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20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英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嘉定区XX镇XX路XX号XX。法定代表人郑晓峰，董事。委托代理人章大卫，上海宏仑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陆舟，上海宏仑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攀，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上诉人上海英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攀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五(民)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英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晓峰及委托代理人章大卫，被上诉人雷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郑晓峰、李某、雷攀、黄某某于2013年12月28日签署了《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四人本着彼此信任的原则，就共同参与经营英智公司达成该协议，四人就之前英智公司即已存在已经知晓，李某、雷攀、黄某某不承担英智公司在协议签署之前的相关债务，也不享有协议签署之前英智公司的盈利；四人本着对BI前景的看好，希望把英智公司的主业转变为BI产品销售和实施，郑晓锋、李某为主要出资人，雷攀和黄某某是主要产品开发人员；四人持股比例如下：郑晓峰36%、李某28%、雷攀18%、黄某某18%，以上比例并非按照出资或者具体个人贡献而客观决定，而是四人本着友好信任的原则商议而定。如需进行工商变更，将各自承担所涉及的所有一切税费，否则，以上股份由郑晓峰和姜某某代持；在具体经营过程中，如果遇到经营困难需要垫资，原则上由郑晓峰和李某出资垫付，郑晓峰和李某的垫付费用比例为54∶46，等经营好转再偿还；在经营管理中，郑晓峰全面负责英智公司事务，具体负责财务、人事（最后决定）、销售等工作；李某负责项目管理，项目质量把控，公司内部事务协调管理，售前等工作；雷攀负责英智公司BI系统前端系统的开发，项目团队的管理与建设；黄某某负责公司的研发工作，技术支持等工作；利润原则上每年分配一次；由于目前李某和黄某某有其他兼职，在兼职期间照样享有利润分红权利，但英智公司不发工资给两人；如四人的合作经营过程中产生亏损，则郑晓峰和李某各自承担已经垫付的费用；该协议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姜某某在该协议上作了签名。该协议签定后，雷攀按此协议的约定负责英智公司处BI系统前端系统的开发，项目团队的管理与建设。2014年2月8日，郑晓峰、李某、雷攀、黄某某召开了英智公司经营管理委员会2014年第一次会议，该次会议纪要载明：2014年雷攀负责项目实施，当前最重要的是公司产品的开发完善；李某和雷攀设计一套规则程序，用来对技术人员进行考核；自2014年1月起，当公司资金能满足4个月运行的情况下，发放四位经营管理委员会成员工资，郑晓峰、雷攀每月各13,000元，李某和黄某某每月各4,000元。2014年3月，郑晓峰（签字日期3月9日）、黄某某（签字日期3月9日）、李某（签字日期3月18日）三人在《英智公司经营管理委员会解决雷攀经济困难问题的确认函》上签字，该确认函主要内容为：雷攀数次向郑晓峰提出解决生活费的问题，郑晓峰表示目前公司资金困难，当时签署《合作协议》时雷攀承诺以半年或者更长时间无偿劳动入股，现雷攀觉得如果不解决他的生活费问题，创业难以为继，会影响心情；由郑晓峰根据英智公司经营状况，按月提前预支分红款项给雷攀，具体数额不定；财务如果以分红款项支出做账，那么需要雷攀支付税金，经与雷攀沟通，在财务上可以按照工资奖金的形式发放，但约定，将来正式发放分红的时候需要扣除已经发放的分红。如公司今后未达到分红条件，则公司有权向雷攀主张上述款项的返还；郑晓峰、李某、黄某某为了公司的发展，放弃提前预支分红的权利；该确认函还记载了其他内容。雷攀称仲裁开庭时才看到该确认函，之前未见过。2014年3月5日至2015年3月5日，英智公司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支付雷攀备注为“工资奖金收入”的款项合计116,333元。案外人上海A股份有限公司为雷攀缴纳了2013年4月至同年11月的社会保险费。英智公司未为雷攀缴纳过社会保险费。另查明，2014年1月2日，周某发给李某、抄送给郑晓峰和雷攀的电子邮件中的附件《12月份加班计时表》载明:雷攀2013年11月25日至30日、12月2日至7日、12月9日至10日、12月12日、12月14日、12月16日、12月30日均存在加班。2014年12月2日，郑晓峰向雷攀发邮件称，英智公司未为雷攀缴纳社保，等英智公司宽裕时会给雷攀补齐。年初大家说的工资是1.3（万元），雷攀与郑晓峰都是1.3（万元），李某减半，但前提是有钱的情况下。雷攀的工资上两个月是郑晓峰自己拿钱垫了1万（元）发的。2015年2月7日，雷攀向郑晓峰发邮件称，其再次提出申请，因其不仅是英智公司的股东，还为英智公司全职提供了劳动，属于英智公司的一名员工，鉴于英智公司、雷攀双方已发生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再次提出补签劳动合同。原审庭审中，雷攀表示其自2014年4月起即向英智公司提出签订劳动合同，但英智公司不予认可。英智公司则表示，雷攀在2015年2月7日之前从未要求英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3月3日，雷攀向英智公司出具两份承诺书，主要内容为，雷攀认可并严格执行和维护2013年12月28日英智公司全体股东签署的《合作协议》；在海航股份乘务员招聘系统项目终验通过并由黄某某签字确认后，支付给雷攀剩余的67,769元，在完成此项支付后，2013年12月28日签署的《合作协议》自动作废无效，即无偿放弃英智公司的股东权益，英智公司也无需对此支付任何款项；该两份承诺书还载明了其他内容。