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3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胜男，女，197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莲池街道蛟翔巷。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鑫良，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华，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平，女，195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欣，北京市必浩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英杉，北京市必浩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乐视花儿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浙江横店影视产业实验区C3-05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7964540230。
法定代表人：曹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军福，北京市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胜男因与被上诉人王小平、东阳市乐视花儿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儿影视公司）侵害作品署名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知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胜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鑫良、李伟华，被上诉人王小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欣、金英杉，花儿影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军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蒋胜男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对《芈月传》电视剧剧本创作贡献最大，是剧本的第一编剧。花儿影视公司为王小平署名为“总编剧”势必使公众认为其是该剧的第一编剧，损害了上诉人作为第一编剧的署名权。（2）根据我国现行著作权法相关规定及其修改趋势，署名权的载体应足以指示、彰显和区分对应于特定作品的作者身份，能表明作者身份与该作品特定的密切联系。带有广告宣传性质并推介整个影视作品及其作者的片花、海报，是署名权的必要载体和优化载体。署名权保护应覆盖所有载体，花儿影视公司在部分载体上为上诉人署名，不能排除其未在其他载体上为上诉人署名的违法性。（3）署名权包括作者制止他人侵害其署名权行为的权利，在制止他人实施上述侵权行为时不受载体的限制。一审判决认为在优秀作品申报书上署名王小平为“第一编剧”的行为不构成对上诉人署名权的侵害，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电视剧剧本创作合同》第1.4条约定：“乙方（蒋胜男）应按照甲方（花儿影视公司）对该作品的时间和艺术质量的要求所提交的各项工作成果经修改仍不能达到甲方要求至满意，甲方有权在解除合同或继续履行合同时聘请其他编剧在乙方已完成的剧本基础上进行修改，对剧本所作修改不视为对乙方权利的侵犯，但乙方仍享有《芈月传》一剧在电视剧片头中编剧之一的署名权，但排序由甲方定。”花儿影视公司在上诉人编写剧本时提出一些看法和要求，是正常的创作过程，而非“经修改仍不能达到甲方要求至满意”。上诉人没有收到花儿影视公司关于剧本不合格以及经修改仍不能达到其要求的任何通知。对曹平与王小平的邮件往来情况和内容，上诉人也不知情。一审法院有关“制片方对蒋胜男提交的剧本并不满意，并多次提出修改意见，但其修改后的作品仍不符合要求”的事实认定错误。（2）《电视剧剧本创作合同》第4.2条约定，花儿影视公司每认定上诉人一个创作阶段成果后，才支付该阶段报酬。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该公司已按上述条款向上诉人分段支付创作报酬，说明其对上诉人的创作成果是完全认可的。但一审判决遗漏了这部分事实认定。（3）一审判决认定花儿影视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对上诉人的署名义务、有权为王小平署名为总编剧等，均属错误。
