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其俊，男，1983年9月2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昇，江苏天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士芳，男，1953年4月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艳，江苏致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其明，男，1973年3月2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玉，江苏励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通义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城东镇五坝村1组。
法定代表人：徐陈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双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江浦经济开发区天浦路1-53号。
法定代表人：郭文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雨，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丽华，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其俊因与被上诉人马士芳、原审被告王其明、南通义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诚公司）、江苏双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楼集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其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昇、被上诉人马士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艳、原审被告王其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玉、原审被告义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原审被告双楼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雨和温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其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实际施工人不应该是王其俊，王其明才是实际施工人，这个工程拖的时间比较长，王其俊没有参与，在一审中，王其明在庭审中也承认了这个事实。2、被上诉人马士芳实际系史效生雇佣，马士芳出了事故，应该由史效生来承担责任。一审中王其明和义诚公司都承认马士芳系史效生雇佣。3、一审法院认定双楼集团将所涉工程分包给具有资质的义诚公司，“非系本案的义务主体”，属事实认定不清。4、一审认定赔偿护理费100元/天、营养费20元/天超过正常标准。5、一审中王其俊没有收到起诉状和赔偿明细，只收到传票，程序有瑕疵。
马士芳辩称，1、其是经过史效生介绍来双楼集团工作的，因其上班没多久，还没发过工资，但其他的工友都是由王其明发工资的，也是受王其明管理的，所以马士芳并不是由史效生雇佣，对于到底是由王其明还是王其俊雇佣，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认可是王其俊。2、关于赔偿标准，认为不高，因为现在的交通事故都是这个标准。3、该案是发回重审案件，我方也没有重新起诉，没有新的起诉状，只是当庭给了一份变更诉讼请求，一审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其明述称，这个工程实际上是我方受雇于江老板，义诚公司也承认了江老板是他们公司的法人。当时这个项目应该是分好几个小组，王其明、史效生都受雇于江老板。所有的报酬也都是从江老板处领取，史效生也是一样的。马士芳实际是由史效生雇佣而来，这在一审中，马士芳代理人也承认了这一点。实际上王其明也不认识马士芳，在这个事情发生以后，史效生找王其明说他没有钱，王其明才帮史效生垫付了这个钱，发回重审之前的二审，我们也提交了史效生自己写的说明，证明马士芳是史效生雇佣的。发回重审后，我们也要求追加史效生，但是一审法院没有追加。
双楼集团述称，双楼集团是将所涉案工程发包给了义诚公司，是一个劳务分包，分包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双楼集团非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对于一审判决，我方认可。对于其他所涉的案件事实，因为我方不具体管理，我方不清楚。
义诚公司述称，1、我方劳务这块和王其俊签订了合同，王其俊指定王其明、王其胜负责工程方面的施工，刚才上诉人代理人也承认签订了，只是说自己不是施工人，但是没有规定要求签订合同的承包人必须在工地上施工，因为他指定王其明和王其俊负责。2、义诚公司从未承认过马士芳是史效生雇佣，义诚公司系重审时参加诉讼的，也未参加过原审的诉讼程序，这一点上诉人说的是不对的。3、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费用标准的问题，由于马士芳是受害人，我方对于这个标准没意见，我们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
马士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其俊、王其明、义诚公司和双楼集团赔偿其医疗费1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25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9200元、误工费26626元、残疾赔偿金74346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71元、住宿费100元、鉴定费2360元，合计12293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8日，双楼集团作为甲方与乙方即义诚公司签订了一份《单体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协议》，协议上载明了：乙方承包甲方发包的位于南京市××区××街道的浦东大厦项目土建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等协议内容。为进一步明确双方在施工过程中的安全责任，同日双楼集团与义诚公司又签订了一份《劳务承包安全协议》，该协议第8条载明：对本单位的施工人员应登记造册，提供职工花名册，如实向甲方报告，并将每个进场人员身份证复印件报甲方备案，甲方按乙方花名册申办工伤保险，其费用计入乙方往来，若乙方遗漏或瞒报，发生事故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协议签订后，该双方依协议履行。
