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26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丙，无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乙。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永阳，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丁，徐州市同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颖，江苏觉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戊，无业。
委托代理人管录成，个体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己，徐州市建工局下岗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某，无业。
上诉人吴某丙、吴某甲、吴某乙因与被上诉人吴某丁、吴某戊、吴某己、石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3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某乙及其他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永阳、被上诉人吴某丁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颖、吴某戊及其委托代理人管录成、吴某己、石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吴某丙、吴某甲、吴某乙与石某系母女关系，吴某丁与吴某戊、吴某己以及吴某己（吴某丙、吴某甲、吴某乙之父）系兄弟姐妹关系。被继承人吴某庚、吴席氏生前育有三子两女，为吴某己、吴某辛、吴某丁、吴某戊、吴某己，其中吴某庚于1985年7月、吴席氏于1998年9月、吴某己于1985年8月、吴某辛于1983年底或1984年初去世。
起初，吴某庚之父母吴某壬和吴赵氏在徐州市段庄村有宅基地一处，建有堂屋四间和西屋三间，由吴某壬和吴赵氏与长子吴某庚、次子以及女吴某庚共同居住。后因家庭矛盾吴某庚及其弟弟分别迁居他处，该处由吴某壬和吴赵氏与吴某庚居住，后吴某庚于1973年出嫁另居。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后期，吴某庚及其弟弟返回段庄，吴某壬与吴赵氏将宅基地及房屋一分为二，其中西屋三间及堂屋一间分给吴某庚，吴某壬去世后吴赵氏随吴某庚居住；另外的堂屋三间分给吴某庚的弟弟，后由吴某丁的堂弟吴某癸居住。
约在1980年前后，吴某庚携其子女在该宅基地原菜园处建南屋三间，此后吴某戊于1980年、吴某己于1983年出嫁。
1982年3月，吴某丁的户口由市区ＸＸ三巷（永安派出所）迁至段庄大队466号（即讼争房屋所在地，属段庄派出所）。
约在1983年，吴某丁所在单位同春池拆迁改建，吴某丁购买了旧砖和其他建筑材料。1984年4月，吴某庚填写《郊区农房建设审批表》，申请在段庄村第二生产队原拆原建四间房屋，该申请得到了段庄村村民委员会及原徐州市郊区奎山乡建设办公室的批准。随后在原西屋三间及堂屋一间的基础上盖起了下层四间、上层三间的二层房屋（上层是否此时兴建存疑）。约在此时期以前，吴某己在吴某庚所在的小南庄建造了房屋两间，登记在吴某己名下（该房屋现已拆迁并安置），建成后吴某己家人搬入居住，约半年后，因吴某己与吴某庚家人发生矛盾，吴某己及其家人搬至讼争房屋居住。其后，吴某庚、吴某己相继于1985年7月、8月死亡。吴赵氏、吴席氏、吴某丁及石某和吴某丙、吴某甲、吴某乙居住在讼争房屋中。
吴某丁提供的证据显示，1985年年底至1986年8月期间，吴某丁购买了部分建筑材料。1986年6月15日，原徐州市郊区奎山乡人民政府颁发的宅基地使用证载明，该处宅基地实际占地面积为256平方米，户主姓名为吴某癸、吴某丁两户。
1989年5月，吴某丁申请修缮南屋获段庄村委会批准。1989年6月2日，段庄村委会对吴赵氏的赡养问题主持调解，达成如下协议：1、吴某丁新改建南屋三间，建成后安排老母亲吴赵氏一间居住，但产权永远属吴某丁所有；2、祖母亲今后生活问题由吴某癸负责（吴某丁负责吴赵氏住房）；3、唯吼（恐）空口无凭特立此据，双方不得反悔，如有反悔将按有关规定处理。吴赵氏、吴席氏、吴某癸在立协议人处加按了手印。1991年3月，吴某丁申请在西屋二层续接房屋一间获得批准。2005年左右，吴某丁续接南屋二层。
其后约在1994年或1995年，石某携吴某丙、吴某甲、吴某乙离开讼争房屋另居，但其部分家具依然存放在讼争房屋的西屋。
1998年8月22日，徐州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况世道经他人介绍前往吴某丁家中在吴席氏的病床前形成《律师见证书》一份，其内容为：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二日下午四点三十二分，吴席氏病危之际，委托本律师出具见证书一份：段庄村二队466号房子南屋三间、西屋八间共十一间房子均是八五年所建，原是吴席氏和吴某丁共有，吴席氏去世后，这些房子产权均属吴某丁所有，别人不得侵占。见证人况世道，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二日下午四点三十五分。吴席氏、证明人：吴某戊、吴某己、席某乙［席吴氏（应为吴席氏）的妹妹，住肖县牛棉镇牛棉村］、席某甲）［席吴氏（应为吴席氏）的妹妹，淮北市濉溪县三河乡谢店村］。上述吴席氏、吴某戊、吴某己、席某乙、席某甲名字上均按有指印。
审理过程中，吴某丁申请证人吴某庚、王某、席某甲到庭作证，其中吴某庚、王某作证称：吴赵氏生前曾说过将段庄的宅基地分给吴某癸和吴某丁。对于该两位证人证言，吴某丙、吴某甲、吴某乙主张系传来证据，吴某丁、吴某戊均无异议。
