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左红丽，女，汉族，1976年10月16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松江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烈，男，汉族，1933年12月10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彝君，女，汉族，1933年3月11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诉讼代理人：朱长英，北京隆安（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诉讼代理人：陈朝晖，男，汉族，1969年6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大塘巷*幢*单元***室，公民身份号码3301071969********。
上诉人左红丽因与被上诉人陈烈、李彝君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红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陈烈、李彝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对两被上诉人是否侵害与著作权相关的隐私权、名誉权没有作出判决；二、案涉私人书信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一审判决不予保护违背了宪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确立的基本原则，应比照钱钟书手稿案；三、一审判决仅评论未经许可发表作品，而未评论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侵权行为，法律适用错误；四、一审判决事实认定缺乏证据支持，法律定性错误。两被上诉人向媒体杭州电视台的《和事佬》栏目主动提供家规、擅自公开、歪曲注释、公开展览等行为侵犯了上诉人对《家的元素、约定》、《家的约定：家规》享有的著作权及与著作权相关的隐私权、名誉权等人格权；陈烈在与左红丽的所有权确认纠纷案中的发言和对书信的举证擅自公开、歪曲、篡改、注释等行为侵犯了左红丽的著作权及与著作权相关的隐私权、名誉权等人格权。
陈烈和李彝君辩称：一、陈烈向法院和调解员提交《家的元素、约定》、《家的约定：家规》部分内容是证据意义上的提供，而不是著作权法上的“发表”行为。二、《和事佬》节目的播出及在网络上的传播，并非两被上诉人所致。左红丽因该节目的播出对杭州文化广播电视集团提出诉讼，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左红丽的诉讼请求，目前该案在二审审理之中。三、即使《家的元素、约定》、《家的约定：家规》以及左红丽写给陈烈的4封家书等材料即便都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两被上诉人也不存在任何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四、既然两被上诉人不存在侵犯著作权的行为，自然不构成对与著作权相关的权利的侵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左红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陈烈、李彝君停止侵害著作权和著作权中相应隐私权、名誉权等人格权行为；2、陈烈、李彝君在西湖明珠频道《和事佬》栏目、《钱江晚报》、《都市快报》等媒体上向左红丽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陈烈、李彝君赔偿因侵害著作权给左红丽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6万元，因侵害著作权中的隐私权、名誉权等人格权益支付左红丽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左红丽与案外人陈东晖2013年7月7日登记结婚，2014年2月14日举办婚礼；陈烈、李彝君系陈东晖、陈朝晖父母。左红丽与陈东晖2013年2月书写《家的元素、约定》，《家的元素、约定》由“家的元素是相爱、健康、陪伴、忠实、信任、沟通、宽容”等九部分组成。2013年3月左红丽与陈东晖书写《家的约定：家规》作为对《家的元素、约定》补充，《家的约定：家规》由“左红丽向陈东晖承诺”、“陈东晖向左红丽承诺”两部分组成。2013年3月28日，左红丽与陈东晖签订《著作权权利分配协议书》，约定：2013年2月陈东晖、左红丽合作书写《家的元素、约定》，同年3月合作书写《家的约定：家规》作为对《家的元素、约定》的补充。上述私人家规著作权陈东晖和左红丽约定除署名权为两人共同行使外，其余著作权权利均由左红丽一人代为行使。2013年11月左红丽将《家的元素、约定》、《家的约定：家规》复印件以私人书信方式寄给被告陈烈，2015年左红丽以电子邮件方式寄给被告陈烈四封私人书信。因家庭矛盾，陈烈向杭州电视台西湖明珠频道《和事佬》栏目请求介入调解其与陈东晖之间的纠纷，并提供了左红丽与陈东晖书写的《家的元素、约定》、《家的约定：家规》，节目亦进行了呈现。2014年1月25日，《和事佬》节目将双方调解的经过编辑制作后予以播出。节目播出后，陈东晖向12345市长公开热线投诉该期节目。西湖明珠频道于2014年1月27日将该期节目视频在相关网站撤销。在（2015）杭江九民初字第191号陈烈诉陈东晖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诉讼过程中，陈烈向人民法院提交了包含上述《和事佬》节目内容以及左红丽寄给陈烈的四封私人邮件的诉讼材料。2016年5月4日，陈东晖出具《同意诉讼说明》，载明：本人从未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包括本人父亲陈烈、母亲李彝君、哥哥陈朝晖）以任何形式将上述家规公开发表、公之于众，让不特定的社会公众知晓。本人同意左红丽对任何侵害上述私人书信、私人家规著作权以及侵害私人书信、私人家规内容中隐私权、名誉权等人格权的行为采取诉讼方式维护其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的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因此，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应当具备以下条件：其一，必须是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的智力成果；其二，这些作品是创作产生的，具有独创性；其三，作品具有可复制再现性；其四，不属于依法禁止出版传播的作品和著作权法不适用的作品范围。