被上诉人王小平辩称：1.花儿影视公司聘任被上诉人担任电视剧《芈月传》编剧，就蒋胜男原创的五十集电视剧《芈月传》剧本进行改编，被上诉人依约完成了对《芈月传》剧本的改编创作并全程参与了电视剧拍摄。被上诉人修改后的剧本在大部分角色的姓名身份、地位背景、时间轴线上与蒋胜男初稿一致，但在故事编排、情节构成、人物关系等关键部分却有质的变化，剧本凝聚了被上诉人的心血和创作智慧。2.总编剧强调指导性和全局性作用。蒋胜男完成了剧本的原始创作，被上诉人则从《芈月传》剧本立项、剧本讨论、剧本创作甚至到后期电视剧拍摄，都全程参与并提出了指导性意见。花儿影视公司为被上诉人署名为“总编剧”符合创作事实，既没有违反约定，也未损害上诉人的署名权。3.“总编剧”署名系由制片方花儿影视公司授予，被上诉人不应成为本案民事责任承担的主体。4.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署名权应以作品本身为载体，而优秀作品申报书、微博等并非作品本身。离开了作品，就不存在署名权。被上诉人按照花儿影视公司确定的署名顺序填报优秀作品申报书，不构成侵权。5.根据蒋胜男与花儿影视公司签订的《电视剧剧本创作协议》约定，花儿影视公司有权确定《芈月传》电视剧剧本作者的署名顺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花儿影视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根据《电视剧剧本创作合同》第1.4条约定，制片方有权判断蒋胜男所提交的各项工作成果经修改是否达到艺术质量要求。且该条款没有约定制片方对蒋胜男经修改的工作成果仍不满意的，有通知蒋胜男的义务。（2）本案证据足以证明蒋胜男进行剧本创作期间，制片方对蒋胜男提交的工作成果不满意，并多次提出修改意见，但其修改后的作品仍不符合要求。制片方不必等到蒋胜男交付全部剧本并修改后不满意才另请编剧。制片方另请编剧对剧本进行修改，蒋胜男对此知情，并要求为其署名为“原创编剧”。（3）制片方分期向蒋胜男支付报酬是基于电视剧开机时间紧、蒋胜男修改空间有限等方面考虑，而采取蒋胜男提供初稿，由王小平修改的方式进行剧本创作，并不表明其完全认可蒋胜男的剧本。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王小平受被上诉人委托在蒋胜男剧本基础上进行修改、创作，最终完成了《芈月传》电视剧拍摄版剧本，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王小平同样享有编剧之一的署名权。被上诉人分别与蒋胜男、王小平签订的合同均约定被上诉人有权决定编剧署名的顺序。王小平在剧本创作中发挥了全局性、指导性作用，被上诉人将其作为编剧并署名排序在前，冠以“总编剧”称号，为蒋胜男署名为“原创编剧”。上述署名符合合同约定，没有侵害蒋胜男的署名权。（2）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作品是作者享有署名权的前提和载体，片花和海报并非行使署名权的载体。本案剧本创作合同没有约定被上诉人应在海报、片花上为作者署名，我国影视行业也没有在海报、片花上必须为作者署名的惯例，而被上诉人已经在《芈月传》电视剧片头、DVD出版物、部分海报上载明“本剧根据蒋胜男同名小说改编”，并为蒋胜男署名，上述行为足以使公众知晓蒋胜男系《芈月传》剧本的作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胜男于2016年4月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花儿影视公司在《芈月传》电视连续剧官方海报、《芈月传》片花上未载明“根据蒋胜男《芈月传》同名小说改编”的行为侵害蒋胜男著作权，判令花儿影视公司立即停止该侵权行为；2.王小平、花儿影视公司在《芈月传》电视连续剧视频、新闻发布会、新浪微博等处擅自署名“总编剧：王小平”的行为侵害蒋胜男的著作权，判令王小平、花儿影视公司立即停止该侵权行为；3.花儿影视公司在部分《芈月传》电视连续剧官方海报、《芈月传》片花上蓄意不署名蒋胜男编剧身份的行为侵害蒋胜男的著作权，判令花儿影视公司立即停止该侵权行为；4.王小平、花儿影视公司在新浪微博、优秀作品申报书等载体上擅自署名“编剧：王小平、蒋胜男”的行为侵害蒋胜男的著作权，判令王小平、花儿影视公司立即停止该侵权行为；5.判令王小平、花儿影视公司在《北京晚报》、《钱江晚报》、新浪微博上向蒋胜男赔礼道歉；6.判令王小平、花儿影视公司各赔偿蒋胜男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元；7.判令王小平、花儿影视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以下事实：
（一）关于蒋胜男相关编剧合同签订及内容的事实
2012年8月28日，花儿影视公司和蒋胜男签订《剧本创作合同》（一），约定：花儿影视公司聘任蒋胜男担任电视剧《芈月传》编剧。蒋胜男在担任该作品编剧期间，有关该作品的或同该作品电视剧剧本相关联的一切创作和智力劳动成果，著作权归花儿影视公司所有。花儿影视公司拥有将本剧电视剧作品改编为电影的权利，但该作品系蒋胜男原创小说（还未出版）改编剧本，蒋胜男仍享有原小说的发表和出版权利，蒋胜男保证不在网络上发布。蒋胜男作为该剧编剧享有在该电视剧片头中编剧的署名权。蒋胜男应依照花儿影视公司对该作品的时间和艺术质量的要求所提交的各项工作成果经修改仍不能达到花儿影视公司要求至满意，花儿影视公司有权在双方解除本合同之后或本合同继续履行时聘请其他剧本创作人员在蒋胜男已完成的剧本基础上进行修改，但蒋胜男仍享有《芈月传》一剧在电视剧片头中编剧之一的署名权，但排序由花儿影视公司定。花儿影视公司根据该作品使用需要，有权决定以下行为：（1）该作品剧本解释权、修改权、终审权、使用权归花儿影视公司所有；（2）对作品进行任何符合花儿影视公司操作需要的修改、变动。蒋胜男在规定时间内将剧本稿的电子文本交付花儿影视公司。双方商定，该作品编剧稿酬为每集35000元整（含税），共50集，如果实际播出超集数，花儿影视公司保证按每集35000元整付给蒋胜男酬金。
