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2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韬明，男，1987年6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集瑞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袁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烜，上海艾帝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韬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集瑞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瑞船务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8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韬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韬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全球管理有限公司并非是船东，王韬明对此从未陈述并认可过。王韬明入职后始终不知道集瑞船务公司系受何方授权在《雇佣协议》上盖章。在船期间王韬明工作语言系英语，但此并不能说明或证明王韬明熟悉英语，且船上工作人员均系中国人。王韬明系职业船员，集瑞船务公司系中外合资企业，全球管理有限公司系集瑞船务公司股东，两公司系关联企业。集瑞船务公司拥有海员外派机构资质证书，王韬明提供的船员服务簿上盖有服务期限，船长签名并加盖有船章，具有无可争辩的效力。王韬明在船上工作期间生病，后下船治疗，该期间处于合理的服务期内，应享受相应医疗期。虽《雇佣协议》并非王韬明签名，但王韬明对此予以认可。而《船员登船前核对表》无明确签字相对方，亦没有签字日期、时间等内容。王韬明与全球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雇佣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集瑞船务公司与王韬明不具有财产属性和人身属性。集瑞船务公司系外派海员在船工作期间及登、离船过程中的各项保障工作法定的职业保险机构，又是法定的船员用人单位。2015年8月5日王韬明因病下船，此后王韬明、集瑞船务公司劳动关系持续至今。期间，集瑞船务公司曾支付王韬明在船期间工资。集瑞船务公司自2015年10月起未安排王韬明工作，亦未支付工资，应予补付。一审法院对事实等认定不清，应予纠正。
集瑞船务公司辩称，双方并无建立劳动关系之合意，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对此应由王韬明举证。王韬明表示下船后集瑞船务公司未安排其工作，但根据相关证据可证明王韬明又与其他公司签订上船合同，并与其他公司进行诉讼，王韬明对此在一审中予以认可。王韬明在诉讼中存在变造证据行为，对其有利的予以认可，对其不利的予以否认，对王韬明该行为应予追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韬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韬明、集瑞船务公司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3月13日存在劳动关系；2.集瑞船务公司支付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3月13日工资人民币63,261元；3.集瑞船务公司支付2015年1月6日至2016年1月6日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王韬明系上海市外来从业人员。经上海市劳动保障管理信息系统查询，并无集瑞船务公司为王韬明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记录。
2.集瑞船务公司系中外合资有限责任公司，具备海员外派机构资质，经营范围包括为外国籍或港澳台地区籍海船提供配员，代理外派海员办理申请培训、考试及申领相关证书。
3.2015年1月初至2015年8月初，王韬明在“孟买精神轮”上担任船员，集瑞船务公司为王韬明办理上船手续。王韬明曾签署集瑞船务公司《船员登船前核对表》，具明雇佣合同收悉，王韬明已阅读和完全理解集瑞船务公司上船合同书及其他有关协议，王韬明从未支付集瑞船务公司任何船员招募、录用、安排上船的费用。
王韬明确认签署集瑞船务公司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22日的《雇佣协议》，《雇佣协议》具明：合同签署双方系全球管理有限公司及王韬明，王韬明每月基本工资460美元，每月假期工资60美元，每月保证加班费/加班费率为300美元/2.91美元每小时，社保50美元，休假工资130美元，每月工资总额1,000美元，预计出发时间/合同生效日期为2015年1月9日，合同期限为按双方约定9个月(为操作方便可选择增加1个月)。全球管理有限公司(雇主)与王韬明(雇员)约定如下条款，自实际出发日期起至到达雇员居住国，雇主按雇佣合同规定向雇员支付工资和福利。终止条款应视为雇员下船上岸到达其居住国之日完成。集瑞船务公司在代表本人和委办船东一栏盖章。
王韬明自“孟买精神轮”下船后，于2015年8月5日、8月7日、8月19日至上海市华山医院就诊，于8月19日确诊病情痊愈。
4.2016年4月8日，王韬明曾向上海市杨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集瑞船务公司支付2015年1月6日至2016年1月6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后于2016年4月27日申请撤诉。该会于2016年5月5日对该案作撤回仲裁申请处理。王韬明签署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中具明集瑞船务公司是专业海员外派单位，并不负责船上船员日常具体工作，只负责安排船员上下船，王韬明已签订劳动合同。
2017年3月13日，王韬明曾向上海市杨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集瑞船务公司与王韬明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3月13日存在劳动关系，集瑞船务公司支付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3月13日工资人民币104,253元，集瑞船务公司支付2015年1月6日至2016年1月6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50,000元，集瑞船务公司支付2016年1月7日至2017年1月7日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21,500元。该会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杨劳人仲(2017)办字第207号裁决书，对王韬明全部请求均未支持。
5.在船期间,王韬明工资现金发放并作签收。王韬明自行提供的2015年2月工资支付明细亦具明全球管理有限公司字样，而无集瑞船务公司签章。下船后，王韬明共收到集瑞船务公司支付的人民币10,177.53元。
