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6民终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冠，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彦双，黑龙江君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正林，男，汉族，农民。
上诉人王冠因与被上诉人张正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肇州县人民法院（2015）州永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25日，原告（反诉被告）与被告（反诉原告）签订一份购苗协议，主要条款为：“乙方（张正林）为甲方（王冠）提供小叶丁香树苗3万株，装车价每株1.10元；甲方向乙方预付苗款1万元，装一车结清一车，预付款最后扣除；装车时间为2015年10月26日装一车，27日装一车；乙方确保装车时间，不得担务（耽误），不可抗拒的灾害除外；违约责任为甲方违约预付款作废、乙方违约，包赔甲方苗木金额双倍；装车时间如有困难，可延迟一天。”签订协议的同时，被告（反诉原告）向原告（反诉被告）交付了1万元的预付款。协议签订后，26日至27日，原告（反诉被告）雇本村村民孙公林、杨德龙起树苗，因天下小雨，无法起苗。10月26日，被告（反诉原告）居住的肇东市也下了雨，给原告（反诉被告）打电话，原告（反诉被告）说这边也下雨了，起不了苗。10月28日至29日上午因雨后地里粘无法进车，没有起苗，双方仍旧用电话联系是否能够起苗。但被告（反诉原告）始终没有来车装苗，本人也未到现场验证是否能够起苗。10月29日下午原告开始起苗，至30日将40多条垄的树苗全部起完。10月30日下午，被告（反诉原告）来车开始装树苗，来时在自家装了3000多株树苗，在原告（反诉被告）处装了12500株树苗，车已装满，当时给付了3750元，尚欠1万元树苗款未给付。后被告（反诉原告）拒绝拉走剩余的17500株树苗，核款19250元。原告（反诉被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反诉原告）赔偿违约损失29250元（其中第一车拉走的树苗款1万元，剩余17500株树苗没有拉走的树苗款19250元）；诉讼费由被告（反诉原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被告（反诉原告）以原告（反诉被告）没有按约定时间交付树苗为由提起反诉，要求原告（反诉被告）赔偿违约损失2万元；诉讼费用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
另，双方当事人对协议中约定的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一致认为指的是：“下雨、下雪、上冻、地里干不了活，起不了树苗。”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5年10月25日自愿签订的《购苗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部分履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反诉原告）在10月30日拉走12500株树苗时，只给付3750元，尾欠1万元未给付，后拒绝拉走剩余的17500株树苗，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赔偿违约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其中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赔偿已经拉走的树苗款1万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被告（反诉原告）依法应给付货款，故对该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赔偿起出未拉走的17500株树苗款19250元的诉讼请求，实际上是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由被告（反诉原告）将树苗拉走并支付19250元树苗款，因原告（反诉被告）已按协议约定将3万株树苗全部起出，被告（反诉原告）在10月30日拉走一车树苗前没有告诉原告（反诉被告）只要一车树苗，而是在拉走一车树苗后拒绝提走剩余17500株树苗，该行为属于违约行为，原告（反诉被告）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故对原告（反诉被告）的这一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反诉原告）以原告（反诉被告）在规定的时间没有供货，存在违约行为，要求原告（反诉被告）赔偿损失2万元的诉讼请求，虽然原告（反诉被告）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供货，是因为天下小雨，地里进不了车，起不了树苗，存在双方约定的事由，属于协议约定的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的情形，且双方已用电话协商了新的装车时间，并在10月30日装了一车树苗，上述行为属于合同内容的变更，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告（反诉被告）不构成违约，而是被告（反诉原告）在双方重新确认的装车时间提走树苗后，拒绝在第二天提走剩余树苗，该行为属于违约。故对被告（反诉原告）的这一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关于原告（反诉被告）没有按时供货不是因为天气原因，而是由于原告（反诉被告）没有雇到人起树苗的主张，因26日原、被告居住的地方均下了雨不能起苗双方没有异议，此后至29日起苗前，原告（反诉被告）称地里因下雨粘，进不了车，不能起苗，被告（反诉原告）始终未到现场予以确认，也未来车到现场装苗，且未向法庭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对这一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预付的1万元树苗款，按协议约定，原告（反诉被告）不予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王冠赔偿原告（反诉被告）张正林违约损失2925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二、被告（反诉原告）王冠在2016年4月15日前将原告（反诉被告）张正林已起出的17500株树苗运走，原告（反诉被告）张正林按协议履行装车义务；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王冠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31元，减半收取265.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承担。
