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5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业才，农民。
委托代理人高金良，井冈山市拿山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井冈山市拿山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井冈山市拿山乡。
法定代表人陈文忠，该乡乡长。
委托代理人李月明，江西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龚声钢，江西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三姬，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纬元，学生，系贺三姬儿子。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沈斌先，江西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井冈山市农村公路管理所，住所地江西省井冈山市新城区交通局内。
法定代表人罗作明，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宋德均，江西共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业才、井冈山市拿山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拿山乡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贺三姬、尹纬元、井冈山市农村公路管理所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井冈山市人民法院（2015）井民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业才及其委托代理人高金良，拿山乡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月明，贺三姬及其委托代理人沈斌先，井冈山市农村公路管理所的法定代表人罗作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德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8日晚8时许，贺三姬的丈夫尹梁栋骑摩托车回家，途经北岸村洲尾组村道时摔倒受伤，当即被送往井冈山市拿山医院救治，因伤势严重，第二天转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治疗；第三天转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治疗。因院方通知家属准备后事，2014年1月6日尹梁栋回井冈山市人民医院治疗，1月9日医院宣布其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2013年11月20日7时40分许，井冈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新城区中队接到尹梁栋的妹夫李小东报警，对交通事故地点进行现场勘查后，井冈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3年12月3日出具了公交证字（2013）第0039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内容为“经现场勘查，北岸村洲尾组村道，南北走向，路宽4.5米，现场遗留1.4米×0.25米血迹、长0.7米挫划印，沙堆长3.9米、宽1.5米、高0.3米，沙堆上遗留0.05米宽轮胎印。经调查，沙堆为江边村民江业才所有。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出具交通事故证明。”发生交通事故后，交警未对尹梁栋所驾驶的摩托车进行性能检测；从交警调取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表明，该摩托车的检验有效期止于2009年6月30日，保险终止日期为2009年4月29日，机动车状态为“违法未处理”。贺三姬、尹纬元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药费236967.84元；护理费5100元（51天×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51天×30元）；营养费酌定500元；丧葬费19825.25元；死亡赔偿金156560元；交通费6118.5元。上述损失共计426421.59元。另查明，尹梁栋有一儿一女，儿子尹纬元，女儿尹蓉。经依法通知，尹蓉自愿放弃本案实体权利及诉讼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从交警调取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表明，尹梁栋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的摩托车的检验有效期止于2009年6月30日，机动车状态为“违法未处理”。尹梁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长期未对其驾驶的摩托车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并驾驶该车在道路上行驶，存在过错。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发生交通事故后，尹梁栋未及时报警，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无法认定，存在过错。综上，尹梁栋应对交通事故承担主要民事责任，酌情认定尹梁栋自身承担70%的责任。由于尹梁栋对本案交通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故对贺三姬、尹纬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在公路、公路用地范围内摆摊设点、堆放物品、倾倒垃圾、设置障碍、挖沟引水、打场晒粮、种植作物、放养牲畜、采石、取土、采空作业、焚烧物品、利用公路边沟排放污物或者进行其他损坏、污染公路和影响公路畅通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江业才在村道上堆放沙子，违反了《公路安全保护条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根据井冈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公交证字（2013）第0039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江业才堆放沙子的村道宽4.5米，其堆放的沙堆长3.9米、宽1.5米。在夜间行车或与对面车辆会车的情形下，江业才堆放的沙子会对尹梁栋的通行造成妨碍。因此，江业才在村道上堆放沙子的行为与尹梁栋发生交通事故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酌情认定江业才对贺三姬、尹纬元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85284.32元（426421.59元×20%=85284.32元）。《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七十五条规定，村道的管理和养护工作，由乡级人民政府参照本条例的规定执行。本案中，村道的管理者为拿山乡人民政府，而不是井冈山市农村公路管理所。