再查明，原审庭审中，应雷攀申请，原审法院通知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称2014年6月至2015年4月其在英智公司处工作，工作时间为9:00-18:00,雷攀与王某的工作时间一致，英智公司与王某签订了劳动合同，2015年4月英智公司将王某辞退，给予一个月工资的补偿，王某与英智公司间没有仲裁和诉讼。英智公司对王某的证言质证意见如下，对真实性不认可，王某所称的考勤情况与其在仲裁陈述的不一致，其证言没有可信度，英智公司与王某签订了劳动合同，说明英智公司对普通员工的劳动合同签订是很规范的，因为雷攀是股东，所以才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双方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即使法院认定双方有劳动关系，英智公司也不存在不与雷攀签订劳动合同的恶意，无需向雷攀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又查明，2015年2月16日，雷攀因与英智公司发生双倍工资差额等争议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后于2015年3月9日撤诉。2015年3月24日，雷攀以英智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英智公司:1、确认2013年12月15日至2015年3月24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因未签订劳动合同支付2014年1月15日至同年12月15日的双倍工资差额143,000元；3、支付2013年12月15日至2015年3月16日的工资差额75,667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裁决：一、确认双方2013年12月28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英智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因未签订劳动合同支付雷攀2014年2月17日至同年12月15日的双倍工资差额129,407.84元；三、英智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雷攀2013年12月28日至2015年3月13日的工资差额72,757.91元；四、对雷攀的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裁决后，英智公司不服，起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劳动法上的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向劳动者给付劳动报酬，而由劳动者提供职业性的劳动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在没有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应结合劳动权利义务的实际履行情况及是否存在人身隶属关系等来判断，如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付出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或劳动者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工作证等身份证件或允许劳动者以用人单位员工名义工作等。本案中，虽然雷攀系基于2013年12月28日其与郑晓峰、李某、黄某某签署的《合作协议》的约定为英智公司提供劳动，但上述四人在2014年2月8日召开的英智公司经营管理委员会会议上约定自2014年1月起，在公司资金能满足4个月运行的情况下，按每月13,000元标准向雷攀发放工资，并且2014年3月5日至2015年3月5日期间英智公司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支付雷攀备注为“工资奖金收入”的款项合计116,333元，故原审法院认定雷攀与英智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又因雷攀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工作期限承担举证责任，雷攀对仲裁裁决双方劳动关系的截止期间为2015年3月13日未提起诉讼，视为服从，故原审法院确认双方在2013年12月28日至2015年3月13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英智公司要求确认上述期间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英智公司主张不向雷攀支付2013年12月28日至2015年3月13日的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同上节所述，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在上述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英智公司应按2014年2月8日召开的英智公司经营管理委员会会议上约定的雷攀的月工资标准13,000元向雷攀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英智公司仅在2014年3月5日至2015年3月5日期间向雷攀支付工资116,333元，未足额支付，应当补足差额72,241.71元。英智公司要求不支付雷攀上述期间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英智公司主张不支付雷攀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雷攀表示其一直要求英智公司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英智公司对雷攀该主张不予认可，现有证据仅可以证明雷攀在2015年2月7日提出要求英智公司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故原审法院对雷攀关于其在2015年2月7日前向英智公司提出签订劳动合同的主张不予认可。