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5民终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皖垦营业部。
负责人：周艳，该营业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卫东，该营业部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锡山支公司。
负责人：盛向阳，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兴华，江苏法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泰，江苏法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先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树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
法定代理人：王树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继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如兰。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学远，安徽寻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世如。
委托代理人：杨林，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丰县安腾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红梅，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市广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家保，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皖垦营业部（以下简称国元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锡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锡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先平、王树玲、孙某、王继点、刘如兰、黄世如、长丰县安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腾公司）、六安市广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9日作出的（2015）六金民一初字第00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元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卫东、人保锡山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兴华、陈泰，被上诉人郑先平、王树玲、孙某、王继点、刘如兰的委托代理人徐学远，黄世如的委托代理人杨林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安腾公司、广泰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郑先平、王树玲、孙某、王继点、刘如兰共同诉称：2015年1月22日9时15分，黄世如驾驶皖A×××××号工程车与皖N×××××号工程车发生侧碰导致孙家兵当场死亡。黄世如驾驶的皖A×××××号工程车挂靠安腾公司运营，在国元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皖N×××××号工程车挂靠在广泰公司，在人保锡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现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950013元。
原审中黄世如辩称：王继点、刘如兰诉讼主体不适格，孙家兵作为女婿，与岳父母王继点、刘如兰没有继承与被继承、赡养被赡养的法律关系，亦不存在收养关系，王继点、刘如兰没有相应诉权。本起事故双方都是机动车，车辆种类相同、交通通行地位平等，没有强势与弱势之分，警察到现场后无法判明双方事故责任大小，应当按照公平责任原则，认定双方各负50%事故责任。皖A×××××号工程车在国元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国元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孙家兵系农村居民，也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子女在城镇居住上学，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为25000元较为适宜。郑先平未满60周岁，也没有丧失劳动能力，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予以支持。
原审中安腾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中国元保险公司辩称：认可黄世如对于王继点、刘如兰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本起事故具体事实无法查明，交警部门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应按照省、市两级法院确定的规则划定双方责任。事故发生后，我司已委托公证机构对投保车辆事故中存在超载情形进行了证据保全，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扣除10%的免赔率。郑先平方各项诉请金额过高，同意黄世如的意见。我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用。
原审中人保锡山支公司辩称：认可关于王继点、刘如兰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本案非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孙家兵所驾驶的工程车辆属于我公司承保，根据公安部门所记载的事实显示，受害人孙家兵事发时在其所驾驶车辆以外位置，其遭受损害的直接原因是受黄世如驾驶的皖A×××××号工程车碰撞而死亡，受害人并未与我公司承保的皖N×××××号工程车碰撞，因此本案应由黄世如、安腾公司、国元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审理查明：孙家兵系皖N×××××号工程车实际车主，驾驶该车辆常年从事建设工程土方运输。2015年1月22日9时15分，黄世如在六安市金安区六舒路南湖湿地公园A标工地驾驶皖A×××××号工程车运输渣土时，与同在工地现场的皖N×××××号工程车发生擦碰，导致处于皖N×××××号工程车车外位置的孙家兵当场死亡。事故发生时，无现场目击者。