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20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斌，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武绒，女，汉族，系安斌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西安公交ＸＸ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石文宝，陕西正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珂，陕西正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安斌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公交ＸＸ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ＸＸ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5)碑民初字第05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9日，ＸＸ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安斌作为承包方（乙方）达成了《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约定了以下内容：“第一条甲方向乙方提供设备完整，手续齐全的出租小轿车一辆。车型：比亚迪车号：陕Ａ×××××颜色：绿发动机号：43E0A2022底盘号：LGXC16AF0D0239945；第二条本出租车辆的手续、牌照归甲方所有，乙方享有经营使用权。从2013年11月7日至2015年11月27日止。车辆更新权归甲方；第三条乙方经营期间盈亏自负，每月向甲方缴纳各种税、费共940元；遇国家税费调整时，按调整后的标准执行；第四条承包期内，车辆运营的各项税、费以及各种维修、消耗、事故、审验、年检、罚款、车辆保养、保险费等费用均由乙方自理；第五条乙方交承包押金500元，因无力经营，经甲方同意，一年后车辆转包他人者，押金退还乙方（不计利息），不满一年车辆转包他人者，押金不退。未经车队办理转包手续者，除扣回车辆外，押金不退；第七条甲方代收代交乙方按照国家规定乙方应交纳的各种税、费；第八条如果乙方未按时缴纳各种税费，迟交一天，甲方每天按应交款总额的5%加收滞纳金，超过5天（含5天）甲方有权扣回车辆，追回所欠税费，并按有关制度进行处理。在此期间发生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第十条承包期内，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者，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经济处罚或收回牌照及一切手续，并终止合同。1、严重损害甲方声誉，被市级以上报纸、电台、电视台批评，致使甲方受到有关部门黄牌警告或停业整顿；2、严重违反甲方规章制度；不服从管理，经教育不改者；3、违法乱纪被公安机关收审、判刑；4、有意用车辆进行赌博、吸毒、贩毒、嫖娼、卖淫行为之一者;5、私转包车辆者；6、发生重大责任事故和责任死亡事故；7、未经车队审查，办理有关手续，乱借、乱用驾驶员者。第十九条合同到期或车辆报废后，甲方更新车辆后，乙方有优先签订经营合同的权利”。该合同签订后，安斌正常营运至2015年1月起拒绝缴纳合同约定的税费至今。陕Ａ×××××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记载所有权人为ＸＸ公司。另查明，2014年，安斌作为原告以ＸＸ公司为被告向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诉讼请求为1、确认陕Ａ×××××号出租车财产所有权和经营权归原告所有和享有；2、被告协助原告转移陕Ａ×××××号出租车的全部登记手续至原告名下（含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许可证、营运证、检定证书、经营许可证、保险单等全部手续）；3、确认原告、被告形成出租车管理服务关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莲民初字第00640号民事判决书，主文如下：“一、驳回原告安斌要求确认陕Ａ×××××号出租车财产所有权和经营权归其所有和享有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安斌要求被告西安ＸＸ实业有限公司协助转移陕Ａ×××××号出租冲的机动车登记证，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许可证、营运证、检定证书、经营许可证、保险单等全部登记手续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安斌要求确认原、被告双方形成的出租车管理服务关系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上诉后被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西中民三终字0023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
ＸＸ公司原审诉称，2013年10月29日其与安斌签订了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其向安斌提供设备完整，手续齐全的出租车一辆，车牌号码为陕Ａ×××××,发动机号为43E0A2022,车架号为LGXC16AF0D0239945。本出租车的手续、牌照归其所有，安斌享有经营使用权，从2013年11月7日到2015年11月7日。车辆更新权归其。安斌经营期间盈亏自负，每个月向其交纳各种税、费共¥940元，遇国家税费调整时，按照调整后的标准执行。承包期内，安斌必须于每月25日-26日向其足额预交下月各种税、费（遇节假日顺延）。如果安斌未按时交纳各种税、费，迟交一天，其每天按应交款总额的5%加收滞纳金，超过5天（含5天）其有权扣回车辆，追回所欠税费，并按有关制度进行处理。在此期间发生的一切损失由安斌承担。2015年1月25日起安斌一直未向其交纳每月的税、费，导致其的经济利益受到损失。