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风中花月娱乐会所，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
工商登记经营业主刘国权。
委托代理人李玉虎，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方勇，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小伟，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兴市风中花月娱乐会所（以下简称风中花月会所）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5）泰靖知民初字第0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双方当事人依法送达了受理上诉通知书、应诉通知书等法律文书，并于2016年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风中花月会所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李玉虎、被上诉人音集协的特别授权（调解除外）委托代理人唐小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音集协是经我国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2008年至2013年期间，音集协分别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新二十一东方艺术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北京麒麟童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同相对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均约定有如下内容：合同相对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原告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原告行使。上述权利包括合同相对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合同相对方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原告行使的权利；该协议到期后，除合同相对方提出书面声明不授权原告管理外，所涉音像节目自动根据本合同授权原告管理，并受本合同的约束；原告对合同相对方的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合同相对方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均以原告的名义进行；为有效管理合同相对方授予原告的权利，原告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合同相对方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合同相对方保证享有其授权予原告管理的全部音像节目的完整著作权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绝未侵犯任何第三人的权利……上述合同约定的权利均在有效期内。
《凤凰传奇》MTV卡拉OKDVD专辑、《开门大吉》流行金曲榜卡拉OK1DVD、卡拉OK2DVD、《流行歌曲经典》音集协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第三辑）DVD等音像制品出版物收录有《中国我爱你》、《开门大吉》、《策马奔腾》、《爱就爱了》、《听见牛在哭》等201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
《凤凰传奇》MTV卡拉OKDVD专辑外包装上标有“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出品），本专辑内的原创歌曲之著作权及其相关权利都归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独家永久专有，未经本公司书面同意授权，任何单位或个人都不得以任何方式使用或翻唱；广东音像出版社出版，ISRCCN-F18-10-301-00／V.J6GDG-2907”等信息。
《开门大吉》流行金曲榜卡拉OK1DVD、卡拉OK2DVD外包装上均标有“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出品），本专辑内的原创歌曲之著作权及其相关权利都归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独家永久专有，未经本公司书面同意授权，任何单位或个人都不得以任何方式使用或翻唱；广东音像出版社出版，ISRCCN-F18-11-608-00／V.J6GDG-3482”等信息。
《流行歌曲经典》音集协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DVD外包装上标有“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17碟装、CDVD-308ISRCCN-A01-11-374-00／V.J6”等字样，（第三辑）DVD外包装上标有“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10碟装、CDVD-360／369”等字样，精选集盒内各装有一本印有歌曲名称、演唱者、著作权人名称的小册子，小册子载明相关涉案曲目的著作权人为：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新二十一东方艺术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北京麒麟童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2014年11月20日，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公证员陈思祥、工作人员余正栋与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唐小伟共同至位于泰兴市文昌中路6号的好声音量贩式KTV，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该场所211包间进行消费。在公证人员的全程监督下，唐小伟使用包间内的歌曲点播设备先后点播了《中国我爱你》等216首歌曲，然后唐小伟使用其携带的摄像机装入由公证处提供的SD卡对前述点播的歌曲的片段依序播放情况进行现场拍摄。全部消费过程结束后该场所提供了盖有“泰兴市风中花月娱乐会所”字样的定额发票33张。公证员将上述摄像用的SD卡及发票原件带回。次日，公证员将上述SD卡内的录像内容复制入该公证处专门用于证据保全的移动硬盘，后用该处电脑将录像内容刻制成DVD光碟。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对上述取证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2015）宁雨证经内字第95号公证书，证明公证书内证物袋中的光盘均与实际情况相符，消费发票复印件与原件相符。该公证书所附《歌曲名单》上记载有216首歌曲，原告在本案中起诉其中的201首歌曲。
庭审中经对比，被告认可公证书所附光盘中记载的歌曲及画面内容与原告所主张著作权的201部音乐电视作品内容相同。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将歌曲《哪一站》从诉状所附侵权曲目清单中予以删除，放弃对该曲目主张其著作权，经审查，原告的上述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
另查明，被告风中花月娱乐会所系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的个体工商户，于2013年1月5日取得开业核准，经营者为刘国权，经营范围包括歌舞娱乐，健身服务，日用百货、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零售。
