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民终16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金脉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文喜，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雷，男，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波，江苏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娄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启亮，江苏高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金脉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脉公司）、上诉人娄辉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6）皖1322民初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雷、蔡波，上诉人娄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启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娄辉支付金脉公司承包费7181007.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关于两瓣山采石场，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于承包费进行了明确约定，虽然开采许可证到期，但仅是不能开采，之前已经开采的毛石仍可以加工销售，属于收尾性经营，并不影响娄辉继续取得收益。并且双方对于开采许可证到期后承包费数额的约定也不同于开采许可证有效期限内的约定，双方无需再进行结算。
娄辉辩称，双方对于金脉公司主张的2231000元承包费并未进行结算、确认，一审法院也向金脉公司管理层进行核实，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娄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娄辉已经支付1700余万元的承包费，金脉公司以种种理由不予对账，且拒不提供该公司持有的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侵害了娄辉的合法权益；金脉公司在承包期间造成娄辉的人工沙损失也应当赔偿。
金脉公司辩称，娄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
金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娄辉支付承包费7181007.7元及违约金828608.48元（暂自2014年12月21日计算至2016年1月11日，之后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脉公司于2011年12月7日取得了萧县境内刁集采石场采矿许可证，刁集采石场许可证的期限为2011年12月7日至2014年12月7日。金脉公司于2011年10月12日取得两瓣山采石场采矿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的期限为2011年10月12日至2014年10月13日。双方就刁集采石场和两瓣山采石场分别于2013年11月29日、2014年2月12日签订了采石场租赁经营承包协议两份，约定由娄辉租赁承包经营上述采石场，刁集采石场租赁承包期限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两瓣山采石场承包期限自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12月20日，承包费每月1200000元，承包期内每月30日预付下个月的承包费，如逾期1日支付发包方5000元赔偿金，发包方有权中止承包协议。任何一方无故终止合同须向守约方支付赔偿金5000000元。2014年2月12日，双方就两个采石场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娄辉在承包期内的因污染、环保、安全问题造成的停产或关闭，因此所产生的损失均由娄辉承担。因天气及设备改造的原因，两瓣山采石场的履行期限从2014年2月20日开始履行，刁集采石场恢复生产的费用由娄辉承担。双方在履行承包协议的过程中就每月的实际经营情况、承包天数、承包费等进行了书面确认。娄辉就刁集采石场向金脉公司出具了10张承包费确认单，确认应当支付承包费9680000元，就两瓣山石场出具了11张承包费确认单，确认应当支付承包费9295200元，合计为18975200元。金脉公司自认娄辉已经支付承包费14025192.31元，尚欠4950007.7元。
关于两瓣山采石场租赁承包经营的补充协议约定2014年10月13日起至2014年12月20日共两个月零7天承包费共2231000元，未经双方结算，娄辉不认可。娄辉就人工沙损失要求金脉公司予以补偿，未能达成协议。双方因为租赁承包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多次协商未果，金脉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金脉公司主张其与娄辉之间签订了采石场租赁经营承包协议，娄辉对签订合同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签订采石场租赁经营承包协议的事实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采矿权人不得将采矿权出租或者私自转让。