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初字第1310号
原告山东港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杨连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修军，男，山东中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曲阜市红海置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曲阜市。
法定代表人阮祥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秀娟，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晓东，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山东港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基公司）与被告曲阜市红海置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被告红海公司提起反诉，要求撤销其员工王润南与原告港基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二》，本院作出（2014）长民初字第131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不予受理红海公司的反诉。后红海公司另案提起撤销《补充协议二》之诉，本案中止诉讼。2015年5月4日，本院作出（2015）长民初字第3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红海公司要求撤销《补充协议二》的诉讼请求。红海公司提起上诉。2015年7月20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济民五终字第3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恢复诉讼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港基公司委托代理人曹修军，被告红海公司委托代理人李秀娟、赵晓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港基公司诉称，2013年12月9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原告承包施工被告开发的“四星级红海国际大酒店、红海商业广场城市综合体项目”，同时合同还约定原告应向被告红海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红海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工程，后因工程迟迟不能开工，被告退还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双方于2014年4月23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剩余履约保证金800万元分两次返还。现被告已经超出返还第二期4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期限，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第二期履约保证金4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4月22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以4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赔偿原告损失（自2014年4月22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每日按1万元计算）。
被告红海公司辩称，一、原告将履约保证金800万元拆成二个400万元，提起两个诉讼，有故意压低审判级别之嫌，被告认为两个案件应合并审理，长清区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违反了我国民诉法关于级别管辖的规定。二、本案被告方合同签订人王润南涉嫌刑事犯罪正在处理中，在刑事案件未审结前，民事责任的承担或分担无法确定，所以，本案应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或中止本案的审理。
经审理本院认定，2013年，被告红海公司获得曲阜市京沪高铁曲阜东站站前三宗商业用地的土地使用权，拟开发建设“四星级红海国际大酒店、红海商业广场城市综合体”项目。2013年8月1日，被告红海公司签发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授权委托书兹经曲阜市红海置地有限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特授权王润南（身份证号330723＊＊＊0052）全权负责办理曲阜市红海大酒店和红海商业广场项目的招投标和各项合同签订以及项目建设管理工作。时间从2013年8月1日起至整个红海高铁项目竣工和决算结束为止。特此授权。曲阜市红海置地有限公司（加盖印章）、法人代表盖章（阮祥华印）2013年8月1日”。2013年12月9日，被告红海公司为发包人、甲方，原告港基公司为承包人、乙方，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原告港基公司总承包被告红海公司开发的“四星级红海国际大酒店、红海商业广场城市综合体项目”，同时合同对工程概况、承包范围及承包方式、合同工期及工期奖罚标准、质量标准及质量奖罚标准、安全生产文明施工标准、合同优惠费率及合同暂定价格、材料供应、结算依据、工程款支付、分包、合同履约保证金、违约责任、工期延期、合同生效和合同作废等事项分别作出约定，其中第十一条合同履约保证金项约定“1、合同履约保证金支付时间：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在三天内先支付1000万元合同履约保证金到红海公司银行账号8150＊＊＊＊＊＊＊3886。合同履约保证金不计利息，已交纳的合同履约保证金，在乙方进场后，转为施工履约保证金。2、施工履约保证金退还时间：当工程完成基础正负零后10天内，先退还50%，项目主体完成后15天内退还100%；如果甲方不能在2014年3月18日前确保乙方进场施工，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在2014年3月28日前全额退还1000万元合同履约保证金，合同履约保证金不计算利息。”第十六条约定“本协议作为双方合作的框架性协议，协议的各项条款均作为双方签订正式《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要条款和依据，本协议各项条款与招标文件、投标文件有矛盾之处，均以本协议为准。”合同尾部加盖“曲阜市红海置地有限公司”印章、法人代表“阮祥华印”及委托代理人王润南签名。2013年12月12日、12月20日，原告港基公司向被告红海公司8150＊＊＊＊＊＊＊3886账号转款800万元、200万元。
