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3刑初15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果勤娟，女，1986年11月8日生，云南省武定县人。因本案于2015年10月20日被武定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4日被逮捕。现押于楚雄州看守所。
辨护人吴涛，云南省妇女儿童法律援助联络中心律师。
辩护人李春光，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楚州检公诉刑诉（2016）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果勤娟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3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楚雄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杜发瑞、钱嘉慧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果勤娟及其辩护人吴涛、李春光，有专门知识的人陈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果勤娟与被害人刘某某系夫妻关系，被害人刘某某在平日的婚姻家庭生活中经常殴打、威胁被告人果勤娟，以及果勤娟的父亲果某1、母亲郭某1。2015年10月19日13时许，被害人刘某某因家庭琐事在家中厨房吃饭时与被告人果勤娟发生争吵，果某1、郭某1进行劝阻而与刘某某撕扯至院子里，刘某某拿出随身携带的刀子对被告人果勤娟，以及果某1、郭某1进行语言威胁，撕扯过程中果勤娟、郭某1被推倒在地，被告人果勤娟顺手拿起院子大门后的一根木棒站起来握在手中，被害人刘某某发现后停止撕扯对望着果勤娟，被告人果勤娟在刘某某转身趁其不备时，双手举起木棒击打被害人刘某某头部数棒，导致被害人刘某某当场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果勤娟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公安民警到达现场后将其抓获。控称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被告人亦有供述在案。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果勤娟主观上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用木棒击打被害人刘某某头部数棒，造成刘某某当场死亡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被告人果勤娟作案后主动打电话报警，在现场等候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建议根据果勤娟在本案中的各种量刑情节依法量刑。
被告人果勤娟针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未作任何辩解，当庭表示自愿接受处罚。辩护人提出：一、起诉书中认定“果勤娟在刘某某转身趁其不备时，双手举起木棒击打被害人刘某某头部数棒，导致被害人刘某某当场死亡”的事实无充分的证据证明。根据在案证据，果勤娟击打了被害人数棒，无法确定是哪一棒将被害人打晕或打死的，因为果勤娟第一棒就将被害人打倒在地，已经直接打死也是可能的。二、本案的起因是由家庭暴力引发，根据果勤娟的供述、在案的证人证言、医院的诊断证明材料、妇联组织的接待材料以及派出所的行政处罚材料等证据，可以证实果勤娟所遭受的家庭暴力较为严重。三、果勤娟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一是不法侵害现实存在。被害人长期随身携带刀子，在家庭争执中突然拿刀威胁家人，曾经也用刀刺伤过被告人的父亲，案发当日被害人再次将刀子拿在手中，印证了现实威胁真实存在。二是不法侵害正在进行。被害人将果勤娟打倒在地后，又将果勤娟的头撞击地面，致使果勤娟头部受伤，还把果勤娟的母亲按在地上，果勤娟基于之前被害人的家暴行为和被害人持刀威胁家人的场景作出反抗，符合正当防卫的启动条件。三是果勤娟具有防卫意识。果勤娟的行为没有蓄意报复致人死地的主观故意，其目的在于保护自己和家人不受伤害和虐待，属于一般防卫目的。四是果勤娟的防卫是针对特定的侵害人做出的，且没有超过必要限度。案发时被害人正手持刀子对果勤娟及其家人行凶，果勤娟可以实施法律规定的无限防卫。