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31民终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某，男。
委托代理人范明聪，梁河县信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甲，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某，女，汉族，住址同上。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德钦，云南腾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们某某，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甲（曾用名何腊仁），男。
上诉人罗某某因与被上诉人罗某甲、何某某、们某某、何某甲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梁河县人民法院（2016）云3122民初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某某及其一般授权的委托代理人范明聪、被上诉人罗某甲及其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杨德钦、被上诉人们某某、被上诉人何某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罗某甲、何某某系死者罗洪胜的父母。罗某某系梁河县勐养镇中营村党良小组的村民，其在梁河县勐养镇中营村开设了一个木材加工厂，平时为他人加工木料。们某某系梁河县勐养镇芒轩村光糯小组村民，以务农为生并为他人打零工。何某甲系陇川县王子树乡邦东村蛮达上寨村民。何某甲因需加工一批木材，罗某某承诺为其加工该批木材。2016年1月30日，因需要人手完成木料加工任务，罗某某临时雇佣了们某某等六人为其提供劳务，工资按日结算。部分木料加工好后需要转运，罗某某便叫们某某驾驶其停放在木材加工厂旁的云31.020**号拖拉机将加工好的木料装车拉运。们某某依其指示，欲发动拖拉机拉运木料，但因为该车停放过久，无法启动。罗洪胜当天亦在木材加工厂拉运柴皮，罗某某遂叫罗洪胜在装车完毕后，用其所驾驶的云31.197**号拖拉机对们某某的拖拉机进行牵引启动，罗洪胜表示同意，在们某某与罗洪胜用钢绳将两车首尾部相连，牵引拖动约20米后，成功将们某某驾驶的云31.020**号拖拉机启动。启动成功后，罗洪胜遂下车，欲解除系在其驾驶的拖拉机尾部的钢绳，们某某亦从其驾驶的云31.020**号拖拉机驾驶室内下车，两车均未熄火。在此期间，由于们某某所驾驶拖拉机停车的位置路面有一定的坡度，且该车并无手刹装置，们某某下车后，车辆失去制动，云31.020**号车便向前移动，们某某呼救不及，撞上了正在云31.197**号车尾部解钢绳的罗洪胜，致其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梁河县交警大队依群众报警，对事发现场进行了勘查，并出具事故认定书，认为此事故系非道路交通事故。事后，们某某向罗某甲家支付了30000元的丧葬费。罗某甲、何某某共生育罗洪胜与罗东丽两个子女。
原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们某某系临时受雇于罗某某，双方间形成劳务关系，们某某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导致罗洪胜死亡，应当由罗某某承担侵权责任。但们某某在事故发生的过程中，在车辆经牵引启动后，明知自己的车辆没有手刹，在未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的情况下，贸然下车且呼救不及时，其对本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应当与罗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罗某某在赔偿完毕后，可向们某某追偿。死者罗洪胜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对被告们某某的车辆牵引启动后，未确认车辆停放安全的情况下，贸然下车至其车辆尾部解系钢绳，未尽到保障自身安全的一般义务，自身存在过错，亦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案死者自身的过错情况，确定由死者罗洪胜自负20%的民事责任。何某甲与罗某某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与们某某之间不存在雇佣的情形，故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关于罗某甲、何某某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罗某甲、何某某共生育两个子女（儿子罗洪胜及女儿罗东丽），罗某甲系死者罗洪胜的父亲，生于1959年3月19日，现年57周岁，系农村户口，对于农村居民何时丧失劳动能力，我国现行国家法律法规并无相应的规定，一般在司法实践中，对农村居民何时丧失劳动能力，一般参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法定退休年龄予以确定，即男性年满60周岁，女性年满55周岁即推定丧失劳动能力。罗某甲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丧失劳动能力，故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而何某某，系死者的母亲，出生于1959年7月10日，现年57周岁，系农村户口，其提交的残疾人证及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其伤残程度为六级伤残，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且其已经达到推定丧失劳动能力的年龄，故对何某某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依据相应法律规定的标准，并结合其扶养义务人的人数确定。对于精神抚慰金，因其儿子的死亡，确实对其造成了较大的精神痛苦，对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8000元，因精神抚慰金已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予以支持，故不再另行按比例划分。根据2015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罗某甲、何某某合理的经济损失计算如下：罗洪胜的丧葬费27184元（54368元/年÷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149120元（7456元×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何某某）60360元（6036元/年×20年÷2人），三项合计236664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罗某某、们某某应当连带赔偿的金额为：197331.20元（含们某某已经支付的30000元），即[（27184元＋209480元）×80%＋8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罗某某赔偿罗某甲、何某某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合计236664元的80%，即189331.2元，精神抚慰金8000元，合计197331.2元（含们某某已经支付的3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们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罗某某在赔偿后可以向们某某追偿；二、驳回罗某甲、何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5元，由罗某甲、何某某承担1162元，由们某某承担1073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罗某某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梁河县人民法院（2016）云3122民初659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罗某甲、何某某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们某某与罗某某系雇佣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们某某是何某甲请上诉人帮找来干活的，们某某与何某甲之间才是真正的雇佣关系。们某某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责任。梁河县交警大队在没有对车辆进行检查、检验及没有车辆检验报告的情况下仅仅按照们某某的的陈述做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却予以采纳没有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罗某甲、何某某答辩称，上诉人罗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规定，们某某与罗某某存在临时雇佣关系，罗某某为接受劳务的一方，们某某为提供劳务的一方。罗某某追加何某甲为被告没有证据支持，并没有证据证实们某某、罗洪胜直接服务于何某甲，故罗某某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死者与罗某某系唐兄弟关系，其受罗某某的安排导致死亡，罗某某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们某某答辩称，事发当天是罗某某叫答辩人去厂里面帮忙的，现在发生事故，罗某某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只是罗某某找来干活的工人，答辩人也应当承担一定责任。