后因工程迟迟不能开工，2014年4月8日，原告港基公司与被告红海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一、《四星级红海国际大酒店、红海商业广场城市综合体项目》合同约定的在2014年3月18日前，甲方（红海公司）通知乙方（港基公司）进场施工。因甲方或政府原因导致乙方未能在约定的时间进场施工，为此，乙方同意甲方截止到签订此补充协议时，赔偿乙方各项损失共计60万元，且签订此补充协议之日起三日内，甲方将此款支付乙方。二、签订此补充协议时，按照《四星级红海国际大酒店、红海商业广场城市综合体项目》合同约定，甲方应当于2014年3月28日前将全部履约保证金全部退还乙方，但甲方于2014年4月4日只退还了200万元，还有800万元没有退还乙方。双方约定，此800万元本息，甲方同意于2014年4月22日前全部付给乙方，如逾期不能付清，甲方同意以此8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向乙方支付利息，直到将本息全部支付完毕为止。同时，除承担以上利息外，每日另支付乙方损失1万元。三、此补充协议作为《四星级红海国际大酒店、红海商业广场城市综合体项目》合同的补充，与《四星级红海国际大酒店、红海商业广场城市综合体项目》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发生争议，双方同意由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协议尾部加盖“曲阜市红海置地有限公司”印章、法人代表“阮祥华印”及委托代理人王润南签名。但被告红海公司未按约定履行。
2014年4月23日，原告港基公司与王润南签订《补充协议书二》一份，有关内容为：“一、2014年4月8日补充协议约定的‘甲方在2014年4月11日前赔偿乙方各项损失共计60万元并在2014年4月22日前将8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全部退还乙方’，经协商，乙方同意甲方在2014年5月1日前，将赔偿金60万元及履约保证金400万元支付乙方，剩余的400万元履约保证金，甲方在2014年5月20日全部退还乙方。二、因甲方没有按2014年4月8日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向乙方赔偿损失和退还履约保证金义务，甲方同意继续按照2014年4月8日补充协议的约定，自2014年4月22日起，以8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向乙方支付利息，直到将本息全部支付完毕为止。同时，除承担以上利息外，自2014年4月22日起每日另支付乙方损失1万元。三、此补充协议作为《四星级红海国际大酒店、红海商业广场城市综合体项目》合同、2014年4月8日补充协议的补充，与《四星级红海国际大酒店、红海商业广场城市综合体项目》合同、2014年4月8日补充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发生争议，双方同意由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协议尾部只有委托代理人王润南签名，未加盖被告红海公司及法人印章。被告红海公司于2014年5月1日前未能支付首期履约保证金及赔偿金，原告港基公司于2014年5月12日诉至本院，要求被告红海公司支付首期履约保证金400万元及赔偿金60万元，本院以（2014）长民初字第1156号立案受理。2014年6月4日，原告港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告红海公司支付第二期履约保证金400万元及利息、损失。
诉讼中，被告红海公司提供江西省广丰县公安局出具的广公（经）诉字（2014）0018号《起诉意见书》一份，载明：“犯罪嫌疑人王润南，男性，浙江省杭州市人，江西红海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海集团）副总经理、曲阜市红海置地有限公司总经理。犯罪嫌疑人王润南因涉嫌职务侵占罪于2014年6月25日被我局刑事拘留，2014年7月30日，经广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因涉嫌挪用资金罪、诈骗罪，王润南被我局执行逮捕，现羁押在广丰县看守所。经依法侦查查明：王润南于2013年初由红海集团聘请，在红海集团任职副总经理，负责山东省曲阜市高铁站附近三块土地项目的相关工作。2013年1月下旬，红海集团出资以红海集团总经理阮祥华（红海集团董事长阮火海之子）名义竞拍中标山东曲阜市高铁站附近三块土地，并在山东省曲阜市注册设立曲阜市红海置地有限公司（以上简称曲阜红海），由阮祥华担任法人代表、董事长；同时红海集团考虑到阮祥华长期在江西新余负责房产开发，即委派王润南具体负责曲阜红海三块土地的报批报建工作，即为该三块土地办理土地证、规划许可证等。经红海集团与王润南协商，红海集团答应支付王润南年薪120万元，由王润南负责曲阜红海日常工作，主要为曲阜红海名下的三块土地（原阮祥华名义所拍）办理土地证、规划许可证等证件，同时出于对王润南的高度信任及工作方便，红海集团派王润南向曲阜市公安局申请雕刻曲阜红海公司印章、财务印章，并负责雕刻阮祥华的法人印鉴，由于王润南强调在报批报建过程中随时会使用相关印章印鉴，红海集团考虑到工作的方便，便同意在印章、印鉴制好后均由王润南保管。……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4月18日，王润南共向红海集团申请拨付并实际收到红海集团所拨付的资金293万元，曲阜红海自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5月3日的实际开支仅为2390728.90元，其余539271.10元全部被王润南利用职务便利挪作他用。……2013年7月份至2014年4月份期间，王润南在红海集团董事长阮火海已明确表示相关项目准备由红海集团自行承建的情况下，虚构曲阜红海中标地块工程项目即将开工、需要寻找施工单位承建的事实，利用自己红海集团副总经理和曲阜红海负责人的身份，伪造曲阜红海董事会授权其全权负责项目签订的授权书，在签订施工协议之前及签订过程采取拨打假电话等手段，多次谎称已取得红海集团董事长阮火海的授权、施工协议已被阮火海董事长认可，先后骗取孔某某、施某某、赵某某、王某某及朱某某的信任，并先后与裕达建设集团公司、施某某个人、浙江八达建筑公司、山东港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中国建筑技术集团公司商谈并签订相同工程项目的总承包施工协议书，从而骗取上述各单位及个人的工程履约保证金（3200万元）；王润南在收取工程履约保证金的同时，还以其个人、杭州润华公司、张某某、曲阜红海名义，在故意隐瞒曲阜红海法人代表的情况下用曲阜红海作为担保方，先后向上述五家公司或个人以借款的名义骗取大额资金（借款条为1200万元，实际收取1180万元）。