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商终字第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治夫。
委托代理人：李秀芬，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岩。
委托代理人：王军太，山东瀚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力，山东瀚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治夫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4）威文葛商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张岩与被告林治夫均信奉基督教。2011年，张岩与林治夫岳母梁红芝结识，并通过梁红芝得知葛家镇基督徒数量较多，聚会场所较小，遂与林治夫协商，由张岩出资，林治夫在葛家镇为张岩购买房产一处，供葛家镇基督徒聚会使用。张岩分别于2011年7月22日、8月1日、8月3日、8月15日、8月23日、2012年5月22日向林治夫汇款12.5万元，2011年8月17日，林治夫以其女林馨雨的名义与葛家镇葛家村村委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平房四间，价款7万元，林治夫于协议签订之日付清房款，余下款项林治夫称用于房屋装修。2012年12月6日，张岩要求林治夫将房屋更名至张岩名下，林治夫拒绝，称以其女名义签订购房协议是为了以后拆迁方便。
2014年8月22日，张岩诉至原审法院，以林治夫未能完成委托事项为由，要求：一、解除与林治夫于2011年7月22日订立的口头委托购房合同；二、林治夫返还购房款12.5万元。林治夫辩称：一、其与张岩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双方没有关于委托购房的口头或书面协议；二、张岩给付12.5万元属实，但林治夫已于2013年6月偿还5万元，并与张岩协商算偿还6万元，余下6.5万元是张岩的赠与，故不同意张岩的诉讼请求。
原审庭审中，张岩认可林治夫2013年6月17日还款5万元，张岩算作偿还6万元的事实，但主张该6万元还款与诉争12.5万元无关，林治夫于2012年2、3月份以需要用钱为由向张岩另借现金6万元，当时林治夫出具了借条，因林治夫还清了借款，故将借条还给了林治夫。林治夫称，其于2012年2、3月份与张岩协商，张岩分多次借给林治夫6万元，包括在诉争12.5万元之内。张岩为证实其主张，申请证人董某、吴某、牛某到庭作证。证人董某陈述，其因信奉基督教认识了张岩，通过林治夫岳母认识了林治夫，2012年春节过后听张岩父亲张明声说，林治夫到张岩家向张岩借款6万元，也听张岩说过林治夫到张岩家向张岩借款，2012年冬天，其与张岩、还有一名吴姓女子（即证人吴某）一起到林治夫家，张岩要求林治夫把房子更名至张岩名下；证人吴某陈述，其于2009年至2012年在张岩家做保姆，通过林治夫岳母认识了林治夫，2012年正月某日，听张岩说林治夫到张岩家向张岩借款6万元，同时该证人也陈述，2012年12月6日，其与张岩、董某一起到林治夫家，张岩要求林治夫把房子更名至张岩名下，林治夫拒绝；证人牛某陈述，其系文登区泽头镇下泊子村人，因信奉基督教认识了林治夫，并通过林治夫认识了张岩，2012年12月6日，张岩来找过林治夫，要求把房子更名至张岩名下，另外该证人还陈述听林治夫说过张岩一共给了十七、八万元，其中购买房产花了7万元。经质证，张岩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林治夫对证人董某、吴某的证言提出异议称，该二人虽听说林治夫借款，并不能证实林治夫确实借到了6万元，对证人牛某的证言提出异议称，该证人证言有不实之处，林治夫并没有向张岩借款十七、八万元之多。
原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张岩与林治夫协商，由张岩汇款给林治夫，林治夫在葛家镇为张岩购买房产，以解决葛家镇基督徒聚会场所问题，后张岩向林治夫汇款12.5万元，林治夫收到张岩汇款后，购买平房四间。双方当事人虽然没有订立书面的合同，但行为符合委托合同的构成要件，应认定双方当事人委托合同关系成立。张岩按照双方约定将12.5万元购房款汇给林治夫。林治夫虽按照约定在葛家镇购买房产一处，用于基督徒聚会使用，但在未征得张岩同意的情况下，将所购房屋登记在其女儿名下，并拒绝将该房屋更名至张岩名下，主张以其女林馨雨之名签订购房协议，是为了以后拆迁方便。综上，林治夫在完成委托买房的事项中，违背了张岩的意思表示，未将处理委托事项取得的房屋转交张岩，因此张岩可以行使解除权。张岩起诉要求解除与林治夫于2011年7月22日口头订立的购房委托合同并要求返还已支付的购房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林治夫虽辩称张岩的汇款系对林治夫的赠与，张岩予以否认，且林治夫对其辩解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因此对林治夫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林治夫应当返还的购房款数额，双方庭审中均认可除涉案委托关系外，林治夫又向张岩借款6万元，且于2013年6月17日偿还，故该笔借款与本案无关。根据张岩提交的汇款明细，张岩于2012年之后仅在2012年5月22日向林治夫汇款4万元，其余8.5万元均是在2011年汇给林治夫的，并没有林治夫所称的2012年2、3月份之后张岩多次向其汇款6万元事实，张岩提交的该汇款明细林治夫也予以认可，因此林治夫辩称在张岩所汇的12.5万元另包含6万元借款，明显与事实不符，故对林治夫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张岩要求林治夫返还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12.5万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岩与林治夫于2011年7月22日口头订立的购房委托合同；二、林治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岩委托费用12.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林治夫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林治夫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林治夫与张岩虽然认识，但没有见过面，原审认定双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张岩是为解决教徒聚会场所，将捐款6.5万元汇给林治夫，其余6万元是林治夫向张岩借款，已经偿还；二、林治夫于2011年8月17日购房，张岩的最后一笔汇款是2012年5月22日，故原审认定张岩给付的12.5万元均系购房款与事实不符；三、林治夫于2012年2、3月份向张岩出具了6万元欠条属实，是应张岩要求给其父亲一个交代，当日张岩并未实际给付借款，该6万元包括在张岩给付的12.5万元之内；后张岩持该欠条要求林治夫还款，林治夫也偿还了5万元，双方协商算作还款6万元，张岩关于该6万元还款与本案无关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原审中，张岩的证人也只是听说借款一事，并未实际看到，相关证言不应采信。