五是果勤娟的防卫行为具有叠加性、双重性。果勤娟的行为除了具有一般正当防卫性质外，还存在反抗家暴性质的特殊正当防卫。其行为具备了一般正当防卫的基本条件，但果勤娟对被害人实施的反抗行为，是基于自己长期遭受家庭暴力，受到了被害人的虐待，是为了制止正在发生的家庭暴力才杀死被害人的，其行为反映出了受暴妇女符合情理的自卫反应，属于受暴妇女的特殊正当防卫。六是判处果勤娟无罪有利于实现法律的社会效果。本案中死者家属表示可以不惩罚被告人，并要求撤案，村民也认为应当将被告人释放，让其好好抚养小孩，赡养老人，这些都是社会民众对果勤娟打死被告人后的真实反应和意愿。因此，对于类似本案采用以暴治暴的方式反抗家庭暴力的案件，应当宽容处理才能起到真正遏制家庭暴力的作用。辩护人在进行无罪辩护的同时，建议对果勤娟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果勤娟与被害人刘某某系夫妻。在平日的婚姻家庭生活中，刘某某经常暴力殴打、威胁果勤娟，以及果勤娟的父亲果某1、母亲郭某1，并曾因吸毒被公安机关强制戒毒，因打伤果勤娟、用弹簧刀刺伤果某1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果勤娟多次通过请亲戚朋友帮忙劝解、向妇联、司法所等部门反映情况，采用向法院起诉离婚、报警等方式均无法制止刘某某的暴力行为。2015年10月19日13时许，刘某某在家中厨房里吃饭时，因向果勤娟及其父母索要50000元钱与果勤娟争吵，果某1、郭某1进行劝导后，刘某某就将郭某1撕扯至院子里并将郭某1推倒在地，同时拿出随身携带的弹簧刀进行威胁，果勤娟前往劝阻也被刘某某打倒在地，果勤娟遂趁刘某某不备，从地上拿起一根木棒站起身后击打了刘某某头部数棒，致刘某某当场死亡。随后果勤娟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公安民警到达现场后将其抓获。经鉴定，刘某某体内乙醇含量为265.2mg/100ml，系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刘某某的近亲属表示自愿放弃民事赔偿，并出具了刑事谅解书。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报警记录、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10月19日13时14分许，武定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指令猫街镇派出所称，“你辖区白子村委会大村村民小组果勤娟报警称，她将丈夫刘某某打死在家里，请出警处理”。民警出警核实，见果勤娟在院子里等着，刘某某躺在院子里，头部和身下有很多血。之后果勤娟告知民警刘某某是她用木棒打死的，民警遂将果勤娟传唤到案调查。
2、证人郭某1、果某1的证言证实，果勤娟是自己的大女儿，刘某某是上门女婿。两人刚结婚时也没有什么矛盾，只是后来发现刘某某经常打果勤娟，并且打得越来越狠。尤其是2015年3月份，刘某某在家里打果勤娟，自己就去劝架，还被刘某某用匕首把果某1杀伤了，导致果勤娟和果某1都受伤住院，派出所还对刘某某进行了处罚。刘某某平时没有什么坏毛病，只是好吃懒做，可能是因为吸毒就经常和家里人逼钱，这几年家里的积蓄都给他了，但刘某某还是经常殴打果勤娟。案发当天早上8点多钟，刘某某开着微型车载着郭某1、果勤娟去猫街镇上卖烤烟，到了11点左右还在街上就要钱，说是在外面差了钱最少要拿5万元给他，因为当时身上没带钱就回家了。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刘某某又开始要钱，并说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郭某1说没钱，刘某某就去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拉到厦坎下面推倒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把跳刀，果某1就说有什么事好好说但不能打人。果勤娟看见后就去劝架，刘某某就打果勤娟，把果勤娟踢倒在地上，果勤娟就顺手从地上捡了一根木棒打了刘某某的后脑勺，之后刘某某倒在地上就不会动了，果勤娟就报了110说她把刘某某打死了，一家人就在家里等着警察到来。
3、证人阳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2月的一天，果某1在猫街镇街上跟自己说他被女婿拿刀戳着，要村委会帮忙调解，自己就跟他说出了这种事要由派出所和司法所解决。到了2015年10月19日，村委会书记李自生打电话说果勤娟把他丈夫杀了。