事故发生后，六安市公安局金安分局望城岗派出所民警接警赶赴现场，对事故现场进行拍照，并在《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载明：“值班民警赶到现场后发现，在六舒路南湖湿地公园A标工地，两辆工程车发生擦碰，致皖N×××××号工程车驾驶员孙家兵当场死亡，事故车是一辆车牌为皖A×××××号工程车，车主黄世如，二人系亲属关系。了解情况后，值班民警立即联系相关部门积极及时处置，并制止了家属闹丧苗头，现尸体移送殡仪馆，后续工作正在处理中”。另查明，皖N×××××号工程车挂靠于广泰公司营运，该车在人保锡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50万元商业三者险。皖A×××××号工程车实际车主为黄世如，该车挂靠于安腾公司营运，在国元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本起事故均发生在上述车辆保险期限内。孙家兵生于1979年11月7日，无其他兄弟姐妹。户籍所在地为六安市金安区三十铺镇猴枣树村新路组，家庭近亲属成员有母亲郑先平、妻子王树玲、儿子孙某。2004年孙家兵婚后根据农村风俗入赘到岳父母王继点、刘如兰家中，与岳父母建立有一定的扶养、被抚养关系。郑先平先后生育三子一女，长子孙家祥、次子孙家国、三子孙家兵、女儿孙家丽。2011年5月9日，因六安汉王文化游区开发项目，六安市金安区三十铺镇猴枣树村大竹园组、黄仓组、黄老庄组、新路组全部耕地被行政征收，孙家兵、郑先平、王树玲、王继点、刘如兰均为失地农民。
原审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起事故发生时孙家兵与在工地现场营运的皖N×××××号工程车有无直接接触，孙家兵的死亡与皖N×××××号工程车在工地上的营运行为有无因果关系；二、孙家兵作为入赘女婿，其岳父母有无权利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三、孙家兵生母未满六十周岁，能否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四、孙家兵的死亡赔偿金应按何种按照标准计算。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交警部门未对事故成因及事故责任进行认定和划分，且事故发生时现场无任何目击者。公安派出所民警接报警后对现场的表述为：“在六舒路南湖湿地公园A标工地，两辆工程车发生擦碰，致皖N×××××号工程车驾驶员孙家兵当场死亡”。根据该现场描述，皖N×××××号工程车驾驶员孙家兵虽位于本车外死亡，但本车是否在他人驾驶下处于行驶状态的可能性不能排除。且根据公安民警描述，根据正常情况下一般人的判断，孙家兵的死亡后果与两车擦碰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具有高度的盖然性。故推定皖N×××××号、皖A×××××号两辆工程车的交通行为在本起事故中负有同等过错。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郑先平方主张孙家兵入赘王继点、刘如兰家中为农村道德风俗层面相关事实，但孙家兵并非王继点、刘如兰法定扶养义务人，郑先平方亦未对孙家兵生前对岳父母尽主要扶养义务、孙家兵岳父母无其他扶养义务人的事实进行充分举证，故郑先平方主张王继点、刘如兰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三，本起事故发生时，孙家兵生母郑先平已经年届59周岁，生老病死系自然规律，被扶养权属于期待利益范畴，该期待利益是必然发生的，我国法律虽未对此明确规定，但根据立法精神显然应保护该项合法权益。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四，郑先平方户籍所在地耕地被行政征收事实清楚，作为失地农民，郑先平等五人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诉请合法有理，应予支持。
黄世如驾驶皖A×××××号工程车与皖N×××××号工程车发生擦碰致孙家兵当场死亡，黄世如作为侵权责任人及肇事车辆实际所有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安腾公司为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国元保险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皖A×××××号工程车交强险和商业险的承保人，应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分别承担直接与替代赔付责任；皖N×××××号工程车的营运行为在本案中推定具有同等过错，人保锡山支公司作为该车交强险和商业险的承保人，亦应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分别承担直接与替代赔付责任；广泰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本案涉及两家保险公司交强险的赔付，国元保险公司及人保锡山支公司在本案交强险的赔付应按照总额的50%比例予以赔偿，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在商业三者险内按责赔付。经核定，孙家兵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4839元/年×20年＝496780元、丧葬费47806元/年÷12个月×6个月＝23903元、郑先平被扶养人生活费16107元/年×20年÷4人＝80535元，按照郑先平诉请确定为68455元、孙某被抚养人生活费16107元/年×8年÷2人＝64428元，合计132883元。根据有关规定，该项损失计入死亡赔偿金合并予以赔偿。处理事故人员生活费、误工费，根据郑先平方诉请确定为16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80000元，上述六项损失合计为735253元，由国元保险公司、人保锡山支公司在两份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合计220000元内分别直接赔付110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部分损失515253元，由国元保险公司、人保锡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分别按50%责任比例赔付257626.5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皖垦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直接赔付原告郑先平、王树玲、孙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计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锡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直接赔付原告郑先平、王树玲、孙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计110000元。三、被告国元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皖垦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替代赔付原告郑先平、王树玲、孙某因孙家兵死亡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257626.5元。