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8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海乐园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郝长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冠铮，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天河城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黄启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艳阳，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胡玉萍，广东大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海乐园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乐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天河城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河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2日，天河城公司（乙方、零售商）与海乐园公司（甲方、供应商）签订《商品合作销售合同》，写明双方就合作销售商品事宜约定如下：一、词语含义保底：一定期间内（具体期间见附表保底栏），甲方最低应向乙方支付的商业回报。扣率：乙方销售甲方商品后，甲方以销售额为依据，依照一定的比率给予乙方商业回报，该比率即为扣率。返利及返利比率：在一定期间内，甲方给予乙方一定比率的补助，该补助为返利，该比率即为返利比率。二、商品经营和价格管理1.甲方商品的一切经营事宜由甲方负责，甲方并应负责保管甲方商品，乙方对甲方商品不承担任何看护或保管责任。三、货款结算1.甲方应在每个结算周期届满后十五日内与乙方对帐，如甲方不在上述时间内与乙方进行对帐，则视为甲方认可乙方财务账目记录的应收应付款项金额。2.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货款金额按下列公式进行计算：2）有保底的情况：结算金额=开票价税合计-
其他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款项开票价税合计=当期销售额-当期销售额×扣率±返利-保底清算差额（如有）保底清算差额=保底-[保底计算周期内的销售额-
保底计算周期内累计结算的开票价税合计（含最后一个结算周期扣减保底清算差额前的开票价税合计）]。八、违约责任甲方无任何违约责任的情况下乙方单方面解除合同的，乙方应将未售出的甲方商品退还给甲方，在合同解除之日起一个月内与甲方进行对帐，并根据对帐的结果与甲方结算货款；乙方无违约行为的情况下甲方单方面解除合同的，甲方应赔偿乙方的损失。九、合同的变更、解除和终止8.无论甲乙双方因何原因停止合作，双方应于停止合作后一个月内进行对帐，乙方在对帐确认的自然月结束后的40天内向甲方结算货款。如乙方对甲方的应付款大于乙方对甲方的应收款，则乙方的应收应付进行抵消后，乙方将余额支付给甲方。如乙方对甲方的应付款小于乙方对甲方的应收款，则甲方应于对帐后三日内补足不足部分，如甲方不补足的，乙方有权暂不退还甲方库存商品，待甲方补足后再退还。乙方尚未售出的甲方库存商品应退还给甲方，甲方于乙方通知退货之日起十日内应给予办理退货及退税手续，甲方逾期二十日不办理的，视为库存商品已退还甲方，乙方对库存商品不负任何保管责任且无须向甲方支付库存商品的货款。该合同附件二附表载明合同期自2014年2月1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止；2014年2月至2015年1月保底金额160000元；非减价期折扣率20%。
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即按合同期限履行，海乐园公司在天河城公司提供的经营场所内经营至合同期满。合同期内，天河城公司按自然月每月制作《广东天河城百货有限公司结账通知单（联营）》，列明结算期间、本期销售数量、本期结算金额（含税）、费用金额、扣除费用后应付供应商款项等，天河城公司提供了合同期内《广东天河城百货有限公司结账通知单（联营）》共11份，海乐园公司均盖章确认。天河城公司主张根据前述11份《广东天河城百货有限公司结账通知单（联营）》的对帐金额，按照保底金额160000元-本期含税销售金额（含券）×20%得出海乐园公司尚欠天河城公司145490.35元。
原审庭审中，海乐园公司对欠付电费118.03元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双方系联营合同关系，《商品合作销售合同》约定的保底条款无效；经海乐园公司核实天河城公司未克扣海乐园公司货款7615.57元，但扣押海乐园公司库存商品估值约20000元，海乐园公司提供了其自行统计的盘点表及库存销售登记表欲予证实，天河城公司对此不予确认。
天河城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乐园公司向其支付拖欠款项145608.38元，从2015年2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利息；海乐园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天河城公司、海乐园公司签订《商品合作销售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依约恪守履行。海乐园公司辩称双方系联营合同关系，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的规定，认为《商品合作销售合同》约定的保底条款无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司法解释第四条关于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问题所指的保底条款是指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并约定不承担联营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而本案中，天河城公司系从事百货行业经营的商家，其向海乐园公司提供销售场地并代收货款、代开发票，海乐园公司作为供应商销售商品，符合百货业的行业惯例，双方并未组成新的经济实体，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第四条关于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时约定保底条款的调整范畴，故海乐园公司此项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认定《商品合作销售合同》中关于货款结算保底金额的约定合法有效。天河城公司依据海乐园公司盖章确认的11份《广东天河城百货有限公司结账通知单（联营）》列明的金额及《商品合作销售合同》约定的扣率计算海乐园公司尚欠款项145490.35元，经原审法院审查予以认可，另有未付电费118.03元海乐园公司予以确认，该两笔款项海乐园公司均应支付。