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林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娟。
原审被告：夏叶孝。
委托代理人：任云翔，浙江东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莫林平因与被上诉人黄娟、原审被告夏叶孝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14）嘉平民初字第1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莫林平、被上诉人黄娟、原审被告夏叶孝及其委托代理人任云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认定，坐落于平湖市当湖街道安浜小区2幢1单元402室房屋系莫林平与夏叶孝的共有财产。2014年7月24日，黄娟与莫林平签订房屋转让合同1份，约定莫林平、夏叶孝将上述房屋以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黄娟，房屋建筑面积为121.73平方米，车库面积18.11平方米；黄娟于2014年7月24日预付定金15万元，于2014年8月4日再付15万元，于2014年8月6日前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莫林平、夏叶孝应确保该房屋的产权合法，并无条件协助黄娟办理转户手续，否则属违约，应支付违约金，即在退还黄娟定金的同时，再赔偿黄娟已付定金的一至二倍，并承担已付的中介费，房款全额付清后，如莫林平、夏叶孝不履行合同违约，应赔偿黄娟总房款的50%等。签订该合同时夏叶孝未到场，由他人冒充夏叶孝在合同落款处签名。当日，黄娟支付莫林平15万元，由莫林平出具收条。2014年8月4日，黄娟向莫林平支付余款15万元，由莫林平出具收条，并在收条中备注：房款已全部付清，交房时间为2014年12月30日前。上述款项支付时夏叶孝均未在场，二份收条均由他人冒充夏叶孝在收款人栏处签名。
黄娟诉称，其与莫林平、夏叶孝签订房屋转让合同1份，黄娟按约付清房屋价款30万元后，莫林平、夏叶孝未按约协助黄娟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故黄娟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莫林平、夏叶孝协助黄娟将平湖市当湖街道安浜小区2幢1单元402室房屋产权过户至黄娟名下，过户所涉费用由莫林平、夏叶孝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黄娟提出其与莫林平、夏叶孝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中“夏叶孝”的签名及捺印不是其本人所为，故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解除黄娟与莫林平、夏叶孝之间的房屋转让合同；由莫林平返还购房款3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其中15万元，自2014年7月2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15万元，自2014年8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原审中莫林平答辩称，因莫林平在外面欠了很多钱，而当时因为情况紧急需用钱，而又借不到钱，故莫林平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韩凤珠，又于2014年8月2日左右由韩凤珠介绍认识李海良及陆志良，李海良及陆志良当天没答复是否同意借钱给莫林平，但拿走了莫林平的身份证，并称要去查一下莫林平的房产情况，再确定是否借钱。2014年8月4日，韩凤珠打电话给莫林平，说只能借15万元，且已全部弄好了，莫林平的妻子如不到场他们叫个人冒充签字，只要莫林平承认就可以了，并约好在一个叫浙商易贷的店里碰面。莫林平和韩凤珠及冒充妻子的人一起过去，到了后李海良和陆志良已经到场，陆志良称只能借莫林平15万元，月息按6分计算，他们拿出了空白的房屋转让合同和收条，李海良和陆志良一边说莫林平一边写，先让莫林平写了2014年7月24日的合同和2014年8月4日的收条，之后他们又让莫林平写了一张2014年7月24日的收条，当时莫林平质疑借钱为什么要签房屋转让合同，他们说签字是为了保证还款，而且根据他们公司的规章制度是要签这一份合同的，由于是认识的人所介绍，故莫林平相信了。在手续办得差不多的时候，黄娟才来签字。签好协议后，莫林平、黄娟、韩凤珠及冒充夏叶孝的人一起去中信银行，黄娟从银行卡上取出15万元，再将15万元存到莫林平的卡上，莫林平再将15万元从卡上领出，当场支付黄娟利息9000元，韩凤珠向莫林平借款30000元，索要介绍费20000元，冒充夏叶孝的人取走3000元。其中韩凤珠跟莫林平借钱出具了30000元的借条，其余款项支出均没有出具借条或者收条。综上，莫林平只借款15万元，不应该还30万元，黄娟所称的合同是无效的，请求对黄娟无理要求予以驳回。
原审中夏叶孝答辩称，根据黄娟及莫林平向法庭陈述的事实经过，房屋转让合同及收条中“夏叶孝”的签名均不是夏叶孝本人所签，夏叶孝不知道莫林平的借款及黄娟所称的房屋买卖，夏叶孝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款项，故黄娟起诉夏叶孝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黄娟所称的合同是无效的，请求对黄娟无理要求予以驳回。
原审认为，黄娟与莫林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莫林平虽认为双方实际为借款关系，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原审不予认定；由于夏叶孝的签名由他人冒充，且夏叶孝未追认莫林平的卖房行为，黄娟虽认为并不知道夏叶孝的签名为他人冒充，但黄娟自认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知道该房屋的单价至少为每平方米4000元，故该房屋的价格至少在50万元以上，但黄娟与莫林平在房屋买卖合同中所约定的房屋价格为30万元，二者价格相差巨大，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故黄娟在与莫林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不属于善意第三人。综上，黄娟与莫林平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
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莫林平应返还黄娟因合同所支付的购房款；对于购房款的金额，根据黄娟的陈述及黄娟所提供的收条，莫林平共收到黄娟支付的款项为30万元，莫林平、夏叶孝虽认为莫林平仅收到15万元，且莫林平认为收15万元后莫林平当场支付利息、介绍费等，故只能返还121000元，但莫林平、夏叶孝不能提供有效证据对抗黄娟所提供的收条，对于莫林平收到款项后所支付的费用，莫林平、夏叶孝不能证明支出费用的真实性及所支出费用应由黄娟承担，故原审认定莫林平收到黄娟的款项为30万元，应返还黄娟购房款30万元。对于黄娟要求莫林平支付违约金的请求，由于本案合同经认定为无效，故黄娟要求莫林平、夏叶孝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莫林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黄娟购房款30万元；二、驳回黄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合计4920元，由莫林平负担。
