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1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谢超炯，余姚公安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史晓沪，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司青，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余姚誉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余姚市阳明街道群立村。
法定代表人：吴英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励金安，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沈桂君，宁波市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谢超炯为与被上诉人余姚誉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5）甬余商初字第1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11月17日，谢超炯、誉诚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一份，约定谢超炯向誉诚公司购买奥迪轿车一辆，价值372000元，预付22000元，交车时间为同年11月19日，余款350000元在提车时付清。该合同签订之日，谢超炯向誉诚公司支付了预付款22000元。同年11月19日，谢超炯向誉诚公司提车后未向誉诚公司付款。同年11月22日，谢超炯向誉诚公司交纳车辆上牌押金20000元，同年12月18日，谢超炯为购买的车辆办理了注册登记及车辆行驶证。
誉诚公司于2015年8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3年11月17日，谢超炯、誉诚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一份，约定谢超炯向誉诚公司购买奥迪轿车一辆，价值372000元，预付22000元，交车时间为同年11月19日，余款350000元在提车时付清。该合同签订之日，谢超炯向誉诚公司支付预付款22000元。同年11月19日，谢超炯向誉诚公司提车后未付款。请求判令：谢超炯支付购车款350000元，并支付从2013年11月20日起至2015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谢超炯在原审中答辩并反诉称：谢超炯提车后将剩余350000元购车款通过案外人徐松岳向誉诚公司付清。谢超炯向誉诚公司购车时，誉诚公司向谢超炯收取上牌押金20000元。谢超炯所购车辆按规定上牌后，誉诚公司未向谢超炯退还上述押金，请求判令：誉诚公司返还谢超炯上牌押金20000元。
誉诚公司在原审中针对谢超炯的反诉答辩称：只要谢超炯按约向誉诚公司提交机动车登记证、机动车行驶证及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等资料，誉诚公司同意返还谢超炯的车辆上牌押金2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谢超炯、誉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谢超炯未能向誉诚公司付清购车款，现誉诚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谢超炯提出车款已通过徐松岳支付誉诚公司的证据不足，不予采纳。谢超炯所购车辆上牌后，誉诚公司应向谢超炯退还车辆上牌押金，谢超炯的反诉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2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谢超炯支付誉诚公司车款350000元，并支付从2013年11月20日起至2015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二、誉诚公司返还谢超炯车辆上牌押金20000元，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7”16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元，鉴定费8720元，合计16037元，由誉诚公司负担150元，谢超炯负担15887元。
谢超炯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谢超炯、誉诚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但真正交付车辆的是案外人宁波中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誉诚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不符。谢超炯已将购车余款350000元交付徐松岳，由其转交给吴英女。吴英女及其丈夫孙志军一直以誉诚公司负责人身份与谢超炯交涉，且吴英女、孙志军也系誉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股东。经由吴英女接洽，谢超炯在尾款未付清的情况下，提走涉案车辆，且取得发票等车辆上牌所需资料。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誉诚公司答辩称：一、谢超炯在誉诚公司内，以誉诚公司为合同相对方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且提车、领取资料等行为均在誉诚公司内进行，誉诚公司作为诉讼主体是适格的；二、谢超炯称其已付清车辆余款350000元的辩称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谢超炯提供的《买车说明书》对誉诚公司不具有约束力。誉诚公司未授权他人、也未委托他人作为销售车辆的中间人或代理人，《买车说明书》形成时吴英女、孙志军并非誉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且根据《买车说明书》载明的内容，如果吴英女收取余款，就应该将该款交付公司，誉诚公司实际未收到涉案购车款。涉案《收条》内容涉嫌造假，原审亦未予认定。（二）谢超炯将350000元汇付徐松岳的行为不能排除是基于谢超炯、徐松岳之间其他的经济往来。