2013年7月15日，星格拉公司与蒋胜男签订《剧本创作合同》（二），该合同除签订主体一方由花儿影视公司变为星格拉公司外，主要内容与《剧本创作合同》（一）一致，合同落款日期为2012年8月28日。同时，双方还签署了《补充协议》及蒋胜男单方签署的《授权书》。《授权书》中载明：星格拉公司在全球范围内永久享有在改编和创作过程中形成的一切智力劳动成果和电视剧剧本、电影剧本、电视剧作品、电影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和衍生品的权利。星格拉公司无需征得本人同意即可将本授权书内容部分或全部转授权或转让给第三方行使。《补充协议》约定：蒋胜男系电视剧《芈月传》的原意创作人，蒋胜男拥有此原著创意小说出版发表以及网络版权等权利，并承诺在电视剧《芈月传》播出之前不会出版此原著相关内容以及网络发布（不包括合约签订前09年网络流出的七千字草稿）。蒋胜男确认其根据《剧本创作合同》（二）约定授权星格拉公司在全球范围内永久独占地将此原著创意改编为电视剧剧本、电影剧本并拍摄成电视剧作品和电影作品。星格拉公司在全球范围内永久享有在改编和创作过程中形成的一切智力劳动成果和电视剧剧本、电影剧本、电视剧作品、电影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和衍生品的权利。蒋胜男同意在电视剧《芈月传》片头中署名为原创编剧。蒋胜男同意星格拉公司有权将《剧本创作合同》（二）、本补充协议和授权书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方。
2013年6月，花儿影视公司与星格拉公司签署《电视剧剧本著作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约定：星格拉公司将电视剧《芈月传》的剧本著作权，包括但不限于：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展览权、表演权、放映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摄制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以及相关衍生产品（包括但不限于游戏、漫画、动画片等）的开发权和收益权等相关权利全部转让给花儿影视公司；星格拉公司将电视剧《芈月传》的剧本拍摄成电视剧的权利转让给花儿影视公司。同时，双方又签署《<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除大陆地区以外其他地区和国家的发行收益、改编游戏收益的30%分成权仍由星格拉公司享有，《剧本创作合同》（二）约定的应支付给蒋胜男的报酬、《补充协议》约定的许可使用费由星格拉公司负担，并另行据实结算花儿影视公司垫付给蒋胜男的报酬外，星格拉公司已经将《剧本创作合同》（二）、《补充协议》及《授权书》中约定的星格拉公司的其他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花儿影视公司。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民终1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通过蒋胜男与花儿影视公司各自的履行，表明双方针对《剧本创作合同》（一）的解除达成了一致，并确认“蒋胜男通过与星格拉公司的履约行为，终止了与花儿影视公司于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剧本创作合同》（一）”、“花儿影视公司受让《剧本创作合同》（二）及《补充协议》、《授权书》的合同权利义务后，其与蒋胜男成为《剧本创作合同》（二）及《补充协议》的合同双方当事人”等事实。
（二）关于《芈月传》电视剧剧本的创作事实
2012年9月11日，蒋胜男通过电子邮件向制片人曹平提交了《芈月传》电视剧分集大纲和人物表第一稿。此后，蒋胜男通过电子邮件陆续提交剧本相关作品，其中，2013年3月15日提交第1集剧本，至2014年3月29日提交第50-53集剧本。花儿影视公司和星格拉公司已经分期向蒋胜男支付了全部剧本的创作报酬。
2013年6月25日，花儿影视公司与编剧慕星、张蕾签署《电视剧剧本委托创作合同》（以下简称《委托创作合同》（一）），聘任慕星、张蕾担任电视剧《芈月传》编剧，对蒋胜男原创的电视剧《芈月传》剧本进行修改、创作。慕星、张蕾通过电子邮件向制片人曹平陆续提交了电视剧《芈月传》第1-5集剧本，但未能通过花儿影视公司的审核认可，花儿影视公司于2013年8月23日与慕星、张蕾签署《合同解除协议》，解除双方签订的《委托创作合同》（一），同时约定慕星、张蕾不再享有电视剧《芈月传》编剧的署名权。
2013年8月30日，花儿影视公司与王小平签订《电视剧剧本委托创作合同》（以下简称《委托创作合同》（二）），聘任王小平担任电视剧《芈月传》编剧，对蒋胜男原创的电视剧《芈月传》剧本进行修改、创作，同时约定王小平享有在《芈月传》电视剧片头中作为编剧之一的署名权，但排序由花儿影视公司确定。2013年10月21日，王小平通过电子邮件向制片人曹平提交了《芈月传》电视剧第1-10集剧本，此后，通过电子邮件陆续提交剧本相关作品，至2014年10月4日，提交了修改后的第48-50集拍摄剧本。电视剧《芈月传》拍摄期间，王小平根据现场拍摄情况对剧本进行了部分修改。2015年5月9日，王小平提交了《芈月传》电视剧的人物小传。2015年11月15日，王小平提交了根据拍摄过程中修改整理完成的《芈月传》电视剧第1-50集全部剧本。
