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12民初17374号
原告：龚文军，女，196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晟软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甲6号14层1408室。
法定代表人：赵学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睢盼盼，该公司员工。
原告龚文军起诉被告北京晟软在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软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被告北京晟软在线科技有限公司提起管辖权异议申请，本案中止审理。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112民初1737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晟软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晟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后撤回上诉申请，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1民辖终29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晟软公司撤回上诉。本案恢复审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龚文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被告晟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睢盼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文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因侵犯原告创作小说《雾都情殇》的著作权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000元；2.判令被告停止侵权行为，即断开侵权网页的链接、删除其储存于服务器上的侵权复制品；3.判令被告在其经营的道客巴巴网站首页及北京、重庆两地范围内发行的报刊上刊登道歉声明；4.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成本7000元；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系重庆作协成员，长期以笔名“红豆豆”从事文学创作。2006年5月由大众文艺出版社出版了原告的代表作小说《雾都情殇》。原告发现被告经营的道客巴巴网站（http://www.doc88.com）上有用户上传了原告的上述作品并供被告的注册用户进行有偿下载。原告认为，被告向其用户开放相应权限使非特定主体得以任意阅读原告的作品，同时通过有偿下载以及页面广告的方式进行获利。被告的行为明显侵犯了原告著作权，并从侵权行为中直接获利，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并提出以上诉讼请求。
晟软公司辩称：1.原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2.被告作为信息网络存储服务提供商，涉案被控侵权作品并非被告提供的内容，不属于直接侵权。原告在发现其作品被侵权时，应及时通知被告进行删除，而原告并未通知被告进行删除。被告在接到传票后已及时删除涉案被控侵权作品；3.被告网站处第三方上传的被控侵权作品没有版权页面，被告无法进行审查；4.被告的行为没有侵犯原告的人身权益，无需赔礼道歉。
经审理查明：龚文军（笔名“红豆豆”）为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其为作品《雾都情殇》作者，该作品于2006年5月由大众文艺出版社第一次出版，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06）第042324号，国际标准书号：ISBN7-80171-797-X。庭审中，经比对双方当事人确认该作品字数（含标点等符号）共计163776字。
晟软公司为道客巴巴网站（http://www.doc88.com）的主办单位。在该网站上进行浏览、用户注册、上传文档时有显示“版权声明”、“用户使用规则”、“积分规则”、“联系我们”、“微信关注”等栏目及子页面。在上述栏目中显示有提示用户不得上传侵犯他人著作权的文档、道客巴巴对用户上载文档内容不做任何修改或编辑等内容。另在“微信关注”栏目中显示有以下内容：“扫描下方二维码关注道客巴巴微信公众号后，您可以通过以下几种方式免费获得道客巴巴积分哦！1.关注官方微信获赠20积分；2.认证邮箱获赠30积分；3.每日登陆最高获赠5积分；4.分享文档赚取积分；PS：道客巴巴积分可以兑现哦”。
（2016）渝渡证字第12538号公证书及所附光盘内容显示，在2016年7月11日点击进入道客巴巴网站（http://www.doc88.com），该网站中存在名称为“雾都情殇”的上传文档，页面显示上传者为“liufeibok1..”,上传时间为2012年3月11日，下载积分需要30。该文档首页内容显示“本书来自www.yctxt.org免费txt小说下载站……两个女人的爱情救赎：雾都情殇作者：红豆豆”。晟软公司另提供了涉案文档的上传者用户名、注册IP地址，注册时间、注册邮箱、上传IP地址、上传时间等信息。经当庭比对，双方当事人确认该文档内容与龚文军主张权利的《雾都情殇》作品相一致，文字相同，字数共计163776字。双方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还确认以下事项：1.该上传文档由网络用户上传，晟软公司仅提供信息网络存储服务；2.该网站现已停止并删除上述涉案全部内容；3.涉案网站文档需要积分下载，网站积分可以通过网站页面付费充值（1元兑换1000积分；1美元兑换100积分）、网站登录赠送、关注微信公众号赠送、上传文档等方式获得。
龚文军为证明其合理支出，举示了公证费发票一张（金额：800元）和律师费发票一张（金额：5000元）。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原被告身份信息材料、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证、《雾都情殇》（书籍）、作品登记证书、（2016）渝渡证字第12538号公证书及所附光盘、道客巴巴网站积分售价网络打印件、律师费发票、公证费发票、（2016）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6936号公证书、文档删除记录、上传人信息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凭，本院依法应予确认。关于龚文军举示的判决书以及为证明其在文学界具有一定知名度而举示的15份新闻报道、文章、荣誉证书，因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另晟软公司举示的判决书、网上判例打印件、《互联网数据中心业务主合同》、公证费发票复印件，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原告为涉案作品《雾都情殇》的作者，其享有该作品的著作权，有权依法就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被告涉案行为是否侵犯原告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以及如果侵权，相应法律责任的承担问题。