4、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自己是大村的村民小组长。刘某某是从东川来果某1家做的上门女婿。从2014年起，刘某某就经常打骂果勤娟及其家人，并且一次比一次严重，其中有一次还用刀杀伤了果某1。刘某某每次打人都是为了向家里人要钱，案发当日听说也是为了向果某1他们要50000元钱才打闹的。
5、证人果某2、李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11日晚，刘某某在武定县猫街家里殴打果勤娟，果某1和郭某1去劝架，刘某某就用跳刀戳了果某1的背脊，后来是村子里面的人来才劝开的。
6、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是猫街镇的妇联干部。2015年3月的一天，果勤娟及其父亲来向自己反映刘某某经常打果勤娟要求调解，还说果勤娟想跟刘某某离婚，自己就帮她们联系了司法所帮忙写离婚诉状向法院起诉。
7、证人刘某1、周某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是刘某某的亲属，案发前听果勤娟说刘某某经常打她，请自己多劝劝刘某某。
8、（楚）公（刑）鉴（物）字（2015）268号鉴定意见、（楚）公（刑）鉴（理）字（2015）331号鉴定意见、（武）公（刑）鉴（尸）字（2015）10号鉴定意见、鉴定意见通知书、尸检照片证实，经法医检验鉴定，刘某某体内乙醇含量为265.2mg/100ml，处于醉酒状态，系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排除中毒死亡的可能。现场提取的多份血迹为刘某某所留，果勤娟手上的血迹为人血，刘某某所持跳刀的刀柄擦拭物生物检材为刘某某所留，现场遗留的木棒上提取的检材未获得STR分型。公安机关已将上述鉴定意见告知了被告人。
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的中心现场位于武定县猫街镇白子村委会大村12号果某1家住宅院坝内。院坝北侧地面见一具头东脚西北右侧卧状男性尸体，尸体头面部及地上粘附着有大量血迹，右手掌心内握有一把跳刀，刀尖及刀柄均粘附有血迹。尸体右足尖北侧60.0cm处地面见一根长木棒，木棍较细一端粘附有血迹，经勘验，现场的相关物证、血迹等均已提取在案。
10、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果勤娟对作案现场、作案工具辨认，其确认于2015年10月19日在自家院子里用一根木棒击打了刘某某的头部数下，致刘某某当场死亡。经刘某1、周某某辨认，其确认死者为自己的弟弟刘某某。
11、人身检查记录及照片证实，民警对果勤娟进行身体检查，发现其身上所穿衣裤粘附有泥灰，颈部前侧和左手中指、无名指、小指处粘附有血迹。民警对果某1、郭某1进行身体检查，未发现二人有明显外伤性新鲜损伤痕迹。
12、痕迹、物证提取登记表、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将果勤娟作案用的木棒一根及现场遗留的跳刀（全长23.0cm，刀叶长10.5cm、宽3.0cm）一把扣押在案，并依法提取了生物检材。
13、民事起诉状、撤诉申请及武定县人民法院受案通知书、民事裁定书证实，果勤娟于2015年4月7日以经常遭受刘某某的家庭暴力为由向武定县人民法院起诉离婚，法院受理后，果勤娟于2015年4月20日向法院申请撤诉，武定县人民法院准许撤诉。
14、武定县人民医院的出院证、诊断证明书证实，果勤娟因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于2015年3月12日至3月22日在武定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果某1因背部刀伤、右第6肋骨骨折于2015年3月12日至3月14日在武定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郭某1因头、颈、肩部软组织挫伤于2015年10月20日至10月22日在武定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15、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收据证实，刘某某于2015年3月11日，在武定县猫街镇家中将果勤娟及果某1打伤被猫街镇派出所处以200元罚款。
16、谅解书、民愿书证实，案发后，刘某某的哥哥姐姐等10名近亲属在公安机关侦查期间主动出具刑事谅解书，表示自愿放弃附带民事赔偿，要求执法机关对果勤娟宽大处理，尽可能判处监外刑，以便抚养小孩。果勤娟所在村委会的村民100余人联名出具民愿书，要求对果勤娟从轻处罚。
