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一终字第014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盛世天源国际养生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闻仪，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丁振华，安徽长江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鸿翔，住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
委托代理人：金岳峰，安徽刘光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安徽亿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涂伍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新龙，安徽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盛世天源国际养生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天源公司）与上诉人崔鸿翔、被上诉人安徽亿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瑞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因不服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的（2015）岳民一初字第00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世天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闻仪、丁振华，上诉人崔鸿翔的委托代理人金岳峰，被上诉人亿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邵新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1日，潜山县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潜山七建）与盛世天源公司签订《中国岳西养生文化产业园一期慧可居酒店项目建筑与安装施工合同》，以固定单价即按工程量清单计价承建慧可居酒店工程的建筑与安装，工程内容为：（1）招标范围内的所有土方开挖、运输、土方处理、土方回填；（2）招标范围内的所有地基处理工程、施工降水及排水、基坑支护、主体结构工程、外墙保温工程、屋面保温与防水工程、厨卫间及阳台工程、楼地面工程、内外装饰工程和防火门的供应与安装工程；建筑给排水、电气、消防系统的安装工程；招标范围内的供水、供电、有线电视、电话、宽带、燃气、太阳能热水、温泉管网、小区智能化综合布线、电梯、空调系统的线管预埋及孔洞、套管留设（包括卫生间排气穿墙管的埋设）；（3）招标范围内的土建、水电和消防安装、配套工程收尾工作，包括政府配套各专业的供水、供电、有线电视、电信及宽带、燃气、小区智能化、综合布线、报警系统安装工程施工时的配合及结束后的孔口封闭及局部修整；（4）招标范围内的由业主直接分包的专业工程的现场配合工作。招标范围内由业主直接分包的专业工程包括：电梯安装工程；太阳能设备供应及安装工程；铝合金门窗供应及安装工程；外墙玻璃、金属与石材幕墙设计、材料供应及安装，甲乙级防火门及室内门供应及安装工程；政府配套各专业的供水、供电、有线电视、电信及宽带、燃气、小区智能化、综合布线、报警系统安装工程。施工过程中，2013年10月22日盛世天源公司（甲方）与潜山七建（乙方）达成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3年3月1日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位于温泉镇的慧可居酒店项目工程施工，现甲方将该项目部分分项工程直接发包给第三方，甲乙双方就相关问题商定补充协议如下：一、乙方实际承包的工程范围为慧可居酒店工程的土建、水电安装和消防工程，本工程的其他分项工程都是由甲方直接发包给第三方施工，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项目：空调、电梯、门窗、玻璃幕墙及干挂、弱电、室内装修等分项工程；二、甲方负责直接发包分项工程的报建、备案及施工人员和管理人员的工伤保险的投保，甲方直接发包的分项工程的一切安全责任乙方概不负责；三、甲方应做好本工程所有施工单位的管理、监督、协调工作，确保各施工单位的工作人员在甲方统一安排的工作范围内工作…”。又查明，谢新海2013年5月起为潜山七建做水电工。2014年7月，盛世天源公司水电工程师金来根代表盛世天源公司与谢新海商谈慧可居酒店地下室总配电房二台空调主电源线敷设等四项工程的施工，意向价4000元，完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谢新海组织崔鸿翔等人施工，7月27日上午9时左右，崔鸿翔在慧可居酒店地下室总配电房从变电箱到空调风机敷设线路时不慎掉入变压器高压室踩到变压器顶部，造成电路短路、被电弧烧伤。后崔鸿翔向岳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2014年7月27日其受伤时和盛世天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3月6日作出岳劳人仲裁字（2015）第001号仲裁裁决，确认崔鸿翔2014年7月27日受伤时和盛世天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盛世天源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于2015年4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崔鸿翔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另查明，崔鸿翔与盛世天源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7月27日前在潜山七建所承建工地务工。盛世天源公司无崔鸿翔《在职员工个人资料档案》、无崔鸿翔考勤记录。再查明，潜山七建于2014年12月15日变更为亿瑞公司；盛世天源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18日，经营范围为：旅游资源开发与服务；温泉开采与养生；房地产开发与房屋销售；餐饮、住宿服务；文艺传媒、文体会展中心、文化艺术经纪代理；体育场馆；室内娱乐活动、休闲健身娱乐活动；生态农业开发；农副产品种植、销售；畜禽养殖；旅游工艺品开发。
