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19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振祥。
委托代理人庄波，上海福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施瑞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毛锦香。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运璋，启东市南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住所地启东市汇龙镇公园中路576号。
负责人许锋，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黄振祥因与被上诉人陈兴、施瑞兰、毛锦香（以下简称陈兴等），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吕民初字第00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1月7日16时25分左右，黄振祥驾驶苏F×××××号小型轿车沿启东市南海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23KM＋780M路段）王鲍镇富民路交叉路口时，与沿富民路由南向北行驶由受害人陈金才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陈金才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花去医疗费4700多元，双方车辆受损。2014年12月15日，启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启公交认字（2014）第173号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中根据现场勘查笔录、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分析：陈金才驾驶电动自行车通过有交通标志控制的交叉路口时，未让优先通行的一方先行，是本起交通事故的一个原因；黄振祥驾驶机动车通过划有人行横道的交叉路口时，未降低行驶速度，遇情况措施不及，是本起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又一原因。据此认定在该起事故中黄振祥与陈金才分别承担同等责任。黄振祥驾驶的事故车辆登记于案外人启东市富祥商业有限公司名下，已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限额20万，附不计免赔率）。事发后，黄振祥已赔偿4万元、垫付医疗费287.96元及救护车费400元。另外，因本起事故黄振祥所驾事故车辆受损，发生拖车费1000元及修理费8400元。
原审另查明，死者陈金才出生于1953年1月。陈兴系陈金才的儿子，毛锦香系陈金才的妻子，施瑞兰（出生于1930年2月25日）系陈金才的母亲，其育有包括陈金才在内的子女六人。2000年3月10日至2013年12月29日，陈金才在启东市新港砖瓦厂（以下简称新港砖窑厂）从事码窑工作，新港砖窑厂出具的2012年3月至2012年12月以及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的工资报销表显示成金才每月平均实发工资2468元。从2014年3月开始至发生涉案交通事故，陈金才在启东市合作达育砖瓦厂（以下简称达育砖瓦厂）从事出窑工工作，其于2014年4月-11月期间其发放工资总额为25030元。
2015年1月19日，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启人社工决字2015（00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2014年11月7日陈金才在驾驶电动自行车至达育砖瓦厂上班途中发生本起事故而死亡，其所受伤害属于工伤。2015年3月18日，达育砖瓦厂不服上述工伤认定向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起行政复议，2015年3月27日，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2015）通人社行复第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上述工伤认定。为赔偿损失，陈兴等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共计赔偿315671.10元，超出保险限额部分，由黄振祥赔偿198857.70元。
原审认为，受害人陈金才因涉案交通事故死亡，其近亲属有权向赔偿义务人依法主张相关损失。关于本起事故的责任分担问题。原审认为，交警部门对本起事故所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结合陈金才与黄振祥各自的过错，认定分别承担同等责任，该实体认定并无不当，可作为本案确定民事责任的有效依据。黄振祥虽对此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认定书，根据证据规则，应采信该事故认定书的证明效力，对黄振祥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黄振祥所驾事故车辆已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首先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按黄振祥所负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黄振祥按责予以赔偿，根据事故双方责任比例及所驾车辆情况，酌定由黄振祥承担60%赔偿责任。
原审对陈兴等因陈金才死亡所遭受的具体损失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4703.84元。2、丧葬费25639.50元。3、死亡赔偿金，陈兴等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该项费用并为此提供了新港砖瓦厂证明及工资报销表、达育砖瓦厂证明及报酬明细、工伤认定书等相关书证。经审查，上述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且经原审调查核实，陈金才在上述单位工作情况属实，原审认为，陈金才事发前长期在企业单位工作，具有相对固定的工资收入，即使2014年1月-3月未有工作记录，其于2014年4月-11月期间工资25030元也已明显高于2014年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985元的标准，故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更为公平、合理。陈兴等主张652574元（34346元／年×19年），计算正确，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28000元，列入交强险限额内。5、被扶养人生活费9850元［（11820元／年×5年）÷6］。6、交通费1200元。7、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1042.20元。8、车损费1200元。9、整容费，因陈兴等已主张丧葬费，故不应重复计算，不予支持。10、伙食费、营养费，因陈金才事发当日18时20分入院抢救，于同日20时10分即死亡，上述费用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以上第1项医疗费损失计4703.84元；第2-7项死亡费损失合计718305.70元；第8项财产费损失计1200元。
关于黄振祥的车辆损失8400元及拖车费1000元，有定损单及维修费发票为证，予以确认。
原审认为，根据前述归责意见，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损失115903.84元（4703.84元＋110000元＋1200元），对死亡费损失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608305.70元（718305.70元-110000元）×60%，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20万元，由黄振祥赔偿164983.42元，其余损失由陈兴等自理。综上保险公司共计赔偿315903.84元（115903.84元＋200000元）。扣除黄振祥已赔付40687.96元，黄振祥尚需赔付124295.46元。
