品批量生产合格证等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为涉案事发路段隔离护栏的建设者、管理者，基于控制交通流量、维护交通秩序的需要，委托具备制造、加工、安装隔离护栏合法资质的被上诉人常州市凯旋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在涉案路段设置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隔离护栏具有合理性，而且事发时裘路平驾驶车辆的前方即隔离护栏西侧已设置了防撞警示标志，加上隔离护栏自身蓝白相间的颜色，足以提醒过往车辆前方存在隔离护栏，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隔离护栏的设置、管理上已履行了合理的管理、注意义务，对裘路平的死亡后果不存在过错。上诉人主张涉案隔离护栏东端未设置警示桩，被上诉人嵊州市公安局警察大队存在过错，因涉案隔离护栏东端与裘路平驾驶方向相反，是否设置警示桩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故对上诉人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防撞警示标志为塑料、反光涂层缺失，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设置的隔离护栏及警示桩违反了相关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其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被上诉人嵊州市市政设施管理处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根据事故现场照片、现场监控视频等证据，在涉案隔离护栏已设置防撞警示桩预警隔离护栏存在、午夜事发路段通行车辆稀少的情况下，事发现场的灯光亮度足以满足过往车辆看清隔离护栏和安全通行的光线需要，故被上诉人嵊州市市政设施管理处对裘路平的死亡亦不存在过错。综上，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系裘路平夜间驾驶车辆未注意安全造成，被上诉人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嵊州市市政设施管理处对裘路平死亡后果不存在过错，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审判决未明确载明裘燕询问笔录的质证、认证过程，程序上存在瑕疵，本院在二审中予以纠正，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裘燕、裘某、裘维扬、骆美亚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30元，由上诉人裘燕、裘某、裘维扬、骆美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森轶
代理审判员 李丹丹
代理审判员 王红良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