为说明蒋胜男创作的剧本不符合制片方要求，且蒋胜男知晓王小平对其创作的剧本进行修改的情况，花儿影视公司提交了蒋胜男与曹平、王小平之间的往来电子邮件、手机短信截屏，部分内容摘录如下：2013年3月2日，王小平发给曹平的邮件载明：“我把第五集的大纲也写出来。前面几集有个别字句的改动，你们一起看看吧。刚才读了读公司发给我的《芈月传》1-45集大纲，觉得问题很多，可不知下一步怎么办才好。目前我不打算继续往下再写了。公司要想办法跟作者沟通一下，不然基本上成了南辕北辙。”2013年3月4日，曹平发送给王小平的邮件载明：“《芈月传》1-5集分集也发给蒋胜男了，刚她回电说，她看了您改写的大纲，有启发，她先把第一集剧本写出来。”2013年3月12日，王小平发给曹平的邮件载明：“我想最好让这个编剧马上把第一集写出来看看。当然，她要是能写出两集就更好了。我现在拿不准她到底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芈月传》的大纲我写了五集，我琢磨如果这个作者读了这五集，能够基本上理解我的意图和发现以前的大纲中的顽症，我们就能找到下一步修改的方向。两个人也就可以配合起来弄剧本，不然，这事情有点难办。还是看了第一集剧本再讨论沟通更好。”2013年3月14日，曹平回复给王小平的邮件载明：“蒋胜男说明天可以发给我们第一集剧本，晓龙导演和我都非常同意您的意见让她接着往下写第二集。”2013年5月22日，王小平发给曹平的邮件载明：“新作者的《芈月传》第一集看过。总体感觉这个人比蒋胜男会写戏很多。如果你们包括晓龙都同意我的看法，是否可以想办法让他？她？接手《芈月传》的剧本初稿创作。”2013年5月24日，曹平回复王小平：“完全同意您关于《芈月传》的意见，和晓龙导演商量也是想请编剧在蒋的剧本基础上写一稿，然后由您修改。编剧是导演推荐的，叫慕星，他和他妻子张蕾一起做。”2013年9月15日，蒋胜男发给曹平、王小平的邮件载明：“请收21至25集。第13、15、16、17、19、20集根据王老师意见已修改，修改处每场次开头均已用红色标注。”2013年12月3日，蒋胜男发给曹平、王小平的邮件载明：“我打算努力在这个月底或者到下个月初，一口气把剩下的15集赶完，然后我们再一起来讨论修改如何？这样写一段改一点，我怕思路混乱了。”2014年6月30日，蒋胜男发送给曹平的手机短信载明：“您刚才说哪个（yuan）儿，哪个字，谁的丫环？”、“我没写这个人物啊，她是谁的丫环？可能是王老师添加的人物吧。”
（三）关于《芈月传》蒋胜男剧本、《芈月传》王小平剧本、《芈月传》电视剧内容比对的事实
蒋胜男为说明其对《芈月传》电视剧剧本创作作出主要贡献，提交了“《芈月传》蒋胜男剧本与电视剧主要人物关系比对”、“《芈月传》蒋胜男剧本与电视剧人物设置比对”、“《芈月传》蒋胜男剧本与电视剧故事情节主线比对”、“《芈月传》蒋胜男剧本与电视剧具体故事情节比对”。比对结论：1.《芈月传》蒋胜男剧本与电视剧在主要人物及人物关系方面，除三处个别人物设置、简单合并或分割个别人物设置及简单变更个别人物关系外，主要人物设置及人物关系无变化，电视剧主要人物设置及人物关系均来自于蒋胜男剧本。2.《芈月传》蒋胜男剧本与电视剧在人物设置（含主要人物设置与一般人物设置）方面，除删除个别人物设置、简单合并或分割个别人物设置等变动外，基本无变化，蒋胜男剧本中总计人物设置170个，电视剧中总计人物设置156个，电视剧与蒋胜男剧本相同人物设置155个，相同比例99.4%。3.《芈月传》蒋胜男剧本与电视剧故事情节相比，一级情节、二级情节完全相同，三级情节91.9%相同。4.《芈月传》蒋胜男剧本与电视剧在具体故事情节方面，相同或近似的情节比例为58%。
花儿影视公司为说明《芈月传》蒋胜男剧本与《芈月传》王小平剧本之间的差异性，提交了电视剧编剧委员会出具的《<芈月传>剧本（王小平版、蒋胜男版）比对说明》及更正说明，其内容载明：对于整体内容基本相同，或者进行了部分修改和调整，但情节走向不变的场次，评估为“基本相同”。对于部分构成元素（比如人物、事件）相同，或部分文字相同，但总体经过明显修改后情节架构发生重大变化的评估为“重大修改”。除以上两种之外的情况，一般评估为“完全不同”。两版剧本基本相同比例约23.5%，重大修改比例约28.2%，完全不同比例为48.3%。
对电视剧《芈月传》是根据王小平剧本拍摄、电视剧视频内容与王小平拍摄版剧本内容一致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
（四）关于电视剧《芈月传》发行、传播中的作者署名情况及蒋胜男主张的涉嫌侵权行为的事实
电视剧《芈月传》发行、传播中的作者署名情况如下：电视剧《芈月传》视频片头载明“本剧根据蒋胜男同名小说改编”、“原创编剧：蒋胜男”、“总编剧：王小平”；电视剧《芈月传》DVD出版物包装盒背面载明“本剧根据蒋胜男同名小说改编”、“原创编剧：蒋胜男”、“总编剧：王小平”；电视剧《芈月传》宣传册封面载明“原创编剧：蒋胜男”、“总编剧：王小平”，封底载明“本剧根据蒋胜男同名小说改编”；2014年6月9日发布的电视剧《芈月传》首款海报载明“编剧：蒋胜男、王小平”；2014年8月20日发布的电视剧《芈月传》第二款海报上载明“编剧：蒋胜男、王小平”；2015年9月21日发布的《芈月传》第三款海报上载明“本剧根据蒋胜男同名小说改编”。