2012年7月9日，义诚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即王其俊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协议上载明了：甲方将（其从双楼集团承接的）浦东大厦工程中的模板工施工工程包给乙方施工，乙方委托王其明、王其胜为驻工地现场代表，在施工工程中非甲方原因而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由乙方承担一切后果，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和经济上的义务等协议内容。协议签订后，该双方依协议履行。王其明在施工现场负责人员管理工作，参与工程款结算，发放工人工资。
2013年7月，马士芳经史效生介绍到上述浦东大厦工地上提供劳务、做木工活。2013年8月1日下午1点30分许，马士芳在工地施工中、即踩在梯子上包柱子钉板时，梯子突然滑落，致马士芳摔倒在地受伤。马士芳受伤后被送到南京张文新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其损伤经诊断系：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右腓骨近端粉碎性骨折，L2压缩性骨折。马士芳的损伤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马士芳右膝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构成人体损伤九级残疾；2、被鉴定人马士芳的误工期限共计180日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共计60日为宜。
一审另查明：1、义诚公司具备建筑业劳务分包资质，王其俊不具备承包建设工程相应的资质。2、事故发生后，王其明支付了马士芳医疗费用38165.10元（包含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的浦东大厦双楼项目部支付的5000元，该5000元实为王其明支付）。
一审中，义诚公司对马士芳提供的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意见持有异议，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经法院委托，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重新鉴定并出具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马士芳外伤后，遗留右膝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目前符合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马士芳外伤后，误工期限建议以180日，护理期限建议以90日，营养期限建议以60日为宜。义诚公司支付了鉴定费用2720元。依重新鉴定意见，马士芳的伤残等级由原九级调整为现十级，马士芳据此将一审诉讼请求赔偿金额由185798.50元调整为现诉求金额122937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身体健康权，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马士芳在涉案建设工地上提供劳务，在施工中因站立的梯子滑落，致使马士芳从梯子上坠落，造成身体受损伤，马士芳对其所受损伤有获得相应赔偿的权利。因义诚公司举证的其与王其俊签订的承包协议载明王其俊系涉案工地的实际施工人，即系劳务接受方，因此，王其俊系赔偿义务主体，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其明为驻工地现场代表，即系王其俊委托的管理人员，非系赔偿义务主体，其支付马士芳费用的行为系基于代理行为代王其俊履行的赔偿义务。义诚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王其俊承包，义诚公司分包行为存在过错，亦系赔偿义务主体，依其应承担的责任、对给马士芳造成的实际损失费用应与王其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双楼集团将所涉工程分包给具备相应资质的义诚公司，非系本案的义务主体。故一审法院对王其俊、义诚公司的抗辩意见均不予采纳，对王其明、双楼集团关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
马士芳从事木工作业，在施工过程中应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或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以保障自身的施工安全，出现施工工具即梯子滑落造成马士芳损伤的事件，马士芳对此亦负有过错，对出现其被损伤的后果，自身应承担相应责任。因王其俊系涉案工程的承接方，未采取相应安全防护措施以保障施工现场的施工安全，一审法院已确认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造成马士芳损伤的原因力比较，王其俊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即负担马士芳实际损失费用的80%，义诚公司对该损失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马士芳应承担次要民事责任即负担自身损失费用的20%。