泉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在对涉案房屋权利归属确定前可以继承分割的遗产范围不能确定，在此情况下吴某丙、吴某甲、吴某乙要求进行遗产继承的诉讼不具备处理条件。遂于2013年3月6日作出（2011）泉民初字第15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吴某丙、吴某甲、吴某乙的起诉。其不服该裁定，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后，认为对继承财产有争议一般应作为析产继承案件予以直接审理，不再要求当事人另行提起析产之诉。遂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2013）徐民终字第08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1）泉民初字第1597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
在继续审理中，吴某丁补充提供：1、徐州市服务公司（原国营奎山中心店）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1980年夏季，该店拆除锅炉房，拆除下的废砖、石等建筑材料，店里同意吴某丁拉回家修建房屋，另：同春池扩建马路，店里的房屋被拆除下的砖瓦也被吴某丁拉回家，以证明1980年涉案的南屋三间是吴某丁提供的建筑材料所建，2、段庄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吴某壬和吴某丁于1981年到段庄大队申请建南屋，大队表示同意；1984年吴赵氏和吴某丁再次到段庄大队要翻建西屋，大队同意翻建；1982年时吴某丁和吴某壬、吴赵氏是同一个户口并居住在南屋内，1986年经吴赵氏同意，段庄大队才将原有的房屋及宅基地变更给吴某癸、吴某丁两户使用。进一步证明吴某丁出资建造南屋三间及1984年翻建西屋的事实。3、从云龙区人民法院档案室调取的起诉书一份，系吴某戊的委托代理人管录成诉吴某丁的诉状，在诉状中表述吴某戊认可吴某丁在段庄有两套私房，也就是本案涉及房屋。
吴某丙、吴某甲、吴某乙质证认为：1、该份证据在形式上不符合要求，原审时吴某丁没有向法庭提供，故不能作为新的证据，从证据本身来说，其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其加盖的公章并非原单位公章。2、该份证明不具有合法性，证明内容和审核人的笔迹签字明显不一致，原审也未提供，不应作为新的证据。3、该证据系管录成的单方陈述，无法反映房屋的真实情况。
吴某戊、吴某己和石某对上述1-2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3，管录成则认为仅系其家属吴某戊的一句话，当时只是想让其把房屋借给吴某丁。
因涉案房屋已经在审理过程中被拆迁，故泉山区人民法院调取了吴某丁与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政府于2011年2月19日签订的《徐州市棚户区改造城市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安置协议》及相关材料，协议中双方约定拆迁补偿款总额为831802元。因吴某丁选择的是产权调换，其应支付差价款41159元。
吴某丙、吴某甲、吴某乙对于该协议无异议，认为继承财产已转换其他方式存在，请法庭依法分割。
吴某戊、吴某己和石某亦无异议，但认为仅系吴某丁代签，不能说明祖产是他个人财产。
原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人所能继承的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有遗嘱或者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协议办理；没有遗嘱或遗赠抚养协议的，按法定继承办理。
吴某丁提交的《律师见证书》即所谓见证遗嘱是由无利害关系人况世道代为书写，虽然见证人吴某戊、吴某己与本案继承人存在利害关系，但被继承人在病重的情况下在家人陪同下也符合一般的世俗人情，且席某乙、席某甲与继承人不具有利害关系，因此应当确认遗嘱有效。吴某庚去世已20余年，并无人对其财产提出异议或进行诉讼主张，可以认定吴某庚的遗产已经转化为吴席氏的财产，且吴某丁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诉争房产也主要为其添附，改变了原财产的形态，因此吴席氏的遗嘱应为有效。
诉争房产均登记在吴某丁名下，在拆迁过程中经过相关部门摸底落实且均已拆迁安置完毕。故依该遗嘱，吴某丁对于涉案房产享有全部继承的权利。对吴某丙、吴某甲、吴某乙要求继承遗产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吴某丙、吴某甲、吴某乙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吴某丙、吴某甲、吴某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律师见证书有效错误。首先，形式违法。根据《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只有一名律师作为见证人，其余人员不具备见证人的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六条规定，继承人、受遗赠人的债权人、债务人，共同经营的合伙人，也应当视为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遗嘱的见证人。