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南派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北白象镇温州大桥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林云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科，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一，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纳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温州商贸城精纺街*****号。
法定代表人：苑国平，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温州温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温州商贸城粗纺街*****号。
法定代表人：钱恩光，该公司董事长。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夏静，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翁晓玮，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南派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纳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泰公司）、温州温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商初第2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谢斌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代理审判员董孙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纳泰公司、温信公司系关联公司。2012年4月15日、2013年3月25日、2013年4月18日，温信公司与南派公司签订三份销售合同，约定由温信公司提供给南派公司不同名称、规格、等级、数量的面料，另约定：1.验收标准。以双方共同认可的风格样为验收标准，成分颜色溢损±5%内，质量异议期收到货7-10天内，一经开剪，概不负责；2.货款提货后一个月内付清。合同签订后，由纳泰公司向南派公司供货，南派公司陆续支付货款。2014年2月26日，南派公司最后一次收货。双方在2012年、2013年均进行了对账。2014年3月27日，纳泰公司、温信公司向传真外来对账单，南派公司盖章后予以回传，双方确认欠款金额为606975.55元，南派公司并在传真件中注明了一行话，但由于时间原因字迹模糊不清，无法清晰辨别。纳泰公司、温信公司起诉后，南派公司又支付了货款47961.55元。双方确认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为2012年4月15日合同中品名为C59-029143、颜色为1#黑色的面料。根据双方的对账单，争议面料南派公司第一次收货时间为2012年3月8日，最后一次收货时间为2012年7月20日。
纳泰公司、温信公司于2015年5月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双方之间存在面料买卖交易，并签订了销售合同。合同签订后，纳泰公司、温信公司依约发货，南派公司收货后并予以验收。2014年3月27日，经双方结算，南派公司尚欠货款606975.55元。经纳泰公司、温信公司多次催讨，南派公司至今未付，故请求判令南派公司支付所欠货款606975.55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自2014年3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利率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五计算，暂计算至2015年5月5日，利息金额为61304.53元）。
南派公司一审期间答辩并反诉称：南派公司系九牧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牧王公司）的生产商。2012年1月份至2014年2月份期间，南派公司多次向纳泰公司购买面料，其中用于制作九牧王公司货号为EK86125100款大衣共计6848件。2012年12月份，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九牧王公司出售的EK86125100款大衣进行了抽样检测。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委托的国家毛纺织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上海）检测，结果为色牢度不合格，进而，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判定该款大衣不合格。于是，九牧王公司向南派公司提出退回该款大衣并要求赔偿高额的损失。后经南派公司与九牧王公司的协调沟通，九牧王公司同意对其未销售的2214件EK86125100款大衣按合同价的5折折扣处理，即250元／件出售（合同价为500元／件）。为此，因该款大衣的面料不合格，造成了南派公司553500元的损失。综上，纳泰公司的行为给南派公司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同时，若本诉经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纳泰公司、温信公司共同与南派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则温信公司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判令纳泰公司、温信公司赔偿南派公司经济损失共计5535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提起反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针对南派公司的反诉，纳泰公司、温信公司一审期间答辩称：南派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已经对验收标准、时间进行约定，南派公司在收到标的物后应当在约定的时间内检验。双方交易在2012年，距今3年多，交易期间南派公司从未对货物提出任何质量异议，同时亦继续与纳泰公司、温信公司进行面料买卖，继续支付货款。南派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面料存在质量问题，亦没有证据证明南派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中的不合格产品来源于纳泰公司、温信公司。综上，南派公司的反诉请求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温信公司与南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温信公司享有承担，纳泰公司虽属于供货方，但纳泰公司、温信公司系关联公司，其内部关系可自行处理，故纳泰公司要求南派公司承担还款义务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南派公司未按约支付相应的货款，已构成违约，现温信公司要求南派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及2014年3月28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与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相符，该院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温信公司要求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五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亦予以支持。南派公司在代理词中提及，纳泰公司、温信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双方在2014年3月27日才进行结算，且南派公司在起诉后仍支付了部分货款，故纳泰公司、温信公司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南派公司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南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温信公司货款559014元及利息损失（以559014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五计算）；二、驳回纳泰公司的本诉请求；三、驳回南派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48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667.50元，合计15150.50元，由南派公司负担。
