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栖商再初字第1号
原审原告南京高科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新港大道129号。
法定代表人徐益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荣，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顺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商埠街27号。
法定代表人殷涛。
原审被告殷涛。
原审原告南京高科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科公司）与原审被告南京顺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保公司）、原审被告殷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4月16日作出（2013）栖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院长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5）栖商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6月30日、2015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审原告高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荣，原审被告顺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殷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高科公司原审时诉称：2012年3月5日，原告和被告顺保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贷款1000万元，贷款期限为一年，自2012年3月12日至2013年3月11日，贷款到期后一次还本，并于每月20日按照月利率16.6667‰支付利息。如果贷款本息逾期未还，自逾期之日在贷款利率基础上对未还部分加收50%的罚息；如果未按期支付利息，对未支付利息按月利率计收复利。本次贷款被告殷涛以其所有的房产向原告提供抵押担保，双方签订了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原告向被告顺保公司支付贷款后，被告顺保公司从2012年8月份开始一直拖欠利息，经原告催要仅支付了5万元利息。依据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在被告违约的情况下，原告有权宣布所有已贷款项立即到期，并要求被告偿还贷款本金、利息或其他应付款项，并有权宣布实施或实现有关贷款的任何担保项下的权利。被告殷涛作为抵押人，应对被告顺保公司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顺保公司偿还原告贷款1000万元及2012年8月、9月、10月、11月利息633333.33元和复利、罚息19103.43元（利息、复利、罚息暂定至2012年11月28日，最终以被告实际还款之日计算），被告殷涛承担上述款项的抵押担保责任，两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顺保公司、殷涛原审时辩称：对利息和罚息的计算需要原告提供计算明细表，对借款和抵押的事实没有异议。
原审查明：2012年3月5日，原告高科公司与被告顺保公司签订高科科贷借字（2012）第008号借款合同，约定原告高科公司向被告顺保公司贷款100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2年3月12日至2013年3月11日，贷款利率为月利率16.6667‰，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贷款本金到期一次偿还。同时约定，如贷款本息逾期未还，从贷款本息逾期之日起，在上述贷款月利率的基础上对逾期未还的部分加收50%的罚息，直至借款人全额支付逾期未还的贷款本息之日；如借款人未能按期支付利息，贷款人对贷款期限内未按期支付的利息部分按上述月利率计收复利。合同第十三条对违约责任做了详细规定，其中13.2条约定，以下任一事件，均构成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的违约事件：（1）借款人未按本合同规定按期支付贷款利息或归还贷款本金或其他费用的；……。13.3条约定，上述第13.2条约定的违约事件是否发生，由贷款人做出判断并通知借款人，上述违约事件发生后，贷款人有权采取以下任何一项或多项措施：（3）宣布所有已贷出的贷款立即到期，并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全部已贷出贷款本金、利息或其他应付款项；……。合同还对贷款发放、提前还款、争议解决方式等做了规定。对于被告顺保公司的借款，被告殷涛作为顺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其名下所有的位于南京市白下区某街XX号XXX室、XXX室、XXX室、XXX室、XXX室、XXX室、XXX室等7套房产作为借款抵押，与原告签订了《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并在南京市房地产市场管理处办理了抵押登记。
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2年3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向被告顺保公司支付1000万元，被告顺保公司于2012年3月13日收到该笔款项，但被告顺保公司从2012年8月份至起诉之日仅于2012年10月23日支付了5万元利息。2012年10月8日，原告向被告顺保公司和殷涛邮寄送达了利息催收通知，要求被告顺保公司立即支付8、9两个月所欠利息和复利，并告知10月份如果被告顺保公司再不按时付息原告将提前收回贷款，2012年10月9日，被告殷涛在邮寄回执单上签字。2012年11月5日，原告向被告殷涛送达提前收回贷款通知，要求被告顺保公司于2012年11月15日前将所欠原告利息及复利足额付清，如到期未能支付，被告顺保公司和殷涛应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原告将按合同约定宣布所有已贷出的贷款立即到期并依法收回贷款，被告殷涛在提前收回贷款通知上签字确认。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处理。