王润南在骗取上述各公司及个人的工程履约保证金及借款时，并未使用红海集团已掌握的曲阜红海的基本银行账号，而是要求对方将所有工程履约保证金全部汇入王润南个人在济宁银行以曲阜红海名义开设的一个一般账号。王润南所收取的所有工程履约保证金、借款，全部被王润南个人控制被占有……”。被告红海公司另提供曲阜市发展和改革局于2015年2月6日向被告红海公司下发的《关于红海大酒店建设项目核准的批复》、《关于红海商业广场建设项目核准的批复》各一份。诉讼中被告红海公司主张如下：认为此案涉及王润南的刑事犯罪问题；涉案工程没有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合法手续、没有进行招投标，原告港基公司作为一个建筑企业没有进行审查即签订施工合同、支付履约保证金，存在明显的串标、围标等违法行为；本案应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就民事责任的承担作出处理，应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二》、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江西省广丰县公安局的起诉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凭，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红海公司原项目负责人王润南以被告红海公司的名义，与原告港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协议书》，收取原告港基公司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后退回200万元，就剩余800万元的返还，后续签订《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二》，但未能履行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应否适用先刑后民原则；二、被告红海公司应否承担相应责任；三、原告港基公司分两案起诉是否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一：本案应否适用先刑后民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红海公司项目负责人王润南以红海公司的名义与原告港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收取履约保证金，王润南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查处，并不影响被告红海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认定和处理。因此，本案并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
关于焦点二：被告红海公司应否承担相应责任。涉案工程的报批报建手续尚未办理完毕，工程项目红海集团拟自行建设，并未授权王润南对外签订施工合同及收取履约保证金，王润南的行为明显属无权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红海集团派王润南向曲阜市公安局申请雕刻曲阜红海公司印章、财务印章，并负责雕刻阮祥华的法人印鉴，……红海集团考虑到工作的方便，便同意在印章、印鉴制好后均由王润南保管”，王润南持有被告红海公司印章、法人印鉴、授权委托书，原告港基公司有理由相信王润南有代理权，因此，王润南与原告港基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对被告红海公司具有当然的约束力，其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
关于焦点三：原告港基公司分两案起诉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王润南以被告红海公司的名义与原告港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下欠800万元履约保证金本金及利息于2014年4月22日前全部付清，但被告红海公司未能履行；后双方再行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将800万元履约保证金本息及损失分两次支付，这实际减轻了被告红海公司一次性支付的压力，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港基公司根据《补充协议书二》的约定分两案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王润南以被告红海公司的名义与原告港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书二》，对被告红海公司具有约束力，原告港基公司要求被告红海公司按《补充协议二》的约定返还履约保证金及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补充协议书二》即约定了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同时又约定每日另支付乙方损失1万元，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年利率24%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曲阜市红海置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山东港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400万元；
二、由被告曲阜市红海置地有限公司自2014年4月2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4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原告山东港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山东港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9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曲阜市红海置地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顾业友
人民陪审员 任立彬
人民陪审员 杨金兰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