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二终字第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村瀛海镇同义村。
法定代表人肖中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樊忠营。
委托代理人杨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市神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观山洞街道下白水村八组。
法定代表人谭志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昊。
上诉人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郴州市神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6日作出的（2015）郴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国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樊忠营、杨莉，被上诉人神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0日，神强公司作为供方与国都公司作为需方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由神强公司向国都公司出售预拌混凝土，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一条、产品的单价强度等级为c30的价格为328元／m³，每增加一个等级增加12元／m³，每递减一个等级减少12元／m³，c45以上（包括c45）的混凝土单价另算；如主要原材料市场单价浮动超过
±3%时（含3%），经双方协商确认调整混凝土结算价格，该调价通知为本合同的补充和有效组成部分。第二条、供货数量的验收确认，预拌混凝土的供货量以搅拌运输车的随车发货数量为准，需方须指定代表人签收，供方的预拌混凝土随车发货单，该发货单作为供方实际供应混凝土数量的结算依据。第三条、供货期限及质量的验收确认。1、供货期间以实际工程进度需求为准，每批具体送货时间以需方通知，供方确认为准。2、预拌混凝土运抵施工现场后，需方按照《湖南省预拌混凝土质量管理细则》（试行）检验标准进行取样，需方留取试件应按规范要求派持有上岗证的技术人员进行取样、制作。并送郴州市有资质的工程检验机构进行养护和检测，养护和检测费用由需方负责，试块检测结果作为验收预拌混凝土质量是否合格的唯一依据。需方应在试验结束之日7日内将检测结果书面通知供方。第五条、货款结算及支付。1、付款方式，供方所供混凝土货款每月结算一次，结算日为次月的1-7日，需方须在次月的20日前支付累积的混凝土（包括上月未付的30%余款）的70%货款。2、结算方式为供方根据需方签订的发货单，每供应完毕一批次预拌混凝土编制结算表并提供给需方确认，如有异议需方应在三天内提出，否则视为认同。第八条、违约责任。1、需方违反合同约定逾期支付混凝土货款时，按照应付而未付的混凝土货款在违约的三日内按1.5%月息计息。3、供、需双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而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向对方赔偿相应损失。2012年7月28日，神强公司与国都公司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1、变更合同第五条第（2）款，供方所供应的混凝土货款每月结算一次，结算日为次月的1-7日，需方在次月的25日前支付结算当月60%的货款。2、增加合同第五条第（3）款，40%垫资部分的货款，按年息14.4%计息。按栋号计算，在主体封顶后2个月内付清。本协议自2012年8月1日执行。
2013年5月8日，神强公司与国都公司签订第二份《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由神强公司向国都公司出售预拌混凝土，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一条、产品的单价强度等级为c30的价格为312元／m³，每增加一个等级增加12元／m³，每递减一个等级减少12元／m³，c45以上（包括c45）的混凝土单价另算；如主要原材料市场单价浮动超过±3%时（含3%），经双方协商确认调整混凝土结算价格，该调价通知为本合同的补充和有效组成部分。第二条、供货数量的验收确认，预拌混凝土的供货量以搅拌运输车的随车发货数量为准，需方须指定代表人签收，供方的预拌混凝土随车发货单，该发货单作为供方实际供应混凝土数量的结算依据。第三条、供货期限及质量的验收确认。1、供货期间以实际工程进度需求为准，每批具体送货时间以需方通知，供方确认为准。2、预拌混凝土运抵施工现场后，需方按照《湖南省预拌混凝土质量管理细则》（试行）检验标准进行取样，需方留取试件应按规范要求派持有上岗证的技术人员进行取样、制作。并送郴州市有资质的工程检验机构进行养护和检测，养护和检测费用由需方负责，试块检测结果作为验收预拌混凝土质量是否合格的唯一依据。需方应在试验结束之日7日内将检测结果书面通知供方。第五条、货款结算及支付。1、付款方式，供方所供混凝土货款每月结算一次，结算日为次月的1-7日，需方须在次月的25日前支付结算当月60%的货款。40%垫资部分的货款，按月息1分计算。全部混凝土供应完成，在最后一栋。2、结算方式为供方根据需方签订的发货单，每供应完毕一批次预拌混凝土编制结算表并提供给需方确认，如有异议需方应在三天内提出，否则视为认同。第八条、违约责任。1、需方违反合同约定逾期支付混凝土货款时，每逾期一天，按照货款总额的1.5%向供方支付违约金。3、供、需双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而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向对方赔偿相应损失。
2013年10月20日，神强公司向国都公司发出《调价函》，决定自2013年10月21日起对预拌混凝土的价格在原来的基础上每立方上调23元。2013年10月28日，国都公司签收了《调价函》。
