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深中法民终字第18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术珍，女。
委托代理人李某，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凤荣，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干元，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干林，男。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某，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亮伟，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妙云，女。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某，广东法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吁长泉，男。
原审被告深圳市玉皇清洁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作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某乙，男，汉族，××年××月××日出生，身份证住址重庆市奉节县××镇××单××-1，身份证号码×××2919，系该司职员。
上诉人袁术珍、袁凤荣、干元、干林与被上诉人洪亮伟、吁长泉、蔡妙云以及原审被告深圳市玉皇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一般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洪亮伟与蔡妙云系夫妻关系。2010年6月1日，被告洪亮伟、蔡妙云作为房东将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西二巷×号共56套房出租给被告吁长泉使用，双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至2012年5月31日止，每月租金9000元。被告吁长泉承租后，将该物业用于经营旅馆（未经工商登记）。2011年2月14日12时，干怀荣与同事8人到该旅馆住宿，向被告吁长泉交纳2月14日至16日四间房的房租共40元，被告吁长泉出具《收款收据》。2月16日24时许，干怀荣被发现死于该旅馆405房的冲凉房内。被告吁长泉随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随后向干怀荣的同住同事及被告吁长泉进行了调查。事故发生后，深圳市公安局松岗派出所委托深圳市宝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干怀荣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经鉴定干怀荣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2011年4月17日，干怀荣的遗体在深圳市殡仪馆火化。另查：干怀荣（1964年10月5日出生）生前于2009年10月受聘玉皇公司，从事外墙清洗工作。2010年4月10日，玉皇公司为干怀荣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事故发生后，用人单位向保险公司办理了理赔手续，保险公司已赔付四原告200000元。干怀荣生前需扶养母亲袁凤荣（丧偶），袁凤荣生育四个子女，其中儿子干怀清于2010年2月死亡。干怀荣生前与原告袁术珍婚生两个子女，分别为干元、干林，均为农村户口。事故发生后，2011年7月7日，蔡妙云就涉案的房产向深圳市宝安区房屋租赁管理办公室松岗管理所缴纳了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房屋租赁管理费及税费。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2年1月4日。以上事实，有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保险单、投保交费清单、亲属关系证明书、证明、法医学死亡证明书、火化证书、交通票据、中止审理申请书、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仲裁受理通知书、仲裁决定书、租赁管理费、税证、深圳市居住证、收款收据、申报收件回执、照片、询问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原告诉称其亲人干怀荣入住被告洪亮伟、蔡妙云所有的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西二巷×号出租屋使用直排式热水器冲凉时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主张涉案出租屋的所有权人洪亮伟、蔡妙云应与二房东即被告吁长泉对干怀荣的死亡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有无法律依据。庭审中，被告洪亮伟、蔡妙云辩称2010年6月1日将其所有的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西二巷13号56套空房出租给被告吁长泉，双方签订有书面《房屋租赁合同》，每月租金9000元，被告吁长泉承租后在其中的一部分房间安装热水器作为短租使用，干怀荣入住该出租屋使用的热水器系被告吁长泉提供的，案发时被告吁长泉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调查笔录中亦承认其系出租屋的二房东。本案被告吁长泉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故法院对被告洪亮伟、蔡妙云的上述陈述予以确认。