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30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银河昊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中路6号华亭嘉园E座（公寓）楼504室。
法定代表人：洪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健，北京翱翔（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漫，北京市翱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攀，女，1982年9月24日出生，住湖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湘轶（李攀之夫），男，1977年9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淑萍，女，1964年4月30日出生，住河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辛（刘淑萍之夫），男，1962年11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
上诉人银河昊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昊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攀、刘淑萍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74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河昊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由李攀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查清李攀劳动仲裁及强制执行是否如实送达，股东即清算组成员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是否合理知晓李攀劳动仲裁案。海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淀劳仲委）向北京中体奥星瑜伽健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体奥星公司）注册地址邮寄送达，由“毕某”签收，但“毕某”不是中体奥星公司或银河昊星公司人员。中体奥星公司在该地址办公至2009年7月1日，李攀明知中体奥星公司搬离，且明知法定代表人刘淑萍手机号码及银河昊星公司的经营地址，未向海淀劳仲委陈述。在中体奥星公司申请注销时不知晓且无法查询到该仲裁案，无法进行债权申报登记。2.李攀劳动仲裁案生效日和申请执行日相差6年的原因未查实。银河昊星公司已经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若执行裁定被撤销，则本案需等待他案生效结果后方能继续审理。3.缺失清算组成员，造成银河昊星公司丧失对清算责任其他义务人行使内部求偿权。清算组成员包括华辛、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清算组成员信息存于工商档案中，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无法找到华辛个人信息，缺失对必要成员的确定。
李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银河昊星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刘淑萍辩称，同意银河昊星公司的意见。
李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共同赔偿李攀债权损失38233.33元以及利息（以38233.3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的标准，自2010年1月5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止；以38233.33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2017年10月24日止）；2.诉讼费用由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5日，中体奥星公司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北京市工商局）依法核准登记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刘淑萍，股东刘淑萍出资4万元，股东银河昊星公司出资46万元。
2011年6月14日，中体奥星公司在北京日报上发布注销公告，称中体奥星公司（注册号110108011244452）拟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清算组由华辛、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组成，特此公告。
2011年5月10日，中体奥星公司作出第一届第三次股东会决议，决议成立清算组，其中组长为华辛，组员为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作出决议后，中体奥星公司向北京市工商局申请对清算组备案，经北京市工商局审查后予以备案。
2012年5月9日，中体奥星公司作出第一届第四次股东会决议，形成决议如下：由于以下原因：决议解散，根据《公司法》规定，经公司股东讨论通过，全体股东决定注销本公司，公司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全体股东承担，全体股东一致确认清算报告内容。同日，中体奥星公司向工商局提交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并提交注销清算报告，称依据相关规定，经公司投资各方讨论通过，决定注销本公司，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各项税款及职工工资已结清，已于2011年6月14日在北京日报报纸上发布注销公告。
2012年5月25日，中体奥星公司经北京市工商局核准注销。
一审法院另查明，李攀与中体奥星公司因劳动争议在海淀劳仲委进行过劳动仲裁，2009年12月17日，海淀劳仲委作出第412号裁决书，裁决中体奥星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李攀2008年12月29日至2009年9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以及2009年10月1日至10月20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共计38233.33元。第412号裁决书作出后，双方均未向海淀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6月20日，李攀依据第412号裁决书向海淀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海淀法院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发现中体奥星公司无供执行的财产，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第638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李攀向海淀法院申请变更中体奥星公司的股东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为第638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海淀法院作出第234号执行裁定书，认为中体奥星公司经依法清算后被核准注销，李攀申请变更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为该案的被执行人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攀上述法定债权的确定在中体奥星公司核准注销登记时间前，而未经清算报告列明一节，应属清算瑕疵，李攀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而不符合在执行程序中变更被执行人的条件。裁定驳回李攀提出的变更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为该案被执行人的申请。后李攀不服第234号执行裁定书，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市一中院）申请复议，在审查过程中，李攀申请撤回复议申请，北京市一中院准许李攀撤回复议申请。
一审庭审中，关于裁决书的生效时间，李攀提供了送达回证及EMS邮寄详情单证明第412号裁决书作出后，海淀劳仲委于2009年12月17日向李攀送达，于2009年12月18日通过EMS快递向中体奥星公司住所地邮寄送达，邮单显示2009年12月19日该邮件被签收。银河昊星公司及刘淑萍认可上述送达情况，但认为向中体奥星公司送达的邮单上签收人无法确定系中体奥星公司工作人员。
一审庭审中，关于中体奥星公司是否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一事，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认可没有向李攀发送书面通知，称第412号裁决书显示当时是缺席审判，中体奥星公司并不知晓该债权的存在。但认可刘淑萍在中体奥星公司任职，职务为总经理。
一审庭审中，关于清算组成员华辛的身份，李攀称不清楚，刘淑萍及银河昊星公司称华辛当时应当是中体奥星公司的负责人之一，但均无法提供华辛的联系方式、住址、身份证号等任何有效的身份及联系信息。
