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咸宁中民终字第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舒金华
委托代理人：王春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何新光
委托代理人：徐胜甫，通城县石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丰（又名胡峰）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彭继龙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聂锦建，湖北众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舒金华、何新光与上诉人胡丰、彭继龙确认合同无效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前由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审理，并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2013）鄂通城民初字第0028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舒金华、何新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9日以（2013）鄂咸宁中民三终字第1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重审，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4）鄂通城民重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舒金华、何新光与上诉人胡丰、彭继龙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1年9月5日，被告彭继龙与被告何新光及案外人王桂在广东省深圳市成立“深圳市通达昌科技有限公司”，后王桂退出。2012年6月7日，原告舒金华、被告胡丰、被告彭继龙、被告何新光共同出资成立“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登记注册资本50万元，每人出资比例25％。同年7月15日，原、被告四人共同签订“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股事协议”，其主要内容“1、公司有四人共同筹资181万创立，出资份额分别为：胡峰35％出资63万，舒金华30％出资54万，彭继龙18％出资33万，何新光17％出资31万；2、股资组成：胡峰、舒金华以现金注资入股，彭继龙、何新光由原二位在深圳创立的通达电子有限公司的实际投资份额，彭继龙29万，何新光19万，加上经营通达电子一年多的工资款（彭继龙4万，何新光8万）另外给何新光的技术含量折抵股资4万。彭继龙合计33万，何新光合计31万；3、早春电子成立后将原深圳通达电子所有业务往来，资金流向一并合帐核算，建立健全有效的财务、资产、商品等帐目，真实反映出企业经营状况”。在经营过程中，“深圳市通达昌科技有限公司”和“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下设二个车间，即五里镇飞虎实业有限公司的生产车间和强人乳业的生产车间。
原告舒金华与被告胡丰、被告彭继龙、被告何新光共同经营“深圳市通达昌科技有限公司”和“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过程中产生意见，四人决定对公司改体，于2013年2月20日签订“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股权改体协议”，其主要内容“1、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所辖的深圳通达昌科技有限公司、通城县五里镇飞虎实业有限公司的生产车间、强人乳业的生产车间各自所产生的费用进行清算划分。深圳通达昌科技有限公司、飞虎实业的生产车间所发生的各项费用与应付帐款由舒金华、何新光承担，发生的有、无形资产及应收帐款由二位拥有（含深圳通达昌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强人乳业的生产车间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应付帐款由胡峰、彭继龙承担，发生的有、无形资产由胡峰、彭继龙拥有（含咸宁市早春电子公司执照）；2、强人乳业的生产车间在五里生产车间所调走的绕线机原数返回五里车间，深圳通达昌公司为强人乳业的生产车间所购买的20台绕线机、一台锡炉由胡峰与彭继龙拥有；3、经财务核准胡峰、彭继龙在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成立之初注资在深圳通达昌电子与五里生产车间所开销的各项费用共计柒拾万元整，应如数返还给胡峰、彭继龙，不得以任何借口拒付或延期支付，人民币柒拾万元在三个月之内给胡峰、彭继龙。经商定于2013年2月28日付款五万元，2013年3月20日付款拾万元，2013年4月20日付款拾万元，2013年5月20日付款肆拾五万元。如有逾期至2013年5月30日未付现象，则未付部分按百分之五收取滞纳金”。该协议签订以后，原告舒金华与被告何新光经营深圳市通达昌科技有限公司、被告胡峰、彭继龙经营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至今。
在审理过程中，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对分开经营没有异议，舒金华、何新光仅对分开700000元的金额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深圳市通达昌科技有限公司与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有限公司，由原告舒金华、被告胡峰、被告彭继龙、被告何新光共同经营，并订立“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股事协议”，该协议明确上述二公司共同筹资181万元，被告胡峰为二公司出资63万元，占35％，原告舒金华为二公司出资54万元，占30％，被告彭继龙为二公司出资33万元，占出资18％，被告何新光为二公司出资31万，占出资17％。在共同经营过程中，由于出现矛盾，于2013年签订“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股权改体协议”，该协议实质是将深圳市通达昌科技有限公司与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分开经营，对财产进行分配，对股权进行转让，原告舒金华与被告何新光拥有深圳市通达昌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被告胡峰、彭继龙拥有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公司股权价值根据公司经营状况发生变化，虽然没有对二公司的股权进行价值评估，但根据合同自治原则，股权转让方与受让方可以自行协商股权转让价格。“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股权改体协议”是当事人一致意思表示，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未违反国家法律规定，该协议应有效，故原审法院对被告胡峰、彭继龙的反诉请求反诉被告舒金华与第三人何新光应按协议的约定支付700000元的款项应予支持，但逾期滞纳金本身具有强制处罚性质，不属平等主体之间约定的事项，对被告胡峰、彭继龙的反诉请求反诉被告舒金华与第三人何新光应按协议的约定承担逾期滞纳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舒金华起诉时主张确认合同无效，后以变更为撤销原告舒金华、被告何新光支付700000元给被告胡丰、彭继龙的约定，并要求对公司财产分割前的状况进行核算，因无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存在，且亦无法定事实支持其诉讼请求，故其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舒金华的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舒金华及反诉第三人何新光向反诉原告胡峰、彭继龙支付700000元。上述款项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150元，由原告舒金华负担。