金脉公司取得刁集采石场及两瓣山采石场的采矿许可证，与娄辉签订采石场租赁经营承包协议，该协议未经批准，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致本案合同无效的原因在于双方的过错。娄辉因履行该合同取得收益，金脉公司因履行该合同收益减少，娄辉应当补偿金脉公司所减少的收益，所减少收益的数额依娄辉拖欠的承包费为标准。娄辉向金脉公司出具的21张承包费确认单，确认承包费总额为18975200元，金脉公司自认娄辉已交承包费及用石料抵承包费合计14025192.31元，娄辉未就交纳承包费的数额进行举证，对娄辉尚欠承包费4950007.7元（18975200元-14025192.31元）的事实予以认定。金脉公司主张的7181007.7元，其中包括了未经双方确认的2231000元，娄辉应当补偿承包费的数额为4950007.7元。因为双方之间的租赁承包经营合同为无效合同，金脉公司要求依照合同的约定给付违约金828608.48元（暂算自2014年12月21日至2016年1月11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娄辉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补偿金脉公司承包费收益4950007.7元。二、驳回金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67元，由金脉公司承担25925元，娄辉承担4194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脉公司提供费用报销单、与娄辉之间借款合同、娄辉签署的付款审批单、马相武与娄辉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民事判决书、萧县国土局（2015）127号文件、清运界内毛石审批表、现场照片、（2016）皖1322执393号执行裁定书（影印件）、生产设备租赁协议、申请金脉公司负责案涉两矿山经营管理的陈某出庭作证，证明2014年9月10日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实际履行；娄辉在清运毛石后仍租赁他人生产设备进行了加工。娄辉质证认为，费用报销单、与娄辉之间借款合同、娄辉签署的付款审批单与本案均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补充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政府文件、执行裁定书及清运界内毛石审批表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无关；对陈某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补充协议因为政府停电并未实际履行。娄辉提供称重计量单、金脉公司收取承包费收据、娄辉缴纳履约保证金1400000元汇款票据、金脉公司拖欠娄辉洒水车销售款15620元凭据、娄辉代金脉公司缴纳500000元押金及工地占用税49900元收据、娄辉代金脉公司缴纳环境整治赞助费100000元收据、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明：1、2015年11月5日后，娄辉以石子抵付承包费2904791元；2、娄辉缴纳承包费5548037元；3、娄辉缴纳的1400000元履约保证金应当退还；4、金脉公司尚欠娄辉洒水车款；5、娄辉代金脉公司垫付的费用应当自承包费中扣除。金脉公司质证认为：1、对双方在2015年11月5日之后发生2904791元以石子抵付承包费的事实无异议；2、双方之间2013年之前承包费已经结清，与本案无关，娄辉提供其他单据金脉公司诉讼前已经扣除；3、娄辉缴纳的押金及环境整治赞助费与本案无关，按照约定应当由其缴纳。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金脉公司对于2015年11月5日后双方发生以石子抵付承包费数额并无异议，本案对该部分证据予以认定；娄辉对金脉公司证人陈某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本案对陈某证言中关于补充协议履行部分的事实予以认定；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不予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9月10日，金脉公司与娄辉签订一份关于两瓣山采石场租赁经营承包的补充协议，约定：根据2014年2月12日签订的经营承包协议，由于甲方的矿山开采许可证2014年10月13日到期，现就2014年10月13日以后到2014年12月20日的生产经营承包费上缴做补充如下：1、从2014年10月13日以后到合同到期前每月按1000000元上缴；2、生产经营承包费的缴纳按2014年2月12日双方签订的合同执行；3、本补充协议仅限生产经营承包费方面的事项；4、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两瓣山矿山开采许可证2014年10月13日到期后，两瓣山采石场即被政府停电无法进行生产，只给予28天用于清理采石场内已经开采下的毛石。2015年11月5日后，金脉公司与娄辉以石子抵付承包费2904791元。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于2014年9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履行，金脉公司以此向娄辉主张2231000元承包费能否得到支持；娄辉是否拖欠金脉公司承包费用，如拖欠，拖欠数额应当如何确定。