律师见证书上的吴某戊、吴某己、席某乙、席某甲均为继承人，不能作为见证人。其次，内容违法。吴某庚1985年去世，吴席氏于1998年去世。吴某庚的遗产尚未分割，吴席氏不当然取得涉案遗产的所有权，其无权处分吴某庚遗产。一审法院推定吴某庚遗产已转化为吴席氏遗产无法律依据。再次，该见证书的内容是事后填写，吴某戊、吴某己在一审开庭时陈述签字按手印的时候，只有一行字。证人席某乙、席某甲的录音资料表明均未按过手印。另外，吴席氏去世时，上诉人吴某甲、吴某乙均未满18周岁，吴席氏应当保留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份额。故律师见证书是在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基础上制作，不应认定有效，且一审法院未能充分查明事实，认定“吴某丁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诉争房产也主要为其添附”系错误判决。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吴某丁答辩称：1、律师见证书的见证人是具有专业法律知识的律师。另两名见证人席某乙、席某甲，不是第一顺序的继承人，无利害关系，具备见证人资格。该见证书有立遗嘱人及见证人签字或按手印，有其他继承人吴某戊和吴某己签字认可。足以说明吴某丁取得涉案被拆迁房屋所有权。2、原房屋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是吴某丁的爷爷奶奶享有，在1986年6月15日颁发宅基地使用权证时，经吴某丁的奶奶同意，将宅基地分给她的两个孙子吴某丁和吴某丁的堂兄吴某癸，并经相关部分颁发宅基地使用证。被继承人吴某庚从未获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且涉案房屋下土地的性质是农村集体土地，只有该村村民才能享有，吴某庚不是该村村民，故无权享有。因此，涉案被拆迁房屋不属于遗产。
吴某戊和吴某己共同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有道理，律师见证书剥夺了三上诉人的继承权，系伪造。1985年，吴某庚和吴某己去世，宅基地使用权才办理到吴某丁名下，不能说明房屋系其个人所有。
原审被告石某答辩称：我丈夫吴某己1984年去世，当时没有办理土地证一说。吴某丁的房产证是吴某己去世后办理，故没有吴某己的名字，其房产证不能说明房屋是其个人所有。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宅基地以户为单位，宅基地使用证系村民委员会及乡镇经核实后确认权属的证明。吴某丁提供的证据显示1985年8月份至1986年购买过梁、钢材、水泥等建筑材料，还提供了1983年12月购买残板的发票。1986年6月15日的宅基地载明户主姓名为吴某癸、吴某丁两户，人口为6人，吴某戊和吴某己均陈述当时吴某癸家有五口人（两大人、三小孩），吴某戊还陈述吴某丁当时是一个人。2011年8月15日，段庄街道段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亦出具证明吴某壬、吴赵氏夫妇的宅基地已转给吴某癸、吴某丁二户使用。另，1989年6月2日关于吴赵氏的赡养问题，经村委会调解，协议祖母亲今后生活问题由吴某癸负责（吴某丁负责吴赵氏住房），因此，该宅基地使用证上载明的户口不足以认定包括吴赵氏和吴席氏。虽然吴某庚参与建造部分房屋，亦申请翻建部分房屋，但其系1984年4月申请翻建，1985年7月去世。1986年6月15日颁发宅基地使用证时，其已销户，已不具备该村宅基地使用权资格。即使吴席氏对该宅基地使用证有异议，亦通过律师见证书的形式认可全部房产均属吴某丁所有。
律师见证书系徐州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况世道代为书写，并作为见证人。下方有吴席氏、吴某戊、吴某己、席某乙、席某甲的指印。上诉人不认可席某乙、席某甲手印系本人所按。2012年5月24日，经泉山区人民法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宁金司（2012）痕鉴字第006号鉴定意见书认为，席某乙指印系红色印油按印形成，系指尖部位且面积较小，印油浅淡，纹线不清晰，未观察到稳定的细节特征，不具备检验条件；席某甲指印系红色印油按印形成，系中心偏上指尖印，上部纹线模糊不清，检验条件较差。没有条件作出席某乙、席某甲手印均是其本人所按的鉴定意见。2012年1月4日，席某甲到庭作证，律师见证书上的手印系其所按。吴某己对席某甲和席某乙的录音资料，并未提及律师见证书问题。因此，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否认席某甲手印的真实性，席某甲系吴席氏的妹妹，在吴席氏有第一顺序继承人、且无放弃继承权的情况下，其无继承权，与涉案房产无利害关系，具备见证人资格。因此，该律师见证书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应当认定有效。
综上，诉争被拆迁房屋宅基地虽然来源吴某壬、吴赵氏夫妇宅基地，但在吴某庚去世后，经村委会核实，经变更登记在吴某丁名下，吴席氏以律师见证书的形式认可归吴某丁所有。拆迁过程中，经相关部门摸底落实与吴某丁签订拆迁协议且已安置完毕，故认定吴某丁对涉案房屋享有全部权利。上诉人无可继承遗产，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吴某丙、吴某甲、吴某乙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吴某丙、吴某甲、吴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 红
审 判 员 石镜霞
代理审判员 杜秀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