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垭哲软件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王佳，总经理。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环基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王佳，总经理。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中拜网络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王佳，总经理。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幼敏，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浩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谭莹，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建琪，男，195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莹，女，197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凯，上海虹桥正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闵熹，上海虹桥正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垭哲软件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垭哲公司”)、上海环基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基公司”)、上海中拜网络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拜公司”)因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幼敏，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凯、闵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浩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铭公司”)成立于2010年5月20日。倪建琪、谭莹曾为该公司股东，其中，倪建琪拥有90%股权，谭莹拥有10%股权。2005年3月，倪建琪被任命为上海虹桥临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空公司”)、环基公司、中拜公司、上海顺润纳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润公司”)四家公司的董事、总经理、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2013年底，临空公司吸收合并顺润公司，顺润公司注销登记。2014年12月15日，临空公司名称变更为垭哲公司。2010年6月1日，浩铭公司与临空公司等四公司签订《物业委托管理合同》及相应《补充协议》，约定临空公司等四公司委托浩铭公司对虹桥国际科技广场进行物业管理。2011年10月，浩铭公司诉至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要求临空公司、环基公司、顺润公司、中拜公司支付解除物业管理合同的违约金、未支付的管理费等费用。该案中的四被告认为系争物业合同无论从关联交易角度，还是合同法角度，均系无效。该院作出(2011)长民三(民)初字第251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519号判决)，后上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中院作出(2013)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30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307号判决)，作出如下认定：基于浩铭公司的控股股东倪建琪在签订系争物业合同当时系临空公司等四公司共同法定代表人等事实，系争物业合同符合公司法上关联交易的相关特征，而应适用我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关于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相关规定。根据该条规定，关联交易如果损害公司利益的，应由相关方承担赔偿责任而非认定关联交易无效，故该条并不属于法律的效力型强制性条款。就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现为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董事、高管不得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的相关条款，因该案情形并不属于该条所述的“自我交易”情形，故对该案并不适用。据此，该院认为系争物业合同并没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应属合法有效。目前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后本案三原告以三被告的行为违反公司法关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未经股东会同意与本公司进行交易，否则所得收入归公司所有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浩铭公司赔偿三原告物业费收入13,046,046.04元；2、倪建琪、谭莹对浩铭公司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庭审中，三原告明确要求三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基础在于构成自我交易，并同意法院仅围绕是否构成自我交易角度进行审查。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有违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指不能以同一当事人之间的同一诉讼标的再行起诉的原则。构成要件为，前诉和后诉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相同，或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三原告要求三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将倪建琪、谭莹作为被告，与2519号判决、1307号判决的当事人并不一致，故前、后诉的当事人不同；三原告诉请要求三被告将通过诉讼已取得的物业费收入返还给三原告，与2519号判决、1307号判决中的诉讼请求亦不相同；三原告主张承担赔偿的基础在于三被告违反公司法中有关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自我交易的规定，而2519号判决、1307号判决系从物业管理合同效力的角度进行审查，虽涉及到关联交易的认定，但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显属不同。据此，本案诉讼并不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第二，关于三被告行为是否构成自我交易，其所得是否应归入三原告。原审认为，本案中，因当事人明确仅围绕是否构成自我交易进行审查，故原审仅从自我交易的构成要件角度进行分析。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该条是针对自我交易的规定，故自我交易的主体仅限于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强调的是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与本公司交易行为发生在违反章程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同意的前提下。且董事、高管因自我交易而获得收入的情形，有别于《公司法》第二十一条关于关联交易的规定，该规定涵盖与公司有关联关系的一切主体，在主客观要件上，强调的是关联人故意利用关联关系实施损害公司的行为，使公司因关联交易而受到实质上的损害。本案中，倪建琪、谭莹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未直接与三原告公司交易，亦未直接从涉案交易中获利，其行为结果也未发生致使三原告利益受损的情况，故主客观要件上并不符合自我交易的构成条件。综上，三原告认为三被告具有违反《公司法》有关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通过自我交易损害公司利益的规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垭哲公司、环基公司、中拜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76.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5,076.20元，由垭哲公司、环基公司、中拜公司共同负担。原审判决后，垭哲公司、环基公司、中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倪建琪、谭莹作为上诉人公司的高管，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设立浩铭公司并代表上诉人与浩铭公司签订物业管理合同，已经在实质意义上构成了公司法规定的董事、高管与公司的自我交易。倪建琪、谭莹与浩铭公司已经在人格上重合，没有必要再作区分，浩铭公司已成为倪建琪实施自我交易的工具。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董事、高管自我交易所获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不以是否给公司造成损失为前提。故本案三被上诉人应将所获得的物业费收入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要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浩铭公司、倪建琪、谭莹辩称：自我交易的主体系公司的董事、高管，而浩铭公司不具备自我交易的主体资格。谭莹只是环基公司的一般财务，并非三上诉人的财务负责人，故不是三上诉人的高级管理人员，也不具备自我交易的主体资格。公司法明确规定自我交易只适用于董事、高管与本公司交易的情形，不应包括董事、高管所设其他公司与本公司交易的情形，本案只属于关联交易。浩铭公司收取的物业费收入并非倪建琪、谭莹的收入，故也不适用自我交易返还收入的规定。1307号判决已经认定本案所涉物业管理合同并非自我交易，且已认定物业费标准并无不合理，故本案所涉交易没有损害三上诉人的利益。因此，上诉人的理由均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在涉案物业管理合同履行过程中，浩铭公司收到物业费1,327,200元。长宁区法院2519号判决判令临空公司、环基公司、顺润公司、中拜公司支付浩铭公司物业管理费5,443,553.5元；并对水电费等费用作了处理。上海一中院1307号判决改判临空公司、环基公司、顺润公司、中拜公司支付浩铭公司物业管理费11,718,846.04元，支付浩铭公司违约金200,000元，维持一审其余判项。另，1307号判决书查明谭莹曾担任环基公司财务；但至今未有充分证据证实谭莹曾是三上诉人的财务负责人。除上述事实外，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在原审中明确仅以被上诉人构成自我交易为由要求被上诉人返还物业费收入，故原审仅围绕是否构成自我交易进行审理与法不悖。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四)项的规定，自我交易的主体应仅限于董事、高管本人违反公司章程或未经股东会同意与本公司进行交易的行为，司法审判不宜扩张解释至董事、高管投资设立的其他公司与本公司进行交易的行为。况且，自我交易返还的收入系指董事、高管本人因自我交易而获得的实际收入，而董事、高管另设公司与本公司交易获得的收入并非董事、高管本人的收入。本案倪建琪投资设立的浩铭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物业管理合同的行为难以认定为自我交易；浩铭公司不符合自我交易的主体，其获得的物业费收入也并非倪建琪、谭莹的收入；依现有证据难以认定谭莹曾系三上诉人的高级管理人员，故谭莹亦不是自我交易的主体。因此，三上诉人以构成自我交易为由要求三被上诉人返还物业费的诉请，本院实难支持。但本案所涉物业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构成关联交易，如果上诉人认为其因该关联交易而遭受损害的，可以另行主张。因本案的请求权基础并非基于关联交易损害赔偿，故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对于本案的案由变更为最接近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宜。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76.2元，由三上诉人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子良
审判员 朱志红
审判员 陶海荣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刘群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