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6）粤14民终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庭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文香。
委托代理人：张旭辉，系广东定海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廖惠兰。
上诉人王庭浩因与被上诉人郑文香、廖惠兰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兴宁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的（2015）梅兴法坭民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一审起诉和答辩意见
原告郑文香诉称，原、被告是同屋人。1994年间，原告家与廖惠兰家进行了农田互换，互换面积为0.29亩，廖惠兰家换给原告的农田位于汤二村沙坝里慎德楼（田块名称），调换以后各自耕种十几年没有纠纷。
2013年6月间，被告以廖惠兰调给原告的农田是他的为由强行侵占该块农田，不让原告耕种。经有关部门调解无果。原告在不知该块农田属被告还是廖惠兰，农田互换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只得将被告和廖惠兰为共同被告起诉至法院要求继续履行农田互换合约。该案一审确认诉争农田原属廖惠兰家承包，其与原告的农田互换合约有效，二审亦确认农田互换合约有效。但二审以原、被告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廖惠兰与原告之间的合同已履行完毕，原、被告间的纠纷应另行主张解决为由驳回了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求。原告认为，既然诉争农田不属于被告，原告与廖惠兰之间的农田合法有效，被告以该农田是他的为由不让原告耕种就侵犯了原告权益。诉争农田用于水稻耕种，一年两造，被告的侵权行为已造成原告2013年下半年一造，2014年两造，2015年一造共四造稻谷收入的损失，按一造亩产1000斤计算、0.29亩三造可产1160斤稻谷，按市价一百斤150元计算，被告侵权行为造成原告1740元的损失，为维护原告的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返还侵占原告的0.29亩农田。2、赔偿原告损失1740元。
被告王庭浩辩称，一、位于兴宁市坭陂汤二村沙坝里慎德楼现郑文香起诉的0.29亩责任田在1980年分田亩时就分给王庭浩耕作的事实。1980年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开始时，位于汤二村沙坝里慎德楼0.46亩（实际0.5亩）的水田就分给王庭浩耕种。1989年冬，坭陂汤二村广玉华组调整责任田时实际情况是：1989年冬，政府对农村水田进行调整前王庭浩已分得1.626亩，后因外出户14人的责任田由本组人平分，王庭浩又分得0.594亩，其田亩单上共8块，共有责任田2.20亩。故位于坭陂汤二村沙坝里慎德楼现郑文香起诉的0.29亩责任田，该责任田在1980年就已分给王庭浩家，有当时参与分田亩的生产队干部出具的证明证实。1997年颁发的《责任田30年承包合同书》记载王庭浩承包责任田共8块，土地地名为屋门口，面积1.626亩，其中就包括了王庭浩原来耕种的位于沙坝里慎德楼0.46亩的水田。以上事实，凡是汤二村新广顺屋年纪大一点的人都知道。因为在1989年调整责任田时，王庭安（王庭浩的哥哥、廖惠兰的丈夫）家入田人数增加2人，而王浩庭家入因人数增加3人，且二家增加人数后都是4人分田亩，都是分得1.626亩。当时生产队根本不可能将王庭浩原先承包的责任田收回来发包给王庭安（廖惠兰家）承包。因此，2013年11月30日汤二村委会作出《关于新广王庭浩、廖惠兰、王春标土地纠纷调解处理决定》，认为本案诉争的0.55亩责任田不属于王庭浩，而是属于王春标（郑文香之夫）拥有的证明完全违背事实,该决定是无效的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二、王庭安（廖惠兰之夫）擅自与郑文香家达成的责任田调换合同是无效的。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以及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本案中，王庭安利用代耕其兄王庭浩家责任田之利，在王庭浩全家长期外出谋生的条件下，瞒着王庭浩将代耕属于王庭浩家的责任田擅自与郑文香家的责任田互换，在王庭浩长期外出谋生回来后才发现此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庭安是没有代理权的，其与郑文香私自调换属于王庭浩家责任田的行为是无效的，其行为损害了王庭浩家的合法权益。现王庭浩外出回来后拿回本属自己家的责任田合情、合理、合法。三、郑文香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郑文香的起诉。根据《民诉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中，郑文香根本没有提供证据证明，1994年其与王庭安互换来位于坭陂汤二村沙坝里慎德楼0.29亩责任田是属于王庭安家的责任田，故郑文香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郑文香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四、本案诉争的责任田面积虽然不大，但对老百姓来所公正处理至关重要，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真相，依法驳回郑文香的起诉。
第三人廖惠兰未提供书面答辩。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判决结果