17、户籍证明、人口信息查询记录、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刑事判决书证实，刘某某的基本身份情况以及刘某某曾因吸毒被强制戒毒两年，因犯盗窃罪被判过刑。同时证实果勤娟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无犯罪前科。
18、情况说明，证实果勤娟和果某1因为刘某某经常殴打果勤娟的事情曾经向武定县猫街镇妇女儿童工作委员会、白子村委会及司法所反映过情况，要求相关部门帮助调解家庭矛盾及离婚事宜。
19、被害人刘某某于2015年3月26日在武定县猫街派出所的陈述，其于2012年8月份在昆明吸食毒品被公安机关抓获，之后被送到戒毒所强制戒毒，在平时生活中经常与果勤娟打架。2015年3月11日晚上22时左右，其在猫街老家殴打媳妇果勤娟，岳父果某1、岳母郭某1，因为一隔壁邻居就来拉劝，就顺手用跳刀戳了岳父背脊一刀，后来村子里面的人来就劝开了。
20、有专门知识的人陈某某出具的意见，其作为有家暴方面专门知识的人，具有多年的学术研究成果及接访上百名家庭暴力受暴妇女的经验，经公诉机关和辩护人共同申请，其出庭证实：（1）家庭暴力的表现形式有殴打、威胁、恐吓、性暴力等，发生在夜间的暴力行为有90%以上的可能性是存在性暴力。家庭暴力的类型至少包括两类：即控制型暴力和反应型暴力。控制型暴力的核心是控制，即施暴本身不是目的，而是施暴者为了达到控制受害者的目的而采取的手段，每当受害者不听话或者有异议就施暴，施暴的结果是让受害者服从，不敢做施暴者不允许的事。反应型暴力是受害人对控制型暴力作出的反应，也叫抵抗型暴力。（2）家庭暴力具有隐蔽性，若没有外力的干预，只要发生一次，施暴者对暴力的依赖，就如同吸毒者对海洛因的需求，后果会越来越严重、频率越来越高，周期越来越短。（3）判断其严重性的指标，包括对受害人掐脖子、性暴力、对受害人及其亲人的致命威胁等方式，如果还存在酗酒、吸毒等恶习，就会成为加重情节，说明受害人遭受的暴力已达严重程度。（4）受害人即使遭受的暴力已经很严重了，仍然选择忍耐，可能是其相信维持婚姻更安全，也可能是因为没有经济来源，但当施暴人威胁要杀死其父母亲人时，受害人会认为杀死施暴者是保护亲人的唯一选择，此时受害人会选择杀害施暴者。（5）受暴妇女会为了保护亲人而决定杀死施暴者。由于体力差异和心理上的恐惧，她们常常趁施暴者不备时，如睡着了、喝醉了等体力减弱时，给施暴者下药，或者用棍、棒、刀子动手。并且一旦动手就要确保让施暴人死去，以免自己遭受报复而被施暴者打死。（6）由于长期暴力导致对施暴者的极度恐惧心理，一些（原）受暴者在杀死（原）施暴者后会对尸体进行处置，把死者生前让她们特别恐惧的某个器官切下来。如果某个器官是生殖器的话，代表她遭受过死者的性暴力。死者的生殖器被认为是导致她所有灾难的来源，是所有痛苦和屈辱的象征。（7）家庭纠纷和家庭暴力的区别，纠纷是口头上的，双方具有关系平等性，暴力则是两人的关系建立在控制和被控制的不平等关系上，性质是完全不一样。（8）受暴妇女的加害行为一般只针对施暴者，在施暴者消失后，对其他人不会再有危害性。
21、视听资料，证实公安机关对果勤娟的审讯、辨认过程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
22、被告人果勤娟供述，我与刘某某在昆明经人介绍认识后结婚，刘某某来我家做上门女婿。刚结婚时没发现刘某某有什么坏毛病，后来我才发现刘某某有吸毒、酗酒的恶习，还会经常莫名其妙的打我，而且打得一次比一次狠，间隔也一次比一次短，到了后来几乎天天都要打我，感觉不打我他就不舒服。尤其是2013年的一天，他把我无缘无故的从打工处拖上微型车，拉到昆明城外的一个山头上直接把我打了不会动，后来是我的亲戚发现才把我送回了老家。2015年3月11日，刘某某在猫街家里又打我，我父母来劝架，刘某某就用跳刀戳我父亲的背脊，我和父亲都被他打伤了去住院。2015年10月19日早上，刘某某开着微型车拉着我和母亲、儿子去猫街镇上卖烤烟，我们卖了400多元钱，他就说他在外面差了钱，要我们当天拿5万元给他，当时我们身上没那么多钱就回家了。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他倒了一碗酒边吃边喝又开始要钱，并说当天必须拿钱给他，不拿就要整死我们，我父亲说有什么好好说不能打人，我妈就说家里没钱，刘某某就去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到厦坎下面直接打倒在地，还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跳刀拿在手上，我就去劝架，他就把我踢倒了还要去打我妈，我就顺手从地上捡了一根木棒站起来，趁其不备打了他的后脑勺几下，他就倒在地上，头部开始流血，之后就不动了。我发现他死后，就报了110说我把刘某某打死了，请警察来处理，我们一家人也就在家里等着警察到来。
