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5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购玖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原购玖（湖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芙蓉中路二段359号佳天大厦113房。
法定代表人：李坚。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春桃，湖南星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宪辉，男，195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原审被告：湖南购玖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万达店（原购玖（湖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万达店），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黄兴南路445号1层la24房。
负责人：田沛。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春桃，湖南星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购玖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购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宪辉、原审被告湖南购玖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万达店（以下简称购玖万达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01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购玖公司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购玖公司认为肖宪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酒为购玖公司销售。其一，肖宪辉提交的电脑交易小票显示肖宪辉在购玖公司处购买的酒为拉菲正牌（2011），而提交的实物证据却是拉菲正牌（2002），其证据自相矛盾。其二、能够证明商品没有中文标签的关键证据《出库单》，该《出库单》系货物从商家仓库出库的单据，不是销售单据，不能作为销售凭证，且出库单中注明的送货单位为肖XX也并不能确定就是肖宪辉本人。其三、证明购酒过程的录像光盘经过剪辑，上面的日期也是肖宪辉标注，该光盘并不能证明事实，不应作为证据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自相矛盾，且存在明显人为制作痕迹，因此肖宪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购的无中文标签的酒为购玖公司销售。2、一审法院对购玖公司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肖宪辉为职业打假人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为在肖宪辉主动承认自己是职业打假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认定购玖公司缺乏有效证据，有违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涉案拉菲酒没有中文标识虽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但其违反的仅是关于进口食品的管理性规定。肖宪辉并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拉菲酒存在食品安全。因此根据新法规定，本案的拉菲酒仅是标签、说明书存在瑕疵，不存在食品安全也没有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不应适用十倍赔偿，本案应当驳回肖宪辉的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关于消费者的法律概念界定不清，购玖公司认为界定购买人是否是消费者的前提应当是考量其购买商品的目的。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只要购买人是为了生活需要购买商品，不论购买人在购买时是否知假买假，都应当认定购买人是消费者，受消法保护。但是，从肖宪辉的行为来看，其购买拉菲酒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自己喝或送人等生活需要，其在购酒之后多次找购玖公司的相关负责人提出巨额赔偿要求，并以向相关职能部门举报相威胁。鉴于肖宪辉经常性的、以营利为目的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肖宪辉为消费者缺乏法律依据。四、由于肖宪辉购买商品是以营利为目的，一审法院支持肖宪辉十倍赔偿请求与立法精神相违背。肖宪辉不属于消费者，不应适用获得十倍价款赔偿的法律规定。五、一审法院认为没有中文标签的进口食品就是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存在逻辑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购玖公司认为消费者请求生产者或者销售者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应当举证证明其所购买的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本案中，虽然涉案拉菲酒没有按规定标识中文标签，但这不足以证明肖宪辉所购食品存在可能影响人体健康的质量问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
肖宪辉辩称，1、肖宪辉于2015年5月1日在购玖公司万达店刷卡购买的两瓶拉菲酒（2002）未注明中文标识，也没有中文说明书，上述事实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加盖“购玖（湖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的《入库单》、《银联商务签购单》、购酒过程光盘、产品照片、通话详单、微信语音对话光盘等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足以认定。2、消费者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其是对生产者、销售者而言的，凡是与生产者或经营者进行交易，从其手中购买商品，除本身也是经营者外，应被看做是生活消费。3、“职业打假人”在现有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未对“职业打假人”进行明确界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产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4、关于新闻报道、报道内容仅仅能够证明肖宪辉在两家不同的法院提起过诉讼，也因此得到了媒体的关注。并不存在利用媒体施压的情形。《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6条第2款规定：大众传播媒介应当做好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宣传，对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进行舆论监督。5、没有中文标签的进口食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97条、《流通环节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办法》第9条、以及《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8条、第15条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产品标识是不具备专业知识的消费者认识和判断商品特征、价值、适当性和效用的基本依据，是消费者选择消费产品和进行消费判断的重要信息来源。对在国内市场销售的进口食品而言，必须依据法律规定保证产品的外包装上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以保障消费者能够全面了解食品安全的相关信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购玖万达店述称，同意购玖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肖宪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购玖公司、购玖万达店退还货款20890元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208900元；2、判令购玖公司、购玖万达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购玖万达店系购玖公司的分公司。2015年5月1日，肖宪辉在购玖万达店购买了两瓶拉菲酒（2002），单价为10445元，货款为20890元。该两瓶酒既无中文标签也无中文说明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商品是否为购玖万达店所销售；二、涉案商品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