关于黄振祥主张损失。原审认为，陈金才负事故同等责任，其交通肇事行为及相应的侵权债务发生在其与毛锦香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毛锦香应对黄振祥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陈兴、施瑞兰作为陈金才的近亲属，系陈金才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故对陈金才生前因本起事故发生侵权债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由陈兴、施瑞兰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按陈金才所负事故责任比例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即赔偿3760元（9400元×4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赔偿陈兴、施瑞兰、毛锦香因陈金才交通事故死亡所致损失共计315903.84元。二、黄振祥赔偿陈兴、施瑞兰、毛锦香因陈金才交通事故死亡所致损失124295.46元。三、毛锦香赔偿黄振祥车辆损失3760元；陈兴、施瑞兰在继承陈金才遗产范围内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上一至三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陈兴、施瑞兰、毛锦香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黄振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3270元（陈兴等已预交），依法减半收取1635元（陈兴等已预交），由保险公司承担1000元，由黄振祥负担500元，由陈兴、施瑞兰、毛锦香负担135元。本案反诉受理费50元，依法减半收取25元（黄振祥已预交），由陈兴、施瑞兰、毛锦香承担20元，由黄振祥承担5元。
宣判后，黄振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对事故责任认定错误，事故发生时其在正常行驶，陈金才驾驶电动自行车通过有交通标志控制的交叉路口时，存在未下车推行、未靠右走斑马线、未停车瞭望让右方道路车先行等过错，应负事故全部责任。关于陈金才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本案使用的证据和法律规定不符。首先陈金才已到退休年龄，陈金才在启东市达育砖瓦厂打工的劳务报酬明细、该厂证明、新港砖瓦厂出具的证明与其打工事实不符。要求对上述证据重新质证，并要求证人出庭作证。其次，其三个月后到合作达育砖瓦厂打工，仍然是砖窑工作，也没有劳动合同等证据予以佐证，仅凭一份工资流水明细无法证明。第三，陈兴等出具的2014年11月18日证明与2014年12月20日劳务报酬明细一样，仅有单位盖章，不能认定存在劳务关系。承诺书与本案无关，无法认定陈金才在其厂打工的事实，且在工伤复议时，达育砖瓦厂已否定与陈金才之间的劳务关系，并且否定陈金才当天上班的事实，由此可见达育厂出具的证明全是假证。退一步讲，即便陈金才与企业之间符合工伤的规定，也不等于就能享受城镇居民的待遇，亦应按陈金才死亡发生时的标准即34346元／年计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兴等答辩称，黄振祥现对启东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的事故认定有异议，但其在该事故认定以后并未申请上级机关复议。交警部门认定陈金才与黄振祥负同等责任，没有不当之处。关于陈金才的工作情况。陈金才从2000年到事故发生之日一直从事砖瓦厂的工作，从没有间断过。从新港砖瓦厂到达育砖瓦厂之间有三个月，正值冬季时间，该段时间是放假的时间。因为砖瓦厂的特殊情况冬天一般有三四个月是不生产的。该事故经启东市劳动仲裁委员会裁决已被认定为工伤，经复议后仍维持了原裁定，足以证明陈金才是达育砖瓦厂的职工。且陈金才2014年工资额远远高于农民标准。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陈金才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关于黄振祥反诉车辆损失9400元，没有证据证实，不予认可。综上，原审法院除对车损没有查清之外，其余部分事实清楚，运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原审被告保险公司未予答辩。
二审中，黄振祥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其于2015年9月15日拍摄的新港砖瓦厂的照片，证明该厂已经拆除，不可能为陈金才出具证明，但具体拆除时间不清楚。2、其从网络上调取的2011年上海市电动自行车监督不合格产品的明细，证明陈金才驾驶的电动车品牌被认定为不合格。3、达育砖瓦厂会计朱某的录音，陈述该厂的码窑工作是分包出去的，具体情况会计不清楚。证明达育厂从来没有陈金才的工资表，也不可能明确到陈金才工资明细，对达育厂所出具的证明真实性存在异议。被上诉人陈兴等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照片是前一天刚拍摄的，陈金才发生事故是2014年，且厂里对公章的保存，不会因为拆除厂房而灭失。证据2不影响事故责任的认定。证据3因为证人朱某没有到庭作证，所以该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原审被告保险公司未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中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均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关于本案事故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2、陈金才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真实，所查明的事故发生经过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交警部门根据双方的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和过错及其与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所作出的责任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振祥虽对该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陈金才因其交通违法行为已经承担相应责任，故原审采信该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受害人陈金才虽然为农村户口，但陈兴等原审中提供的新港砖瓦厂证明及工资报销表、达育砖瓦厂证明及报酬明细、工伤认定书等相关书证与原审调查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形成有效证据链条，能够证明陈金才事发前长期在企业单位工作，具有相对固定的工资收入。黄振祥虽对陈金才的工作情况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推翻，故原审法院适用城镇标准计算陈金才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至于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的数据确定，黄振祥主张按照陈金才死亡时的数据计算于法无据，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黄振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0元，由上诉人黄振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代理审判员 王吉美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陆媛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