判决宣告后，莫林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2014年7月24日黄娟与莫林平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一份，当日黄娟向莫林平支付15万元。原审的这一认定是错误的。2014年8月2日，经韩凤珠介绍认识了陆志良、李海良，黄娟仅是根据陆志良、李海良意思出面签订合同及出面付款而已。黄娟在莫林平与陆志良、李海良谈好条件后签订合同时出现，怎么可能在7月24日莫林平会与黄娟签订房屋转让合同，黄娟又怎可能在7月24日支付给莫林平15万元。假如7月24日黄娟与莫林平签订合同并支付了莫林平15万元，则会出现以下矛盾：按照原审的庭审情况，黄娟自称房屋转让合同及收条上的“夏叶孝”是8月4日出现的假的夏叶孝签署的，也就表明7月24日那天连假的夏叶孝都没到场，而夏叶孝是房产证上的共有人，黄娟也知道合同须由夏叶孝签订确认，故即使如黄娟所称7月24日签订合同，则因夏叶孝没有签字确认，合同也尚未成立。而在房屋转让合同未成立的情形下，黄娟却支付了15万元，显然有悖常理。另外，黄娟在原审中称是7月24日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后支付了15万元现金，而现有证据表明合同约定付款方式是收条加银行转账，而收条载明是现场当场点清。按常理，既然黄娟在签订合同时就打算支付现金15万元，则应在合同中约定支付现金才是。但合同没有这样约定，合同约定与收条载明支付方式不一样，这反常情形的出现只能说明7月24日黄娟与莫林平根本没签订所谓的房屋买卖合同。原审无视上述情形，仅凭收条就断言黄娟在7月24日支付了现金15万元，与事实不符。黄娟实际仅在8月4日支付了15万元。二、本案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审理是错误的。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不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实际情况是莫林平向陆志良、李海良借款，陆志良、李海良同意出借15万元，利息为月息6分，每月4日付息。陆志良、李海良二人担心莫林平无法清偿借款，所以签了房屋买卖合同，实际是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这有录音为证。综上，原审唯书面证据论案，无视其他证据，没有综合全部案情，错误认识案件的本质，将民间借贷纠纷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来审，将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的事实错误认定成合同无效，判决返还30万元而非15万元，有悖事实。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莫林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黄娟借款15万元。
黄娟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是正确的，本案是房屋买卖关系。
夏叶孝在二审中陈述称，原审判决是错误的，其认可莫林平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
莫林平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供了住宿证明一份，证明莫林平在2014年7月24日凌晨3点15分到中午12点11分入住在海盐国际大厦732房间，故2014年7月24日莫林平不可能与黄娟签订涉案房屋转让合同，黄娟也不可能于该日支付莫林平15万元现金。
黄娟质证认为，不论该证明是否真实，均不能证明莫林平的证明目的，身份证可以被他人借用进行住宿登记，故不能证明当天莫林平没有与黄娟签订合同。
夏叶孝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该住宿证明是单位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在单位相关人员未出庭予以说明的情况下，真实性难以辨认，且黄娟对该住宿证明的真实性也未予确认，故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使是真实的，仅凭此住宿证明，也不足以排除7月24日莫林平与黄娟会面签订涉案合同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黄娟、夏叶孝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莫林平与黄娟之间是房屋买卖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二、黄娟向莫林平支付了30万元，还是仅支付了15万元。
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黄娟主张双方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其与莫林平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及由莫林平签字确认的收条予以证明。从合同看，该合同名称明确为房屋转让合同，内容上也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条款，其中并无任何民间借贷的内容；从收条载明的内容看，莫林平支付的款项为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因此，黄娟对其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已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莫林平主张其与黄娟实际系民间借贷的，应当举证证明。莫林平对此仅提供了录音一份及住宿证明一份予以证明，但录音中人员较多，讲话内容比较含糊，无法清晰体现莫林平所要证明的内容，而住宿证明也不足以推翻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故莫林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驳黄娟提供的证据。因此，依据现有证据，原审认定双方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支付的款项的金额问题。黄娟主张其已支付了30万元，并提供了落款时间分别为2014年7月24日、8月4日的金额各为15万元的两份收条予以证明。莫林平对8月4日的收条是认可的，故对该付款事项本院予以认定。至于7月24日的收条，莫林平虽否认实际已收到该款，但莫林平确认该收条上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同时二审庭审中莫林平也承认收条中手写备注的“付款方式为现金”系其书写，备注中的“当面点清、并收到”上的指印也系其按捺。因此，原审认定7月24日的收条并无不当。在莫林平没有相反证据推翻该收条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黄娟已支付该收条所载款项的主张成立。故原审依现有证据认定黄娟已支付30万元，并无不当。
当事人对原判其它内容均未提起上诉，视为服判。
综上，莫林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判决结果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莫林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代理审判员 ＸＸ芳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