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冀刑一终字第119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原告人）张振涛，曾用名张嘎，男，1969年11月5日出生于河北省高阳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捕前住高阳县。2015年1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押于高阳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高某，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保定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振涛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5）保刑初字第74号刑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振涛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原审被告人张振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涉及个人隐私，于2016年2月26日依法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晓薇、张杰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振涛及其指定辩护人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高某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5年1月5日20时许，被告人张振涛驾车与赵某丁在高阳县XX乡前XX村村东的南北土路上停车聊天时，驾驶摩托车途经此处的被害人赵某甲用强光头灯向车某看，张振涛因此对赵某甲心生不满，遂驾车追逐赵某甲。当追至土路西侧约三十米处的农田地里时，张振涛驾车将赵某甲撞轧在车下，致赵某甲当场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张振涛供述，2015年1月5日晚，其与赵某丁等六人吃饭时喝了两杯白酒，饭后驾驶其轿车（紫色吉利豪情两厢轿车冀Ｆ×××××）载赵某丁到XXX村南的南北土路停车发生了性关系。这时从东北方向过来三辆摩托车，有人在车的东侧用头灯照车内，来回照了三次。其对赵某丁说：“咱们走吧。”向其车某看的那辆摩托车在其前面，两车前后相距一米多远。骑摩托车的人总是回头用头灯照其，其很气愤，就想知道他是谁，遂开车追赶，当时的车速大概每小时二三十公里。赵某丁让其慢些。摩托车向西拐进地里，其追过去超他，摩托车倒在其车前面，其急忙刹车，但由于刹车系统不好，没刹住，将那个人轧在车下。其下车抬车但抬不动，遂�赵某丁去叫人过来救人。后其拨打120急救电话，又通知苏某甲等人过来救人。后赵某己将铲车开过来，将车头抬起来后，人们把伤者从车底下拽了出来。后其因害怕遂逃跑，在其村村东一处闲房子处待了一宿。第二天上午其把事情告诉了张某，张某便带其到公安局投案。
当庭供述，其追过去加速超被害人时，被害人倒在其车前，其就撞到了被害人。
2、证人赵某丁证言，2015年1月5日19时许，其与张振涛在后XX村南的一条南北土路上停车发生了性关系。这时过来一辆摩托车，骑摩托车的人总是用头灯照张振涛车里，张振涛从后座爬到驾驶座，其说：“咱们走吧。”张振涛遂开车向前走，后突然加速，摩托车往麦地里跑，张振涛车速很快，其在后座上被车颠的不能坐稳，两车相距约1米，追了大约二分钟左右，轿车停下来，其感觉是车撞到东西后突然�了。张振涛下车去抬车救人，车抬不动，其便回家了。
3、证人宋某丙证言，2015年1月5日22时许，其与赵某戊各骑一辆摩托车在地里照兔子，走到XXX村南地里见到赵某甲，其三人便一起回家。走到XXX村南一南北走向小土道时，停着一辆小轿车，赵某甲遂用头灯向汽车里面照，其让赵某甲赶紧回家。赵某甲说：“我认识他。”其与赵某戊继续骑着摩托车往北走，走了约一百米听见赵某甲大喊了一声，其停车看见赵某甲骑着摩托车正朝小土道西边地里跑，轿车在赵某甲身后紧追，轿车开得很快，没一会轿车便停下，但赵某甲不见了。其与赵某戊没敢停车，直接去叫赵某甲的父亲赵某乙。当其载着赵某乙到了事故现场后，看见车旁边站着一男子，赵某甲在车底下平躺着，该男子说：“赶快抬车。”其三人抬了抬车没抬动，其立即跑回村里叫人。当其再次回到现场后，赵某甲已经被铲车从车底下抬出来，救护车将赵某甲拉去医院后，其与赵某戊便回家了。
4、证人赵某戊证言与宋某丙证言基本一致。
5、证人赵某乙（被害人赵某甲之父）证言，2015年1月5日21时许，宋某丙找到其，说赵某甲被车撞了。当其二人到达事故现场后，看见赵某甲被一辆小汽车压在地上，当时已经没有脉搏和呼吸。其与肇事者抬车没抬动，宋某丙去村里叫人，肇事者打电话通知苏某甲等人过来帮忙，但依然抬车无果，后苏某甲通知赵某己将铲车开过来。当铲车把车头抬起来后，赵某甲才被拽出来。其立即拨打120，救护车将赵某甲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后说人已经死亡。
