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70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红栌银山旅游文化有限责任公司（原名称为北京银山九溪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海字村南。
法定代表人王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慧杰，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桂秀，女，1964年11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雷，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红栌银山旅游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山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8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银山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石慧杰、被上诉人徐桂秀及委托代理人王雷到庭参加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徐桂秀诉至原审法院称：我是昌平区延寿镇花果山村农民，1984年与本村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了1.2亩的山地，该地上约种植110棵板栗数。2012年6月，银山公司在未经任何部门审批，也未与本人协商的情况下，擅自将本人承包地内板栗树毁损，致使本人的板栗收入断绝，严重影响了本人今后的生活。故要求银山公司：1、赔偿板栗树损失138600元；2、赔偿板栗树23年的产量收益损失514047元；3、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银山公司负担。
银山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公司承认毁损徐桂秀承包地内种植的板栗树的事实，但对徐桂秀诉求的承包地上板栗收入损失及板栗树的损失数额不予认可。关于板栗的收入损失应以北京市昌平区园林绿化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为依据，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为：2012年6月，我公司在徐桂秀承包地上施工时，在未办理许可证的情况下，将徐桂秀承包地上栽种的71棵板栗树移植，造成所移植的板栗树枯死，认定徐桂秀当年板栗收入损失6110元。我公司认为该行政处罚书依法有效，符合板栗收入的实际情况。我公司移植板栗树并致其枯死的行为，造成徐桂秀当年及今后承包期内一定时期的板栗收入损失是事实，但徐�秀可以在承包地上及时补种板栗树苗，以降低板栗收入损失。特别需要说明的是，2013年11月6日，北京市昌平区园林绿化局已向我公司送达了《责令补种树木通知书》，责令我公司进行三倍的树木补种，并指定了时间、地点和监督执行单位，我公司同意按通知书要求补种板栗树。
在本案审理中，我公司已按行政处罚决定书通知的要求进行了补种，因徐桂秀阻止我公司进行补种板栗树一事，对此行为后果应由徐桂秀承担相应任。板栗收入损失不应按徐桂秀诉求提出的110棵板栗树每年板栗产量收入（23年的土地承包期限）计算，该算法明显不合理。在徐桂秀仍然享有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其经济损失应当充分考虑该侵权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范围及弥补手段。《价格评估结论书》没有被鉴定人的签名，仅依据徐桂秀的陈述，即作出评估结论书，其鉴定程序不合法、也不符合事实，故不能作为本案认定徐桂秀板栗损失的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徐桂秀承包昌平区延寿镇花果山村与海子村交界处1.2亩山地及地上110棵板栗树，承包期限至2034年12月30日止。2012年6月，银山公司因施工，将徐桂秀承包地上生长多年的板栗树非法移植毁损。同年8月徐桂秀得知自己承包地上栽种的板栗树被银山公司毁损，即找到银山公司负责人要求停止在其承包地上的施工，并提出要求对毁损的110株板栗树和收益损失进行赔偿，而银山公司相关人员不接受徐桂秀提出的索赔数额。后经村、镇有关部门解决无果，徐桂秀就此事向北京市昌平区园林绿化局进行举报，该局立案并对银山公司毁损徐桂秀承包地上板栗树一事进行调查。查明：2012年6月间，银山九溪公司在徐桂秀承包山地内施工，因板栗树有碍工程施工，在未与徐桂秀协商，也未到林业管理部门办理林木移植许可证的情况下，银山公司的施工人员擅自将昌平区延寿镇花果山村与海子村交界处汽车露营地工地西侧平台处的71株板栗树移植到北侧亭子山坡处，并造成被移植板栗树干枯而死。经鉴定，当年经济损失6110元。北京市昌平区园林绿化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相关规定，责令银山公司补种毁坏林木株数71株三倍的树木，即213株，并规定了补种时间、地点、监督执行单位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细则》相关规定作出如下决定：1.责令银山公司停止违法行为；2.处毁坏林木价值6110元五倍的罚款，即30550元整的行政处罚。该局向银山公司送达京昌绿责通字（2013）第020号《责令补种树木通知书》，及京昌绿罚决字（2013）第0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徐桂秀自认承包地共有110株棵板栗树，大部分板栗树龄近20年，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限至2034年12月30日止。在2010年11月，徐桂秀已向本村申请办理经集体林权事项，但尚未取得林权证。在本案审理中，双方对被毁损的板栗树数量，及年板栗收入的损失数额有争议。而银山公司认可京昌绿罚决字（2013）第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而徐桂秀提出申请，要求对板栗树价值和每年板栗收入损失进行评估。法院依规法托了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工作。经评估，110板栗树价值为138600元，23年合同期板栗收益为514047元，共计652647元。