本案中，《家的元素、约定》以第一部分“家的元素是相爱、健康、陪伴、忠实、信任、沟通、宽容”为中心，分九部分叙述了对上述七个元素的理解；《家的约定：家规》由“左红丽向陈东晖承诺”、“陈东晖向左红丽承诺”两部分组成，两者均具有一定的结构层次和思想性，系左红丽与陈东晖独立创作完成，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左红丽与陈东晖在作品《家的元素、约定》、《家的约定：家规》上署名，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为作者，故左红丽和陈东晖系作品《家的元素、约定》、《家的约定：家规》的著作权人。关于左红丽主张的其通过电子邮件寄给陈烈的四份书信，仅仅是一些沟通的语言的组合，从其内容来看，不符合我国著作权法对作品的独创性要求，故一审法院认为左红丽通过电子邮件寄给陈烈的四份信件不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上的作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陈烈和李彝君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左红丽对《家的元素、约定》、《家的约定：家规》享有的著作权。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发表其作品的，属于侵犯著作权的行为。所谓发表权，是指决定作品是否公之于众的权利，“公之于众”，是指著作权人自行或者经著作权人许可将作品向不特定的人公开。本案中，陈烈在杭州电视台西湖明珠频道《和事佬》栏目中，将《家的元素、约定》提供给调解员，以及在（2015）杭江九民初字第191号陈烈诉陈东晖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诉讼过程中提供了包含《家的元素、约定》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为陈烈的行为不属于发表作品的行为。首先，陈烈不是向不特定第三人公开，而是向《和事佬》节目的调解员和人民法院审判人员提供，提供的对象是特定的；其次，《家的元素、约定》中有“如果陈东晖愿意娶左红丽，在机神新村、海景城的房产证上加上左红丽的名字”等内容，《家的约定：家规》中有“陈东晖名下杭州机神新村、海景城的房产，左红丽享有一半产权和房产收益、利益”等内容，而陈烈与陈东晖争议的标的物就是杭州市江干区海景城7幢C单元501室房屋，故陈烈向《和事佬》节目的调解员和人民法院审判人员提供包含《家的元素、约定》的证据材料并无恶意，乃是为了维护自身权益基于证据意义上的使用；其三，《和事佬》节目的播出及在网络上的传播，并非陈烈、李彝君行为所致。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陈烈、李彝君并未侵犯左红丽的著作权，故对左红丽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11月29日判决驳回原告左红丽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左红丽负担。
二审期间左红丽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电子邮件书信、证据2陈烈补充发言、证据3和事佬光盘均系一审中已提交的证据并经认证，本院不予赘述；证据4《科学养鸭》目录页，用于证明陈烈编著过书籍并知道著作权受法律保护，经质证，陈烈和李彝君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之间缺乏关联，对其效力不予确认。其余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对于事实和证据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涉案四封电子邮件书信应否作为文字作品受到保护；二、陈烈和李彝君的行为有无构成侵权。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一条关于立法目的之规定，受到我国法律保护的文字作品，应当属于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的创造性智力劳动，且该智力劳动成果的传播应有益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物质文明建设。文字作品作为思想的文字表达，其保护受到法律法规和社会公德的制约。鉴于本案当事人之间具有公婆与儿媳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涉案书信涉及家庭矛盾，而我国社会道德的核心之一为孝，先贤孔子对孝定义为“事之以礼”、“敬”，故涉案书信作为冲突承载物不具有文学价值，不属于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的创造性智力劳动，其表达不符合作品独创性要求；在左红丽二审中确认书信内容属于个人隐私的情况下，亦不适宜寻求著作权法保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书信不构成文字作品并无不当，上诉人的相关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于《家的元素、约定》、《家的约定：家规》的作品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左红丽主张陈烈和李彝君侵害其发表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发行权。对此本院认为，陈烈和李彝君在调解活动中向《和事佬》栏目和在确权纠纷案件中向人民法院提供涉案家规作品，其目的分别在于调解家庭纠纷和完成房屋所有权确认司法诉讼，而不在于谋求著作权利益，其行为系将作品作为证据向调解员和人民法院提供，此时涉案作品并未被公之于众；至于此后作品通过电视节目的传播是否构成侵权，左红丽已就此提起司法诉讼，不在本案审查范围之内，在人民法院的案卷内的相关作品则仅限案件当事人查阅而不构成公开；且在案并无证据显示社会公众已通过上述途径获得了涉案作品，故一审法院认为陈烈和李彝君未发表左红丽涉案作品的认定正确。鉴于此外左红丽未提供证据证明陈烈和李彝君将作品歪曲篡改后向公众提供或实施了其主张的其余侵权行为，本院认为左红丽所提上述侵权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为陈烈和李彝君未构成侵权正确。
左红丽还主张陈烈和李彝君侵害其与著作权相关的隐私权、名誉权等人格权，认为一审漏判，对此本院认为，2016年5月11日经一审法院对起诉事由进行释明后，左红丽以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为案由提起本案诉讼，且确认撤回与本案案由无关的其他纠纷案由并另案起诉，故人格权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该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左红丽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00元，由上诉人左红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正权
审 判 员 潘才敏
代理审判员 王 昭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