上诉人舒金华、何新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提出：一、原审判决与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裁定相悖。原审法院没有依照裁定指令，组织双方进行核算，重审开庭审理仅走走过场，仍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700000元。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理由不当。上诉人在案件发回重审后，将原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变更为撤销之诉，原审判决认定“因无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存在，且亦无法定事实支持其诉讼请求，故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与上诉人的请求不相关联。原审判决一味强调合同自治原则，进而认为只要合同一经签字，哪怕合同有欺诈、显失公平的法定情形也不予追究错误。三、上诉人诉请撤销给付700000元的约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舒金华在河南经商，上诉人何新光在深圳管理公司事务，对咸宁市早春电子公司的财务账目根本不清楚，仅凭公司财务总监即被上诉人彭继龙的口头陈述在协议上签字，是受了被上诉人彭继龙的欺诈或者说是误导，对改体账目存在重大误解，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胡丰、彭继龙的诉讼请求。
针对上诉人舒金华、何新光的上诉，答辩人胡丰、彭继龙辩称：一、被答辩人舒金华、何新光所主张的撤销权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其主张撤销权不应予以支持。二、被答辩人主张撤销权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依法不应得到支持。1、《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股权改体协议》是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订立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答辩人不存在欺诈和重大误解。2、本案并非公司解散，对公司财务状况的完整清算并非必经程序，基于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合作关系终结，各方对合作期间资产进行分配，股权进行转让而形成的《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股权改体协议》充分体现了当事人之间意思自治原则，依法应予保护。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对此的认定。
上诉人胡丰、彭继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提出：上诉人胡丰、彭继龙认为，双方签订的《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股权改体协议》中约定的5%的滞纳金，其实质是被上诉人舒金华、何新光违反合同约定，在超过约定期限后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该滞纳金实质为违约金。原审判决中将其认定为强制处罚的性质明显错误。上诉人胡丰、彭继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舒金华、何新光支付上诉人逾期付款的滞纳金（违约金）35000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针对上诉人胡丰、彭继龙的上诉，答辩人舒金华、何新光口头辩称：上诉人胡丰、彭继龙要求违约金与我方要求撤销合同相互矛盾，请法院依法处理。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继续予以认定。同时查明，2013年2月25日，上诉人舒金华向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股权改体协议》无效。2014年6月3日，上诉人舒金华将原诉讼请求确认《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股权改体协议》无效，变更为撤销舒金华、何新光支付700000元给胡丰、彭继龙的约定，并要求对公司财产分割前的状况进行核算。原审中，上诉人舒金华、何新光未能提供财产分割前的公司资产及财务状况显失公平的清算报告，也未申请、委托有关机构对财产分割前的公司资产及财务状况进行审计或司法鉴定。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舒金华、何新光与上诉人胡丰、彭继龙于2013年2月20日签订的《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股权改体协议》是否有效；能否撤销上述协议中舒金华、何新光支付700000元给胡丰、彭继龙的约定；上诉人舒金华、何新光应否依照协议向上诉人胡丰、彭继龙支付700000元并承担违约金。
本院认为，深圳市通达昌科技有限公司与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有限公司，由上诉人舒金华、何新光和上诉人胡丰、彭继龙共同经营，并订立“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股事协议”，在共同经营过程中，由于出现矛盾，四方当事人于2013年2月20日签订《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股权改体协议》，该协议约定将深圳市通达昌科技有限公司与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分开经营，对财产进行分配，对股权进行转让，舒金华与何新光拥有深圳市通达昌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胡丰、彭继龙拥有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该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经财务核准胡峰、彭继龙在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成立之初注资在深圳通达昌电子与五里生产车间所开销的各项费用共计柒拾万元整，应如数返还给胡峰、彭继龙，不得以任何借口拒付或延期支付，人民币柒拾万元在三个月之内给胡峰、彭继龙。”其后，协议还对付款期限及违约金又作了具体约定。协议签订之后，上诉人舒金华、何新光和上诉人胡丰、彭继龙分别在协议上签名确认。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舒金华、何新光和上诉人胡丰、彭继龙2013年2月20日签订《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股权改体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订立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执行。故上诉人舒金华、何新光应当依照协议向上诉人胡丰、彭继龙支付700000元。本案中，上诉人舒金华、何新光未能提供财产分割前的公司资产及财务状况显失公平的清算报告，也未申请、委托有关机构对财产分割前的公司资产及财务状况进行审计或司法鉴定，除自行陈述上述协议是受欺诈和误导所签订外，无任何证据及事实予以证明，同时，2013年2月25日，上诉人舒金华向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股权改体协议》无效。2014年6月3日，上诉人舒金华将原诉讼请求确认《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股权改体协议》无效，变更为撤销舒金华、何新光支付700000元给胡丰、彭继龙的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撤销权消灭的规定，从2013年2月25日至2014年6月3日，上诉人舒金华、何新光已经超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依法已丧失了主张撤销权的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舒金华、何新光请求撤销上述协议中舒金华、何新光支付700000元给胡丰、彭继龙的约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咸宁市早春电子有限公司股权改体协议》中约定的5%的滞纳金，其实质是舒金华、何新光违反合同约定，在超过约定期限后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该滞纳金实为违约金性质，并且约定比例不高为35000元（700000×5%=35000），原审认定“逾期滞纳金本身具有强制处罚性质，不属平等主体之间约定的事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胡丰、彭继龙上诉提出应当支付其违约金35000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违约金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2014）鄂通城民重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舒金华、何新光支付上诉人胡丰、彭继龙违约金35000元，限本判决书送达后十日内付清。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150元，由上诉人舒金华、何新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魁
审判员 吴晓梅
审判员 杨荣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肖少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