蒋胜男在本案中主张的与诉讼请求相关的涉嫌侵权行为主要包括：花儿影视公司在2014年6月9日、2014年8月20日、2015年11月2日、2015年11月23日相继发布的电视剧《芈月传》四款海报上均未载明“根据蒋胜男同名小说改编”；花儿影视公司在2015年1月5日举行的电视剧《芈月传》首次新闻发布会上发布的片花中未载明“根据蒋胜男同名小说改编”；花儿影视公司在电视剧《芈月传》视频片头署名“总编剧：王小平”；花儿影视公司、王小平在2015年1月5日举行的电视剧《芈月传》首次新闻发布会上、花儿影视公司在“芈月传官微”新浪微博上、王小平在“编剧王小平”新浪微博上均宣称王小平为电视剧《芈月传》总编剧；花儿影视公司在2015年9月21日、2015年11月2日、2015年11月23日相继发布的电视剧《芈月传》三款海报上、在“芈月传官微”新浪微博上发布的电视剧《芈月传》片花中未载明蒋胜男编剧身份；花儿影视公司在“芈月传官微”新浪微博上、王小平在其向电视剧编剧委员会递交的“2015年优秀作品申报书”上载明“编剧：王小平、蒋胜男”。
另查明，蒋胜男于2009年6月16日至2010年7月1日期间在“晋江文学城”网站上发表约7000字的《大秦宣太后》小说（后改为《芈月传》）的部分章节（包括序章、天命、初生、向氏）。对蒋胜男是《芈月传》电视剧的原意创作人，《芈月传》电视剧剧本和电视剧少部分内容根据蒋胜男在网络上发表的约7000字小说改编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
2014年9月6日，电视剧《芈月传》开机。2015年11月3日，浙江省新闻出版广播局向花儿影视公司颁发电视剧《芈月传》的发行许可证，长度为81集。2015年11月30日，电视剧《芈月传》在东方卫视和北京卫视开播。
2015年11月2日，经东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东阳市花儿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东阳市乐视花儿影视文化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
（一）关于蒋胜男于2016年4月提交的诉状是否构成新的诉的问题
蒋胜男在庭前会议及庭审中均明确表示以2016年4月提交的诉状载明的七项诉讼请求为准。虽然形式上蒋胜男是重新提交了诉状，但并不构成一个新的诉。首先，从蒋胜男先后提交的两份诉状的内容来看，二者既有区别又有联系，后一份诉状实质上构成对前一份诉状的诉讼请求的变更，即以新的诉讼请求代替原诉讼请求。新的诉讼请求与案件属同一法律关系范畴，所依据的权利基础始终围绕蒋胜男作为《芈月传》小说作者以及《芈月传》电视剧编剧的署名权，可见，新的诉讼请求并没有完全脱离原诉讼请求。其次，在案件诉讼中出现了新的事实。蒋胜男起诉时，电视剧《芈月传》尚未播出，制片方以涉及商业秘密为由对《芈月传》拍摄剧本及电视剧作品采取保密措施，在案件审理进程中，电视剧《芈月传》播映完毕，花儿影视公司才提交了上述关键证据，蒋胜男据此对王小平“编剧”身份这一事实的认识发生变化，此外，蒋胜男还发现了新的涉嫌侵权的行为，故蒋胜男有调整诉讼请求的必要。再者，民事诉讼程序的设置旨在保护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保证人民法院查明事实、及时审理民事案件。蒋胜男变更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定期限，且一审法院已经重新指定了答辩和举证期，在程序上充分保障了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最后，诉讼请求是案件审理和裁判的核心，在蒋胜男已对诉讼请求进行明确的情况下，案件审理和裁判应围绕蒋胜男于2016年4月提交的诉状中载明的七项诉讼请求及与之相关联的事实展开。
（二）关于《芈月传》电视剧是否为蒋胜男原著小说的改编作品，是否应当在改编作品上为原著作者署名的问题
双方均认可《芈月传》电视剧剧本和电视剧部分内容根据蒋胜男在网络上发表的约7000字小说改编的事实。双方签订的相关编剧合同中约定“该作品系蒋胜男原创小说（还未出版）改编剧本”，“蒋胜男系电视剧《芈月传》的原意创作人，蒋胜男拥有此原著创意小说出版发表以及网络版权等权利”。再从实际署名情况来看，花儿影视公司在《芈月传》电视剧片头、DVD出版物封面、宣传手册、2015年9月发布的电视剧海报中均载明“本剧根据蒋胜男同名小说改编”，应当视为花儿影视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认可了《芈月传》电视剧是蒋胜男原著小说的改编作品的事实。至于双方争议的《芈月传》电视剧是否是蒋胜男五卷本《大秦宣太后*芈月传》小说的改编作品的事实，因本案裁判结果并不以该事实的认定为前提，故在本案中不作评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据此，电视剧《芈月传》的权利人在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其中当然包括蒋胜男作为网络上发表的约7000字小说作品的作者而享有的署名权。《著作权法》并没有对改编作品为原著作者署名作出特殊规定，且《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的，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由于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无法指明的除外。”改编已有作品显然属于对他人已有作品的使用，在花儿影视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当事人就《芈月传》电视剧为蒋胜男原著作品署名另有特殊约定，或者由于《芈月传》电视剧作品使用方式的特性无法指明的例外情形下，花儿影视公司应当在改编作品上为原作品作者署名。而事实上，花儿影视公司也已经在《芈月传》电视剧作品及其复制件上为原作品作者蒋胜男署名。
