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18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秋惠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长兴好日子家园*幢*单元***室。
法定代表人：江卫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振伟，江苏聚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志韬，江苏聚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佳晶，江苏东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江苏东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秋惠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芳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5）天商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秋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建芳支付秋惠公司所垫费用125279.17元，及利息损失（主张自2014年3月24日起，至还清日止），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建芳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0年4月22日向嘉善雷亿服饰辅料厂（以下简称雷亿厂）支付的47139.2元的业务与本案所涉垫付雷亿厂7.8万元并不是同一笔业务，一审查明混淆了事实；2、一审认为王建芳向秋惠公司出具的单方承诺是秋惠公司确定了所有与王建芳的业务统计，于法无据，进而以秋惠公司应承担承包经营合同的管理方的管理责任代替承包合同的违约责任，更是适用法律错误。事实是王建芳离开秋惠公司时，该项损失并未发生，秋惠公司也无从知晓和确定，依双方承包性质的激励方案，理应由王建芳向秋惠公司支付已垫付的费用；3、利息损失是基于王建芳应付未付的款项，秋惠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中，秋惠公司明确表示，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垫付货款与税收罚款两部分款项的利息。
王建芳辩称，1、秋惠公司与雷亿厂调解一案，与王建芳没有任何关系。秋惠公司原职工宗华本来就是公司自己招聘并安排到王建芳所在部门人员。在2009年王建芳没有离开公司前，宗华瞒着王建芳（当时的总经理声称宗华是受秋惠公司领导指示）和工厂私下联系业务。宗华本人或者秋惠公司其他人授意其所做业务与王建芳没有任何关系。2、既然是王建芳承包二部，秋惠公司当时也明确规定一切对外业务经营，对内结算必须有王建芳一人负责签字才生效，公司所有结算和一切文书只认王建芳一人签字，其他任何人无权对外承诺和签字，否则一切责任和后果应由当事人承担。3、关于秋惠公司与雷亿厂调解一案，秋惠公司在一无合同，二无单价等证据情况下自愿协商调解，调解完毕后也没有任何信息告知过王建芳，更加说明与王建芳没有任何关系，其责任应由秋惠公司自己承担；该案中提到的上海柏阳行公司，王建芳没有和该公司有过业务往来，也根本不认识该公司；秋惠公司在该案答辩时承认说，（价格是）通过经手人宗华商定的，然后按照这个价格雷亿厂开具发票，但宗华是冒用秋惠公司的名义和雷亿厂发生的往来，充分证明是秋惠公司自己行为所致，与王建芳无关。4、2010年6月23日，王建芳在向秋惠公司提出辞职后，秋惠公司在承诺书中所列要求王建芳处理的遗漏问题，王建芳已经全部处理完毕，秋惠公司也承诺对所列遗漏问题处理不再持有异议。而承诺书中根本就没有雷亿厂一案，此时提出此案明显没有依据。5、时间已过去3年之久，秋惠公司没有告知王建芳任何有关信息，王建芳直至收到秋惠公司的民事诉状后才知道，说明该案与王建芳无关。秋惠公司转嫁由于自己过错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于法无据，请求驳回秋惠公司上诉请求。
秋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建芳支付秋惠公司所垫付费用125279.17元及利息损失33688.3元（暂按月利率12.5‰，从垫付日至2014年3月24日止，实际主张至还清日止），合计158967.47元，诉讼费用由王建芳承担。事实与理由：王建芳原系秋惠公司职工，2010年6月王建芳向秋惠公司辞职，辞职前担任秋惠公司二部经理，王建芳根据其所从事经营活动的行业特点，与秋惠公司签订了分担经营风险、分享公司利润的激励方案（实为承包协议，已被法院确认），故王建芳须为其承包经营期间的所有支出承担承包责任。王建芳辞职后，产生了后续应付款支出及其承包经营过程中所涉补罚税款等支出暂共计158967.47元，因秋惠公司为此已垫付了所有费用，现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1、王建芳自2000年左右进入秋惠公司工作，离职前任秋惠公司二部经理。2008年至2010年，双方逐年签订激励方案，约定了亏损承担及利润分配等，其中第四条第2项约定：“如果离开公司，必须在离开公司前补亏完毕”；第五条第6项约定：“因经营性、政策性风险给公司带来的经济损失，均由本人承担责任”。2、王建芳于2010年6月向秋惠公司辞职，同年8月13日，秋惠公司作出《二部业务情况财务处理意见书》，确认至2010年7月底王建芳所在部门的亏损金额并要求王建芳支付，王建芳支付后于9月与秋惠公司办理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2011年，王建芳就该支付金额以及劳动合同纠纷向法院起诉，要求秋惠公司返还。经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秋惠公司退还王建芳2万元。3、王建芳不服二审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2013年9月4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就王建芳与秋惠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3）苏审二民申字第411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认为激励方案是关于王建芳所在部门取得盈利与秋惠公司分享利润的约定，认定激励方案的性质实为内部承包合同，驳回了王建芳的申诉。