对此，法院认为，被告吁长泉将上述承租的物业经营住宿，应当提供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但被告吁长泉在从事住宿经营活动中，在客房冲凉房内提供国家禁止使用的直排式热水器导致租客干怀荣一氧化氮中毒死亡，应对受害人干怀荣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受害人干怀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租房的环境及设施有一定的认识与判断能力，明知直排式热水器是国家明令严禁而使用，安全防范意识薄弱，致使在使用过程中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对其自身死亡负有一定的责任。《深圳市出租屋管理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出租屋业主或者管理人和出租人应当于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后十日内到房屋租赁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或者备案”。本案中，被告洪亮伟、蔡妙云将房屋出租后，未按照规定及时办理租赁备案手续，事故发生后于2011年7月7日才办理，致使该房屋不能纳入相关部门的正常管理范围，而且被告洪亮伟、蔡妙云作为房屋的所有人有义务监管房屋的使用，其作为业主，对于承租人吁长泉安装热水器的行为疏于管理，未能尽到出租人应尽的法定义务，故对于受害者干怀荣的死亡，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酌定被告吁长泉承担此事故80%的赔偿责任，被告洪亮伟、蔡妙云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干怀荣自负10%的责任。另外，本案为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干怀荣生前与用人单位玉皇公司的劳动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法案不予合并处理。原告诉请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主张以2010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标准，即32715元（65431元／年÷2），法院予以确认。受害人干怀荣生前系玉皇公司的员工，在深圳连续居住满一年，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符合法律的规定，法院予以采纳。原告主张处理事故3名误工人员每月工资1100元，误工天数90天，对于误工天数法院酌定自事故发生起至干怀荣遗体火化之日止共60天。干怀荣生前需与弟弟甘怀清和妹妹甘怀玉共同扶养母亲袁凤荣5年，需与原告袁术珍共同抚养小孩干林1年。本案法庭辩论终结为2012年1月4日，原告诉请本案按广东省2011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相关费用，法院予以采纳。经核实，法院确认具体款项：1、丧葬费32715元；2、交通费酌定3000元；3、住宿费酌定5000元；4、死亡赔偿金647617.2元（32380.86元／年×20年）；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6、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6600元（1100元／月÷30天×60天×3人）；7、被扶养人生活费11950.42元（5515.58元／年×5年÷3人＋5515.58元／年×1年÷2人）；以上各项合计人民币806882.62元，其中被告吁长泉承担80%赔偿责任即人民币645506.10元，被告洪亮伟、蔡妙云承担10%赔偿责任即人民币80688.2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吁长泉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付原告袁术珍、袁凤荣、干元、干林人民币645506.10元。二、被告洪亮伟、蔡妙云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付原告袁术珍、袁凤荣、干元、干林人民币80688.26元。三、驳回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吁长泉、洪亮伟、蔡妙云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12153元，由四原告负担1215.3元，被告吁长泉负担9722.4元，被告洪亮伟、蔡妙云负担1215.3元。
上诉人袁术珍、袁凤荣、干元、干林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1）××民一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2、被上诉人洪亮伟．蔡妙云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吁长泉承担次要的民事赔偿责任；4、被上诉人洪亮伟．蔡妙云对被上诉人吁长泉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5、受害人干怀荣不承担责任；6、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庭审中被告一和被告三先辩称“干怀荣却因缺乏必要的安全知识死亡，对自己的死亡应承担全部的责任。”后又称“干怀荣应承担次要责任。”自相矛盾。面对死者家属上老下小，此辩称没有一点人性。该辩称无疑被一审判决否定，但一审判决回避了本案争议的焦点（见《判决书》第五页第二段的“本院认为：、”）故依法提起上诉。一、被上诉人洪亮伟、蔡妙云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并对被上诉人吁长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如一审判决所载明的“本案中，被告人洪亮伟、蔡妙云将房屋出租后，未按照规定及时办理租赁备案手续，事故发生后于2011年7月7日才办理，致使该房屋不能纳入相关部门的正常管理范围，而且被告洪亮伟、蔡妙云作为房屋的所有人，有义务监管房屋的使用，其作为业主，对于承租人吁长泉安装热水器的行为疏于管理，未能尽到出租人应尽的法定义务”，这足以说明出租人洪亮伟、蔡妙云是明知故违，与吁长泉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过错在于出租人。