以上合同签订后，神强公司即开始向国都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2014年6月18日，神强公司与国都公司签订《结算对账单》，双方确认截止2014年6月18日，国都公司欠神强公司货款5538277元、利息2777578元，合计8315855元。2014年6月18日之后神强公司向国都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货款为659049元（其中6月份142895元、7月份70880.5元、8月份435964.5元、9月份9309元，对以上预拌混凝土的方量国都公司无异议，但认为单价待定）。国都公司于2014年7月支付货款500000元，于2014年9月支付货款600000元，于2014年11月支付货款1650000元。因国都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神强公司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神强公司起诉的欠款8683508元包括了湖南基础公司所欠的货款2158608元，神强公司同意在本案中不作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焦点为：国都公司申请司法鉴定是否应予以准许；国都公司不支付货款是否有正当理由；2014年6月18日之后，神强公司提供的预拌混凝土的计价标准的确定。（一）关于国都公司申请司法鉴定是否应予以准许的问题。首先，国都公司承建的郴州碧桂园一期工程早已交付使用，现在再鉴定缺乏可操作性；其次，在2014年6月18日双方结算时，国都公司对神强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的货款及利息是予以认可的，也在《对账结算单》上签字、盖章，当时并未对预拌混凝土的质量提出异议，在神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之前，神强公司一直在向国都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国都公司也陆续在支付货款，因此，现在再鉴定缺乏必要性。对国都公司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准许。（二）关于国都公司不支付货款是否有正当理由的问题。国都公司认为因神强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质量不合格，因此，国都公司有权从2013年3月份开始拒付并减少相应的货款和利息。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从《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第三条的约定来看，神强公司将预拌混凝土运抵施工现场后，国都公司应进行取样，并送检测机构进行养护和检测，试块检测结果是验收预拌混凝土质量是否合格的唯一标准，国都公司应在试验结束之日7日内将书面结果书面通知神强公司。因此国都公司如果认为神强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质量不合格，应及时进行检测，并且将检测结果及时通知神强公司，而现在国都公司才以神强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质量不合格拒付货款，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其次，在双方于2014年6月18日及之后的签收的结算单上，国都公司均未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也一直在支付货款，因此国都公司现在以质量不合格拒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最后，虽然国都公司提出神强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质量不合格，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予以佐证。综上，国都公司不支付货款没有正当的理由。（三）关于2014年6月18日之后神强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的计价标准的问题。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第一条约定，如主要原材料市场单价浮动超过±3%时（含3%），经双方协商确认调整混凝土结算价格，该调价通知为本合同的补充和有效组成部分。因此，神强公司于2013年10月20日向国都公司发出的《调价函》应是合同的组成部分，并且在双方于2014年6月18日签收的结算单上，国都公司对预拌混凝土的价格是予以认可的，因而，2014年6月18日之后，神强公司按双方在《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中的约定单价以及《调价函》中的单价计算预拌混凝土的价格符合双方的约定，也是合理的，2014年6月18日之后，神强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的总货款为659049元。在2014年6月18日之前国都公司欠神强公司货款5538277元、利息2777578元，合计8315855元。在神强公司向国都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后，国都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已经构成了违约，应支付相应的违约金，神强公司要求按月息1%支付利息（违约金）未超过双方的约定。原审法院对国都公司未及时偿还的货款按月息1%计算利息。本案因神强公司供货货款分别为2014年6月份142895元、7月份70880.5元、8月份435964.5元、9月份9309元，国都公司分别于2014年7月、2014年9月、2014年11月支付货款500000元、600000元、1650000元，因此违约金应分段计算，具体计算方法如下图：
供货时间
供货货款
已付货款
累计欠款
计息欠款
利息
2014.6
142895
5681172
5538277
55382.77
2014.7
70880.5
500000
5252052.5
5181172
51811.72
2014.8
435964.5
5688017
5252052.5
52520.51
2014.9
600000
5097326
5088017
50880.17
2014.10
5097326
5097326
50973.26
2014.11
1650000
3447326
3447326
34473.26