（三）关于《芈月传》电视剧海报、片花上未署名行为是否侵害蒋胜男署名权的问题
《著作权法》第十条中规定：“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该表述包括三层含义，一是署名权的权利主体是作者，二是署名权的载体是作品，三是署名的目的在于表明作者身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中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可见，在作品上的署名行为具有判断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明效力，能够表明作者与特定作品之间的紧密联系。而在海报、片花上的署名行为并不具有法律赋予的表明作者身份的推定效力。因此，作品是作者享有署名权的前提和载体，离开作品，就不存在侵害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署名权。为宣传电视剧而制作的海报、片花并非作品本身，不具备全面传达该作品相关信息的功能，其用途类似于广告，需要在有限时间、空间内快速吸引公众的注意力，故海报、片花中通常会载明作品中最精彩、最引人关注的要素，比如强大的演员阵容、著名的导演、出品单位、精彩画面等，而编剧署名显然不构成海报、片花的必备要素。我国著作权相关法律未对在海报、片花上为作者署名作出规定，当事人也未对在海报、片花上为作者署名作出约定，同时，影视行业亦不存在在海报、片花上必须为作者署名的行业惯例，而且，花儿影视公司已经在电视剧片头、DVD出版物、部分海报上载明“本剧根据蒋胜男同名小说改编”、署名蒋胜男编剧身份，客观上足以使公众知悉蒋胜男的作者身份。故蒋胜男主张花儿影视公司未在《芈月传》电视剧部分海报、片花上载明“本剧根据蒋胜男同名小说改编”、署名蒋胜男编剧身份，侵害其署名权，缺乏依据。
（四）关于署名王小平为总编剧、第一编剧的行为是否侵害蒋胜男署名权的问题
与前述海报、片花上的署名行为相似，新闻发布会、新浪微博、优秀作品申报书上的编剧介绍信息也并非署名权的载体。从责任承担主体来看，无论署名为总编剧还是第一编剧，署名方式均是由花儿影视公司确定，王小平只是履行合同约定进行剧本创作，王小平在新浪微博上介绍自己为电视剧《芈月传》的总编剧，以及在优秀作品申报书上填写电视剧《芈月传》编剧为“王小平、蒋胜男”，均是按照花儿影视公司已确定的署名称谓及署名顺序办理，王小平不应成为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
《著作权法》第十五条中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按照《补充协议》约定，蒋胜男同意在电视剧《芈月传》片头中署名为原创编剧。花儿影视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对蒋胜男的署名义务。总编剧既不是法律概念也不是合同约定名词，影视行业不存在有关总编剧署名规则的行业惯例，总编剧与剧本贡献度之间也不存在必然关系，总编剧强调的是指导性、全局性，而原创编剧强调的是本源性、开创性，虽然侧重点不同，但均是肯定两位编剧对剧本的贡献，总编剧并未贬损蒋胜男作为原创编剧的身份和对剧本的贡献。即使为王小平署名总编剧在一定程度挫伤了蒋胜男的感情，使其产生消极的心理感受，但也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署名权保护范畴。
《著作权法解释》第十一条中规定：“因作品署名顺序发生的纠纷，人民法院按照下列原则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确定署名顺序；没有约定的，可以按照创作作品付出的劳动、作品排列、作者姓氏笔划等确定署名顺序。”按照《剧本创作合同》约定，蒋胜男应依照花儿影视公司对该作品的时间和艺术质量的要求所提交的各项工作成果经修改仍不能达到花儿影视公司要求至满意，花儿影视公司有权在双方解除本合同之后或本合同继续履行时聘请其他剧本创作人员在蒋胜男已完成的剧本基础上进行修改，蒋胜男仍享有《芈月传》一剧在电视剧片头中编剧之一的署名权，但排序由花儿影视公司定。蒋胜男认为，其在交付了全部53集电视剧剧本后，花儿影视公司从未通知对已交付的剧本不满意并提出修改意见，故花儿影视公司有权另聘编剧并决定编剧排序的前提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对剧本质量的认定权在于花儿影视公司，其有权自主判定剧本是否符合要求。从花儿影视公司提交的蒋胜男与王小平、制片人曹平之间的邮件往来内容，可以反映在蒋胜男进行剧本创作期间，制片方对蒋胜男提交的剧本并不满意，并多次提出修改意见，但其修改后的作品仍不符合要求。至于剧本全部交付后是否通知蒋胜男已交付的剧本不符合要求，并不排斥前述合同条款的适用。
