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7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亚丽，女，1963年7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学磊，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佳霖，女，1988年6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学磊，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芬，女，1937年1月30日出生，退休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蕾，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亚丽、上诉人李佳霖因与被上诉人张明芬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5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孙承松、法官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明芬在一审中起诉称：北京纵横信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纵横信业公司）于1997年8月27日设立，注册资本为500000元，股东为李海龙（出资400000元）、冯国艳（出资100000元）。2013年11月10日，李海龙死亡。李海龙的法定继承人因法定继承纠纷诉至法院。杨亚丽、李佳霖于庭审中出示纵横信业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载明“杨亚丽出资150000元，李佳霖出资350000元，分别占持股比例30%和70%”。张明芬系李海龙母亲，经辨认，杨亚丽、李佳霖所提交的出资转让协议书上李海龙的签字为伪造。故张明芬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李海龙与杨亚丽之间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确认李海龙与李佳霖之间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要求杨亚丽、李佳霖承担案件诉讼费。
杨亚丽、李佳霖在一审中答辩称：涉案《出资转让协议书》是李海龙生前的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进行了签署，并且代办公司进行了登记，最终工商变更登记日期是在李海龙去世之后，但并不表示股权转让不存在；股权转让已经工商登记公示发生法律效力，张明芬应提起行政诉讼，故不同意张明芬方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纵横信业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7年8月27日，注册成立时的股东为李海龙、冯国艳，出资分别为400000元（现金20000元、实物380000元）、100000元（现金10000元、实物90000元）。根据中天司法鉴定中心（2014）文鉴字第1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147号鉴定书），涉案的二份载有李海龙签名的《出资转让协议书》（标时均为2013年12月20日）以及标时为2013年12月20日有“李海龙”签名的纵横信业公司第一届第九次股东会决议，上述三份材料中“李海龙”签名均不是李海龙本人所写。其中：1.转让方为李海龙、受让方为李佳霖的出资转让协议书的内容为“根据纵横信业公司决议，李海龙与李佳霖达成出资转让协议：1.李海龙愿意将纵横信业公司的出资350000元转让给李佳霖；2.李佳霖愿意接收李海龙在纵横信业公司的出资350000元；3.于2013年12月20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此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2.转让方为李海龙、受让方为杨亚丽的出资转让协议书的内容为“根据纵横信业公司决议，李海龙与杨亚丽达成出资转让协议：1.李海龙愿意将纵横信业公司的出资50000元转让给杨亚丽；2.杨亚丽愿意接收李海龙在纵横信业公司的出资50000元；3.于2013年12月20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此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3.纵横信业公司第一届第九次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为“2013年12月20日在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半壁店村西店541号召开了纵横信业公司第一届第九次股东会，会议应到2人，实到2人，参加会议的股东在人数和资格等方面符合有关规定，会议形成决议如下：增加股东：同意增加新股东李佳霖、杨亚丽；转让出资：冯国艳愿意将纵横信业公司实缴9万实物出资转让给杨亚丽；冯国艳愿意将纵横信业公司实缴1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杨亚丽；李海龙愿意将纵横信业公司实缴5万实物出资转让给杨亚丽；冯国艳愿意将纵横信业公司实缴33万实物出资转让给李佳霖；冯国艳愿意将纵横信业公司实缴2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李佳霖；变更章程：同意修改后的章程（章程修正案）。全体股东签字或盖章为冯国艳签字和李海龙签字”。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决议一和决议二的第一页均系被篡改换页形成。根据（2015）三中民终字第5448号民事判决书，李海龙系张明芬之子、杨亚丽之夫、李佳霖之父。2013年11月10日，李海龙去世，生前未留遗嘱。诉讼中，证人冯国艳经一审法院传唤到庭，其提出与李海龙同为纵横信业公司股东；冯国艳持股20%，自2003年就淡出纵横信业公司，在2003年左右与李海龙之间有协议将所持20%股权转让给李海龙，但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转让人为冯国艳、受让人为杨亚丽的出资转让协议书不是冯国艳所签，未授权别人签过；不知道李海龙将股权转让给杨亚丽和李佳霖的事情，也未有人向其说过。经询，杨亚丽、李佳霖提出147号鉴定书只能证明检材和样本签字不一致，不能证明非李海龙所签，且检材、样本形成的时间相距较长，李海龙在检材形成期间患有重病，其书写有所改变，故不能得出涉案两份《出资转让协议书》不是李海龙所写的结论；《出资转让协议书》签署在李海龙生前，只是办理相应手续的时间拖后。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李海龙去世后，张明芬作为其合法继承人，与其生前持有的纵横信业公司股权具有利害关系，我国公司法亦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故张明芬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的两份股东会决议是否为李海龙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方面，依照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的条件。