一审法院认为：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放映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首先，原告主张权利的涉案200部MTV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凤凰传奇》DVD、《开门大吉》DVD、《流行歌曲经典》作品精选集DVD等音像制品出版物中收录的上述200部音乐电视的画面选择、编排和创意与词曲的意境相互配合，体现了制片人的独创性劳动，属于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要借助适当的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应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其次，原告经授权依法取得涉案歌曲的放映权、复制权等著作权。从原告提交的《凤凰传奇》等涉案DVD出版物标注的信息看，应认定为合法出版物，在被告未提供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单位为涉案20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本案中，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与原告均签订了相关的授权合同，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信托原告管理，并约定了原告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因此，原告经授权依法取得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
第三，被告作为KTV经营者，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场所为消费者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并收取费用，且经庭审比对，被告提供点播放映服务的上述曲目与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一致，构成对原告复制权和放映权的侵害。被告就其侵权行为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额的确定，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告侵权所受损失或被告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请求适用法定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院根据作品的类型、作品数量、作品的知名度、被告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经营时间、侵权行为的性质等情节，考虑到权利人对涉案作品付出的创造性劳动及投入的人力、物力，以及当地经济的发展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同时，对原告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本院亦根据必要性与合理性原则酌情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风中花月会所立即停止放映涉案20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并立即从曲库中删除该200部音乐电视作品；二、被告风中花月会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音集协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60000元；三、驳回原告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风中花月会所不服，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音集协是否取得著作权的信托管理权依据不足，公证书中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声明》的真实性无从判断，上诉人从未收到被上诉人或者其他任何相关单位要求缴纳版权使用费的相关通知，上诉人主观上不存在侵权故意；即便上诉人构成侵权，也仅仅应当承担停止放映涉案作品，并从曲库中予以删除，但造成的损失是因被上诉人消极行使权利造成，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音集协答辩称：根据我国著作权法以及最高院的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明知或者应当知道使用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应当支付使用费，其在经营活动中提供MTV点唱服务，却未向著作权权利人支付使用费，应当认定为主观上存在侵权故意，不能说只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放了催缴的通知，其才具有交纳相关版权使用费的义务。著作权侵权的法律后果是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被上诉人主张的是MTV作品著作权使用费及维权合理费用，并非由于被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导致损失扩大，上诉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的侵权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风中花月会所、被上诉人音集协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风中花月会所对一审判决中涉及公证书所对应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声明》等内容的认定有异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音集协是否具备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上诉人是否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音集协是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核准登记成立的社会团体法人，其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本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一审法院依据公证书的公证内容，结合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正版音像出版物确定涉案争议MTV著作权的权属，确认被上诉人音集协有权代为提起诉讼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风中花月会所虽然对于公证书所对应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协议》、《声明》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并未能提供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证据。上诉人风中花月会所质疑公证书的客观真实性缺乏事实依据，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涉案作品争议的复制权、放映权均属于我国著作权法确定的著作财产权，著作权人享有获得报酬的权利，并不以著作权人或者著作权利害关系人向实际使用人主张报酬为前提条件。本案中，上诉人风中花月会所在其经营活动中提供涉案MTV作品有偿点唱服务，其明知或应知其使用行为应当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主观上具有侵权故意，其因商业性使用涉案MTV音乐作品，应向著作权权利人支付报酬。被上诉人音集协作为依法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已获得涉案MTV音乐作品著作权人授权，通过公证保全证据进行调查取证，并依法提起诉讼，向上诉人风中花月会所主张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应认定为权利人自己主张权利的行为。本案中不存在权利人怠于行使权利、扩大损失的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一审法院在无法查明权利人实际损失、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根据音集协的申请，依法适用法定赔偿并无不当。将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用纳入原告的必要、合理支出，并作为确定侵权赔偿数额的考量因素进行综合判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因此上诉人风中花月会所认为其没有侵权故意，不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风中花月会所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上诉人泰兴市风中花月娱乐会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翔
审 判 员 陈 勇
代理审判员 刘晓慧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梁凤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