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乌中民二终字第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新疆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赵万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新龙，新疆旭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乌鲁木齐市闽新宏达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米东区。
法定代表人：柯国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凤玲，乌鲁木齐市米东区曙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新疆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煤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乌鲁木齐市闽新宏达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新宏达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二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煤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新龙，被上诉人闽新宏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凤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8月22日，闽新宏达公司与煤矿公司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煤矿公司向闽新宏达公司定作一批工字钢，其中规格型号（见附图）为L=5995mm，76件，L=5262mm，4件，L=6048mm，4件，单价4650元／吨，合同金额88883元。合同签订后预付20000元，9月5日前交货。运输方式：煤矿公司自提，验收标准：各项焊接、公差的技术要求按H型钢GB／T11263-2005标准执行，如有异议在收到货物30个工作日提出。结算方法：预付2万元订金，产品产成煤矿公司验收合格后，提货时付清余款，其他约定：合同价格为含17%的增值税，并为规定不变价，不受市场行情变动，以上设备免费指导安装调试，人身安全和费用由煤矿公司自负。合同签订后，煤矿公司支付预付款2万元，并依约于9月5日前去提货，因定作的部分钢材不符合规格要求，经双方协商，由闽新宏达公司进行校正。9月10日，煤矿公司雇佣车辆前去提货，钢材装运过程中，闽新宏达公司要求煤矿公司一次性给付剩余货款68883元，煤矿公司以尚有部分钢材规格不符合要求为由，拒绝给付货款，要求加工合格后支付全部货款，煤矿公司遂于9月11日致函闽新宏达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预付款。闽新宏达公司收到煤矿公司致函后，于9月12日，回函一份，载明“我公司与贵公司2014年8月22日签订了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XJMJWG2014-24#工字钢（H型钢）9月5日前交付，我公司8月30日就催贵公司提货，贵公司9月6日过来验货，贵公司说有五根不合格，我公司说把合格的货先拉走，不合格的货我公司返工做好送到贵公司，贵公司当时也同意了。”另查1，煤矿公司于2014年9月9日雇佣车辆新A766**于次日前往闽新宏达公司处提货，支付运费1700元。另查2，2014年9月11日，煤矿公司与全鑫矿冶公司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订购钢材一批，型号与在闽新宏达公司处定制的钢材一致，合同价款为：91752元。2014年10月13日，闽新宏达公司将煤矿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煤矿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给付货款68883元。煤矿公司反诉请求判令解除与闽新宏达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闽新宏达公司返还预付款2万元；赔偿损失2869元；支付运费17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闽新宏达公司与煤矿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形式完备、内容客观真实，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约束力。通过双方的致函及各自的陈述，原审法院对煤矿公司向闽新宏达公司订购特定钢材及闽新宏达公司加工的钢材因有部分不符合规格要求导致闽新宏达公司交货迟延的事实予以确认。依据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还是定作合同法律关系。二、双方的合同能否解除。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系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定作合同是指承揽人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按照定作人的要求，用自己的材料为定作人制作成品，定作人接受该成品并给付报酬的合同。买卖合同与定作合同的最大区别在于：一、买卖合同转移的是标的物的所有权，一般为种类物，定作合同交付的是特定的劳动成果，大多为特定物；二、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对标的物的生产情况及材料取得情况并不直接干预，出卖人不受买受人的直接制约，定作合同的定作人有权对定作的生产、制作情况进行监督、检查，承揽人受定作人干预和制约的影响较为显著。结合本案，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双方陈述，可以认定，煤矿公司作为定作人，向闽新宏达公司提供图纸，闽新宏达公司作为承揽人自行提供材料、运用自己的设备和技能，按照图纸的设计完成钢材的制作。其次，合同履行期间，煤矿公司对闽新宏达公司的制作过程进行了监督和检查，多次督促闽新宏达公司对其制作的钢材予以校正。再次，庭审中，双方对煤矿公司定作的钢材系特定物，并非种类物的事实均无异议。因此，结合上述两种合同的区别特征，闽新宏达公司与煤矿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虽名为购销合同，但依据合同内容以及实际履行情况，双方实际成立定作合同关系。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68条规定，定作人享有随时解除承揽合同的权利，但该条款中“随时”的表述并非是绝对的，是受到时间限制的，即定作人必须在承揽人完成工作以前解除合同，也就是说，定作人的合同解除权仅存续于承揽人未完成工作的期间，但如承揽人已经完成工作，即使工作成果尚未交付，定作人也不能解除合同。本案中，煤矿公司定作的钢材，虽经多次要求闽新宏达公司校正规格，但最终闽新宏达公司也依照煤矿公司要求对其承揽的钢材制作完成，且在提货前，煤矿公司也并未对闽新宏达公司制作的钢材质量及规格明确提出重大异议，要求解除合同，反而在9月10日钢材已经装运上车后，因煤矿公司拒不给付剩余货款，闽新宏达公司又不允许煤矿公司先行提走货物，致使闽新宏达公司完成的工作成果未能实际交付，对此，闽新宏达公司、煤矿公司均有责任。