一、关于涉案商品是否为购玖万达店所销售的问题。购玖公司、购玖万达店主张涉案商品并非为购玖万达店所销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肖宪辉提交的《入库单》、产品照片、《银联商务签购单》、购酒过程光盘、微信语音对话光盘等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稳定的证据锁链，足以证明肖宪辉在购玖万达店购买了涉案商品，故一审法院对此节事实予以确认，对购玖公司、购玖万达店的主张不予采纳。二、关于涉案商品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问题。肖宪辉主张其在购玖万达店所购买的涉案商品既无中文标签也无中文说明书，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购玖公司、购玖万达店则主张食品没有中文标签虽然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但不能认定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涉案商品作为进口红酒，其外包装上没有中文标签和中文说明书，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关于食品标签、说明书的法律规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食品安全标准要求。因此，涉案产品应认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
综上，购玖万达店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商品，肖宪辉要求退还贷款20890元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2089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购玖万达店系购玖公司的分公司，上述民事责任应由购玖公司予以承担。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购玖（湖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肖宪辉返还货款20890元；二、限购玖（湖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肖宪辉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208900元；三、驳回肖宪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435元，由购玖（湖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购玖（湖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7日变更名称为湖南购玖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购玖（湖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万达店于2016年4月14日变更名称为湖南购玖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万达店。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产品是否由购玖万达店所销售的问题。肖宪辉提交的《入库单》、产品照片、《银联商务签购单》、购酒过程光盘、微信语音对话光盘等证据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肖宪辉在购玖万达店购买了涉案红酒，该瓶酒既无中文标签也无中文说明书。
二、肖宪辉是否具有消费者主体资格。消费者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其是相对生产者、销售者而言的，凡是与生产者或经营者进行交易，从他们手中购买商品，除本身也是经营者外，应被看作是生活消费。本案中，肖宪辉在购玖万达店购买了涉案产品，购玖公司主张肖宪辉是“职业打假人”，不具有消费者主体资格，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肖宪辉系所谓的“职业打假人”、肖宪辉本人是经营者或其购买涉案产品的目的是为了经营需要，且现有法律及司法解释也并未对“职业打假人”进行明确界定，故一审认定肖宪辉具有消费者主体资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三、涉案产品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以及是否应支持肖宪辉退还货款、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诉求。
1、涉案产品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修订）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其标签还应当标明主要营养成分及其含量。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标签标注事项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3.8条规定，预包装食品标签应使用规范的汉字（商标除外）。第3.8.2规定，可以同时使用外文，但应与中文有对应关系（商标、进口食品的制造者和地址、国外经销者的名称和地址、网址除外）。《流通环节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禁止食品经营者经营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的进口的预包装食品。《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进口食品应当符合中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和相关检验检疫要求。第十五条规定，进口预包装食品的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应当符合中国法律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
产品标识是不具备专业知识的消费者认识和判断商品特征、价值、适当性和效用的基本依据，是消费者选择消费产品和进行消费判断的重要信息来源。对在国内市场销售的进口食品而言，其购买的主体绝大多数为国内的消费者，因此，作为商家在销售进口食品时必须依据法律规定保证产品的外包装上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以保障消费者能够全面了解食品安全的相关信息，同时也接受市场的监督。
本案中，购玖万达店销售的涉案产品作为进口红酒，其外包装上既没有中文标签和中文说明书，也没有载明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国内的消费者无法从标签上知悉诸如生产日期、保质期、贮存条件等与食品安全有关的信息，且其本身亦属于禁止进口、销售的产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修订）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七条关于食品标签、说明书的规定及相关管理规定和标准，同时购玖公司、购玖万达店既没有提供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来证明其正规进货渠道，也没有提供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证明涉案产品经检验合格或其他证据证明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的强制标准。故一审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2、是否应支持肖宪辉退还货款、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诉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修订）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中，购玖万达店作为经营者，对涉案红酒无中文标签应是明知，其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仍进行销售，肖宪辉作为消费者有权要求退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由于购玖万达店是购玖公司的分公司，故应由购玖公司承担向肖宪辉返还购物款以及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责任。综上，购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435元，由湖南购玖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ＸＸ
代理审判员 赵康宁
代理审判员 常晓华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韬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