被上诉人何某甲答辩称，答辩人只是去罗某某木材厂里面加工材料，并没有自带工人过去，工人是罗某某找来的，其余同意被上诉人罗某甲、何某某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罗某某对原审认定“2016年1月30日，因需要人手完成木料加工任务，罗某某临时雇佣了们某某等六人为其提供劳务，工资按日结算。”有异议，认为这六个人中其中有四个人是何某甲从陇川带过去的，罗某某只是帮忙叫过们某某和罗洪胜；对“部分木料加工好后需要转运，罗某某便叫们某某驾驶其停放在木材加工厂旁的云31.020**号拖拉机将加工好的木料装车拉运。们某某依其指示，欲发动拖拉机拉运木料，但因为该车停放过久，无法启动”有异议，认为罗某某没有木料，这些料子是何某甲的；对“们某某亦从其驾驶的云31.020**号拖拉机驾驶室内下车，两车均未熄火。在此期间，由于们某某所驾驶拖拉机停车的位置路面有一定的坡度，且该车并无手刹装置，们某某下车后，车辆失去制动，云31.020**号车便向前移动，们某某呼救不及，撞上了正在云31.197**号车尾部解钢绳的罗洪胜，致其当场死亡。”有异议，认为事发现场路面是平坦的，车上是否有刹车装置并不清楚，一审法院没有到现场勘查也没有对车辆进行过检查，并没有证据证实们某某呼救过，罗洪胜下车是事实，但并没有证据证实们某某也下过车；对何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有异议，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过高。被上诉人罗某甲、何某某、被上诉人们某某、被上诉人何某甲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罗某某、被上诉人何某甲、被上诉人们某某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确认，对于罗洪胜的死亡，罗某某、何某甲、们某某是否有过错及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2、何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当予以支持；3、罗某甲、何某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是否过高。
二审中，针对争议的焦点，上诉人罗某某提交了照片一组3张，欲证明事故发生现场是平整的泥土地，没有坡度，就算没有手刹，车辆也不会向前移动行驶。
经质证，被上诉人罗某甲、何某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及关联性不认可，其认为不属于新证据，该组照片不是事发现场的第一手照片。被上诉人们某某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可。被上诉人何某甲认为照片与事发地点其并不清楚。
经过举证、质证，本院认为该组照片不能证实事发现场路面的真实情况。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罗某某系勐养洪安木材加工厂的经营者，2016年1月30日，何某甲在勐养洪安木材加工厂加工木料，加工木料的工作不是由木材加工厂单独完成，而是由双方共同协作才能完成，有梁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罗某某、何某甲、们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证实：2016年1月30日，何某甲来罗某某的木材加工厂加工木材，因加工木材需要，何某甲叫罗某某帮忙找几个人来干活，工钱由何某甲出。罗某某叫来了们某某、板昌贵等人来帮忙干活。因要将加工好的木料运往另一个地方，罗某某就叫们某某去开拖拉机来拉运木料。因们某某的拖拉机打不起火，罗某某就叫死者罗洪胜用他的拖拉机帮忙拖一下们某某的拖拉机。因此，罗某某与何某甲之间不是单纯的承揽关系，二人均与们某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在们某某的拖拉机启动成功后，罗洪胜下车欲解除系在其驾驶的拖拉机尾部的钢绳时，由于们某某操作拖拉机不当致使拖拉机向前移动撞上了正在解钢绳的罗洪胜，导致其当场死亡，们某某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罗洪胜的死亡，原审判决死者罗洪胜自行承担20%的责任，罗某甲、何某某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余下的80%的责任，本院认为，罗某某、何某甲作为们某某的共同雇主，二人依法应共同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各自承担25%的赔偿责任。们某某作为雇员，由于操作拖拉机不当，导致罗洪胜死亡，其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且罗某某、何某甲、们某某依法应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何某某现年57岁，身患残疾，有其在原审提交的残疾人证证实。并且司法鉴定意见书表明其已达到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原审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60360元得当，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罗洪胜为帮们某某启动拖拉机导致死亡，让其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持8000元处理得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罗某甲、何某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7184元，死亡赔偿金1491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0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合计244664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梁河县人民法院（2016）云3122民初659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罗某某赔偿罗某甲、何某某经济损失59166元，赔偿精神抚慰金2500元，合计61666元，款项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
三、由被上诉人何某甲赔偿罗某甲、何某某经济损失59166元，赔偿精神抚慰金2500元，合计61666元，款项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
四、由被上诉人们某某赔偿罗某甲、何某某经济损失70999.2元，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元，合计73999.2元，扣除已支付的30000元，还应支付43999.2元，款项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
五、罗某某、何某甲、们某某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六、驳回上诉人罗某某的其他上诉请求；
七、驳回原审原告罗某甲、何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5元，由罗某甲、何某某共同承担447元，罗某某承担558.75元，何某甲承担558.75元，由们某某承担67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元，由罗某甲、何某某共同承担447元，罗某某承担558.75元，何某甲承担558.75元，由们某某承担67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梁河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向明阳
审判员 杨永卿
审判员 王金元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庞子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