上诉人王冠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2015年10月30日拉走12500树苗时，只给付3750元，尚欠1万元未给付”错误。因我方与被上诉人签订《购苗协议》时，双方约定装车时间为2015年10月26日、27日各装一车，装一车，结一车，预付款最后扣除。签订合同时，我方给付预付款1万元。但由于天气下雨等原因，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时间起树苗，2015年10月29日下午至10月30日，被上诉人才起树苗，我方将被上诉人起完的12500株树苗全部拉走，苗款共计13750元，我方预付的1万元应抵顶树苗款，不存在违约作废。原审判决认定我方“拒绝运走剩余的17500株树苗，构成违约”的事实错误。2015年10月30日下午之前，被上诉人只起了12500株树苗，我方也将12500株树苗全部拉走，剩余的17500株树苗，被上诉人未起出，也未将树苗按协议约定打捆，至今树苗仍在地里，没有起出打捆。是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我方未违约，被上诉人应承担2万元违约金。被上诉人起诉要求我方赔偿其损失2925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被上诉人庭审中未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判决我方应在2016年4月15日之前将17500株树苗运走、被上诉人履行装车义务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正林答辩称，上诉人违约，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在二审期间，为证实自己的主张，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
肇州县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资料一份，欲证明：2015年10月26日至30日，肇州县的日平均气温降到零下，其中28、29、30日，冻土深度达到地面以下3-8厘米，被上诉人地里的树苗在此温度下根本未起出，我方也不可能拉走树苗，此情况属于不可抗力导致双方无法履行合同，我方未违约，双方签订的购苗协议已经终止，我方不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表示不予质证。本院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在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
肇州县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证明一份，欲证明：2015年10月25日、26日，肇州有霜、冰、下雨，雨量达3.4毫米，2015年10月27日气温为零下3.1度至6.1度、结冰、有霜，2015年10月28日零下0.4度至3.1度，2015年10月29日零下8.9度至0.2度，2015年10月30日零下8.9度至2.8度。上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进一步佐证了2015年10月26日至30日，地面结冰上冻，被上诉人未及时将树苗全部起出，导致上诉人无法拉走树苗，此现象属于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双方互不承担责任。本院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一、二审过程中的陈述及举证情况，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王冠与被上诉人张正林在双方签订的《购苗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被上诉人张正林）确保装车时间，不得担务（耽误），不可抗拒的灾害除外”。双方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涉案《购苗协议》中约定的“不可抗拒的灾害”即指“地里干不了活，起不了树苗”，因此被上诉人所称的因天气下雨、地面结冰导致无法按约定时间起出树苗、属于“不可抗力”的主张，符合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并未违约。故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违约并要求被上诉人赔偿2万元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双方在《购苗协议》中约定如上诉人违约，预付款作废，现上诉人拉走第一车树苗，应给付树苗款13750元，但只给付3750元，其所交付的预付款1万元可以抵作树苗款。现上诉人拒绝拉走第二车树苗，构成违约行为，其应给付违约金1万元。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赔偿违约损失29250元，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违约损失2925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请求继续履行合同，一审判决第二项即判令“被告（反诉原告）王冠在2016年4月15日前将原告（反诉被告）张正林已起出的17500株树苗运走，原告（反诉被告）张正林按协议履行装车义务”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违背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应予撤销。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黑龙江省肇州县人民法院（2015）州永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黑龙江省肇州县人民法院（2015）州永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冠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张正林违约金1万元；
三、撤销黑龙江省肇州县人民法院（2015）州永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四、驳回原审原告张正林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65.50元，由上诉人王冠负担50元，被上诉人张正林负担215.5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王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1元，由上诉人王冠负担50元，被上诉人张正林负担4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文斌
审 判 员 杨社娟
代理审判员 齐少游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邢智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