在马士芳主张的赔偿范围里，实际损失费用依马士芳举证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为：医疗费38274.10元（包括王其明代支付38165.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24045元、残疾赔偿金743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住宿费1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360元，合计人民币157725.10元。马士芳的上述损失，由王其俊负责赔偿80%即确认为126180元，马士芳其余损失费用由其自行负担。上述马士芳应得的赔偿款126180元，扣除王其明代支付的38165.10元，王其俊尚应赔偿马士芳损失费用88014.90元，义诚公司对该款项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义诚公司支付的重新鉴定费用2720元，由马士芳负担1000元，由义诚公司负担1720元。
综上，因调解不成，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除已支付的赔偿费用外，王其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再赔偿马士芳医疗费等损失费用计人民币88014.90元；南通义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该笔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马士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9元（马士芳已预付），由马士芳负担459元，由王其俊和南通义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870元。重新鉴定费用2720元，由马士芳负担1000元，由义诚公司负担172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一审案卷材料证据、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经本院归纳，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实际施工人是谁？2、是谁雇佣了马士芳？3、双楼集团和义诚公司的分包协议属何性质？4、原审认定护理费、营养费标准是否过高？5、原审程序是否存在瑕疵？
本院认为，健康权是公民所享有的最基本的人权，在其健康权受到侵害的情况下，有权请求相关责任主体予以赔偿，而责任主体的认定亦应依据相关法律和事实予以确定。
本案中，关于实际施工人是谁的问题。上诉人王其俊认为虽然其与义诚公司签订了合同，但并没有实际履行，实际履行人是王其明。被上诉人马士芳表示其听工友说“拿工资是找王其明，是王其明发工资的”，所以其只认王其明。原审被告双楼集团和义诚公司则认为王其俊是合同的签订人和实施主体，王其明是王其俊向工地派驻的驻工地代表，证据就是王其俊与义诚公司所签的合同。而原审被告王其明认为这个工程一直就是义诚公司做的，其是作为义诚公司的雇佣人，是受雇于义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江老板，是代江老板管理工地。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2012年7月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的签订人为义诚公司和王其俊，实际施工人亦应认定为王其俊。理由是：1、工地的实际施工情况与协议内容相符，协议中载明义诚公司将模板工程包给王其俊施工，王其俊委托王其明和王其胜为驻现场代表，而王其明也确在施工现场进行管理；2、王其俊称实际施工人为王其明，但未能证明其解除了与义诚公司所签协议；3、王其明称其是口头与义诚公司江老板签订合同，在义诚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据此，对上诉人认为本案实际施工人为王其明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谁雇佣了马士芳的问题。上诉人王其俊称由于其没有参与实际施工，据了解是史效生。被上诉人马士芳认为其是经史效生介绍到工地，是王其明发工资，只认王其明。原审被告双楼集团和义诚公司都认为是与王其俊签的协议，始终都是与王其明结算的。原审被告王其明称王其明和史效生是差不多相同的身份，都是受雇于江老板，因为分了四五个小组，史效生和王其明是一样负责一组。对此，本院认为，应认定为王其明在管理工地过程中雇佣了马士芳。理由是：1、与前一问题相同，马士芳是在王其明管理的工地施工；2、在义诚公司否认与王其明本人及史效生签订过口头协议情况下，王其明也不能证明其和史效生是同样受雇于义诚公司的，如此，史效生为何要雇佣马士芳的前提条件不存在。据此，对上诉人认为是史效生雇佣马士芳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楼集团和义诚公司的分包协议属何性质问题。上诉人王其俊和原审被告王其明认为从他们之间签订的《单体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协议》的条款内容来看，属于工程分包。原审被告义诚公司和双楼集团认为虽然签订了工程承包，但是通过劳务承包安全协议的补充签订，明确这个工程是一个劳务分包。被上诉人马士芳对这个问题没有提出意见。对此，本院认为，结合全案过程，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不会对案件的处理结果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因此，对上诉人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其俊认为原审认定护理费、营养费标准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赔偿护理费100元/天、营养费20元/天不属于过高超过正常标准情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王其俊认为其没有收到起诉状和赔偿明细，只收到传票，一审程序存在的瑕疵问题。本院认为，该案是发回重审案件，在发回重审前的一、二审过程中，法院亦联系过王其俊，重审后，上诉人亦有充足的时间阅卷，而且庭审中当事人陈述，王其俊与王其明为兄弟关系，王其明是王其俊与义诚公司所签协议中被指派到工地现场的代表，其亦应当知晓马士芳起诉事宜。据此，对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其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29元，由上诉人王其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建华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张林球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