综上所述，安斌违反诚实守信原则，不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安斌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了较大的损失。请求判令：1、解除其与安斌签订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2、安斌返还车牌号码为陕Ａ×××××出租车（发动机号：43E0A2022;车架号：LGXC16AF0D0239945）、配备在营运过程中所需的各种证件、配备营运所需的设施及随车工具等物品；3、安斌支付2015年1月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每月的税、费（截止2015年8月的税、费为7520元）及滞纳金（截止2015年8月的滞纳金为41548元）；4、承包押金归其所有，承包押金5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安斌承担。
安斌原审辩称，其不同意ＸＸ公司诉请，因为车和一切有关费用均系其单方面出资。1、ＸＸ公司诉请不明确，应明确是要解除合同还是要返还财产；2、营运过程中的证件不属于ＸＸ公司财产，而是属于行政管理事项，不属于民事案件涉及的请求事项，应予驳回；3、ＸＸ公司要求返还的设备设施及随车工具不明确，应提供证据证明其拥有这些物品的所有权，其返还请求有物权基础才能提起返还之诉；4、收取税费是税务机关的权力而非ＸＸ公司权力，其不是出租车经营的纳税主体；5、滞纳金是行政处罚权力，ＸＸ公司无该权力；6、承包押金属于其所有，依法应予返还其，应驳回ＸＸ公司该项诉请；7、ＸＸ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与其签订涉案合同属于无效合同，ＸＸ公司应返还该合同相关一切费用。请求：驳回ＸＸ公司诉请并承担诉讼费用。
安斌反诉称，ＸＸ公司要求解除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现案件在西安市碑林区法院审理过程中。其有证据证明涉案的出租车系其由自己银行卡转到4S店购买，出租汽车并ＸＸ公司所有，ＸＸ公司以承包经营合同的形式，将其出资购买的车辆登记到名下,其目的是为将其出资购购买的车辆据为己有；且其不是税务机关认定的出租汽车经营纳税主体，ＸＸ公司在没有税务机关授权的情况下，通过出租车承包经营的合同的形式非法收取其税费。ＸＸ公司还通过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规避为其办理和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ＸＸ公司还通过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让其全额购买登记在公司名下的出租车车辆险，以及承担车辆的全部维修费用，承担车辆的交通事故赔责任。请求：确认ＸＸ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与其签订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无效。
ＸＸ公司针对反诉辩称，其与安斌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已经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4）莲民初字第006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三终字第00234号终审判决均认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自愿达成，其内容并不违背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安斌要求确认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本案ＸＸ公司与安斌签订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该合同的有效条款双方均应遵守。关于ＸＸ公司的第一项诉请即解除其与安斌签订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的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合同的解除须当事人协商一致，或满足相应的法定情形方可解除，本案安斌方虽有拖延税费的情形，但该税费款是否为安斌的主要债务，双方的合同中约定并非十分明确，ＸＸ公司方亦未举证证明，且双方约定的合同期限已经届满，故此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ＸＸ公司的第二项诉请即判令安斌返还车牌号码为陕Ａ×××××出租车（发动机号：43E0A2022;车架号：LGXC16AF0D0239945）、配备在营运过程中所需的各种证件、配备营运所需的设施及随车工具等物品的主张，虽然双方《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就合同期限届满后上述物品的归属未明确约定，但鉴于陕Ａ×××××车辆的机动车登记所有权人登记为ＸＸ公司，且双方《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第二条约定“本出租车辆的手续、牌照归甲方所有，乙方享有经营使用权”，故作为物权人依法享有占有的权利，可要求安斌返还，该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安斌已支付的购车相关款项，可依相关法律程序另行处理。关于ＸＸ公司的第三项诉请即请求依法判决安斌支付2015年1月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每月的税、费（截止2015年8月的税、费为7520元）及滞纳金（截止2015年8月的滞纳金为41548元）的主张，双方《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乙方经营期间盈亏自负，每月向甲方缴纳各种税、费共940元；遇国家税费调整时，按调整后的标准执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扣缴义务人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履行代扣、代收税款的义务”，国家税务总局《机动出租车驾驶员个人所得税征收管理暂行办法》第三条的规定，“税务机关可以委托出租汽车经营单位、交通管理部门和运输服务站或者其他有关部门(单位)代收代缴出租车驾驶员应纳的个人所得税。