6.一审庭审中，集瑞船务公司出具《上船服务协议》，具明：集瑞船务公司介绍王韬明至用人单位所属或所管的“孟买精神轮”任一级水手职务，王韬明在船收入、相关津贴参照其与船东签订的《上船合同》，王韬明在船工作期间遵守船东公司有关规章制度。王韬明对于《上船服务协议》所署签名不认可，并申请鉴定。集瑞船务公司确认签署协议当时未亲自见证，其上的签名无法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就自己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证明的不利后果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3月13日期间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就劳动关系之主张，王韬明负有举证之责。首先，王韬明并无劳动合同、社保缴纳记录等直接证据予以佐证。集瑞船务公司出具双方签署的《上船服务协议》以证明服务关系，王韬明对其上签名未认可，并申请鉴定。但经过审理查明，集瑞船务公司确认未亲眼见证王韬明签署，对签字真实性无法确认，在此情况下再作鉴定实非必要，况且该份证据并不影响王韬明本身应负的举证之责。其次，劳动关系的实质是用工，即是否与劳动者建立具有财产性与人身性的社会关系是关键。王韬明自行签收的月工资支付明细上无集瑞船务公司的有效信息或签章，王韬明并无证据证明在船工作系由集瑞船务公司发放劳动报酬。相反，王韬明曾就相关争议诉至仲裁,从其自行提供的前案仲裁申请书可见,王韬明对集瑞船务公司作为船员服务机构，不负管理职责,仅安排船员上下船之情形是清楚知晓的。结合上述情形，王韬明现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具有劳动关系之从属性及财产性特征的，对于王韬明劳动关系之主张，不予支持。王韬明基于劳动关系而作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工资之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另,就仲裁未支持王韬明的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之请求，双方均未提起相关诉请，视为认可仲裁裁决，一并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王韬明要求确认与上海集瑞船务有限公司自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3月13日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王韬明要求上海集瑞船务有限公司支付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3月13日工资人民币63,261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王韬明要求上海集瑞船务有限公司支付2015年1月6日至2016年1月6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6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王韬明要求上海集瑞船务有限公司支付2016年1月7日至2017年1月7日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21,5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期间，王韬明提供了以下证据：1、上海海事局官网相关“海员外派机构信息”及“常见问题”网页截屏，证明集瑞船务公司具备海员外派机构资质，业务范围覆盖国内外航行所有国籍船舶，乙级海船船员服务机构业务范围仅限国内航行的中国籍船舶，集瑞船务公司是否是船员服务机构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交通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履行《2006海事劳工公约》公告，证明该公约于2016年11月12日对我国生效；3、集瑞船务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2016年度报告网页截屏，证明2013年2月全球管理有限公司系集瑞船务公司的控股股东，是其实际控制人；4、王韬明海员证，证明王韬明系职业船员；5、交通运输部申请公开政府信息告知书(2018年第5号)及其附件《关于公布上海育海航运公司等16家海员外派机构名单的通知》、海员外派机构资质证书、从事海员外派活动的申请书及《海员外派机构资质申请书》，证明该部根据王韬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提供上述材料的复印件，说明集瑞船务公司提交的文件是真实有效的，集瑞船务公司有丰富的船员管理经验，有实际的船员管理流程，在取得海员外派机构资质之前已经与其他外派船员签订了劳动合同，且负责外派船员的培训工作是集瑞船务公司的业务之一；6、上海海事局2018年1月18日作出的《关于王韬明申请政务信息公开的回复》及其附件《船员服务机构许可证》、《海洋船舶船员服务机构资质证书》，证明《船员服务机构许可证》已于2015年2月10日失效，集瑞船务公司不具有船员服务机构资质，本案所涉船员外派行为不是许可证许可的业务范围，集瑞船务公司是否是船员服务机构与本案无关联性，上述《海洋船舶船员服务机构资质证书》与海员外派机构资质证书是不同行政机构颁发的同一种许可证，集瑞船务公司具有外派机构资质；7、《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劳动管理规定》，证明计算船员待船期间的工资基数应以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的120%-150%确定；8、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信息中心统一查询平台网页截屏，证明为外国籍海船提供配员服务是集瑞船务公司的业务内容；9、新加坡成为首个批准《2006年海事劳工公约》(MLC,2006)的亚洲国家新闻信息，证明《2006海事劳工公约》已于2013年8月对新加坡生效。
集瑞船务公司认为王韬明提供的证据不属新证据，有些属于公开的信息，有些是网页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集瑞船务公司具有海员外派资格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王韬明提供的证据除政府公开信息回复时间在一审判决之后，其余证据均属一审审理中可提供的证据，且从证明内容看并不能证明王韬明的主张。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主要依据是，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付出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或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发放工作证等身份证件，是否允许劳动者以用人单位员工名义工作等。集瑞船务公司具有为外国籍海船提供船员的资格，集瑞船务公司将王韬明推荐至外籍轮船工作并不违反相关规定。根据王韬明签字的《雇佣协议》、王韬明签收工资单等证据均可表明王韬明与集瑞船务公司并未建立劳动关系，王韬明亦不接受集瑞船务公司的管理，集瑞船务公司亦未发放王韬明工资，王韬明在申请仲裁书上亦确认集瑞船务公司不负责船上船员日常具体工作，只负责船员上、下船。鉴于王韬明与集瑞船务公司并未形成身份隶属关系，王韬明要求确认其与集瑞船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全球管理有限公司、集瑞船务公司系两个独立法人，即使全球管理有限公司系集瑞船务公司股东，然也不能由此得出王韬明与集瑞船务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王韬明在本案中的陈述与其在仲裁、一审中陈述相矛盾，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韬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王韬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樱
审判员 姜 婷
审判员 易苏苏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