一审经审理查明，原告郑文香与被告王庭浩、第三人廖惠兰均系兴宁市坭陂镇汤二村新广顺村民。被告王庭浩与廖惠兰之夫王庭安（已去逝）是同胞兄弟。1986年兄弟俩分家。1990年，被告王庭浩外出做工，其承包经营的责任田由王庭安代耕。2012年6月王庭浩回家务农后，原由王庭安家里代为耕种的责任田收回自己耕种。廖惠兰家在坭陂镇汤二村沙坝里慎德楼的一块责任田是生产队在1989年期间调整土地时重新发包给其家里的。1994年间，为了耕作便利，经廖惠兰之夫王庭安提议，王庭安愿用坭陂镇汤二村沙坝里慎德楼的责任田与原告郑文香位于坭陂镇汤二村下斗门的一块责任田的经营权进行互换（互换面积为0.29亩，该块责任田的方位东靠王皇新和王玉华的责任田）。得到郑文香同意后，双方在同年即履行了各自的交付义务。此后，各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任何异议或产生纠纷。2013年6月，被告王庭浩以王庭安与原告郑文香互换的责任田是他家里承包经营的，其没有委托王庭安对责任田进行互换为由，把原告郑文香与王庭安互换的责任田收回。后经协商未果。原告曾于2014年6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2014）梅兴法坭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被告王庭浩应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位于兴宁市坭陂镇汤二村沙坝里慎德楼0.29亩责任田返还给原告郑文香（即原告郑文香与王庭安生前互换经营的责任田，以东面靠王皇新和王玉华的责任田的田埂为起算点，计算0.29亩）。宣判后，被告王庭浩不服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2015）梅中法民二终字第12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兴宁市人民法院（2014）梅兴法坭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郑文香的诉讼请求。2015年6月25日原告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侵占的0.29亩责任田。2、赔偿原告损失1740元。审理中，原告坚持其诉讼请求，被告则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该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土地承包法》赋予通过家庭承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包方有权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其流转方式包括转包、互换等方式。而《物权法》对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采取的流转方式更是从物权的角度加以保护。因此，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在平等、协商、自愿且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所采取的流转方式，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王庭安生前与原告郑文香为了耕种的便利，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且已实际履行了多年。从一审法院（2014）梅兴法坭民初字第137号及本院（2015）梅中法民二终字第121号的查明事实部份予以确认。据此，原告郑文香依法取得原、被告诉争的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王庭安、廖惠兰与郑文香之间所进行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行为合法有效，且廖惠兰已按合同约定将耕地（即讼争地）交付给原告，故原告按合同取得流转土地之经营权，现被告的占有行为属侵权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归为物权规范，赋予土地承包经营权以物权性质的救济手段，最大限度地保护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合法权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物权化，意味着土地承包经营权具有排他性和支配性的效力。土地承包经营权一旦遭到妨害，权利人有权要求妨害人停止侵害，返还原物等。《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被告王庭浩无正当理由，将原告郑文香与王庭安生前互换经营的责任田占有，其行为侵害了原告依法享有的承包经营权，被告王庭浩应根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将侵占的责任田返还给原告郑文香。对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740元的问题，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依法不予采纳。第三人廖惠兰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自己的抗辩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庭浩应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位于兴宁市坭陂镇汤二村沙坝里慎德楼0.29亩责任田返还给原告郑文香（即原告郑文香与王庭安生前互换经营的责任田，以东面靠王皇新和王玉华的责任田的田埂为起算点，计算0.29亩）。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王庭浩负担。
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