二、2007年至2010年，刘路弘与秋惠公司签订代理协议书，挂靠秋惠公司二部经营进出口业务，协议书约定生产、技术、质量、贷期等生产过程中的所有风险，由刘路弘承担，刘路弘必须提供有效的增值税发票。2012年8月20日，常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国家税务局出具新税查罚[2012]043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对于秋惠公司在2009年3月及8月期间收受纬鼎纺织虚开的三份专用发票的违法事实进行处罚，依法追缴已退税款18650.56元，处追缴税款一倍的罚款18650.56元，并加收滞纳金。该发票为刘路弘的业务所开具，秋惠公司向税务部门共计缴纳了罚款、滞纳金47279.17元。三、2011年11月10日，雷亿厂以秋惠公司未支付货款为由诉至法院，该业务系业务员宗华在2009年通过传真向该辅料厂下订单采购，秋惠公司于2010年4月22日向雷亿厂支付了货款47139元。后经法院调解，由秋惠公司一次性支付雷亿厂货款7.8万元，并于2012年5月8日支付完毕。宗华原系秋惠公司的正式职工，归属二部管理，于2010年1月离职。四、2010年6月23日，王建芳在向秋惠公司提出辞职后，其向公司出具《二部王建芳经理应收应付款处理承诺》，在该承诺中，王建芳对借款、预付款、账面遗留问题（应付款）等作了罗列式的清单，该承诺书中未包括雷亿厂起诉的该笔款项。在承诺书第3项账面遗留问题处注明：“张伯坤代理遗留由部门经理王建芳担保处理，与秋惠公司无关，以上账面已结清。”2012年10月12日，秋惠公司凭借该承诺向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起诉王建芳，要求其承担原二部挂靠人员“张伯坤”的未付货款，法院作出（2012）天民初字第1406号判决书，判决王建芳承担该损失，王建芳不服上诉，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该判决。
上述事实，有秋惠公司提交的激励方案，（2011）天商初字第931号民事调解书、（2014）常民辖终字第68号裁定书、（2012）天民初字第1406号判决书、（2013）常民终字第859号判决书、（2013）苏审二民申字第411号裁定书、谈话笔录、经过情况、劳动合同书、代理协议书、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商品付款通知单、记账回执、增值税发票、银行汇票、财务记账、核算表，王建芳提交的《应收应付款处理承诺》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激励方案”系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应按该方案全面履行各自义务。1、经法院调解秋惠公司应向雷亿厂支付货款7.8万元，秋惠公司已经支付完毕，法院对此予以确认。首先，该业务发生在2009年，王建芳在2010年6月辞职时向秋惠公司出具了承诺书，对所有应收应付款项进行了清单式的列举，并且在遗留问题处注明了“账目已结清”。秋惠公司亦凭借该承诺向法院起诉，要求王建芳承担“张伯坤”的遗留损失并得到了法院的支持，可以认定秋惠公司对此承诺是确定认可的。其次，秋惠公司在2010年8月出具了《二部业务情况财务处理意见书》，对王建芳所在二部的所有业务进行了统计确认，双方经过了三级法院的审理，均未有雷亿厂的这笔业务出现。再次，在该案件的调解过程中，秋惠公司明确提出在2010年4月22日曾向雷亿厂支付过货款47139元。综上，秋惠公司应当早已知晓该笔业务的存在，在王建芳离职时完全可以在其处理意见书中进行统计或要求王建芳列明在承诺中。秋惠公司作为承包经营合同的管理方理应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特别是在员工离职时更应做好相应的统计对账工作。现秋惠公司以其在王建芳辞职时不知道该笔业务的存在为由诉至法院，与法院查明的事实相悖，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对此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2、对于税务局的罚款金额47279.17元，系刘路弘挂靠王建芳所在部门经营进出口业务造成的损失，该损失在王建芳离职时双方均无法预料，因此也无法进行统计和对账。依据“激励方案”的相关约定，王建芳应当对刘路弘挂靠在业务二部从事业务往来过程中给秋惠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王建芳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基于刘路弘与秋惠公司签订的代理协议向其追偿，秋惠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秋惠公司主张按月息12.5‰计算利息损失于法无据，双方也未有相关约定，故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秋惠公司的诉讼情况符合法律规定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王建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秋惠公司支付人民币47279.17元；二、驳回秋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减半收取1740元，由秋惠公司承担1084元，王建芳承担656元。
二审中，秋惠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成本核算表》（运编号QH092A0021/17），载明向雷亿厂采购47139.2元辅料，证明47139.2元的业务往来是该编号业务下的子合同，具有特指性；２、《运编号核算表（二部）2010》，该表记载有《成本核算表》（运编号QH092A0021/17）的内容，同时统计二部的亏损为87949.61元，该数额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苏审二民申字第411号民事裁定书中认定的王建芳亏损数额是相吻合的，证明《成本核算表》和《运编号核算表》的真实性，以及向雷亿厂采购47139.2元辅料的货款已结清，与其根据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1）天商初字第931号民事调解书支付给雷亿厂7.8万元的货款没有关联性；３、《二部业务情况财务处理意见书》，载明“以后如发现账目问题再进行结算”，证明承包双方之间应该有秋惠公司未得到王建芳披露的业务，如果王建芳离职后发现相关业务仍应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肯定了该意见书效力，但对其内容存在遗漏、曲解。