因此，蒋胜男主张花儿影视公司、王小平在电视剧视频、新闻发布会、新浪微博等处署名“总编剧：王小平”、在新浪微博、优秀作品申报书等处署名“编剧：王小平、蒋胜男”侵害其署名权，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蒋胜男主张的各项侵权行为均不成立，故其要求花儿影视公司、王小平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没有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蒋胜男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蒋胜男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围绕蒋胜男于2016年4月提交的民事诉状载明的诉讼请求展开审理、一审判决对有关《芈月传》电视剧剧本是否为蒋胜男五卷本《大秦宣太后*芈月传》改编作品的事实不作评判的做法，均没有异议。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2.将王小平作为《芈月传》第一编剧和“总编剧”的署名行为是否侵害蒋胜男的署名权；3.《芈月传》电视剧片花、海报上未载明“本剧根据蒋胜男同名小说改编”或蒋胜男编剧身份，是否侵害蒋胜男的署名权。本院审核了一审法院随卷移交的证据材料，并围绕争议焦点开庭审理后，对上述相关问题评析如下：
一、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事实认定
1.花儿影视公司和星格拉公司签订《电视剧剧本著作权转让协议》的时间经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确认为2013年8月，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协议于2013年6月签订有误，但该事实不属于本案关键事实，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本院予以指正。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2.一审判决书中将花儿影视公司提交的蒋胜男、曹平、王小平之间往来邮件和手机短信截屏的部分内容予以摘录，这些证据的提取过程经公证机关公证，邮件和手机短信往来的时间、内容具有连贯性，能够反映《芈月传》剧本创作过程中的相关事实，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蒋胜男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支持。这些证据和一审法院经质证采信的其他证据结合，可以进一步得出以下事实结论：
一是，从《芈月传》剧本创作初期开始，该剧制片人曹平就多次和王小平进行沟通，就剧本大纲、初稿评判、剧情安排等剧本创作事项征求她的意见，王小平也对此发表其看法和思路，曹平对王小平的意见大多予以认可。王小平还根据委托创作合同对蒋胜男提供的剧本进行修改创作，根据拍摄现场情况对剧本内容进行调整，并整理完成拍摄剧本定稿等工作。
二是，制片人曹平对蒋胜男提交的剧本大纲和分集内容反复要求修改。期间，花儿影视公司委托慕星、张蕾对蒋胜男的剧本进行修改创作，后又解除与慕星、张蕾的委托创作合同，于2013年8月和王小平签订委托创作合同，委托王小平在蒋胜男剧本基础上进行修改创作。上述事实经过和相关邮件内容足以说明，制片方认为蒋胜男单独创作的剧本还不能达到拍摄电视剧的要求。一审法院认定此种情形属“工作成果经修改仍不能达到花儿影视公司要求至满意”，并无不当。蒋胜男以花儿影视公司按期分段支付稿酬的事实，主张其创作成果已经获得公司认可并通过审核，本院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根据《剧本创作合同》约定，花儿影视公司作为《芈月传》电视剧的投资制片方，有权综合各种因素确定蒋胜男的剧本是否达到拍摄要求。但该公司关于剧本创作尚未达到要求的判断并不能否定蒋胜男原创剧本的艺术成就和对《芈月传》电视剧最终剧本的原创作用。
三是，在制片人曹平的协调下，《芈月传》电视剧剧本大部分内容的创作模式是：蒋胜男创作初稿，将稿件发送给曹平，王小平在蒋胜男初稿的基础上进一步修改创作。蒋胜男将多数稿件发送给曹平的同时也发送给王小平，相关电子邮件和短信内容也说明，其在创作过程中对王小平参与修改的情况是知情的。至于蒋胜男是否清楚王小平以何种身份参与修改创作，不影响上述事实认定。
3.蒋胜男和花儿影视公司向一审法院各自提交了《芈月传》蒋胜男版剧本、王小平版剧本和《芈月传》电视剧内容的比对意见。这些比对意见虽然立场不同，各有侧重，但能够说明蒋胜男和王小平对《芈月传》电视剧剧本均付出了大量创作劳动，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一个完整的电视剧剧本作品，由主题、创意、故事框架、剧情发展、人物塑造、详略编排、场景设计、语言格调等多项要素构成，尤其是本案《芈月传》电视剧剧本以特有的创作模式由二位作者参与完成，每位作者的创作对上述要素产生的影响相当复杂，各个要素并非完全由单个作者独立完成，该电视剧剧本的最终确定融入不同作者的创作智慧。而上述比对意见通过提取蒋胜男版剧本和王小平版剧本（与《芈月传》电视剧内容一致）在人物设置、关系、情节等方面的数据说明二者的异同之处，计算二位作者对电视剧的贡献比例，这种比对方法本身并不符合本案《芈月传》电视剧剧本的创作特点。在蒋胜男和王小平付出的创作劳动不存在对比差异悬殊的情况下，上述比对意见都不能得出哪位作者对该剧剧本贡献度更高的令人信服的确定结论。