合同期限届满后，天河城公司主张自2015年2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付利息，并无不妥，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判决：海乐园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天河城公司支付欠款145608.38元及利息（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20元，由海乐园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海乐园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案件法律关系定性有失偏颇。本案在立案乃至原审第一次开庭也即2015年11月3日时，原审法院将该案定性为联营合同纠纷，2016年8月25日原审法院向海乐园公司签笔录告知案由改为租赁合同纠纷，2016年10月12日海乐园公司收到原审判决书，仅显示该案为合同纠纷，并不明确其具体法律关系，说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准确把握该案法律关系，程序上也有一定的瑕疵，导致之后无法做出公正判决。海乐园公司认为，本案应定性为联营合同纠纷，应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调整规范，具体理由与依据在下文继续详述。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相关司法解释理解错误。原审判决书在本院认为中提到“天河城公司系从事百货行业经营的商家，其向海乐园公司提供销售场地并代收货款、代开发票，海乐园公司作为供应商销售商品，符合百货业的行业惯例，双方并未组成新的经济实体”仅以此认为该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的调整范畴，是不准确的。首先从事实认定来说，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合作销售合同》，该合同第三条关于货款的结算，第五条第四款关于“海乐园公司如需要更换推销员，应当征得天河城公司的同意”，第九条第二款关于“天河城公司进行经营性调整，海乐园公司应同意配合。”等条款中不难看出，天河城公司对海乐园公司在销售收银、人事安排，经营调整等日常经营活动中皆能进行干涉与参与，除此之外，纵观整份《商品合作销售合同》，清楚的强调了天河城公司对于此次合作的收益分配方案，以及在联营管理中的各种权利。同时，从双方在实际经营活动中的参与来看，天河城公司实际上按合同约定进行了统一收银，再进行利润分配，并不是原审法院所说的代收银，其性质不一样。以上符合联营关系双方共同投资，共同管理，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且应属于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伙型联营。所以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然后从法律适用来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关于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问题所指的保底条款是指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并约定不承担联营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本案中，天河城公司显然以场地商铺为不动产出资，同时在原审庭审中，天河城公司又辩说，该保底金额160000元实为租金，说明了天河城公司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意图。上述情况，完全说明涉案合同中的保底条款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第四条关于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时约定保底条款的调整范畴，且无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还是相关司法解释，都没有关于必须组成新的经济实体的要求。所以，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准确。最后，原审法院以天河城公司符合百货业的行业惯例为理由之一，来对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实在是有失偏颇，不合理也不合法，应予纠正。综上，海乐园公司认为，原审判决事实不清，法律适用的理解是片面、错误的。涉案合同中关于货款结算保底金额的约定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确认该保底条款应属无效。其实，本案中可以看出，无论从事实或者合同约定，乃至相关司法解释的立法意图，仅是想表达一个老百姓都能接受的朴实的价值观，也即是共负盈亏，共担风险。而不是有钱你就分，亏损不但我来担，还要我额外贴钱给你。综上，海乐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天河城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河城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天河城公司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天河城公司与海乐园公司签订的《商品合作销售合同》出自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二审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河城公司依《商品合同销售合同》的约定主张海乐园公司支付款项145490.35元是否成立。
关于上述争议，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天河城公司向海乐园公司提供销售场地、代收货款、代开发票、并以海乐园公司的销售额为依据取得一定的商业回报，海乐园公司作为供应商销售商品、并负责商品的一切经营事宜。由上述所涉双方主要的权利义务条款来看，并不符合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联营各方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基本特征，海乐园公司认为上述实为联营合同，其中所涉货款保底结算条款应为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天河城公司在上述合同履行期间按合同约定进行核算，逐月向海乐园公司发出《广东天河城百货有限公司结账通知单（联营）》，海乐园公司均予盖章确认，天河城公司据此主张海乐园公司尚欠款项145490.35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上诉人海乐园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20元，由上诉人北京海乐园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徐 艳
审判员 张纯金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蔡静雯
任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