被委托的单位为扣缴义务人，应按期代收代缴出租车驾驶员应纳的个人所得税。”故ＸＸ公司有权代收相关税款及相应滞纳金，安斌辩称“收取税费是税务机关的权力而非ＸＸ公司权力，其不是出租车经营的纳税主体，滞纳金是行政处罚权力，ＸＸ公司无该权力，要求驳回ＸＸ公司诉请”的主张不予支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的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纳税人未按照规定期限缴纳税款的，扣缴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期限解缴税款的，税务机关除责令限期缴纳外，从滞纳税款之日起，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双方《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第八条“如果乙方未按时缴纳各种税费，迟交一天，甲方每天按应交款总额的5%加收滞纳金”与上述规定相差百倍，明显有违公平原则，安斌有权依法请求撤销，虽然其未明确提出撤销请求的诉讼，但鉴于其多次诉讼，分别要求确认车辆所有权归其所有和承包经营合同无效，故可按其请求实质内容已涵盖撤销滞纳金进行处理，故对滞纳金部分按照有关法律规定的标准进行计算。关于ＸＸ公司的第四项诉请即判令承包押金归ＸＸ公司所有，承包押金500元的主张，双方《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交承包押金500元，因无力经营，经甲方同意，一年后车辆转包他人者，押金退还乙方（不计利息），不满一年车辆转包他人者，押金不退。未经车队办理转包手续者，除扣回车辆外，押金不退”，ＸＸ公司提交的证据并未证明安斌之行为满足该约定中可以不退还押金的情形，故ＸＸ公司本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关于安斌的反诉请求即判决双方签订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无效的主张，双方《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了甲方向乙方提供设备完整，手续齐全的出租小轿车一辆，但就车辆及设备购置款项究竟由谁承担并未明确约定，双方亦未提交关于此项费用承担的补充约定，但安斌以车辆及设备购置费用实际由其承担为由主张该车辆所有权应归其所有，并导致双方签订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无效的结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安斌返还西安公交ＸＸ实业有限公司车牌号码为陕Ａ×××××出租车（发动机号：43E0A2022、车架号：LGXC16AF0D0239945）及配备在营运过程中所需的各种证件、营运所需的设施及随车工具等物品；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安斌支付西安公交ＸＸ实业有限公司2015年1月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税、费（每月940元，截止2015年8月的税、费为7520元）及滞纳金（按日加收万分之五，截止2015年8月的滞纳金为415.48元）；三、驳回西安公交ＸＸ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安斌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71元，由西安公交ＸＸ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171元，安斌负担2000元；反诉费50元，由安斌负担。
宣判后，安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安斌上诉称：1、原审判决未查清事实，ＸＸ公司并未按约履行约定义务，涉案车辆系其出资购买；2、ＸＸ公司对涉案车辆手续、牌照只享有使用权不享有所有权，原审错误判定为物权予以审理，错误判令其返还给ＸＸ公司；3、在没有认定车辆系ＸＸ公司购买的情况下，ＸＸ公司不占有使用车辆设施和随车工具，单独判令车辆设施和随车工具为ＸＸ公司所有，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4、税费应否由其承担及ＸＸ公司是否系税费扣缴义务人没有查清；5、涉案车辆系其出资购买，所有权不因承包经营合同约定而改变物权所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支持其原审的反诉请求。
ＸＸ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确认安斌与ＸＸ公司签订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故该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因涉案车辆登记的车辆所有权人为ＸＸ公司，且《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明确约定车辆手续、牌照归ＸＸ公司所有，以及合同到期前20天安斌应将车辆的牌照、GPS终端等一切手续交回ＸＸ公司，现合同约定期限届满，安斌持有车辆及附属设施和手续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因双方在承包合同中对相关税费的代收方式、收取标准和逾期责任均有明确约定，现安斌以其非纳税主体、ＸＸ公司无权代收为由拒交约定税费之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综上，安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安斌预交），由上诉人安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春哲
审判员 徐振平
审判员 王 珂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丁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