一审庭审中，银河昊星公司提交了中体奥星公司2012年3月19日清算注销时的资产负债表，证明中体奥星公司清算注销时已经资不抵债。李攀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中体奥星公司与李攀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海淀劳仲委已经按照法定程序向中体奥星公司的住所地送达了第412号裁决书，邮寄回单显示已经签收，第412号裁决书应当视为已经送达，中体奥星公司称签收人非其公司员工，未收到第412号裁决书，对案涉债权不知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李攀系与中体奥星公司产生劳动争议，刘淑萍作为中体奥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任职经理，后又系清算组成员，其对中体奥星公司的人事、诉讼、员工工资是否结清等情况不知情，不合常理，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故李攀对中体奥星公司享有的债权应属于中体奥星公司的已知债权。中体奥星公司及其清算组在办理中体奥星公司清算注销事宜时，知悉中体奥星公司与李攀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且已经由海淀劳仲委作出生效裁决书，但华辛、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组成的清算组仅在报纸上发布注销公告，未履行以书面方式通知李攀的义务，由此导致李攀的债权无法通过清算程序得以清偿。故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作为清算组成员应当赔偿李攀所受损失。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中体奥星公司明知存在未清偿债务，仍于2012年5月9日做出公司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的清算报告，并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报备注销公司，属于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中体奥星公司股东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亦应承担中体奥星公司对李攀债务的赔偿责任。第三，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作为中体奥星公司股东在该公司办理清算注销时，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报备的股东会决议中承诺对公司注销后的未尽事宜由全体股东承担。因此，李攀主张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对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中体奥星公司应向李攀履行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存在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赔偿损失范围包括第412号裁决书所确定的主债务38233.33元。关于利息损失计算标准方面，应当按照生效法律文书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所确定的标准进行计算。利息损失计算期间应自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起算，法律文书应在2010年1月5日生效，但仍有7天的履行期，故应自2010年1月12日起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李攀主张计算至2017年10月24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所称中体奥星公司注销时已经资不抵债一事，如清算组在清算时发现该等情形应当申请破产，而不应当未按照法定程序进行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现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违反法定程序进行清算，中体奥星公司注销时是否有可供分配的剩余财产，不影响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应当就中体奥星公司对李攀所负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称李攀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事，由于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等组成的清算组没有通知李攀中体奥星公司注销一事，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攀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有权向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主张权利的起算时间，故对于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的其他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李攀提出的变更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被海淀法院驳回，李攀亦撤回复议申请，但本案系李攀以清算责任纠纷为由对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提起的诉讼，两案法律关系不同，不属于同一案件再次起诉。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淑萍、银河昊星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给付李攀对北京中体奥星瑜伽健身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38233.33元；二、刘淑萍、银河昊星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给付李攀对北京中体奥星瑜伽健身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38233.3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标准，自2010年1月12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以38233.33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10月24日）；三、驳回李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经本院询问，银河昊星公司称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执行程序已经终结为由，未受理其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李攀对中体奥星公司享有的债权是否为已知债权。银河昊星公司主张李攀劳动仲裁案未依法送达，不知晓该债权存在。一审中，李攀提供证据证明海淀劳仲委的送达情况，银河昊星公司对该送达情况予以认可。海淀劳仲委向中体奥星公司住所地邮寄送达，第412号裁决书已被签收，送达程序合法。银河昊星公司称李攀知道中体奥星公司搬离住所地办公，未向仲裁庭陈述，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李攀对此不予认可。故银河昊星公司主张不知晓劳动仲裁案件，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中体奥星公司在清算时未书面通知李攀，导致李攀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现李攀主张清算组成员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此外，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作为中体奥星公司股东，在有未清偿债务的情形下，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中体奥星公司的注销登记，李攀作为债权人，亦有权主张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刘淑萍、银河昊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另，因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未受理银河昊星公司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故本案现并不存在需等待他案审理结果的情形，本院将依法作出判决。
综上所述，银河昊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7元，由银河昊星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学锋
审 判 员 程 磊
审 判 员 郑吉喆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武 菁
书 记 员 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