原审法院认为：认定劳动关系是否存在，不仅审查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是否有书面劳动合同，还应审查是否符合劳动关系实质要件、是否发生实际用工。本案崔鸿翔与盛世天源公司具备建立劳动关系资格，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4年7月27日崔鸿翔在盛世天源公司慧可居酒店地下室总配电房从变电箱到空调风机敷设电源线路（以下简称事故工程），存在用工情况，但由谁用工，崔鸿翔与盛世天源公司是否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系本案争议焦点。盛世天源公司认为事故工程已发包给潜山七建，用工主体系潜山七建；潜山七建称该工程由盛世天源公司直接发包给他人，其非用工主体。首先，潜山七建与盛世天源公司签订《中国岳西养生文化产业园一期慧可居酒店项目建筑与安装施工合同》记载的承包工程内容“（2）空调系统的线管预埋及孔洞、套管留设”、“（4）招标范围内的由业主直接分包的专业工程的现场配合工作。招标范围内由业主直接分包的专业工程包括：电梯安装工程；太阳能设备供应及安装工程；铝合金门窗供应及安装工程；外墙玻璃、金属与石材幕墙设计、材料供应及安装，甲乙级防火门及室内门供应及安装工程；政府配套各专业的供水、供电、有线电视、电信及宽带、燃气、小区智能化、综合布线、报警系统安装工程”，说明盛世天源公司未将慧可居酒店工程全部发包给潜山七建，其中专业工程由盛世天源公司直接发包他人，潜山七建负责现场配合工作，空调系统的线管预埋及孔洞、套管留设为潜山七建承建内容。其次，2013年10月22日盛世天源与潜山七建达成《补充协议》约定“实际承包的工程范围为慧可居酒店工程的土建、水电安装和消防工程，本工程的其他分项工程都是由甲方直接发包给第三方施工，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项目：空调、电梯、门窗、玻璃幕墙及干挂、弱电、室内装修等分项工程。二、甲方负责直接发包分项工程的报建、备案及施工人员和管理人员的工伤保险的投保，甲方直接发包的分项工程的一切安全责任乙方概不负责”，事故工程是从变电箱到空调风机布设电源线路，应为空调安装工程，不属空调系统的线管预埋及孔洞、套管留设。再次，潜山七建与盛世天源公司是以工程量清单计价，即承包单位向建设单位即发包方提交施工《工程（技术）联系单》经审批后即作为合同价款，该工程（技术）联系单能直观反映事故工程是否由潜山七建承建，应完整保存于盛世天源公司，但盛世天源公司提交的《工程（技术）联系单》不能反映该事故工程系潜山七建所施工。最后，在事故工程施工前，盛世天源公司水电工程师金来根代表公司与潜山七建水电工谢新海个人商谈“意向价4000元，完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谢新海不能代表潜山七建，该事故工程由盛世天源公司另行发包，不在潜山七建承包范围之内。故盛世天源公司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事故工程已发包给潜山七建，根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法律规定，盛世天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事故工程发包给潜山七建，不予认定，潜山七建不是用工主体。关于崔鸿翔是否因在事故工程施工便与盛世天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考察是否具备劳动关系实质要件，就此，《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就本案而言，前已述及崔鸿翔与盛世天源公司具备建立劳动关系资格，即具备第一项情形。第二项情形换句话就是劳动者是否提供有偿劳动并成为用人单位成员接受用人单位管理。其考虑因素为所从事活动是临时发生的还是反复进行、是否具有一定的稳定性、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等。本案崔鸿翔2014年7月27日前在潜山七建承建工地务工，2014年7月27日和谢新海等人为慧可居酒店地下室总配电房二台空调敷设主电源线，连同其它三项工程在内意向价4000元，完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只具有临时性、不具稳定性，与盛世天源公司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盛世天源公司业务即经营范围为旅游资源开发与服务、温泉开采与养生、房地产开发与房屋销售、餐饮、住宿服务、文艺传媒、文体会展中心、文化艺术经纪代理、体育场馆、室内娱乐活动、休闲健身娱乐活动、生态农业开发、农副产品种植、销售、畜禽养殖、旅游工艺品开发，崔鸿翔2014年7月27日所从事活动也不属于盛世天源公司业务组成部分，不具备第三项情形。另外，崔鸿翔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盛世天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也未提交符合前述通知规定的证据材料证明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崔鸿翔与盛世天源公司不具备劳动关系实质要件。综上，事故工程盛世天源公司没有发包给亿瑞公司，崔鸿翔与盛世天源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者间不具备劳动关系实质要件，不存在劳动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原告安徽盛世天源国际养生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崔鸿翔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崔鸿翔负担。
