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汝峰。
委托代理人纪成，青岛黄岛天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鞠培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永山。
委托代理人张立全，山东川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喜堂。
上诉人李汝峰因与被上诉人鞠培功、贾永山、孙喜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7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尤志春担任审判长及主审，与审判员冷杰、审判员孙向东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鞠培功一审诉称：原告与鞠培玉、姚立树、鞠桂温等人接受被告孙喜堂的雇佣跟其从事建筑工作。2013年7月2日，原告等人在给被告李汝峰修理房屋屋顶时，屋顶倒塌，导致原告摔伤。原告受伤后，被送至原胶南市人民医院、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原告受伤给原告及家人带来了极大的经济损失与精神损害。故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153505元、护理费7440元（当地护工护理标准60元／天X62天X2人）、住院伙食补助费1240元（20元／天X62天），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鞠培功增加诉讼请求，另要求被告赔偿残疾赔偿金270018元（青岛市2012年度城市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2145元／年X20年X42%）、误工费9423元（青岛市2012年度城市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2145元／365天X107天）、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鉴定费800元、交通费500元。
被告孙喜堂一审口头辩称：2013年6月份，被告孙喜堂找到了鞠桂温，称被告李汝峰要维修房屋换瓦，孙喜堂自己干不了。鞠桂温又找到了原告鞠培功与鞠培玉，孙喜堂通过王兰敦找到了姚立树。几个人合伙去给李汝峰换瓦，该房屋是一层的厂房。因此，原告起诉被告孙喜堂没有道理，被告孙喜堂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告李汝峰一审口头辩称：2013年4月份，被告李汝峰将厂房租赁给菏泽一个人。由于厂房漏雨，李汝峰电话联系被告贾永山让其处理，找人收拾一下，但贾永山很忙没有去。李汝峰又通过表哥找到了被告孙喜堂，称房子漏雨，让其找人收拾一下。2013年6月30日，孙喜堂拉着鞠桂温、姚立树等六人开始给李汝峰换瓦。快要换完时，整个房顶塌下来，除孙喜堂外，其余五人均受伤。该厂房由李汝峰出土地，贾永山负责盖的，厂房属于二人共同共有。因此，被告李汝峰即使承担责任，也不应该自己承担责任。
被告贾永山一审口头辩称：2005年，被告李汝峰出土地，被告贾永山投资盖起双跨24间厂房，每跨12间，盖起之后由李汝峰对外出租，尚欠贾永山部分钱。2012年5月6日，李汝峰与贾永山将厂房分开，贾永山分到了东边12间，二人各自出租自己的房屋，并负责维修。因此，被告贾永山不应该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3年6月份，被告李汝峰通过其表哥找到了被告孙喜堂，称其厂房漏雨，让孙喜堂找几个人换换瓦，收拾一下。被告孙喜堂认为自己一人干不了，便自己或通过他人又联系到了原告鞠培功、鞠桂温、鞠培玉、姚立树等人，共同给被告李汝峰为厂房换瓦。除鞠桂温之外，其余施工人员之前从未与被告孙喜堂在一起干过工程活，但都不是俗称的“包工头”。联系好之后，被告孙喜堂便驾驶车辆载着上述几个人，还有一个小工来到了李汝峰处，开始为西跨12间厂房换瓦。该12间厂房中的8间由李汝峰于2013年4月份租赁给他人使用，其余4间空闲。2013年7月2日，快要换完时，整个屋顶塌下来，将除被告孙喜堂之外的五名施工人员摔伤。施工过程中，并没有人为施工人员发放过劳务费。
原告鞠培功受伤后，随即被送至原胶南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入院诊断为左股骨开放性骨折、腰椎骨折、肋骨骨折、右膝外伤。原告入院后即要求出院，自动离院，实际住院1小时，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医嘱：建议继续住院治疗、积极院外治疗。原告出院后仅隔2小时，又来到该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创伤性休克、左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腰2椎体爆裂性骨折并脊髓损伤、脑震荡、左髌骨陈旧性骨折。原告住院6天，住院期间每天需2人护理，于7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医嘱：建议手术治疗、功能锻炼、1月后复查、如不适及时复诊。原告在该医院花费医疗费共计1684.62元。
7月8日，原告鞠培功又到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黄岛分院住院治疗，7月10日，原告被行腰椎后路骨折切开复位减压植骨内固定、左股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原告共住院11天，每天需1人护理，并于7月19日出院。原告出院不久，于当日又到该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32天，每天需2人护理，于2013年8月20日出院。原告出院后仅隔十几分钟，又到该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3天，每天需2人护理，于2013年9月2日出院。原告在该医院花费医疗费共计153506.02元。
原告鞠培功系山东省定陶县滨河街道办事处建华社区非农业家庭户，其主张因年龄大了，有时候住在原胶南市儿女家，但不经常住，故未办理暂住证。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原告鞠培功提供的青岛市通用门（急）诊病历、住院病案、住院费用明细、医疗费用票据、陪护证明、户口证明书，以及本院所作调查笔录在卷佐证，并经开庭质证和法院审查，足以认定。