对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英智公司表示雷攀取得英智公司股权并未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雷攀取得英智公司股权的对价实质是以其技术出资，合作协议中亦明确约定了雷攀在英智公司日常经营过程中负责的工作。因此，雷攀在日常工作中负责相关软件开发项目工作系在履行《合作协议》项下的义务，并不能说明雷攀与英智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因雷攀与郑晓峰、李某、黄某某签署的《合作协议》约定的股权比例并非按照出资或者具体个人贡献而定，雷攀对其享有的18%股权未作实际出资，该协议约定英智公司经营中的垫资亦仅由郑晓峰和李某两人承担，英智公司产生亏损后亦由郑晓峰和李某两人承担已垫付的费用，该协议还明确约定雷攀负责英智公司BI系统前端系统的开发，项目团队的管理与建设，故从以上内容分析，英智公司所称的未与雷攀签订劳动合同的理由，具有合理性。另，因雷攀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2月7日之前向英智公司提出过签订劳动合同的请求，故英智公司并不存在不与雷攀签订劳动合同的恶意或过失，英智公司要求不支付雷攀2014年2月17日至同年12月1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29,407.84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八条的规定，于2015年12月25日判决：一、上海英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与雷攀在2013年12月28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英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不支付雷攀2014年2月17日至同年12月1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29,407.84元；三、上海英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雷攀2013年12月28日至2015年3月13日的工资差额72,241.71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英智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履行《合作协议》中的义务，并不能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了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存在错误。上诉人处经营管理委员会2014年2月8日的会议纪要中提到13,000元，并非工资，而是分红款项。即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2015年3月3日出具的承诺书也能证明双方已经达成了一次性处理方案。故英智公司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3年12月28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2013年12月28日至2015年3月13日的工资差额72,241.71元。被上诉人雷攀则不接受英智公司之上诉请求，认为承诺书是在郑晓峰逼迫下出具的，即便承诺书有效，该承诺书也只是为了处理被上诉人股东身份的问题，不涉及双方间的工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无劳动合同情况下劳动关系的判断标准进行了充分的阐明，本院亦予认同。本案中，英智公司虽主张雷攀为其提供劳动系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双方之间并不成立劳动关系，英智公司向雷攀发放的工资实为分红款项，但是英智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以工资名义向雷攀发放的钱款实为分红款项，根据雷攀为英智公司提供劳动，英智公司向其支付工资等事实，足以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劳动关系，雷攀与郑晓峰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并不能否定雷攀与英智公司间劳动关系的存在。故原审法院认定英智公司与雷攀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对于英智公司关于其与雷攀已经达成一次性处理方案的主张，英智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承诺书主要涉及《合作协议》问题，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就劳动关系已经达成一次性处理方案，故对英智公司的前述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在英智公司与雷攀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英智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工资标准向雷攀支付工资差额，并无不当。英智公司对原审法院所计算的2013年12月28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工资差额的数额并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英智公司之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难以支持。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英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东和
审 判 员 李 弘
代理审判员 倪 鑫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宋 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