由于井冈山市农村公路管理所对事故发生地的村道不具有管理职责，故贺三姬、尹纬元要求井冈山市农村公路管理所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井冈山市农村公路管理所辩称，根据井冈山市人民政府井府办发（2012）5号文件的规定，应当追加井冈山市拿山乡北岸村委会及井冈山市拿山乡江边村委会为被告。由于井府办发（2012）5号文件属于井冈山市人民政府的规范性文件，与行政法规《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的规定不一致，故应适用《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对井冈山市农村公路管理所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支持。拿山乡人民政府作为村道的管理者，对村道负有管理和养护职责。江业才在村道上长期堆放沙子，拿山乡人民政府未及时发现、进行管理，在履行职责的过程中存在管理瑕疵，与尹梁栋发生交通事故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酌情认定拿山乡人民政府承担本案10%的赔偿责任，即42642.16元（426421.59元×10%=42642.1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七十条第一款及《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江业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贺三姬、尹纬元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各项损失85284.32元；二、拿山乡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贺三姬、尹纬元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各项损失42642.16元；三、驳回贺三姬、尹纬元对井冈山市农村公路管理所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贺三姬、尹纬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80元，由江业才负担1776元，拿山乡人民政府负担888元，贺三姬、尹纬元负担6216元。
江业才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主要理由为：1、受害人尹梁栋的亲属在事发后第三天向交警报案，此时的事故现场已被破坏，井冈山市交警队对事故现场勘查后，没有确定事故原因，其也未对尹梁栋驾驶的摩托车及现场痕迹进行检验比对，无法确定尹梁栋摔伤的具体原因。2、尹梁栋的摩托车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尹梁栋事发当晚系酒驾，因对面一辆大车的远光灯照射眼睛看不清才失去重心而摔伤，和江业才堆放的沙子无关。3、尹梁栋患××，稍微受伤就会出血不止，最终危及生命，其死亡和江业才无关。
贺三姬、尹纬元答辩称：本案系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江业才在道路上堆放沙子妨碍他人通行，具有过错，且其过错和损害的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井冈山市农村公路管理所答辩称：不予发表意见。
拿山乡人民政府答辩称：《公路安全保护条例》规定乡级人民政府只是参照执行，但农村公路的管理和养护责任主体不是拿山乡人民政府，而是交通管理部门。
拿山乡人民政府亦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其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主要理由为：1、受害人尹梁栋的亲属在事发后第三天向交警报案，此时的事故现场已被破坏，井冈山市交警队对事故现场勘查后，没有确定事故原因，其也未对尹梁栋驾驶的摩托车及现场痕迹进行检验比对，无法确定尹梁栋摔伤的具体原因。2、尹梁栋的摩托车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尹梁栋事发当晚系酒驾，因对面一辆大车的远光灯照射眼睛看不清才失去重心而摔伤，和江业才堆放的沙子无关。3、尹梁栋患××，稍微受伤就会出血不止，最终危及生命，其死亡和沙堆无关。4、吉安市和井冈山市的相关文件均规定井冈山市农村公路管理所为事发村道的养护主体，其应对养护管理不力导致的事故承担相应的责任。
贺三姬、尹纬元答辩称：《公路安全保护条例》规定乡级人民政府参照执行，农村公路的管理和养护责任主体是拿山乡人民政府。
井冈山市农村公路管理所答辩称：《公路安全保护条例》规定农村公路的管理和养护由乡级人民政府参照执行，农村公路的管理和养护责任主体是拿山乡人民政府。井冈山市农村公路管理所不是涉案村道的管理和养护主体，不应承担责任。
江业才答辩称：本案事故和沙堆无关。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尹梁栋是否因骑摩托车撞上江业才所堆放的沙堆而摔倒受伤，尹梁栋的伤害后果与江业才堆放沙堆的行为之间有无因果关系？2、事发村道的管理和维护责任在谁？3、本案责任应如何划分？
二审期间，本院因案情需要依职权通知井冈山交警大队刘欣出庭接受询问，其陈述称因接到报警系在事发后30多个小时，加之没有对摩托车印和现场痕迹进行比对，无法确定尹梁栋是否骑上沙堆而摔伤，从事发至接到尹梁栋亲属报警期间，没有接到事发路段发生其他交通事故的报警。拿山乡人民政府、江业才、贺三姬、尹纬元、井冈山市农村公路管理所经质证认为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联性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经审理查明：井冈山交警大队在对江业才的询问笔录中记载了如下内容，江业才在回答交警的提问（你是否知道11月18日有人撞到这堆沙子摔倒受伤？）时陈述知道，据说当晚那人喝完酒后骑摩托车不小心摔倒的。他自己也说是当时有辆车子开远光灯和他会车，他因旁边的沙子摔倒。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沙堆上的轮胎印与摩托车刹车印及血迹之间的距离及空间分布情况符合摩托车冲上沙堆惯性行驶一段路程后驾驶人倒地的现场情况。且江业才亦听说尹梁栋称事发当时有辆车子开远光灯和其会车，尹梁栋因旁边的沙子摔倒。另从2013年11月18日晚上至同年11月20日这段时间，事发路段没有发生过其他的交通事故。故本院确认尹梁栋系骑摩托车冲上沙堆摩托车失控而摔倒受伤。江业才在事发路段堆放沙子妨碍通行，系尹梁栋摔伤致死的原因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七十五条规定“村道的管理和养护工作由乡级人民政府参照本条例的规定执行”，本案村道的管理和养护主体系拿山乡人民政府，虽然吉安市人民政府吉府发（2011）14号文和井冈山市人民政府井府办发（2012）5号文明确村道的管理和养护单位为村委会，但上述文件为地方政府的规范性文件，而条例为法规，故本案应适用条例。拿山乡人民政府作为事发村道的管理和养护单位，江业才在事发路段堆放沙子一年多，其未及时发现并清除，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酌定其承担本案10%的责任恰当。尹梁栋驾驶未经检验的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摩托车出行未注意安全，在事发后未保护现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其自身患有××，对损失的产生有一定关联，故剩余70%的责任由其自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8元，由上诉人井冈山市拿山乡人民政府负担866元，上诉人江业才负担19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平
审 判 员 张雪春
代理审判员 彭 箭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