庭审中，被告李汝峰主张与被告贾永山系合伙关系，贾永山认可曾经系合伙关系，但主张双方已经于2012年5月6日解伙，并未签订书面协议。为证明其主张，李汝峰向法庭提供时间为2005年4月18日的协议书一份，约定李汝峰以土地使用权出资，贾永山投资建设厂房；厂房标准为框架结构，高度以李汝峰现有西侧厂房的高度为准；贾永山建设的厂房为一层，但该厂房的基础能够以后承重建设三层厂房；竣工时间为2005年8月30日前；该厂房竣工后，双方对外出租，自2005年8月30日至2020年8月30日期间的租金，二人各占一半；贾永山建设该厂房的投资款为178000元，到2020年8月30日前由李汝峰一次性给付贾永山，厂房的所有权归李汝峰。之后，二人合作建设了双跨24间厂房，东西各12间。
被告贾永山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供了厂房租赁合同、借款合同、证明各一份以及五名证人出庭作证。该份租赁合同由贾永山与丁德芹于2012年5月6日签订，租金4万元／年，租赁期限自2012年5月6日起至2015年5月6日止，地点位于东跨12间厂房内，租赁物即此12间厂房。丁德芹与王军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青岛馥佳乐化妆用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丁德芹。二人作证称：之前与被告李汝峰签订了租赁合同，租赁东跨12间厂房，二人商谈的租赁费60元／㎡，之后的租赁费也是向李汝峰交付的；2012年5月6日，又与被告贾永山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租赁费80元／㎡，维修找贾永山，当时被告李汝峰亦在场，之后的租赁费也是向贾永山交付的，维修找的也是贾永山；李汝峰、贾永山将东西二排车间分开了，各自负责维修，对外租赁，东跨是贾永山的，因此才与贾永山签订租赁合同。该公司工作人员张香亭出庭作证进一步印证了王军、丁德芹的陈述。借款合同由贾永山与李汝峰于2013年2月1日签订，载明李汝峰因生产资金周转困难，特向贾永山借款85250元，自愿自2013年2月1日起付利息，年息为12%，借款期限为2年，到期后如还款不及时，按银行贷款同期利率的5倍赔偿。该份借款合同的见证人为李宗亮、孟某。贾永山与李汝峰均认可该份借款合同是李汝峰欠贾永山的租金以借款的方式进行的确认，李宗亮、孟某二人出庭进一步证实李汝峰与贾永山将厂房分家了，分开管理，并以借款的方式对以前的账目进行了结算。
诉讼过程中，法院于2013年10月14日依法委托了青岛胶南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鞠培功所诉伤情进行了伤残程度鉴定。10月18日，该所出具伤残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鞠培功的脊柱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左下肢损伤构成七级伤残。原告花费鉴定费8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孙喜堂自己或通过他人联系到了原告鞠培功、鞠桂温、鞠培玉、姚立树等人，共同给被告李汝峰为西跨12间厂房换瓦，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相关规定，承揽人为西跨12间厂房换瓦，维修房屋，应当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原告鞠培功无相应资质，但社会阅历丰富，具有一定的施工经验，应当预见到登高作业具有一定的风险，却过于自信，未充分尽到注意义务，以致发生意外事故，造成脊柱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左下肢损伤构成七级伤残，因此原告对自己的损伤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被告李汝峰作为定作人，未严格核查原告等人的施工资质，具有选任过失，且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作业环境，疏于安全防范，故应当对原告的损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以原告鞠培功承担40%、被告李汝峰承担60%的过错责任为宜。被告孙喜堂并非诉称的“包工头”，且与原告等人共同施工，系承揽人之一，故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鞠培功按照青岛市2012年度城市居民标准主张相关损失，但原告系山东省定陶县滨河街道办事处建华社区非农业家庭户，无法提供公安机关颁发的暂住证或居住证，无证据证明本案事故发生时，原告已经在原胶南市市区连续居住超过一年以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应按照山东省2012年度城市居民标准主张相关损失。
虽然2005年4月18日，被告李汝峰以土地使用权出资，被告贾永山投资了178000元，二人合作建设了双跨24间厂房，东西各12间，但2012年5月6日之后，二人分别管理西跨12间厂房、东跨12间厂房，以各自的名义对外租赁，收取租赁费，分别负有维修义务，因此原告在从事承揽活动过程中，为西跨12间厂房换瓦而意外受伤，被告贾永山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鞠培功提供的青岛市通用门（急）诊病历、住院病案、住院费用明细、医疗费用票据等证据，可以证实原告主张医疗费153505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对该费用的60%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前后数次住院共62天，按照2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40元，按照当地护工护理标准60元／天，护理费共计6780元，法院予以确认，对该费用的60%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的脊柱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左下肢损伤构成七级伤残，应当按照山东省2012年度城市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为216342元，对该费用的60%部分，法院予以支持；结合原告的受伤、伤残程度以及治疗情况，原告主张误工天数为107天，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按照山东省2012年度城市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年计算误工费为7550