王庭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位于兴宁市坭陂镇汤二村沙坝里慎德楼郑文香起诉的0.29亩责任田在1980年分亩时生产队分给了王庭浩家耕作的事实。1980年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开始之前，位于兴宁市坭陂镇汤二村沙坝里慎德楼0.46亩（实际面积为0.5亩）的水田就分给王庭浩耕种。一审法院不采纳当时参与分田的生产队干部出具、并经当地村委会调查核实后盖章确认的证明，造成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应定性为责任田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而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物权保护纠纷是错误的。1997年12月25日的《责任田30年承包起合同书》记载王庭浩家承包责任田工8块，土地地名为屋门口，面积1.626亩，其中就包括了王庭浩原来耕种的位于兴宁市坭陂镇汤二村沙坝里慎德楼0.46亩（实际面积为0.5亩）水田。以上事实，凡是汤二村新广顺屋年纪大一点的人都知道。更为合法有效的证据是：2015年8月7日，当时参与分亩的生产队干部的联合签名并经兴宁市坭陂镇汤二村委会盖章确认的《证明》一份，充分证明了本案诉争的责任田属于上诉人王庭浩家所有。二、王庭安擅自与郑文香家达成的责任田调换合同是无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本案中王庭安利用代耕其兄王庭浩家责任田之利，在王庭浩全家长期外出谋生的条件下，瞒着王庭浩将代耕属于王庭浩家的责任田擅自与郑文香家的责任田互换，在王庭浩全家长期在外谋生回来后才发现此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庭安是没有代理权的，而且王庭安与郑文香私自调换属于王庭浩家责任田的行为是无效的，该行为严重损害了王庭浩家的合法权益，现王庭浩外出回来拿回来本属于是自己的责任田进行耕种的行为合情合理合法。三、郑文香的诉讼请求完全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判决驳回王展威的诉讼请求。本案中，郑文香没有提供证据证明，1994年其与王庭安互相调换位于兴宁市坭陂镇汤二村沙坝利慎德楼0.29亩责任田是属于王庭安家的责任田，故郑文香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请求：1、撤销兴宁市人民法院（2015）梅兴法坭民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驳回郑文香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郑文香负担。
被上诉人郑文香答辩称：其与廖惠兰之间的农田调换合法有效，其合法取得诉争农田的承包经营权的事实已经由二审法院的（2015）梅中法民二终字第121号生效判决所确认，上诉人侵占诉争的农田就是侵权，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廖惠兰答辩称：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判决结果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两份其认为能够证明本案诉争的责任田属其所有的证据，一是出具于2015年8月7日的加盖“兴宁市坭陂镇汤二村民委员会”印章的《声明》，载明2013年11月30日汤二村委会作出的《关于新广王庭浩、廖惠兰、王春标土地纠纷调解处理决定》内容作废。二是同日出具的同样加盖村委员会印章的《证明》，证明本案诉争的水田在1989年冬分给了上诉人家耕种，由四名证人签名作证，上诉人亦在该证明上签名作证。关于该《声明》及《证明》的出具情况，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印章由汤二村委会主任王新明加盖，其认为之所以出具《声明》，是因为“本届村委对上届的处理意见不清楚”及“纠纷已经上诉至法院，由法院处理较为妥当”。上诉人在二审中亦认可，本案一审诉讼开始后，其带着《证明》要求村委会盖章，并且要求声明《关于新广王庭浩、廖惠兰、王春标土地纠纷调解处理决定》的内容作废。郑文香、廖惠兰对上述两份证据均不认可。经查，上述《声明》出具后，该村委会亦未告知郑文香及廖惠兰此前的《关于新广王庭浩、廖惠兰、王春标土地纠纷调解处理决定》作废。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物权保护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王庭浩主张本案诉争的责任田属其所有是否有充分依据。首先，关于本案诉争的土地，已有本院（2015）梅中法民二终字第121号生效判决所确认郑文香与廖惠兰对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有效，该判决还根据《关于新广王庭浩、廖惠兰、王春标土地纠纷调解处理决定》，认定王庭浩主张诉争土地属其承包，依据不足。可见，生效判决已认定郑文香合法取得诉争农田的承包经营权的事实。其次，关于王庭浩提供的《证明》，虽已加盖该村委会的印章，但王庭浩在庭审中陈述该《证明》是由其出具后，要求村委会加盖印章，且王庭浩本人亦作为证人签名，可见，该证明是王庭浩单方出具，且该证明的内容与其认为1980年就已分给其耕种的说法自相矛盾。再次，关于王庭浩提供的《声明》，王庭浩在庭审中陈述，其要求村委会在《证明》上盖章后，再要求村委会出具声明。当时的盖章人即村委会主任王新明认为，《声明》的出具是因为“本届村委对上届的处理意见不清楚”及“纠纷已经上诉至法院，有法院处理较为妥当”，该《声明》出具后，村委会也未告知郑文香及廖惠兰。以上事实表明，该《声明》并非是该村村委会在重新调查或核实本案诉争土地权属的基础上出具的，而是王庭浩一方为诉讼需要出具的，因此，该《声明》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综上所述，王庭浩主张本案诉争的责任田属其所有，证据不足，并且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冲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庭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庆浪
审 判 员 叶自辉
代理审判员 曾柳青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