本院认为，有家暴方面专门知识的人陈某某，具有多年的学术研究成果及接访上百名家庭暴力受暴妇女的经验，其在法庭上对家庭暴力方面的专业知识做出了客观、充分的阐释，对认定本案的起因、被告人的犯罪动机、作案过程及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社会危害时可予以参考。
被告人果勤娟因长期遭受丈夫刘某某的家庭暴力，通过其认知范围内的各种方式寻求帮助均得不到有效解决。案发当日，刘某某在醉酒的状态下再次辱骂、殴打果勤娟及其家人。果勤娟在被刘某某殴打倒地后，趁刘某某不备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棒，击打了刘某某头部数下，致刘某某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果勤娟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
根据被告人果勤娟的供述，证人郭某1、果某1、李某1、果某2、李某2、张凤、刘某1、周某某等人的证言，被害人的生前陈述、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材料，结合有家暴方面专门知识的人所提供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害人刘某某具有长期的吸毒史，在婚姻生活中为了达到控制果勤娟和让果勤娟服从的目的，对果勤娟实施了长期的殴打、辱骂、威胁和控制，果勤娟通过请亲戚朋友帮忙劝解、向妇联、司法所反映情况要求调解、向法院起诉离婚、报警等方式均无法有效地制止、摆脱刘某某的家庭暴力，反而导致刘某某的暴力行为越来越严重，甚至将暴力对象扩大到了果勤娟的父母，多次出现了严重危及果勤娟及其家人生命安全的暴力行为，果勤娟属于受暴妇女，并受到了严重的家庭暴力。果勤娟在刘某某实施家庭暴力时由于身体差异和心理上的恐惧缺乏反抗能力，最终在案发当日，因为刘某某醉酒后又对其辱骂、殴打，并在打骂中威胁其家人的人身安全，在激愤、恐惧的状态下为了摆脱家庭暴力、消除其所受到的威胁，用木棒将刘某某打死，其行为具有防卫因素，刘某某在案件的起因上具有明显过错，可对果勤娟酌情从宽处罚。果勤娟发现刘某某被自己打死后即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在作案现场等候公安民警，归案后如实供述全部罪行，系自首，审理过程中自愿认罪、悔罪。纵观果勤娟作案的动机、手段、过程及结果，其犯罪行为始终只针对实施家庭暴力的刘某某，其主观恶性不大，对其他人也不具有人身危险性，其犯罪所造成的社会危害也有别于其他故意杀人犯罪所造成的社会危害。同时，被害人刘某某的亲属在案发后自愿放弃附带民事赔偿，主动出具了谅解书，要求对果勤娟从轻减轻处罚，综合考虑果勤娟的主观恶性、犯罪动机、手段、悔罪表现，以及所造成的社会危害，可以认定果勤娟的犯罪后果属于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中的“情节较轻”，对其减轻处罚。故对辩护人提出果勤娟长期遭受被害人严重的家庭暴力，属于受暴妇女的反抗行为，其行为有防卫性质，且危害对象具有特定性，所造成社会危害有别于其他故意杀人案件，应当宽容处理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此外，果勤娟的村邻一百余人主动请愿，希望对果勤娟从轻减轻处罚，足以证实对果勤娟适用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综上，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和上述法定、酌定量刑情节，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提出根据果勤娟在本案中的各种量刑情节依法量刑的建议适当，辩护人提出对果勤娟适用缓刑的量刑意见与其罪行相适应，均予以采纳。据此，为维护社会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果勤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木棒一根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黄怒雄
审判员 李存新
审判员 王中强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马康坦
杨代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