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吉05行终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继禹，男，汉族，无职业，住梅河口市。
委托代理人冯若贤，吉林振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河口市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李勇霖，局长。
法定代表人臧胜勇，梅河口市公安局法制大队教导员。
委托代理人李世明，梅河口市公安局法制大队科员。
上诉人沈继禹因与被上诉人梅河口市公安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5）梅行初字第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继禹及其委托代理人冯若贤，被上诉人梅河口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臧胜勇、李世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5月7日，被告作出梅公（海）决字[2015]第30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该决定查明认定，2015年4月15日，沈恩军在梅河口市海龙镇挺进街家里与冯某某以金钱为交易事实卖淫嫖娼行为，后被公安机关查处。梅河口市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决定给予沈恩军行政拘留十日（2015年5月7日至2015年5月17日）并处罚人民币伍仟元整。2015年5月11日7时30分许，沈恩军在梅河口市拘留所被执行拘留期间，突发疾病，出现抽搐、呕吐等症状，该拘留所干警及时将其送至梅河口市友谊医院进行抢救。经诊断，沈恩军系脑干出血，病灶破入脑室，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12月27日死亡。原告遂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判令：一、确认被告对沈恩军的罚款、拘留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要求被告赔偿：1、误工费50535.60元；2、护理费28538.40元；3、死亡赔偿金1146920.00元；4、丧葬费23258.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共计要求赔偿人民币1549252.00元。
另查明，沈恩军共住院治疗230天，花医疗费411267.45元[其中，梅河口市友谊医院抢救治疗1天，花医疗费4866.18元（一级护理1天）、梅河口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229天，花医疗费406401.27元（一级护理93天、二级护理136天）]；误工费50535.60元（交通行业每日标准219.72元×230天）；护理费34749元（服务行业标准每日107.25元。一级护理107.25×94天×2人=20163元、二级护理107.25×136×1=14586元）、丧葬费23258.00元（吉林省标准）。上述医疗费411267.45元、护理费34749元（实际支出35800元）、丧葬费14586元已由被告梅河口市公安局先行垫付。
原审法院认为，沈恩军以金钱为交易实施嫖娼行为，被公安机关查处。被告梅河口市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六条第一款卖淫、嫖娼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5000元以下罚款……的规定，作出梅公（海）决字【2015】第30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给予沈恩军行政拘留十日（2015年5月7日至2015年5月17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伍仟元。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裁量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规定，应驳回原告要求确认被告梅河口市公安局对沈恩军的治安处罚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关于原告提出被告代缴行政罚款这一行为违法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一百零四条“受到罚款处罚的人应当自收到处罚决定之日起15日内，到指定的银行缴纳罚款”的规定，本院认为，被告在被采取强制措施时，其家属委托公安机关代缴罚款，其代缴行为并不影响被告对沈恩军作出治安处罚行政行为的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原告以沈恩军在执行关押期间死亡，被告梅河口市公安局严重侵害了沈恩军的生命健康权，要求被告作出行政赔偿。经查，沈恩军在被行政拘留期间患有严重高血压疾病，病发时为脑干出血，病灶破入脑室，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梅河口市公安局拘留所作为关押机关，能够在沈恩军突发疾病时，接到相关人员报告后及时将沈恩军送至医院进行抢救，虽经抢救无效死亡，但其死亡原因与公安机关作出的行政拘留的行政行为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但根据《拘留所条例》第七条“拘留所依照规定配备武器、警戒，配备交通、通讯、技术防范、医疗和消防等装备和设施”、第十九条“拘留所发现被拘留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建议拘留所决定机关作出停止执行拘留的决定：（二）病情严重可能危及生命安全的”、第十四条“拘留所应当安装监控录像设备，对被拘留人进行安全监控的”规定，被告梅河口市公安局在庭审中不能提供作为关押机构设立相关医疗设施和监控设置及对患病关押人员进行日常身体检查的证据，故证明拘留所在沈恩军患疾病期间，没有尽到防范和注意义务，管理不善，虽不是导致沈恩军死亡的直接原因，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综合本案上述具体案情，被告应承担30%行政赔偿责任为宜，故对原告要求全部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的具体事项，1.误工费50535.60元、2.护理费28538.40元、3.死亡赔偿金1146920.00元、4.丧葬费23258.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一）造成身体损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减少的收入每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五倍”、（三）“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的规定，其中，原告主张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1146920.00元(国家统计局公布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数额为57346元×20年)、误工费50535.60元（交通行业日219.72元×230天）、丧葬费23258.00元的标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护理费28538.40元，经查，沈恩军住院230天，一级护理94天（保护2人）、二级护理136天（保护1人），服务行业标准每日107.25元，总计为34749元（一级护理107.25×94天×2人=20163元、二级护理107.25×136×1=14586元），本院予以支持。即：死亡赔偿金1146920.00元、医疗费411267.45元、护理费34749元、误工费50535.60元、丧葬费23258.00元，上述5项共计1666730元的30%，计500019元。