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再终字第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姜振旭。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旭。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味丹雪花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庆思，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西彬，
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办公室主任，住山东省兖州市文化西路。
再审申请人姜振旭与被申请人山东味丹雪花实业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2013）济高新区民初字第322号民事判决，被申请人山东味丹雪花实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5日作出（2014）济民终字第1011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再审申请人姜振旭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4日作出（2015）济民申字第6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姜振旭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旭、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张西彬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姜振旭原为山东雪花生物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职工。2006年3月，原告姜振旭由山东雪花生物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调入到被告山东味丹雪花实业有限公司工作。原、被告曾分别于2007年3月、2008年3月、2011年3月三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中2011年3月的劳动合同载明，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3月1日起至2013年2月28日止。2011年8月，被告因生产经营困难停产，安排原告一直待岗在家。原告曾向济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该委于2012年4月16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原、被告于2006年3月至2012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1年9月至2012年2月的基本生活费。该裁决书生效后，被告向原告给付基本生活费至2012年2月，但此后没有再支付基本生活费。2013年1月，原告向济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2013年2月1日，被告作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并向原告进行了送达。2013年3月22日济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向申请人依法支付生活费8470元；2、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裁决书送达后，原告对裁决不服，提起诉讼。另查明，2005年12月23日，被告山东味丹雪花实业有限公司成立，该公司与山东雪花生物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均为独立的法人单位。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从2006年3月开始计算，已经生效的仲裁裁决书确认，依法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原告已经与被告签订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且原告在劳动合同到期前向被告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被告应当与原告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然而是否签订劳动合同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围，本案中，被告不愿意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人民法院不宜强制判决原、被告之间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原告要求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根据《劳动法》第二十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人民法院可以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以原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参照该规定，被告应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可以视为双方之间至今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因此被告主张已经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基本生活费，可从2012年3月计算至2013年12月，按同期本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四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姜振旭与被告山东味丹雪花实业有限公司于2006年3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山东味丹雪花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姜振旭2012年3月至2013年12月的基本生活费17780元；三、驳回原告姜振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山东味丹雪花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山东味丹雪花实业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理由主要如下：一、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早已于2012年6月份解除。l、上诉人因生产经营情况严重困难于2012年6月份向被上诉人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我单位由于外部经营环境发生变化造成生产经营困难于2011年8月份被迫停产。2011年8月29日，我单位召开职工大会，向职工告知了单位因经营困难被迫停产的决定，并同时向职工宣布放假。直到2012年4月份，我单位由于外围市场环境继续恶化无恢复生产的可能，为此，我单位再次召开了全体职工大会说明了单位目前所处的困境并经集体讨论后作出了分批经济性裁员的决定，被上诉人被列入第一批裁减人员名单。2、上诉人于2012年6月份向被上诉人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可以裁减人员。3、退一步讲，即便一审法院不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早于2012年6月份解除，也应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3年2月份终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的到期日为2013年2月份，合同到期后，由于外部经营环境发生变化造成我单位生产经营困难自2011年8月份被迫停产至今没有恢复生产的可能，无法给劳动者提供就业岗位，由于上述客观条件的限制，我单位已无法继续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于2013年2月终止。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2年3月至2013年12月的基本生活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且一审法院的此项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仲裁请求范围。理由是：首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从2011年9月份至今的生活费，已超过仲裁时效，应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主张基本生活费时已待岗超过1年，其该项主张就已丧失胜诉权。其次，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2年3月至2013年12月的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仲裁请求范围。
被上诉人姜振旭辩称，原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其一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已解除或终止，何时解除或终止；其二是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基本生活费的具体数额。关于第一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需要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或者裁减不足二十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二）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上诉人主张其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并将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因此，上诉人作出的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不符合法定条件，对被上诉人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3月1日起至2013年2月28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因期限届满而终止。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于2013年2月28日终止，上诉人不同意与被上诉人继续订立劳动合同，因此，2013年2月28日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向劳动争议仲裁部门提出申诉，其2012年2月之前的基本生活费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原审判决从2012年2月开始计算被上诉人基本生活费并无不妥。因双方的劳动关系至2013年2月28日终止，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3年2月28日后的基本生活费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味丹雪花实业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济高新区民初字第3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济高新区民初字第3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姜振旭与上诉人山东味丹雪花实业有限公司于2006年3月至2013年2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三、变更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济高新区民初字第3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山东味丹雪花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姜振旭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的基本生活费924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上诉人山东味丹雪花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姜振旭申请再审请求：一、请求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终字第1011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确认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00年3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三、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原一、二审诉讼费。
申请理由：1、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06年3月至2013年2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是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曾分别于2007年3月、2008年3月、2011年3月三次与被申请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且再审申请人曾在劳动合同到期前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只要劳动者不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则用人单位续订劳动合同时应该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再审申请人作为劳动者已经不止一次的提出续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都被作为用人单位的申请人拒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根据《劳动法》第二十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人民法院可以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以原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应该签订无固定期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人民法院应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劳动合同关系，并以原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2、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应当支付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的基本生活费，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本案中，被申请人山东味丹雪花实业有限公司并未提出时效抗辩，但原二审判决书却主动适用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再审申请人认为，二审判决在被申请人未主动提出时效抗辩的情况下却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可知，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生活费属于工资的范围。因此，再审申请人认为，对于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也实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证据不足，请求依法裁判。
被申请人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二审法院认定姜振旭入职时间为其与我单位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即2007年3月，其在原单位雪花集团的工作年限不应合并计算为在我单位的工作年限，该认定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2、二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合同终止的时间为2013年2月28日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3、对于姜振旭要求我单位支付从2011年9月至今的生活费的主张已超仲裁时效，应予以驳回，我单位在仲裁及一审阶段均提出了仲裁时效的抗辩。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双方争议焦点是：一、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是否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是否应视为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二、被申请人支付的基本生活费是否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关于焦点一的问题。签订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任何一方不能强迫另一方签订，只有双方合意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才符合自愿、协商一致的立法精神。因此，被申请人未与再审申请人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根据《劳动法》第二十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人民法院可以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以原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当事人双方同意延续劳动合同的，如果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劳动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也强调当事人双方同意延续劳动合同。本案中，被申请人不同意签订劳动合同，且再审申请人在劳动合同到期后未继续在被申请人处上班，不能视为双方延续了劳动合同。因此，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视为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的规定。
关于焦点二的问题。用人单位支付的基本生活费，并非是劳动者付出劳动的对价，也不是劳动报酬，而是用人单位依法承担的一种社会责任。本案是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施行后发生的，应当适用该法第二十七条关于仲裁时效的规定。被申请人在一审答辩状及庭审中，均对诉讼时效提出了抗辩，原审判决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作出裁判，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济民终字第101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养恩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尹冀鲁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马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