根据147号鉴定书，涉案两份《出资转让协议书》上李海龙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因此可认定涉案两份《出资转让协议书》并非李海龙的真实意思表示；另一方面，杨亚丽、李佳霖并未就涉案《出资转让协议书》是李海龙生前的意思表示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张明芬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北京纵横信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中转让方为李海龙、受让方为杨亚丽的《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2.确认北京纵横信业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中转让方为李海龙、受让方为李佳霖的《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杨亚丽、李佳霖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二人的主要上诉理由相同，均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出资转让协议书》系李海龙真实意思表示，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样本的采集过程及结论的出具均存在问题，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中，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工作人员于北京银行红星支行调取了有关笔迹鉴定的检材。事实上，其所调取的笔迹样本与待鉴定的笔迹所形成的时间相距较长，书写人的书写习惯有所改变，且待鉴定的笔迹系书写人于病重期间书写，且调取的样本份数少于当事人事前主张的份数。因此，基于现有的样本进行笔迹鉴定，并不客观科学。即便如此，鉴定结论仅能得出《出资转让协议书》中“李海龙”签字与鉴定样本中“李海龙”签字“差异点量多质高”，存在差异。并不能得出《出资转让协议》不是李海龙本人所写，换句话说，《出资转让协议书》不是李海龙本人所写并不是科学判断，而是一种法律判断，并不是鉴定机构结论范畴。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出资转让协议书》已经经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确认并予以公示，已经发生法定效力，张明芬应当提起行政诉讼来确认股权变更登记的效力，而不是通过民事诉讼来确认股权转让的效力，对此一审法院做出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同时，本案中李海龙与杨亚丽签署的《出资转让协议书》与李海龙与李佳霖签署的《出资转让协议书》所涉及的纠纷分别为两对不同主体之间的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为两起案件，一审法院将其作为一个案件审理，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杨亚丽、李佳霖的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及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的承担方式，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张明芬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杨亚丽、李佳霖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予以维持。一、《出资转让协议书》并非真实。1.原审法院委托的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是：出资转让协议书（两份）和第一届第九次股东会决议李海龙的签名不是李海龙本人所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2.股东会决议的时间是2013年12月20日，李海龙的死亡时间是2013年11月10日，死亡在先，决议在后，签名显然并非李海龙所写；3.根据一审的调查，公司创始股东冯国艳于2003年与李海龙协议将其持有的20%转让给李海龙。因此，如果李海龙出于肺癌对其死后进行安排应当考虑转让其100%的股权，不可能是仅80%的股权；4.冯国艳认可其出资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均不是其所签，且对转让之事不知情；5.通过张明芬辨认，李海龙签名是杨亚丽所写。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工商机关就其变更登记是程序性审查，只有在程序错误、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况下，才可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工商档案材料、147号鉴定书、（2015）三中民终字第5448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公民私有财产的继承权受法律保护，被继承人李海龙生前未留有遗嘱，张明芬、杨亚丽、李佳霖作为李海龙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对李海龙的遗产享有平等的继承权。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经当事人陈述及生效判决记载，李海龙于2013年11月10日去世，而涉案出资转让协议书（两份）和纵横信业公司第一届第九次股东会决议均是在2013年12月20日签署及召开，并以李海龙名义签字，杨亚丽、李佳霖主张系李海龙生前所签，但是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经笔迹鉴定结论认定涉案的出资转让协议书（两份）及股东会决议签名均不是李海龙本人所签，且纵横信业公司另外一名登记股东冯国艳也不认可参与2013年12月20日的股东会会议及签字，综上，在案证据足以证明2013年12月20日股东会议和出资转让协议书（两份）股权转让不真实，难以证明李海龙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杨亚丽、李佳霖主张一审判决采信鉴定结论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杨亚丽、李佳霖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节。本院认为，杨亚丽、李佳霖的行为侵犯了张明芬合法的继承权，鉴于杨亚丽、李佳霖已经对纵横信业公司违法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张明芬有权要求涉案公司股权恢复至工商变更登记之前的真实权利状态，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因此，对于杨亚丽、李佳霖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杨亚丽、李佳霖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鉴定费5000元，由杨亚丽、李佳霖负担（张明芬已交纳，杨亚丽、李佳霖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张明芬支付）。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杨亚丽、李佳霖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郭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