上诉人南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原审本诉部分。1.诉争不合格大衣系被上诉人提供的面料生产事实清楚，且被上诉人进行了自认。原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确认实属错误。首先，双方诉争货号为EK86125100的黑色大衣与双方确认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品名为C19-029143的货物在面料成分、颜色方面均一致。其次，被上诉人提供的检验报告显示检验的样品系货号为EK86125100的黑色上装，因视为被上诉人自认该货号的黑色上装的面料系其提供。最后，2014年3月27日双方的往来账单上已注明“九牧王不合格产品扣款553500元，应付款项为47475.55元”，该事实可以证明双方对诉争大衣系被上诉人提供的面料生产的事实并没有争议。2.原审法院对质量异议的内涵法律认识错误。质量瑕疵包括外观瑕疵和隐蔽瑕疵，涉案合同约定的7-10天的质量异议期系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不适用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上诉人收到九牧王公司的反馈信息后，便及时向被上诉人提出了质量异议，故上诉人对于隐蔽瑕疵的质量异议并未超过合理期限。3.上诉人已经明确提出质量异议。涉案2014年3月27日的往来对账单上，上诉人已明确注明九牧王不合格产品扣款553500元。二、原审反诉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产品质量问题产生的侵权责任，应当适用侵权责任的相关法律，原审法院仅适用合同相关法律，属于适用错误。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侵权事实清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面料存在缺陷，质量不合格。因质量不合格导致上诉人经济损失553500元也是事实清楚，故应当参照《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等相关法律予以判决。三、原审法院不予准许鉴定申请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第八条的规定，剥夺了当事人的申请司法鉴定的诉讼权利。上诉人申请对诉争大衣进行司法鉴定是必要而且合理的，其申请没有违背任何法律强制性规定，其鉴定结论也是人民法院判案的重要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本诉的诉讼请求，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553500元。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纳泰公司、温信公司一并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所陈述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与事实不符。首先，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已经约定了检验期为收到十天内，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买受人在收到标的物后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的应当及时检验。事实上，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货物之后已经对面料进行了质量鉴定，被上诉人于2012年5月22日向上诉人提交了约10米的面料，该10米的面料就是让上诉人拿去检验的。在上诉人认可面料的质量之后，被上诉人才于2012年6月24日、7月15日、7月20日、8月1日，按照合同约定的数量进行了供货。其次，买卖合同司法解释规定的两年质量异议期系最长期限，超过该期限提出质量异议的，法院应不予支持。第三，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面料存在不合格情形。上诉人所称的大衣与被上诉人提供的面料之间并无任何关联性。最后，本案中的本诉和反诉系基于同一个法律关系所产生的纠纷，上诉人提出侵权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此外，上诉人一审期间提出的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期间上诉人南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流通领域羊绒服装质量检测情况及不合格名单复印件两份，用以证明诉争大衣经检测不合格的事实；2、九牧王公司不合格处理单及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因大衣面料不合格给上诉人造成553500元损失的事实；3、南派公司员工蔡力、林松建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涉案货物存在质量争议并经双方两次协商的经过。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纳泰公司、温信公司未提交证据材料。
针对上诉人南派公司提供上述证据材料，被上诉人纳泰公司、温信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材料1的三性均有异议，该些材料系网上打印所得，且内容与被上诉人之间和本案均不存在关联性；对于证据材料2的真实性有异议，根据不合格品处理单显示，早在2013年5月6日南派公司与九牧王公司之间就达成了处理意见，但南派公司并未告知被上诉人，且该时间与两位证人证言之间关于是否已经赔偿九牧王公司的陈述存在不一致的情况，应不予采信；对于证据材料3证人证言的三性均有异议，两位证人系南派公司的员工，与南派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两位证人证言关于是否已经赔偿的陈述亦存在不一致的表述，故不应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南派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1、2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材料3证人证言，因两位证人系南派公司员工，与南派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没有相应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之外，另根据二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补充认定以下事实：南派公司于2013年5月16日之后陆续向纳泰公司出具多份不同金额的欠款凭证，并于2013年8月27日、2013年11月14日分别支付货款20000元、250000元。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主要争议的问题即被上诉人提供的涉案面料（品名：C59-029143）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造成南派公司损失。南派公司主张因被上诉人提供的C59-029143面料存在“隐蔽”质量瑕疵，造成其所生产的货号为EK86125100款大衣存在质量问题，并于2013年5月6日赔偿案外人九牧王公司553500元，且已在合理期间内告知了被上诉人。然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南派公司在2013年5月16日之后仍正常向被上诉人购买货物、出具欠款凭证并陆续支付部分货款。该一系列行为与南派公司提出其已在合理期间内向被上诉人提出过质量异议的主张明显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现南派公司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在合理期间内已向二被上诉人提出过质量异议，因此，原判认为南派公司就本案提出的质量异议抗辩不能成立及未准予鉴定申请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另，南派公司提出的质量赔偿系以被上诉人提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前提，现被上诉人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提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判决亦属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335元，由上诉人南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斌
审 判 员 王怡然
代理审判员 董孙镇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李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