综上，张岩给付的12.5万元，其中有6万元已经偿还，另外6.5万元系对当地教会的捐赠，不应返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张岩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岩答辩称，一、其与林治夫系委托合同关系。张岩与林治夫事前并不认识，只是因共同的基督教信仰，张岩委托林治夫代张岩购房，以解决当地教徒聚会场所，但林治夫以其女儿名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违背了张岩的意愿，林治夫应当返还购房款；二、张岩丈夫经营多家企业，具备现金支付能力，原审中的证人证言也证明林治夫收到了张岩十七、八万元款项，能够证实张岩另外给付了林治夫6万元现金借款；综上，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林治夫提交以下证据：一、2012年11月19日出具的“房子协议书”一份，载明“葛家教会房子全属上帝产业，任何人没有权利出卖，房改也是属于上帝。公证人：林治国毕某宫某”，该协议书中的林治国即林治夫，教会牧师和负责人，毕某和宫某系教会执事，毕某兼任出纳，证明葛家教会主要负责人均确认涉案房屋产权归教会所有。经质证，张岩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认为与本案也缺乏关联性，上帝不能作为法律关系的主体，林治夫等人既没有资格作为公证人，也并非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其作出的上述约定既不符合我国法律对所有权的规定，也与上帝自有永有的教义相悖。二、2011年7月20日至2012年期间葛家教会个人及肢体为教会购房捐款的记录本，证明涉案房屋是由教徒共同奉献30余万元购买并装修的，张岩的捐款只是其中一部分，该房屋既不属于林治夫，也不能登记在张岩名下。经质证，张岩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事实上该房屋既用作教徒聚会，也用作林治夫个人生活，林治夫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违背了张岩的委托事项。林治夫主张，其作为牧师，按照信仰原则必须住教堂管理。三、林治夫申请证人宫某、毕某到庭作证，二人证称，与林治夫是教会的弟兄姊妹，没有亲属关系；涉案房屋是教徒奉献购买的，属于葛家教会，林馨雨只是代持；张岩捐款12.5万元，因房屋更名事宜来要钱时，教会偿还了6万元；张岩的捐款存放于林治夫账户，用于房屋装修，林治夫取款时会告知其他教会成员，但不是每笔都有记录。经质证，林治夫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张岩主张，证人毕某陈述张岩曾因不同意将涉案房屋登记在林馨雨名下而来要钱，说明双方当事人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
本院另查明，林治夫所称的葛家教会，只是当地教徒的家庭聚会，并未成立宗教团体，涉案房屋也未登记为宗教活动场所；林治夫提交的捐款记录本，没有记载张岩的捐赠情况。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林治夫应否返还张岩款项，数额应如何认定。
首先，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及张岩的委托事项。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均认可张岩给付了林治夫12.5万元款项，用于解决当地教徒聚会场所，林治夫也认可使用其中部分款项购买了涉案房屋；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人证言也证实张岩曾要求林治夫将房屋变更登记至张岩名下，说明张岩在给付林治夫款项时作出了以张岩名义购买房屋，用于教徒聚会的意思表示，故原审认定双方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并无不当，而林治夫将购买的房屋登记在其女名下，未按约定完成张岩的委托事项，张岩要求林治夫返还相关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其次，林治夫主张与张岩系赠与关系，张岩给付的款项系对当地教会的捐赠。但当地并未成立宗教团体，也未登记宗教活动场所，按照相关规定不能接受宗教性的捐赠。即使张岩系捐赠，捐赠对象也是当地教会，而林治夫以其女儿的名义购买房屋并登记在其女儿名下，说明林治夫并未履行张岩捐赠所附义务，其提交的“房子协议书”中签字人员既无公证资格，也不是房屋的所有权人，对房屋权属作出的约定没有法律效力。林治夫关于购房款系当地教徒捐赠，张岩的捐款用于房屋装修的主张，与其在原审的陈述亦不相符；林治夫提交的捐赠登记本也未对张岩的捐款进行登记。综上，林治夫关于张岩给付的款项系赠与的主张，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林治夫应返还张岩的款项数额。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张岩给付林治夫12.5万元，林治夫主张偿还5万元，并与张岩协商算作还款6万元，张岩亦予认可。张岩主张另外还给付了林治夫借款6万元，但其提交的证人证言只是听说存在该笔借款，不能证实借贷事实已经发生，张岩也陈述与林治夫只是认识，并非朋友关系，且未提交证据证实款项的实际给付，亦与张岩通过转账给付林治夫款项的交易习惯不符，故张岩主张林治夫已经返还的6万元系另外的借款缺乏事实依据，林治夫已经还款6万元，尚欠6.5万元，故林治夫应返还张岩的款项数额为6.5万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正当，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4）威文葛商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4）威文葛商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林治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岩委托费用12.5万元”为：上诉人林治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张岩委托费用6.5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上诉人林治夫负担2275元，被上诉人张岩负担19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审 判 员 李秀霞
代理审判员 黄 诺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