原审认为：原告高科公司和被告顺保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原告在向被告顺保公司提供贷款后，被告顺保公司应按约给付利息，但被告顺保公司自2012年8月份起至起诉之日止仅支付了5万元利息，在原告催告后仍未给付利息，已构成违约，原告据此主张所有贷款立即到期并要求被告偿还借款10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还主张被告顺保公司支付利息、复利和罚息，上述三项计算期间应自2011年7月21日起至2012年11月15日止，经计算，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5万元，利息为60万元、罚息和复利为26133元，合计626133元；2012年11月15日之后的利息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月利率计算。被告殷涛以其所有的位于南京市白下区某街XX号XXX室、XXX室、XXX室、XXX室、XXX室、XXX室、XXX室等7套房产对上述借款设定抵押，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顺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南京高科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利息60万元、罚息及复利26133元（自2012年7月21日起至2012年11月15日止）；并自2012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月利率16.6667‰为基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二、被告殷涛以其所有的位于南京市白下区某街XX号XXX室、XXX室、XXX室、XXX室、XXX室、XXX室、XXX室等7套房产对上述款项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原告南京高科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对上述房产的处分享有优先受偿权。
上述判决生效后，权利人高科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本案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宋某甲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称宋某甲与原审被告殷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殷涛以其名下的房产设置了抵押，并已办理了抵押登记，该案已经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3968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宋某甲作为第二顺位抵押权人应当在抵押人殷涛设置抵押的财产中，除优先偿付第一顺位抵押权人高科公司在抵押登记的债权1000万之外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于2014年12月3日向宋某甲发出（2013）栖执字第710号通知，告知宋某甲本院在执行中因变卖的价款不足以支付高科公司的借款本息，故宋某甲作为二次抵押权人的抵押权无法实现。宋某甲遂作为案外人向本院申请再审。
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除原审查明的以外，还查明，原审原告高科公司与原审被告殷涛之间签订的《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第四条约定，抵押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债务人应当履行的赔偿金、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再审过程中，本院前往登记机关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市住建委）调取了他项权利人高科公司与房屋所有权人殷涛之间设置房产抵押的宁房他证白字第2716**号他项权证和房屋抵押登记簿。他项权证记载的主要内容是，他项权利种类：抵押权；债权数额：壹仟万元整，登记时间：2012年3月8日。他项权证中没有担保范围栏目。抵押登记簿电子表格主要内容是：抵押人殷涛；抵押权人高科公司；债务人顺保公司；被担保主债权数额10000000元；担保范围栏目为空白。市住建委给本院的函中称：在该案的他项权证登记的债权数额，不是担保范围；在登记实践中，因当事人就担保范围另有约定，故该栏目空缺；抵押登记是抵押设定的生效条件，担保范围虽在登记中有表述，但不是担保范围成立要件；根据担保法规定，担保范围依双方当事人约定确定，没有约定的按法定担保范围确定。市住建委并向本院提供了国家原建设部办公厅（2008）36号文件《关于下发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填写说明的通知》。
本案再审中，原审原告高科公司坚持认为：原判决认定抵押担保范围包含本金及利息、罚息等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首先，高科公司与殷涛签订的《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明确约定了抵押担保的范围为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赔偿金等费用。该抵押权已经登记机关办理抵押登记。其次，根据担保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抵押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中双方在抵押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抵押担保范围，因此原审依据担保法第四十六条判决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利息罚息等并无错误。案外人宋某甲提出异议的事实和理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审被告顺保公司及殷涛称：房地产抵押权属于物权，房地产抵押登记属于不动产物权登记。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因此，抵押担保的范围应以登记机关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内容为准，除非有证据表明登记簿的记载错误。市住建委的函只是单位内部的说明解释，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登记机关的他项权证登记内容明确记载为1000万元，对抵押权人主张就抵押物价值超出登记价值的部分优先受偿的，不应予以支持。而原判第二项，已超了1000万元的优先受偿范围，属于适应法律不当，再审应予纠正。对案外人宋某甲所提出的事实和理由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原审原告高科公司与原审被告顺保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原审认定顺保公司构成违约，判决顺保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支付相关利息、复利和罚息626133元，并自2012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月利率16.6667‰为基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是正确的。