（三）按照约定，谢超炯不应在没有支付余款的情况下提车，但誉诚公司考虑到谢超炯的特殊身份破例允许其提车，且由案外人励波将发票等车辆上牌所需材料交付谢超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谢超炯向本院提供由浙江省余姚市公证处于2016年3月8日作出的《公证书》一份及附随资料《关于谢超炯购车款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一份、光盘一份，该《公证书》载明：“兹证明，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复印件与留存于本处的《关于谢超炯购车款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的原件相符，原件上吴英女的签字属实。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光盘内视频系吴英女朗读《关于谢超炯购车款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时本公证员现场拍摄所得，与实际情况相符。本公证书仅证明当事人陈述的形成过程，不对前面的吴英女的陈述内容的真实性作出证明。”该《公证书》附件《关于谢超炯购车款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中载明：“本人吴英女（女，1980年2月17日出生，身份证号码：××，系余姚誉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谢超炯于2013年11月17日通过中间人徐松岳介绍向本人订购奥迪A6汽车一辆。价款37.2万元。当天交了2.2万元定金其中2万元系上牌押金，当时本人约定的给车时间为11月19日，但19日未交车。实际给车时间为11月22日。本人在给车时没有提供给购车人购车发票及上牌等所有资料。所以谢超炯当时没有将余款350000元付给我。对此我与中间人在2013年12月2日出具了一份‘买车说明书’……2013年12月12日本人将该车辆的上牌等所有资料在余姚市白云商贸中心中间人（徐松岳）的办公室交于中间人。并收到由中间人徐松岳代为谢超炯给付的购车款35万元。收到该款后由本人出具收条一份（详见收条）……收到现金35万元车款后，本人确实未将该35万元车款缴入公司账户。整个谢超炯购车环节均由本人操作完成……余姚誉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系本人与孙志军在2011年7月15日投资设立，但2012年3月28至2013年2月4日期间本人与孙志军陆续将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励金安、励波。此次股权转让一事从未向外公示提起过，但本人一直在公司从事车辆买卖工作。2014年3月6日，励金安、励波又将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本人，当时已将公司债权债务（包括谢超炯的购车款）均与励金安、励波厘清，现余姚誉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作为原告起诉谢超炯购车款一案情况本人并不知晓，也没有本人的任何亲笔签名授权给励金安、沈桂君等人提起诉讼。励金安等人擅自以誉诚公司名义起诉谢超炯，原因是本公司公章至今仍在励金安控制下。诉讼系励金安个人行为，并不代表誉诚公司，也不代表本人，本说明由徐松岳转交。”谢超炯提供上述证据拟证明涉案购车余款350000元已由徐松岳替谢超炯转交吴英女，誉诚公司目前只有吴英女一个股东且其也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英女本人不认可本次诉讼行为的事实。誉诚公司经质证认为：对《公证书》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吴英女陈述的内容有异议。对谢超炯待证内容不认可，具体如下：《公证书》仅能证明吴英女朗读了《关于谢超炯购车款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这一过程，而不能证明吴英女的陈述内容具有真实性。公证人员未将吴英女书写《关于谢超炯购车款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的过程用摄像机录制下来，基于谢超炯的特殊身份，不能排除上述情况说明系他人事先拟稿成文后由吴英女抄写并朗读的可能，也不排除吴英女是在受他人威胁之下被迫书写并朗读的可能。吴英女目前系誉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本案诉讼期间，吴英女不但知情、还参与并配合原审法院作了相应陈述（陈述内容即是誉诚公司制作的《谈话笔录》）。吴英女在明知原审判决誉诚公司胜诉的情况下作出不利于誉诚公司的表述显然不符合常理。另外，谢超炯提供的《关于谢超炯购车款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范畴，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现吴英女未接受质询。观看了《公证书》中附随的光盘内容后，誉诚公司认为：从视频中可看到吴英女的右脸及眼角部有明显红肿，且其在朗读前述情况说明时断断续续，对所谓的由其自行书写的内容极不熟悉。誉诚公司在收到《公证书》的复印件后，已经难以联系吴英女，但联系了吴英女的丈夫孙志军后，孙志军在电话中称吴英女在2016年3月曾被他人带走，强行要求其书写一份材料。综上，誉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定。
誉诚公司向本院提供显示的形成时间为2015年10月13日的《谈话笔录》一份、显示吴英女在该《谈话笔录》上签字的照片两份及吴英女在《谈话笔录》中进行签字的光盘（视频）一份。誉诚公司称，该《谈话笔录》是在原审庭审结束之后，由誉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桂君向吴英女核实相关情况时形成的记录，在原审中誉诚公司已就该《谈话笔录》与法院做过沟通，但未作为证据提交。该《谈话笔录》中载明：吴英女对谢超炯购买涉案车辆一事一开始并不知情，当时吴英女及孙志军均非誉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或员工，亦未参与实际经营。吴英女与徐松岳相识多年，且目前尚欠徐松岳借款未能还清。在徐松岳的要求下，吴英女与其一起陪谢超炯到誉诚公司提车，吴英女与谢超炯此前并不相识。吴英女在征得励波同意后，帮助谢超炯在未付清购车余款的情况下提取了涉案车辆，后又在徐松岳的数次要求下，从励波处取得购车发票等上牌所需资料，并亲自送到徐松岳的办公室。