元，对该费用的60%部分，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原告的住院、治疗以及出院等情况，原告主张交通费500元，合情合理，法院予以确认，对该费用的60%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伤残鉴定费800元，因有伤残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予以证实，法院予以确认，对该费用的60%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身体多处构成伤残，影响了日常生活、工作，遭受严重精神损害，故被告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案情，原告主张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汝峰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鞠培功医疗费92103元；二、被告李汝峰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鞠培功住院伙食补助费744元；三、被告李汝峰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鞠培功护理费4068元；四、被告李汝峰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鞠培功残疾赔偿金129805.20元；五、被告李汝峰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鞠培功误工费4530元；六、被告李汝峰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鞠培功交通费300元；七、被告李汝峰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鞠培功伤残鉴定费480元；八、被告李汝峰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鞠培功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九、驳回原告鞠培功的其他诉讼请求；十、被告孙喜堂、贾永山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如果被告李汝峰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91元，由原告鞠培功负担3151元，被告李汝峰负担4840元。因原告已向本院预交，该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给原告4840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李汝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汝峰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鞠培功有无施工资质与其受伤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对其损伤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贾永山系合伙关系，即使有一定的选任过失，亦应与被上诉人贾永山共同承担该责任，且也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贾永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喜堂答辩称：没有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厂房租赁合同一份，证明胡允涛与李汝峰签订协议，胡允涛自2013年4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0日止租赁李汝峰厂房使用；提交胡允涛证明一份，证明胡允涛系租赁李汝峰和贾永山的厂房，因厂房漏雨，胡允涛曾找过李云峰，李云峰叫贾永山来修，贾永山答应了不下五六次，但都没来。胡允涛租赁厂房时，发现有些梁是弯曲的，问李汝峰结实不结实，李汝峰称是贾永山的工人焊接的，应该没问题。被上诉人贾永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自己根本不认识胡允涛，厂房租赁合同亦显示是李汝峰个人将厂房租赁胡允涛，由李汝峰负责维修，与其没有任何关系。胡允涛的证明与该租赁合同亦矛盾。被上诉人孙喜堂未提出异议。
本案经本院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综合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院认为，一、上诉人李汝峰、被上诉人贾永山各自对外租赁厂房的合同，丁德芹、张香亭等多名证人的证言，以及被上诉人孙喜堂、鞠培功称系李汝峰找其维修房屋的陈述，证明2012年5月6日后，上诉人李汝峰与被上诉人贾永山分别管理涉案西跨12间厂房和东跨12间厂房，以各自名义对外租赁，收取租赁费，承担维修义务。因此被上诉人鞠培功在承揽上诉人李汝峰维修西跨12间厂房工程时意外受伤，被上诉人贾永山对此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李汝峰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李汝峰作为定作人，未严格核查被上诉人鞠培功等人的施工资质，具有选任的过失，且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作业环境，疏于安全防范，应对被上诉人鞠培功的损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鞠培功在登高作业时未充分尽到注意义务，亦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原审判决综合本案案情，判令被上诉人鞠培功承担40%责任、上诉人李汝峰承担6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由上诉人李汝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尤志春
审判员 冷 杰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张 拓
书记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