因定作合同已经成立、生效，工作成果除5根有质量瑕疵外，其余的已经制作完成，如允许定作人解除定作合同，则明显显失公平，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该合同应继续履行，煤矿公司要求解除定作合同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法院已确定煤矿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闽新宏达公司向煤矿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因此，煤矿公司主张的返还预付款2万元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诉中，闽新宏达公司要求煤矿公司给付货款68883元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产品产成煤矿公司验收合格后，提货时付清余款。本案闽新宏达公司虽陈述其制作的钢材已全部达到煤矿公司要求，并无不合格产品，但钢材装车时，双方并未对钢材合格数量进行验收登记，无法具体核实合格钢材数量，并且闽新宏达公司也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而煤矿公司虽抗辩闽新宏达公司制作的钢材有三分之一属不合格产品，但其也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其抗辩。结合煤矿公司的致函及闽新宏达公司的回函，可以确定，在当时提货时，闽新宏达公司完成的钢材确有5根未达到煤矿公司定作要求，属不合格产品，依据合同约定，该部分费用应予扣除。因合同总金额为88883元，共84根钢材，扣除5根不合格钢材费用后，金额为83592.27元（（88883元÷84根）×（84根-5根）），因煤矿公司已付预付款20000元，折抵后，煤矿公司应支付闽新宏达公司货款63592.27元。对于剩余5根不合格钢材，经询，煤矿公司已无实际需要，且属闽新宏达公司违约在先未按约按质完成交付，因此，剩余5根钢材，双方不再履行。针对反诉中煤矿公司主张的损失2869元及运费1700元，原审法院认为，煤矿公司在9月11日向全鑫矿冶公司订购的同一型号和数量的钢材所约定的价款虽比在闽新宏达公司处订购的多支付2869元，但，该合同价款是煤矿公司与全鑫矿冶公司自主协商、讨价议价的结果，并且该价款是受到市场因素的调整，并不因闽新宏达公司的迟延交付而直接影响煤矿公司与全鑫矿冶公司商定合同价款，因此，煤矿公司主张赔偿损失2869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钢材产成后由煤矿公司自提，由煤矿公司承担运输费用，但闽新宏达公司违约在先，且在货物交付装车过程中，因闽新宏达公司未能全面交付定做物，导致双方为支付货款发生争议，使煤矿公司未能提走货物，煤矿公司向运输车辆支付的1700元运费，理应由闽新宏达公司负担。另，由于原审法院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煤矿公司为此还要承担继续履行合同的运输费用，因此，对煤矿公司要求闽新宏达公司承担1700元运费损失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遂判决：一、新疆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继续履行与乌鲁木齐市闽新宏达钢结构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二、新疆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给付乌鲁木齐市闽新宏达钢结构有限公司货款63592.27元；三、乌鲁木齐市闽新宏达钢结构有限公司给付新疆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运输费1700元；四、驳回新疆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宣判后，煤矿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我公司与闽新宏达公司签订合同后，因闽新宏达公司没能按期交付定作物，且定做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影响了我公司与第三方合同的履行，我公司不得已又与另外的厂家签订购买合同。鉴于此况，我公司与闽新宏达公司之间的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原审法院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是错误的。另闽新宏达公司给我公司定做的货物大部分质量不合格，原审法院采纳了闽新宏达公司在《回复函》中认可的5根产品不合格为依据，扣减了相应的货款，属认定事实的重大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令解除合同；闽新宏达公司返还我公司预付款2万元；赔偿损失2869元；驳回闽新宏达公司要求我公司给付货款68883元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闽新宏达公司答辩称：我公司给煤矿公司加工的定作物除有5根产品质量有瑕疵外，其余的均为合格产品，煤矿公司称有三分之一的产品不合格没有事实依据。因涉案的标的物为定作物，我公司已完成工作成果，不同意解除合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闽新宏达公司与煤矿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的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遵照履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64条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闽新宏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对煤矿公司定作的钢材进行了制作，虽有5根钢材质量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闽新宏达公司已完成工作成果事实的成立。煤矿公司作为定作人虽然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68条规定的解除承揽合同的权利，但煤矿公司在提货前，并未对闽新宏达公司制作的钢材质量及规格明确提出重大异议，亦未要求解除合同。现闽新宏达公司已完成工作成果，煤矿公司请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并无不当。煤矿公司称闽新宏达公司制作的钢材有三分之一不合格，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煤矿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64条的规定，向闽新宏达公司支付定作物的报酬。
综上，煤矿公司要求改判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疆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向本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93.81元，由新疆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勇
审判员 谢 彬
审判员 何 新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宋陇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