吴英女未收到过350000元购车余款。2014年元旦后的一个晚上，徐松岳强迫吴英女及孙志军签署了涉案《收条》及《买车说明书》。吴英女及孙志军进行签名时，该两份材料除了打印字体之外的其他内容均为空白。誉诚公司提供上述证据拟证明谢超炯提供的《公证书》所附的《关于谢超炯购车款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中所涉内容不属实。谢超炯经质证认为：对誉诚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存疑。从《谈话笔录》的内容来看，该内容与谢超炯提供的《关于谢超炯购车款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中所涉的陈述不同。相比较之下，经过公证的内容形式更真实，所记载的内容更应当被采信。《公证书》本身是在公证机关制作完成，不存在受胁迫的可能。且吴英女也认可经其沟通后谢超炯成功提车并获得上牌所需的资料。吴英女、孙志军曾是誉诚公司的股东，且现在吴英女是誉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可以代表誉诚公司。涉案《汽车销售合同》中载明：余款应在提车时一次性付清。现涉案车辆已经被谢超炯取得，应推定为已经付清车款。谢超炯也确实已将购车余款汇付徐松岳。《谈话笔录》的形成时间是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并不属于新证据。此外，吴英女系誉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誉诚公司有义务及能力让吴英女出庭来证明其想证明的内容。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谢超炯提供的《公证书》及附随文件《关于谢超炯购车款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和相关视频的形式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誉诚公司提供的《谈话笔录》系其对法定代表人讲述内容的记录，且有照片及视频对形成过程进行佐证，故本院对该《谈话笔录》、照片及视频的形式真实性亦予以认定。吴英女在《关于谢超炯购车款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及《谈话笔录》中作出诸多相互矛盾的表述，就谢超炯拟证明的涉案购车余款350000元已由徐松岳替谢超炯转交吴英女、誉诚公司目前只有吴英女一个股东且其也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英女本人不认可本次诉讼行为三项事实而言，仅有誉诚公司目前只有吴英女一个股东且其也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这一项事实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关于誉诚公司提出的涉案购车余款350000元已由徐松岳替谢超炯转交给吴英女这一项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谢超炯提供的证据中并无徐松岳将该笔350000元购车款交付吴英女的书面依据。涉案车辆买卖关系发生时，吴英女并非誉诚公司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其在《关于谢超炯购车款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中虽称其一直在誉诚公司从事车辆买卖工作，但在缺乏相应依据且誉诚公司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这一说法，本院难以支持，因此依照一般逻辑，吴英女无权代誉诚公司收取购车款。誉诚公司、谢超炯均认可双方并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车及付款义务（《汽车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交车时间是2013年11月19日，提车前需付清余款。《公证书》附随的《关于谢超炯购车款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中称实际交车时间是2013年11月22日，交付购车发票及其他资料的时间为2013年12月12日，谢超炯在原审中提供的显示吴英女收到购车余款350000元的《收条》落款时间为2013年12月12日，而谢超炯将350000元交付徐松岳的电子凭证生成日期显示为2013年12月18日，可见，谢超炯汇付350000元的时间迟于其认可的提车日及收取购车发票日，也迟于《收条》的落款时间）。再结合吴英女在《谈话笔录》中否认收到350000元购车余款的事实，本院综合判断后认为，谢超炯提出的涉案350000元购车余款已通过徐松岳转交吴英女，由吴英女代誉诚公司收取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至于谢超炯提出的吴英女本人不认可本次诉讼行为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难以采纳。综上，结合谢超炯、誉诚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定目前誉诚公司只有吴英女一个股东且其也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这一事实，对谢超炯主张的其他待证事实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涉诉期间，吴英女系誉诚公司法定代表人且系该公司唯一股东。
本院认为：誉诚公司、谢超炯于2013年11月17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谢超炯已实际获得涉案车辆所有权，誉诚公司作为本案诉讼主体并无不当。谢超炯于2013年12月18日将350000元款项汇付至徐松岳账户的情况属实，但依据本院查明的情况，难以认定吴英女已代誉诚公司收取由徐松岳转交的涉案购车余款350000元这一事实。谢超炯应依约履行交付购车款的义务，原审法院判令谢超炯支付誉诚公司购车余款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67元，由上诉人谢超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代书 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