第一，被告认为原告从2013年以来即开始就涉案作品《雾都情殇》的网络著作权侵权进行大量维权，而被控侵权文档在被告网站上的上传时间为2012年，原告至2016年才提起诉讼，故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原告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侵权之诉，其诉讼时效应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犯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即使涉案被控侵权文档在被告网站上传时间为2012年，也不能证明原告在2012年即知晓或应知其权利受到侵犯。故被告的该项主张因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在无反证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在被告经营的网站上存在的涉案被控侵权文档标题与原告主张权利的作品《雾都情殇》相同，内容一致，系未经权利人许可上传至网络的侵权文档。被告主张其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涉案侵权文档并非其提供。对此，被告提供了在其网站上涉案侵权文档的上传者后台信息，其中记载了涉案文档的上传者用户名、注册IP地址，注册时间、注册邮箱、上传IP地址、上传时间等信息，初步证明了涉案侵权文档由网络用户上传，且并非由其提供侵权文档，对此原告予以认可。综合现有证据显示的被告网站经营模式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足以认定被告经营的道客巴巴网站系信息存储空间，涉案侵权文档系由第三方网络用户上传至涉案网站服务器。被告的行为属于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行为，其未直接提供涉案侵权文档。
第三，本院认为，本案足以认定被告为涉案侵权文档的信息存储服务提供商，其行为不构成侵权，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应知”。因此，判定原告相应主张是否成立，本院仍需就被告对网络用户之侵权行为是否具有主观上明知或者应知的过错进行审查，以判定被告之行为是否侵权及是否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其次，关于被告方是否存在明知或应知的过错问题。本院认为，1.纵观被告的经营模式，其为一家信息网络服务提供商，对涉案侵权文档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从技术层面上讲，在无反证的情况下，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商无从明知网络用户上传至其网站的文档是否侵权。被告在其网站上提供了其联系方式，而原告并未向被告进行涉案文档侵权通知，且本案原告所提供的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被告明知网络用户上传的涉案文档系侵权文档，故无法认定被告存在明知的过错。2.原告主张被告就涉案侵权文档的下载存在收费、附加广告的行为，为直接获利，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院认为，被告就涉案侵权文档是否直接获利，是法院认定被告是否需就涉案文档承当更高的注意义务的前提要件，而非判定被告之行为是否侵权的要件。而这里法律意义上的直接获利，需要被告就特定文档、其他作品、制品直接收取利益或直接获取具有特定联系的经济利益。现有证据证明，被告的积分下载经营模式为被告网站上网络用户上传的文档由上传者设定积分进行下载，其积分可通过现金进行兑换，同时也存在日常登陆、微信关注、上传文档等其他途径获得积分。因此，虽该文档下载积分设定为30积分，但这种情况仅为被告方的一种总体经营模式，网络用户并不只能通过现金兑换积分进行涉案文档的下载，难谓被告就涉案特定侵权文档直接获得利益。另外，公证文书所显示的涉案文档下载页面周边广告在涉案文档未下载前即存在于页面周边，属网络服务提供商一般性盈利模式，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本案被告因为上述广告的存在而就特定的涉案文档直接获得或获得具有特定联系的利益，亦即：就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因涉案文档的存在而特定投放上述广告进而使得被告从中谋取直接利益。故广告在涉案文档页面上的存在也不能证明被告就涉案文档存在直接获利。综上，原告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被告就涉案文档存在直接获利的情况，评判被告是否存在应知的过错，被告仍仅负一般网络服务提供商所应负担的合理注意义务。3.就一般信息网络存储服务提供商而言，法律并不要求其必须就信息存储空间内网络用户上传的文档进行一一事前审查，而仅要求其就网络用户上传的文档承担合理的注意义务。事实上，面对数以千万计的上传文档，信息网络服务提供商客观上也不可能一一对上传文档的内容进行审查。本案中，被告在其网站设置了相应的联系方式、上传须知、用户须知等栏目，特别注明关于网络用户上传文档侵权的警示、特别说明其不对上传文档进行修改，其也未对涉案文档采取推荐、置顶等推广措施，在收到本案诉讼文书后及时对涉案文档进行了删除，其尽到了相应的合理注意义务。相反，原告并未向被告就涉案文档涉嫌侵权事宜进行通知，也未有证据证明被告对涉案文档采取过重新编辑、修改、置顶等技术推介手段，就涉案文档本身而言，其仅在文档中显示有标题及作者，并无任何版权、封面页面且没有证据显示涉案作品知名度较高，因此，要求被告基于合理的注意义务，仅以文档标题和作者即判断涉案文档是否侵权，进而判定被告是否具有应知的过错，也远远超过法律要求网络服务提供商所负担合理注意义务范畴。即使被告就涉案文档直接获利，需要其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被告基于更高注意义务的要求，也应符合网络服务提供商现实技术实现可能性，不能强求其仅凭文档标题和作者名称，即辨析文档是否侵权。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无从证明被告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综上，被告就涉案侵权文档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存在应知的过错。综合本段整体论述，本院认为被告作为信息网络服务提供商，其并不存在应知或明知的过错，涉案行为不构成侵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行为，即断开侵权网页的链接、删除其储存于服务器上的侵权复制品的诉讼请求，因被告在诉讼中已实际删除涉案侵权文档，且被告之行为不为侵权行为，本院依法对此不予支持。至于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亦因被告之行为不构成侵权，一并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龚文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405元，由龚文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樊雯龑
审 判 员 马 莎
人民陪审员 周 静
二〇一七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