关于原告主张要求被告给付精神损害抚偿金3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者消除影响，恢复名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鉴于被告梅河口市公安局在本案中所承担的责任，以50000元为宜予以保护，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另沈恩军住院治疗直至死亡为230天，其中，医疗费411267.45元、护理费34749元、丧葬费15245元，已由被告先行支付，此费用应计算在行政赔偿总费用中予以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五）项、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梅河口市公安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沈继禹死亡赔偿金1146920.00元(国家统计局公布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数额为57346元×20年)、医疗费411267.45元、护理费34749元（服务行业标准日107.25元，一级护理107.25×94天×2人=20163元、二级护理107.25×136×1=14586元）、误工费50535.60元（交通行业日219.72元×230天），丧葬费23258.00元，上述5项共计1666730元的30%，计500019元。精神损害抚偿金50000元，总计被告梅河口市公安局赔偿金额为550019元。其中被告已支付医疗费411267.45元、护理费34749元、丧葬费15245元，应给付原告赔偿金88757.55元。二、驳回原告沈继禹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沈继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高血压病需要医学专科检查、确诊，而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一张单方面的所谓体检表，在没有任何法律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受害人沈恩军患有严重的高血压，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沈恩军生前没有高血压，从事交通运输，被带到派出所时，身体、神志、精神状态都很正常；2015年5月11日，沈恩军被派出所人员送至友谊医院时，已经完全丧失行为能力。CT平扫报告记载：检查所见“脑干受压变形、病灶破入脑室”，诊断提示：脑干出血，破入脑室。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赔偿义务机关采取行政拘留或者限制人身自有的强制措施期间，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赔偿委员会适用质证程序审理赔偿案件的规定》第六条第四项：“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羁押人在羁押期间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不存在因果关系，由赔偿义务机关负举证责任。”原审中，被上诉人对沈恩军在被羁押期间完全丧失行为能力直至死亡与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在本案审理的近一年的时间里，举证不能，应认定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却主观地认为，被上诉人在沈恩军患病期间，没有尽到防范和注意义务，管理不善，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案情，判令被上诉人承担30%的行政赔偿责任，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三、关于赔偿项目、标准:1、治疗费，上诉人在诉讼请求中没有此项请求，庭审中也未审理；2、护理费：上诉人请求的护理费是在沈恩军住院期间，其家属应得到的，被上诉人应予赔偿。被上诉人称其支付的护理费与本案无关，庭审中也未审理。3、误工费的计算标准219.72元，是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国家行政赔偿标准，而不是什么交通行业的工资标准。4、丧葬费：上诉人请求的丧葬费是依法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的。沈恩军的遗体至今尚未处理，被上诉人却称，已支付丧葬费若干，是无稽之谈。请求撤销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5）梅行初字第33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确认被上诉人行政行为违法；对受害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赔偿上诉人1549252.00元，保护少数人的合法权益；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梅河口市公安局答辩称：一、答辩人认定沈恩军嫖娼行为事实清楚。二、答辩人对沈恩军救治及时，并且已经支付相关费用。三、梅河口市法院作出的（2015）梅行初字第33号行政判决书公平、公正、合理。请二审法院依法公平、公正审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沈恩军在被行政拘留期间突发脑出血，在公安机关及时送入医院并抢救治疗230天后死亡，属意外事件。公安机关提供了沈恩军从入院到死亡期间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和票据，已经完成了证明责任。医疗机构出具的诊疗单据足以证明沈恩军系自身突发疾病死亡，与公安机关作出的行政拘留行政行为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但由于被上诉人提供不出作为关押机构设立相关医疗设施和监控设置及对患病关押人员进行日常身体检查的证据，根据《拘留所条例》第七条“拘留所依照规定配备武器、警戒，配备交通、通讯、技术防范、医疗和消防等装备和设施”、第十九条“拘留所发现被拘留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建议拘留所决定机关作出停止执行拘留的决定：（二）病情严重可能危及生命安全的”、第十四条“拘留所应当安装监控录像设备，对被拘留人进行安全监控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对没有尽到防范和注意义务，管理不善，导致沈恩军突发疾病死亡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确定被上诉人承担30%行政赔偿责任适当。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赔偿和标准，因沈恩军住院期间所有费用均为被上诉人垫付，有医疗收据为凭。护理费也是针对病人需要护理给予护理人员的护理费用，因沈恩军住院期间一直是被上诉人单位出人护理，上诉人家人虽偶尔也有人去，但没有参与护理，因此上诉人主张护理费是上诉人应得的费用没有法律依据。误工费标准系按照国家上年度日平均工资每日219.72元计算的，对上诉人要求的误工费全额进行了保护。丧葬费是在殡葬过程中支出的费用，被上诉人为死者家属支付了餐费、停尸费和服装等费用，理应从丧葬费中扣除。原审法院按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三）项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对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均给予了赔偿，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希连
审判员 纪 纲
审判员 孙艳玲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丛 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