金脉公司与娄辉签订涉案两份采石场租赁经营承包协议及关于两瓣山采石场租赁经营承包的补充协议，金脉公司将两处采石场采矿权出租给娄辉，至今未经主管部门批准，上述三份协议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未经批准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双方于2014年9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履行，金脉公司以此向娄辉主张2231000元承包费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金脉公司申请负责案涉两处采石场生产经营的陈某出庭证实，两瓣山采石场矿山开采许可证于2014年10月13日到期，双方于2014年9月10日签署补充协议时是参考金脉公司在桥区采石场的情况协商确定，金脉公司在宿州市埇桥区的采石场在政府下令关闭或者开采许可证到期后，虽然不再提供炸药亦不允许山上开采，但已经开采的毛石给予两个月的时间进行生产加工及销售，但位于萧县的两瓣山采石场在开采许可证到期后，政府即停电，无法进行生产加工，娄辉只在政府给予的28天内对场内部分毛石进行清运。审理认为，双方签订2014年9月10日补充协议对于两瓣山采石场开采许可证到期后至2014年12月20日合同承包费进行重新约定，意在开采许可证到期后，娄辉可以使用两瓣山采石场现有生产设备将原开采下的毛石进行加工销售，而金脉公司申请证人陈某证实，在开采许可证到期后，两瓣山采石场因停电无法进行正常生产经营，娄辉只是进行了28天的毛石清运，以及租赁案外人生产线对毛石进行加工。金脉公司作为采矿权人，明知未经批准，擅自将采矿权及场地、设备等一并出租给娄辉，其过错明显大于娄辉，娄辉作为承租方，明知自己不是采矿权人仍以金脉公司名义开采矿山对于协议未生效亦存在过错。考虑到双方的过错程度、签订补充协议时真实目的以及补充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虽补充协议的约定并未完全得到履行，但在两瓣山采矿许可证到期后，娄辉确实在场地内清运28天的毛石，按照双方约定每月1000000元承包费，28天的承包费为933300元，鉴于上述因素，本院酌定娄辉按照约定承包费30%的比例向金脉公司履行支付承包费的义务，即应当支付280000元（933300元×30%）。金脉公司要求娄辉支付2231000元承包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娄辉是否拖欠金脉公司承包费的问题，如拖欠，拖欠数额应当如何确定。金脉公司与娄辉对于涉案两采石场在承包期限合计产生18975200元承包费数额均无异议，金脉公司自认娄辉已经支付承包费及2015年11月5日（包含2015年11月5日）前以石子抵付承包费14025192.31元，尚欠4950007.7元，扣除二审中金脉公司认可娄辉主张2015年11月5日后产生的以石子抵付承包费2904791元，至此娄辉尚欠承包费合计2325216.7元（4950007.7元—2904791元＋280000元）。关于娄辉主张代金脉公司缴纳押金500000元、工地占用税及环境整治赞助费，因500000元属向主管机关缴纳的押金，双方均认可应当由主管机关退还，该笔款项现尚未退还，应另行处理。工地占用税及环境整治赞助费发生在娄辉承包经营期间，应当由娄辉承担，娄辉主张上述费用应自承包费中扣除，本院不予采纳。
另，娄辉主张其缴纳履约保证金在双方合同终止履行后应当扣除的问题，因娄辉提供证据显示向马相武个人账户汇款，金脉公司提供的民事判决书显示，马相武与娄辉个人之间尚存在民间借贷纠纷，故，关于履约保证金是否缴纳、应否退还问题本案不予处理。娄辉主张金脉公司应当赔偿其人工沙损失，一审其未提起反诉，本案二审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本案不予处理，权利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对于涉案三份协议效力认定不当，本院二审一并予以纠正。金脉公司及娄辉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第一款，《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一、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6）皖1322民初5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娄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6）皖1322民初5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娄辉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补偿安徽省金脉建材有限公司承包费收益4950007.7元”为“娄辉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补偿安徽省金脉建材有限公司承包费收益2325216.7元”；
三、驳回娄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867元，由安徽省金脉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8165元，娄辉负担19702元；二审案件67867元，由安徽省金脉建材有限公司负担30038元；由娄辉负担378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伟
审 判 员 吴昊彧
代理审判员 曹 志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艳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
第六条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九条第一款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
《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
第十条第一、三款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0日内，作出准予转让或者不准转让的决定，并通知转让人和受让人。
……
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