据此，依《深圳市出租屋管理若干规定》经四次修订的地方法规，被上诉人洪亮伟、蔡妙云不仅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且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受害人干怀荣不承担责任。一审判决称“受害人干怀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出租的环境及设施有一定的认识与判断能力，明知直排式热水器是国家明令严禁而使用，安全防范意识薄弱，致使在使用过程中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中，被告洪亮伟、蔡妙云辩称：答辩人己在所有的出租屋门上贴上“浴室内禁止安装使用直排烟道式燃气热水器”的警示标志，答辩人已对房屋承租人尽了充分的提示义务，”这是谎言。正如出租人洪亮伟、蔡妙云把同吁长泉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本应早在两年前到房屋主管机关登记备案，而事发后将近半年（2011年7月7日）才到房屋主管机关登记备案，警示标志也是在事发后才贴上去的，以逃脱其责任。若案发前警示标志已贴上，那为何出租人还让吁长泉购置并安装这种明令禁止使用的热水器呢若案发前已贴上警示标志，被害人干怀荣就会提出质疑。一审判决称“干怀荣明知”是妄加的，不合日常生活的常理。我一家四口，婆母年近八十，两个孩子上学，家在农村，家庭经济主要来源靠的就是干怀荣，而他已经离开了。《判决书》也显示吁长泉既不到庭，也下落不明，他占80％的赔偿从何到位恳请贵院依据事实和法律，出于人道，依法改判，维护我一家四口依法享有的赔偿金额。
被上诉人洪亮伟、蔡妙云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深圳市玉皇清洁服务有限公司辩称，导致干怀荣的死亡原因是使用了国家禁止使用的直排式热水器。警示标志是干怀荣死亡后的第二天才张贴上去的。钥匙是我方放在死者家属处保存的，住宿发票也在死者家属处保存。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到保护。本案中，干怀荣入住被上诉人洪亮伟、蔡妙云所有的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松岗区松岗×××西二巷×号出租屋使用直排式热水器冲凉时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赔偿义务人应依法赔偿医疗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法律规定的相关费用。房屋所有人洪亮伟、蔡妙云20**年6月1日将涉案房屋出租给被上诉人吁长泉，双方签订有书面《房屋租赁合同》，每月租金9000元，该涉案房屋未按照规定及时办理租赁备案手续。被上诉人吁长泉将承租的物业经营住宿，并在其经营的房间内安装了违反国家禁止使用的直排式热水器导致住客干怀荣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被上诉人吁长泉应对受害人干怀荣的死亡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洪亮伟、蔡妙云作为涉案房屋的业主，明知吁长泉租房用于经营旅馆业，却未能及时办理租赁备案手续，致使出租屋物业未能被纳入正常管理范围。未对名下的物业尽到必要管理和防范风险的义务，亦应对干怀荣的死亡赔偿承担相应的补充清偿责任。受害人干怀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房屋的环境及设施有一定的认识与判断，明知直排式热水器是国家明令禁止而使用，安全防范意识薄弱，致使在使用过程中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应对其自身的死亡负一定的责任。一审确认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等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806882.62元，各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查明的事实确认，被上诉人吁长泉对干怀荣的死亡应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726194.36元，被上诉人洪亮伟、蔡妙云对于干怀荣的死亡应在被上诉人吁长泉承担的份额内承担60%的补充清偿责任，即435716.16元，死者干怀荣自行承担10%的责任，即80688.26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认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3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吁长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袁术珍、袁凤荣、干元、干林人民币726194.36元；
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一初字第33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洪亮伟、蔡妙云对被上诉人吁长泉应当承担的份额人民币726194.36元，承担60%补充清偿责任，即人民币435716.16元；
三、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24306元，由上诉人负担2430.6元，被上诉人吁长泉负担21875.4元，被上诉人洪亮伟、蔡妙云对被上诉人吁长泉负担21875.4元承担60%的补充清偿责任；上述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预付，被上诉人所负之数径付上诉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杰 晖
审 判 员 刘付伟贤
代理审判员 李 东 慧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 炉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