四、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锡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替代赔付原告郑先平、王树玲、孙某因孙家兵死亡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257626.5元。五、被告长丰县安腾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一、三项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六、被告六安市广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二、四项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七、驳回五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郑先平、王树玲、孙某、王继点、刘如兰负担3300元，由黄世如、长丰县安腾物流有限公司、六安市广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0元。
原审宣判后，国元保险公司、人保锡山支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国元保险公司上诉称：本案被扶养人郑先平未满60周岁，亦未丧失劳动能力，原判支持郑先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原审中我公司提交的（2015）皖六皋公证字第7970号公证书明确载明皖A×××××号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存在超高、超载情形，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应当扣除10%的免赔率。
二审中人保锡山支公司辩称：对国元保险公司的上诉无异议。
二审中郑先平、王树玲、孙某、王继点、刘如兰辩称：郑先平系孙家兵生母，系法定被抚养人，且其身份为失地农民，应当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车辆是否超载应由交警部门或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公证机构无权认定。
二审中黄世如辩称：原审支持郑先平被扶养人生活费系认定事实错误。皖A×××××号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存在超载应由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我方已购买不计免赔险种，不应再扣除免赔率。
人保锡山支公司上诉称：本起事故交警部门未出具事故认定书，原审仅凭六安市望城岗派出所出具的事故证明认定事故责任明显错误。因本起事故不是交通事故，故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中国元保险公司辩称：同意人保锡山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同时尊重法庭对此的认定。
二审中郑先平、王树玲、孙某、王继点、刘如兰辩称：本起事故发生后黄世如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报案，望城岗派出所民警对事发现场进行了勘查并出具了事故证明，该证明证实孙家兵的死亡系两辆工程车擦碰导致，上诉人诉称本起事故不是交通事故无证据加以证实，不应支持。
二审中黄世如辩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发生的交通事故比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事故双方均系机动车，责任无法认定，应当按照公平原则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针对原审证据的质证意见亦同原审。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通过二审庭审各方当事人诉辩及综合全案证据，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起事故能否定性为道路交通事故；二、原判按照公平原则推定皖N×××××号车辆与皖A×××××号车辆负事故同等责任有无事实依据；三、是否应当支持郑先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四、国元保险公司是否应扣除10%的免赔率。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事发地点六安市金安区望城街道南湖湿地公园工地系非完全封闭的工程施工工地，日常时有车辆及群众通行，本案受害人孙家兵亦是因工程车辆侧碰致死。公安机关虽因事故成因无法查清而未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但出具了交通事故证明，故本起事故应为交通事故。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本起事故公安机关未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而仅出具了交通事故证明，本院认为该交通事故证明可以证明已发生的事故客观事实，可以作为侵权行为存在的依据。该份证明上载明了黄世如驾驶皖A×××××号工程车与皖N×××××号工程车发生侧碰致孙家兵死亡，此记载能够证明两辆肇事车辆发生接触与孙家兵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该份证明能够作为追究侵权责任的直接证据使用。在公安机关未作出事故认定的情况下原审推定双方存在同等过错适当，应予维持。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三，根据我国劳动制度，妇女最迟55周岁退休，郑先平在孙家兵死亡时已年届59周岁，且系失地农民身份。如果仅以郑向平未满60周岁为由驳回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有失公允，不利于维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也与我国相关法律的立法本意相违背，故对受害方要求赔偿郑先平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四，国元保险公司诉称肇事车辆超载、超高，要求扣除10%的免赔率，并提交了公证机构出具的公证书予以佐证。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就该免责事由向投保人尽到了解释、告知义务，故对其该节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锡山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竹平
审 判 员 顾德明
代理审判员 魏 晋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汪 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