据此，国都公司还欠货款3447326元，2014年6月18日之前欠利息2777578元，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11月欠利息296041.69元，以上共计6520945.69元。至于神强公司请求的实现债权的费用是因为国都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所产生的费用，应由国都公司承担，但500000元过高，原审法院调整为50000元。
综上，神强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国都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神强公司货款及利息合计6520945.69元；二、由国都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神强公司实现债权费用50000元；三、驳回神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085元，由神强公司负担16085元，由国都公司负担60000元。
国都公司上诉提出：一、神强公司供应的混凝土质量不合格（质量缺陷）导致楼板开裂，国都公司不仅有拒付或者减少货款的权利，更不用承担由此产生的利息，还可以要求神强公司承担修复的费用；二、一审将国都公司的签字、付款视为对质量、货款金额的认可是错误的；三、一审判令国都公司承担实现债权费用50000元没有证据支持；四、一审不同意国都公司的鉴定申请不当。
神强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综合国都公司上诉及神强公司的答辩情况，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主要有如下几个争议焦点：一是国都公司应否支付下欠的货款及利息；二是原审判决国都公司向神强公司支付实现债权费用50000元是否正确；三是原审未按国都公司的要求启动鉴定程序是否适当。
一、关于国都公司应否支付下欠的货款及利息的问题。原审根据双方履行《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的具体情况，判决国都公司支付下欠的货款及利息6520945.69元。国都公司上诉提出，因神强公司供应的混凝土质量不合格导致楼板开裂，国都公司不仅有拒付或者减少货款的权利，更不用承担由此产生的利息，还可以要求神强公司承担修复的费用。经查，国都公司与神强公司在《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第三条中约定，神强公司将预拌混凝土运抵施工现场后，国都公司应进行取样，并送检测机构进行养护和检测，且在试验结束之日7日内将检测结果书面通知神强公司，试块检测结果是验收预拌混凝土质量是否合格的唯一标准。在未履行约定的检测和通知程序的前提下，国都公司认为神强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质量不合格，并以此为由拒付货款，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况且，国都公司在此后的合同履行中未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也一直在履行付款义务。因此，国都公司以质量不合格为由拒付货款依据不足。其该项上诉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判决国都公司向神强公司支付实现债权费用50000元是否正确的问题。因国都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神强公司诉请原审法院支持其实现债权的费用500000元，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判令国都公司支付该费用50000元。国都公司上诉提出，神强公司提交的实现债权费用500000元收据系自制票据，既未注明为律师费，也没有合同、转账凭证等其他证据佐证，原审支持该50000元不当。经查，该收据除存在国都公司提出的诸多缺陷外，最根本的问题是没有收款单位签名、盖章，无法证明神强公司对外支付了债权实现费用这一基本事实。原审判令国都公司向神强公司支付实现债权费用50000元不当，应予纠正。国都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原审未按国都公司的要求启动鉴定程序是否适当的问题。原审认为涉案工程早已交付使用，且国都公司一直未对预拌混凝土的质量提出异议，启动鉴定程序既缺乏可操作性，也无必要性，故对国都公司的鉴定要求未予准许。国都公司上诉提出，为查清涉案工程楼板开裂与混凝土质量之间的关系，应当启动鉴定程序。考虑到神强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主要是要求国都公司支付所欠混凝土货款及利息，国都公司可对该欠款及利息的数额进行抗辩。但国都公司以混凝土质量问题为由申请鉴定，并请求以楼板开裂维护费用冲抵欠款，国都公司的主张相对于神强公司提起的诉讼而言实际上已构成另一个独立的诉讼，在国都公司原审未提出反诉的情况下，原审对其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国都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略有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郴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郴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原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7797元，由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0458元，郴州市神强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73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坚
代理审判员 邓小明
代理审判员 贾小弟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代理书记员 罗 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