对此，王建芳认为，证据1涉及的业务是存在的，但秋惠公司与雷亿厂是自行调解的，应自行承担；证据2是秋惠公司单方制作的，不予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除秋惠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其于2010年4月16日支付给雷亿厂47139.2元货款，与其根据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1）天商初字第931号民事调解书支付给雷亿厂7.8万元之间的关系以外，对其他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调取：1、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1）新民初字第1269号卷宗，秋惠公司在该案中提交的《二部业务情况财务处理意见书》中记载“以后如发现账目问题，再进行结算”；2、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1）天商初字第931号卷宗，其中雷亿厂在该案中提交的《双方往来明细表》中载明“1、双方依据宗华传真交易47139.2元，已开票付款；2、双方依据宗华传真交易112163元，已送货给宗华指定工厂，其中伟杰服装厂收到54680元，吉桦纺织收到43035元，西洋服饰收到14448元”；（2011）天商初字第93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原、被告有业务往来，2009年被告的业务员宗华通过传真向原告下订单采购纽扣等，并要求送到相关指定单位，原告依约将生产好的纽扣等送到了相关单位”。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秋惠公司向雷亿厂支付的7.8万元货款是否应由王建芳承担；二、案涉款项的利息损失是否实际存在，如存在，应如何计算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王建芳应向秋惠公司支付7.8万元。理由如下：1、《二部业务情况财务处理意见书》系2010年8月王建芳办理离职手续期间，秋惠公司根据当时的财务记录与王建芳进行结算时形成的。虽然秋惠公司在2010年4月22日曾向雷亿厂支付过47139.2元，但并不排除秋惠公司财务记录的疏漏，更何况秋惠公司在《二部业务情况财务处理意见书》中向王建芳明示以后如发现账目问题，双方再进行结算。2、雷亿厂是在秋惠公司与王建芳结算后，于2011年提起诉讼，并与秋惠公司将双方所有的业务往来进行最终结算。故在该诉讼发生后，秋惠公司才明确结欠雷亿厂的交易金额。3、王建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1）天商初字第931号民事调解书存在秋惠公司与雷亿厂恶意串通，通过调解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情形，且秋惠公司已经根据调解书向雷亿厂实际支付了7.8万元。4、雷亿厂主张的货款均发生在王建芳承包经营二部期间，并由归属二部管理的员工宗华下单，故由王建芳承担该7.8万元并不违背激励方案中关于补亏的约定。5、权利的放弃必须以明示的方式作出。本案中，秋惠公司在《二部业务情况财务处理意见书》中并未对涉雷亿厂部分的交易款项如何负担这一问题予以列明，更未明确放弃对王建芳的责任追究，故不能简单径行认定秋惠公司自担该部分支出的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秋惠公司未履行承包经营合同管理方的管理责任，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对秋惠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欠妥。秋惠公司关于王建芳应承担7.8万元货款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秋惠公司要求王建芳承担应付雷亿厂货款7.8万元以及补罚税款47279.17元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秋惠公司主张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欠妥。二审中，上诉人自愿表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本院予以准许。关于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本院酌情确定为自本案立案之日即2015年7月7日起计算利息损失。综上，上诉人秋惠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5）天商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5）天商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三、王建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常州秋惠进出口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7.8万元；
四、王建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常州秋惠进出口有限公司支付上述第一、三项款项，即合计金额为人民币125279.17元的利息，自2015年7月7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减半收取1740元，由秋惠公司承担340元，王建芳承担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秋惠公司承担680元，王建芳承担2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旭阳
审判员 陆一君
审判员 张文雅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曾 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