一审判决书在罗列了电子邮件、短信内容和比对意见之后，没有专门对上述事实和比对意见的分析结论进行阐述，但这些结论在一审判决的说理部分均已明确。蒋胜男主张一审法院对相应事实认定不清，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将王小平作为《芈月传》第一编剧和“总编剧”的署名行为是否侵害蒋胜男署名权的问题
1.蒋胜男和花儿影视公司签订的《剧本创作合同》约定：“乙方（蒋胜男）应按照甲方（花儿影视公司）对该作品的时间和艺术质量的要求所提交的各项工作成果经修改仍不能达到甲方要求至满意，甲方有权在解除合同或继续履行合同时聘请其他编剧在乙方已完成的剧本基础上进行修改，对剧本所作修改不视为对乙方权利的侵犯，但乙方仍享有《芈月传》一剧在电视剧片头中编剧之一的署名权，但排序由甲方定。”如前所述，花儿影视公司对蒋胜男提交的剧本经多次要求修改，仍认为不能达到要求，因此聘请王小平在蒋胜男剧本的基础上进行修改创作。上述约定的事实条件已经成就，花儿影视公司有权决定王小平和蒋胜男作为剧本作者的署名排序。
在《芈月传》电视剧剧本创作过程中，王小平和蒋胜男均付出大量创作劳动，对剧本的最终完成发挥重要作用。在二者付出的劳动和发挥的作用不存在悬殊差异的情况下，花儿影视公司确定王小平为《芈月传》电视剧剧本的第一作者，并没有违反上述合同约定。蒋胜男主张花儿影视公司和王小平在《芈月传》电视剧相关的媒体和材料中使用“王小平、蒋胜男”的署名排序，侵害其作为第一作者的署名权，本院不予支持。
2.在电视剧剧本创作中，制片方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合同约定，组织二名以上编剧参与共同创作，此种做法有利于聚合创作智慧，提高创作效率和质量。二人以上参与共同创作时，每位编剧所发挥的作用各有不同。制片方在电视剧作品上为编剧署名时冠以特定的称谓（如本案的“总编剧”、“原创编剧”等）以体现每位编剧不同的分工和作用，这种做法本身并没有被著作权法或其他法律所禁止。在不违背善良风俗，侵害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制片方可以实施上述行为。故花儿影视公司为王小平署名时冠以“总编剧”称谓的行为本身并不违法。
王小平和花儿影视公司的委托创作合同约定由王小平对蒋胜男原创的电视剧《芈月传》剧本进行修改创作。根据本案事实，王小平除完成上述创作任务外，从剧本创作开始，即应曹平的要求多次就剧本大纲、初稿评判、剧情安排等剧本创作事项提出指导意见。在剧本开始拍摄后，其又根据拍摄现场情况对剧本内容进行修改调整。虽然，蒋胜男对王小平参与这些工作的合理性提出质疑，但从《芈月传》电视剧剧本的整个创作过程来看，王小平客观上发挥了指导性、全局性作用。花儿影视公司为王小平署名时冠以“总编剧”称谓，与其工作性质和发挥的作用匹配，并无不当。同时，花儿影视公司根据约定为蒋胜男冠以“原创编剧”称谓进行署名，该称谓也客观反映了蒋胜男在《芈月传》电视剧剧本创作中本源性、开创性的作用。
根据文意理解，“总编剧”和“原创编剧”称谓反映不同编剧在创作中的工作性质和分工侧重，二者并不存在明显的优劣之分。况且，也没有证据表明，在剧本创作领域存在总编剧必然比其他编剧对作品的贡献更高、地位更显著的标准或者惯例。当然，如花儿影视公司在确定署名称谓前事先和蒋胜男沟通，对相应称谓进行适当解释，会更有利于增进理解，避免引发纠纷。故蒋胜男主张花儿影视公司为王小平以“总编剧”署名，以及王小平在“编剧王小平”新浪微博上宣称其为电视剧《芈月传》总编剧的行为，对其在《芈月传》电视剧剧本的贡献造成贬损，从而侵害其署名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关于《芈月传》电视剧海报、片花上未载明“本剧根据蒋胜男同名小说改编”或蒋胜男编剧身份，是否侵害蒋胜男署名权的问题
《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项规定：“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因此，署名权的行使应以作品为载体。电视剧海报和片花系制片方为宣传电视剧需要而制作，其利用非常有限的画面和视频，集中展现电视剧引人关注的内容和要素，引发观众的观看兴趣。海报和片花既不是电视剧作品本身，其目的和功能也非表明作者身份。花儿影视公司已经在《芈月传》电视剧片头、DVD出版物、宣传册和部分海报上载明“本剧根据蒋胜男同名小说改编”及蒋胜男编剧身份。蒋胜男认为片花和海报相当于影视作品的缩写本和封面页，进而主张花儿影视公司没有在片花和所有海报上载明“本剧根据蒋胜男同名小说改编”及蒋胜男编剧身份，侵害其署名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驳回蒋胜男的全部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蒋胜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禾舟
代理审判员 黄萍萍
代理审判员 陈 律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叶挺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