上述事实，有集体林权登记申请表、兴寿镇花果山村林地勘界登记表、照片、鉴定结论、责令补种树木通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询问笔录和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公民的财产依法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银山公司违法擅自移植徐桂秀合法承包管理的板栗树，并造成71棵板栗树干枯而死，造成徐桂秀一定的财产损失，银山公司应当对徐桂秀因此所受的损失进行赔偿。徐桂秀因银山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分两部分：一是被损毁的71棵板栗树的价值；二是因板栗树被毁所造成承包合同期内的板栗收益减少的损失。徐桂秀诉求主张被毁损板栗树为110棵，但其不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对此法院不予采纳。经法院到现场勘验，徐桂秀承包土地南侧尚有部分板栗树存在，并未被银山公司毁损。另据林业行政管理部门的责令通知书和处罚决定书，能够证实银山公司毁损徐桂秀板栗树的数目为71棵，对此法院予以确认。徐桂秀主张银山公司所毁损的栗子树树龄均在20年以上，法院结合徐桂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所记载的内容、北京市昌平区园林绿化局的询问笔录及走访调查的情况�对其主张予以采信。银山公司毁损徐桂秀承包土地上71棵板栗树的事实无异议，故银山公司应当就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徐桂秀所主张的板栗树的损失，因北京市昌平区园林绿化局已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银山九溪公司补种毁坏林木株数71株三倍的树木（213株），故对徐桂秀此项诉求法院不应再处理。就板栗树补种的问题，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向徐桂秀进行了释明，可由银山公司在原地块上补种板栗树，或者由徐桂秀自行在其承包地上栽种71棵板栗树，板栗树树苗费及其他费用可以向银山公司另诉主张。但徐桂秀表示该地块已经不能耕种，不同意补种板栗树。考虑到上述情况，法院认为应由银山公司补种相应数目的板栗树，待补种的板栗树进入盛果期后，于2034年返还徐桂秀，以补偿其板栗树的损失。关于徐桂秀要求银山公司赔偿其板栗收益�失的诉求，其合理损失部分，应予支持。本案的关键在于计算徐桂秀因侵权造成的实际收益损失。该部分损失并非《价格评估结论书》中所指的板栗树23年收益的简单相加，还应当减除补种板栗树后每年所取得的板栗收益。考虑到银山公司至今未补种板栗树，估算补种板栗树每年的收益难以操作等实际情况，法院认定由银山公司赔偿徐桂秀71棵板栗树23年的收益，补种的板栗树每年所得收益由银山公司享有，以体现侵权填平赔偿原则。具体到徐桂秀71棵板栗树每年的收益数额，应当以《价格评估结论书》基础，结合徐桂秀承包地附近地区板栗树实际产量和当地销售价格，以及徐桂秀承包地未被毁损的板栗树长势情况，银山公司对徐桂秀承包土地占用情况等，对徐桂秀的板栗收益损失予以酌定。法院综合考虑，酌定徐桂秀承包被毁损71棵板栗树23年的收益损失为305457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银山九溪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徐桂秀收益损失三十万五千四百五十七元。二、驳回原告徐桂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银山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理由为：《价格评估结论书》是在标的物已经灭失的情况下作出的，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时用简单的计算方式，评估报告没有参考价值，应当按照《行政处罚决定书》进行处理；关于经济损失价格的赔偿，原审法院提出补种，但上诉人曾两次补种，均被徐桂秀毁损，故徐桂秀应自行承担相应损失；由于徐桂秀明确表示不自行补种，原审认为应由上诉人补种，于2034年返还，但由于上诉人并未占用承包该地，所以无法实际操作。综上，要求撤销原判、驳回徐桂秀全部诉讼请求。徐桂�亦不同意原判，但未提出上诉。
经审理查明：北京银山九溪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26日更名为北京红栌银山旅游文化有限责任公司。此外，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审理期间陈述、名称变更通知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北京市国宏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是经原审法院依法定程序委托，委托机构接受委托后，到现场进行勘验，双方当事人均到场陈述各自观点，鉴定机构综合勘验情况、数据分析、市场情况等因素，测算出价格结论，同时，根据银山公司提出的各项异议，鉴定机构又逐一给予了回复，并应法院要求，进行了补充评估，上述价格评估结论依据充分，程序合法，其效力性本院予以确认。银山公司虽不认可，但并未提供足以否定鉴定结论的有效证据，故银山公司二审期间认为“评估报告没有参考价值，应当按照《行政处罚决定书》进行处理”之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公民、法人因过错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银山公司未经土地承包人徐桂秀同意，擅自移栽徐桂秀承包土地上的板栗树，造成栗树死亡，银山公司应对给徐桂秀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参考鉴定结论，酌情确定银山公司应承担徐桂秀被毁树木23年的收益损失，数额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同时，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要求银山公司补种树木，未支持徐桂秀赔偿树木损失的诉讼主张，徐桂秀对此亦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补种情况，银山公司上诉提出其曾两次补种，均被徐桂秀故意毁坏，对此，徐桂秀不予认可，称补种树木并非栗树，由于双方对补种树种存有异议，从保护双方当事人利益的角度出发，徐桂秀与银山公司可在协商及邀请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进行补种。银山公司主张“扩大损失的责任由徐桂秀承担”之上诉主张，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处理。若双方当事人在补种、管理过程中发生新的争议，可另行解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鉴于上诉人名称变更，本院对判决表述相应予以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86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86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红栌银山旅游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徐桂秀收益损失三十万五千四百五十七元。
三、驳回北京红栌银山旅游文化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九千七百九十元，由北京红栌银山旅游文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二千一百一十六元，由徐桂秀负担五千一百一十六元（已交纳）；由北京红栌银山旅游文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七千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八百八十二元，由北京红栌银山旅游文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赵小军
书 记 员 杜宏艳
书 记 员 吴银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