6、证人苏某甲证言，2015年1月5日21时42分，张振涛打电话说他在XXX村村南撞了人，让其过去帮忙救人。到现场后，看见赵某甲在车下压着。其与张振涛、赵某乙�车，抬不动，后通知赵某己开铲车过来抬车。当铲车将轿车抬起来后，其将赵某甲从车底下拽了出来。120救护车走后，其就回家了。
7、证人赵某己证言，2015年1月5日21时许，苏某甲打电话说车轧着人了，让其开着铲车去现场救人。其到现场后，用铲车将汽车车头铲起来，人们将赵某甲从车底下拽了出来。救护车到达之后，其就开着铲车回家了。
8、证人赵某丙证言，2015年1月5日21时50分许，苏某甲打电话说赵某甲被车撞了，让其帮着抬车。其到现场后，看见麦地里停着一辆吉利两厢的汽车，赵某甲在车前轱辘后面车底下压着，头部露在车右侧，面朝上躺在地上，摩托车在车前头下面压着，人好像已经死了，身上没有外伤，身上也没血。后来赵某己开着铲车过来，把车头抬起来，苏某甲将赵某甲拽出来，放在车右侧地上。
9、证人张某证�，2015年1月6日9时许，其开车到南蒲口集贸市场西北角的房子里喂兔子，看见张振涛从房子里出来。他说昨晚和朋友喝酒，后在一土路上与一女子在车里发生了性关系，有个骑摩托车的人拿灯照了他几遍，还说认识他。张振涛开车跑，具体过程没说。后其载他去投案。
10、证人苏某乙（出诊医生）证言，2015年1月5日20时33分，一男子打电话（手机号为133××××1810）称：在高阳县前柳滩村附近发生车祸，有人受伤。赶到现场后，其看见一辆铲车将一辆红色轿车的车头铲了起来，伤者已经被拽了出来。其经过检查发现伤者的瞳孔放大，颈动脉波动、呼吸均已消失。后将伤者拉回职工医院，经进一步检查，证实伤者已经死亡。
11、证人宋某乙（出诊护士）证言与苏某乙证言基本一致，证实了救护车到达时的现场情况及被害人的死亡情况。
12、现�勘验记录、现场图、照片载，中心现场位于高阳县XXX村东赵小双家麦田内，西邻一南北小土路。于赵小双家麦田内向西距小土路36米处，头西南尾东北停放一辆玫瑰红色吉利牌两厢轿车，车牌号为“冀Ｆ×××××”。该轿车前保险杠掉落破损，前机盖变形，中网变形，一辆越野摩托车头南尾北侧卧于地面，后轮压于车头下方，后轮变形破损，前避震破裂。轿车后向东北方向至麦田东侧小土路发现弧形轮胎痕迹。
现场提取塑料片5部；铝合金条2部；右脚迷彩棉鞋、头盔、门上防雨罩各1部；细铁棍2部；卫生纸团3部；吉利轿车（冀Ｆ×××××）1辆；越野摩托车1辆。
13、辨认笔录及照片载，被告人张振涛依法指认XXX乡XXX村村东一条南北小土路西侧约30米处麦地是将被害人轧死的地点。
14、尸检报告、照片载，对赵某甲尸表检验：双侧球睑结膜小点状出血。口鼻腔有透明分泌物流出。左大腿中下段前侧烫伤8.5×4.5cm。左膝关节前侧有两处表皮剥脱。左右踝关节有两处表皮剥脱。解剖检验：大脑顶枕叶淤血，甲状腺淤血。左肺上叶内侧出血3.2×2.8cm。右肺下叶中叶结合部出血3.5×2.4cm，双侧肺淤血。心脏背侧散在点状出血点。胃粘膜有点片状出血。
鉴定意见：赵某甲符合外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合并脑干损伤死亡。
15、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检验报告载，对死者赵某甲的脏器进行病理学检查。病理诊断：⑴肺挫伤出血；急性肺淤血，肺泡萎陷伴代偿性肺气肿；⑵脑干挫伤；⑶肝脏、肾脏淤血，脾脏贫血改变；⑷早期肝硬化；⑸冠状动脉硬化IV级，心肌纤维断裂。
16、车辆痕迹检验意见：综合送检汽车前部受损情况和摩托车尾部受损情况，此两车发生过相撞事故。
17、法医物证鉴定意见：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不排除赵某乙与赵某甲存在单亲遗传关系。
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本次所检的“嫌疑车内卫生纸上精斑”和“张振涛血样”的STR分型相同。
18、救护车出车记录登记证实，被告人张振涛用手机号为133××××1810的电话于2014年1月5日20时33分拨打了120。
19、保定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出具的冀Ｆ×××××的车辆登记信息证实，被告人张振涛驾驶的涉案车辆冀Ｆ×××××未按时进行年检。
20、到案经过及办案机关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振涛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对驾驶汽车轧死赵某甲的犯罪事实供认。
21、户籍证明载，被告人张振涛、被害人赵某甲的身份信息。