盛世天源公司上诉称：盛世天源公司已将慧可居酒店工程发包给亿瑞公司承建，但原审法院却认定事故工程非亿瑞公司承建，这是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认定事故工程系亿瑞公司承建施工。
崔鸿翔在庭审中辩称并上诉称：事故工程系盛世天源公司直接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谢新海施工，而非亿瑞公司承建；崔鸿翔在施工过程中受伤，盛世天源公司作为发包方与崔鸿翔之间形成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盛世天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并认定盛世天源公司与崔鸿翔之间在事发时存在劳动关系。
盛世天源公司在庭审中辩称：崔鸿翔系亿瑞公司职工受亿瑞公司指派从事事故工程的施工，其与盛世天源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崔鸿翔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亿瑞公司在庭审中称：亿瑞公司承建盛世天源公司慧可居酒店工程中的部分工程，而事故工程系盛世天源公司直接发包给他人施工与亿瑞公司无关且发包时亿瑞公司所承建的慧可居酒店工程已完工，故盛世天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应采纳，而崔鸿翔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应予采纳。
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根据分析认定的证据，并结合庭审中当事人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慧可居酒店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记载亿瑞公司所施工工程完工时间为2014年5月10日。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外，一审认定的其它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盛世天源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事故工程系慧可居酒店开业后，为酒店空调敷设备用电源在架接电源线时发生案涉事故。事故发生后，盛世天源公司另行组织他人完成该电源架接工程且已向他人支付了工程款而慧可居酒店空调工程亦由盛世天源公司发包他人承建且已支付工程款。盛世天源公司还陈述，其提交给原审法院编号为AZ001的《工程（技术）联系单》系他人伪造且由其从岳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取，但盛世天源公司无法向法院提交编号为AZ001的《工程（技术）联系单》原件。该编号为AZ001的《工程（技术）联系单》记载“建设单位：安徽盛世天源国际养生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施工内容：给盛世天源公司做零散工；施工人：谢新海”。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认定盛世天源公司与崔鸿翔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及亿瑞公司未承建事故工程是否正确。
劳动关系是劳动者在劳动时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的相对稳定的具有劳动内容的权利义务关系，即用人单位向劳动者给付劳动报酬，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管理，因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应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指挥与被指挥的隶属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中崔鸿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需接受盛世天源公司日常考勤等规章制度的管理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从盛世天源公司领取报酬，故崔鸿翔2014年7月27日为盛世天源公司架设空调电源线的行为不符合劳动关系特征，原审法院认定崔鸿翔与盛世天源公司之间无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崔鸿翔认为其与盛世天源公司在2014年7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至于事故工程系亿瑞公司完工后盛世天源公司另行增设工程，该工程因盛世天源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亿瑞公司承建且崔鸿翔、亿瑞公司不予认可，况且该工程在事发后由盛世天源公司另行组织他人完成且支付了相应费用，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事故工程非亿瑞公司承建并无不当，盛世天源公司认为事故工程系亿瑞公司承建施工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盛世天源公司、崔鸿翔上诉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安徽盛世天源国际养生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元，上诉人崔鸿翔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杨
审判员 黄 谷
审判员 刘 梦 灵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余月琴（代）
附本案所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