原审原告高科公司与原审被告殷涛签订的抵押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成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借款合同约定主债权本金数额为1000万元，抵押合同约定抵押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债务人应当履行的赔偿金、实现抵押权的费用，而他项权证仅载明了他项权利种类（抵押权）、债权数额（壹仟万元整）和登记时间（2012年3月8日），没有担保范围的内容，抵押登记簿记载了抵押人（殷涛）、抵押权人（高科公司）、债务人（顺保公司）、被担保主债权数额（10000000元），担保范围栏目中为空白。如何认定抵押担保范围，为本案争议焦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主债权与担保范围分别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主债权是指因借款合同关系所产生的债权本金。在本案中，高科公司与顺保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高科公司向顺保公司提供贷款1000万元，该项1000万元贷款即主债权，属于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中的标的物。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办公厅印发的《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填写说明》中的有关规定，该1000万元主债权数额，在他项权证中被称为“债权数额”，在抵押登记簿中被称为“被担保主债权的数额”。担保范围是指担保物权人在实现担保物权时就担保标的物的价值而能优先受偿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六条均对担保范围作出了明确规定。在本案中，高科公司与殷涛签订的抵押合同，约定抵押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债务人应当履行的赔偿金、实现抵押权的费用。此担保范围，属于抵押法律关系的内容。因此，对主债权（即被担保主债权）与担保范围，不能等同视之，相互混淆。
其次，本案中不存在“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情形。原审被告顺保公司和殷涛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规定，“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以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在本案中，虽然抵押合同约定了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债务人应当履行的赔偿金、实现抵押权的费用，但他项权证和抵押登记簿只记载了1000万元，因此，抵押担保范围应当以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对高科公司主张就抵押物价值超出登记价值的部分优先受偿，不应予以支持。对此，本院认为，所谓“内容不一致”，应当是二者对同类性质的对象在表述内容上存在不同。例如，合同约定主债权数额为1000万元，抵押登记簿记载主债权数额为1200万元，合同约定与登记记载对主债权数额在表述内容上存在不同，是为“内容不一致”；抵押合同约定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抵押登记簿记载担保范围为主债权和利息，抵押合同约定与登记记载对担保范围在表述内容上存在不同，亦为“内容不一致”。在本案中，一方面，抵押合同约定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债务人应当履行的赔偿金、实现抵押权的费用，而抵押登记簿记载的担保范围栏目中为空白。空白即未表达任何内容，不具有内容的明确指向或限定性，因此，不应当简单地将抵押合同约定担保范围的明确内容，与抵押登记簿中担保范围栏目的无内容作机械的比较，进而作出“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认定。另一方面，对于抵押登记簿中记载的“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为1000万元，不能认定为是抵押登记簿关于担保范围的登记记载内容。《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填写说明》中规定，登记机关在填写他项权证中“债权数额”时，“属于一般债权的，填写房屋登记簿上记载的‘被担保主债权的数额’”。在本案中，登记机关正是根据此项规定，将1000万元在他项权证上记载为“债权数额”，在抵押登记簿上记载为“被担保主债权的数额”，可见，登记机关在抵押登记实践中，是将他项权证中记载的“债权”与抵押登记簿中记载的“被担保主债权”视为具有同一内涵的概念的。从担保法法理来讲，一般抵押权所担保的主债权是已经发生的，也就是说，在设定抵押时，主债权的数额是确定的，且必然包括在抵押担保范围内。而该项确定的主债权所产生的附随债权，包括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抵押权的费用等，则属于可以纳入抵押担保范围的债权。因此，在抵押关系中，主债权又称为“被担保主债权”。正如前面所指出的，主债权与担保范围分别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不能等同视之，相互混淆。如果将他项权证中记载的“债权”与抵押登记簿中记载的“被担保主债权”视为不同的法律概念，再将“被担保主债权的数额”与“担保范围”相等同，或将抵押登记簿记载的“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作为“登记价值”进而等同于“担保范围”，不仅与登记机关在抵押登记实践中的实际意旨相悖离，而且也缺乏法律依据和法理支持。
第三，在抵押权成立的前提下，对于他项权证中没有担保范围的内容，且抵押登记簿中担保范围栏目为空白的情形，应当依据抵押合同对担保范围的约定予以认定。抵押登记既是行政法律关系中登记机关的行政行为，又是民事法律关系中抵押权成立的有效要件。从行政法律关系方面看，登记机关是行政主体，申请登记的抵押权人是行政相对人，他项权证和抵押登记簿是登记机关设置的格式文本，并由登记机关填写。在他项权证没有设置担保范围的栏目，抵押登记簿中担保范围的栏目未填写，以致对担保范围的内容造成理解困境时，应当作出有利于保障行政相对人完整权益的解释，而行政相对人关于担保范围之完整权益，来源于并体现在抵押合同关于担保范围的约定中。从民事法律关系方面看，担保范围记载于登记机关抵押登记簿，并非抵押权成立的条件。抵押权经登记成立后，在担保范围未在他项权证和抵押登记簿中记载的情况下，应当根据最相关的法律规定，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并综合考量各方当事人的利益，对担保范围作出认定。担保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抵押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从法律规定中看，法律确定了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但同时允许当事人以约定限缩或扩充担保范围的内容。在本案中，根据抵押合同对担保范围作出认定，符合最相关的法律规定，充分尊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符合抵押权人设定抵押权的初衷，也符合抵押人的预期。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栖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清贵
审 判 员 胡伙金
审 判 员 俞兆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莎莎
见习书记员 杜梦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