22、协议书、收到条证实被害人亲属接受赔偿，对被告人张振涛的行为表示谅解。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振涛驾驶车辆追逐被害人赵某甲，并将赵某甲碾压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张振涛与赵某丁在车内聊天，被害人赵某甲路过时用头灯照车内，并不能必然引发该案，而是由于被告人张振涛驾车近距离加速追逐赵某甲所致，故赵某甲的行为不是对被告人张振涛从轻处罚的理由。案发后，被告人张振涛虽主动投案，但未供述其加速追逐被害人赵某甲的主要犯罪事实，而是在其他证人证实了该情节，被司法机关掌握之后才予以供述，其行为不构成自首，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张振涛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振涛积极主动抢救被害人；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并取得谅解。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张振涛具有积极抢救被害人及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谅解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张振涛犯罪所使用的本人所有的作案工具，即牌照为冀Ｆ×××××的吉利轿车一辆予以没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六十五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张振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牌照为冀Ｆ×××××吉利轿车一辆。
张振涛上诉提出：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有自首情节；量刑过重。
指定辩护人辩护提出：张振涛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应认定为自首；积极赔偿受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已取得受害人亲属的谅解；系初犯、偶犯，有救助受害人的情节；量刑过重。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出庭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张振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振涛于2015年1月5日20时许驾车与赵某丁在高阳县XX乡XXX村村东的南北土路上停车聊天，被害人赵某甲驾驶摩托车途经此地时用强光头灯向车某看，引起张振涛不满，遂驾车追逐赵某甲驾驶摩托车。追至土路西侧约三十米处的农田地里时，张振涛驾车将赵某甲撞轧在车下，致赵某甲当场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据已定案的证据有现场勘查笔录、死者尸检鉴定、车辆痕迹检验、法医学物证检验报告、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得民事赔偿协议书和证人证言所证实，被告人张振涛亦供认不讳。上述证据经一、二审法院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证人赵某丁证实，2015年1月5日20时许，张振涛驾车与其在高阳县XX乡XXX村村东的南北土路上停车聊天时，因被害人赵某甲用强光头灯向车某看，引起张振涛的不满，遂快速驾�追逐赵某甲。当追至土路西侧约三十米处的农田地里时，将驾驶摩托车的赵某甲撞倒，赵某甲因被压在车下致死。上诉人张振涛作为有驾车经验多年的人，明知驾驶机动车追赶他人可能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仍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上诉提出没有杀人主观故意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张振涛作案后自动投案属实，但没有如实供述其快速驾车撞向被害人的主要犯罪事实，原判决认定其不构成自首，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振涛积极主动抢救被害人；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属实，原判决已予以认定。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张振涛系初犯、偶犯的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振涛驾驶机动车辆追逐被害人赵某甲，并将赵某甲碾压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后果特别严重，依法应予以严惩。原判决考虑到上诉人张振涛有积�主动抢救被害人和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并取得谅解的情节，判处其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无不当。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纪保良
代理审判员 田春良
代理审判员 戴士萍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杨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