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川民提字第293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文群，女，住四川省洪雅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平，男，住四川省洪雅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兰，男住四川省洪雅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昭，男，住四川省洪雅县。
上列被申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苏群英，四川上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吴文群因与吴平、吴兰、吴昭（简称吴平等三人）共有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2月5日作出的（2013）眉民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1月4日作出川检民（行）监（2014）5100000017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4月1日作出（2015）川民抗字第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艳出庭。申诉人吴文群，被申诉人吴平等三人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苏群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7月13日，一审原告吴文群向洪雅县人民法院起诉称，其与一审被告吴平等三人系姐弟关系，父母为吴洪玉、底廷芝。父母共有房屋6间，位于洪雅县洪川镇上正街59号4间，位于洪川镇西正街29号2间。1990年9月1日，其父母对房屋进行了分配处理，吴文群分得上正街59号东面，与一户周姓居民（简称周家）相连的2间，吴平分得上正街59号西面，与一户叶姓居民（简称叶家）过道相连的1间，吴兰分得上正街59号正中1间。西正街29号2间房产，吴昭、吴兰各分得一间。1999年，因旧城改造，上正街59号的房屋被拆除，依据洪雅县人民政府（1999）31号文件，吴文群和吴平、吴兰根据政策享有上正街59号51.92平方米的修建权。2009年，吴平、吴昭在不通知吴文群的情况下强行修建房屋，故诉请人民法院依法分割姐弟四人按份共有的位于上正街59号和政府补偿的位于玉皇街转弯处的住房和门市，并结算门市和住房建筑费用。吴平等三人辩称，吴文群的请求无事实、无法律依据，原上正街59号房屋及门市均在1999年旧城改造中被拆除，玉皇街的住房及门市吴文群无任何证据证明系姐弟四人共有，该处房屋产权现处于不明状态，无法分割。原上正街59的房屋应是父母遗产，吴文群是否享有继承权及应当继承多少，双方存在极大争议，需要另外的程序解决，该遗产的物权，随着旧房拆除归于消灭，吴文群基于享有父母遗产份额进而认为就享有新房的份额没有理由，请求驳回吴文群的诉讼请求。
洪雅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吴文群及吴平等三人系同胞姐弟，其父母吴洪玉（裕）、底廷芝（均已故）原在洪雅县洪川镇上正街59号及西门（玉皇街）分别有门面房和住房共计6间，其中在上正街59号有临街门面房及住房4间。1990年9月1日，吴洪玉，底廷芝对房屋进行了分配处理，上正街59号房产，吴文群分得东面与周家相连的2间，吴平分得西面与叶家过道相连的1间，吴兰分得正中1间。西正街29号房产，吴昭、吴兰各分得1间，上述房屋没有进行产权变更。1999年，因旧城改造，对上正街房屋进行拆除，按照政府拆迁政策，门面房后退，后面住房往上修建住房，在拆除登记为吴洪玉、底廷芝的位于上正街59号的房屋时，因与底廷芝的妹妹，即叶林清一家存在历史遗留的产权纠纷，叶家不同意上楼修建，导致房屋不能按政策顺利修建，后经洪雅县人民政府多次研究处理未果，吴平等三人为获得临街门市的修建权利，从1999年起，多次信访、上访，2002年，经洪雅县人民政府协调，作出处理意见，由洪雅县房地产管理局（简称房管局）让出原玉皇街党校转弯处的土地，交由吴平、吴昭等建房，该地修建二个门市，靠东门市及楼上产权归吴平、吴昭，靠西门市由吴平、吴昭垫资修建后交房管局。上正街59号由房管局和一刘姓居民，以及叶家联建，建成后由房管局将其中一个门市按成本价转让给吴家（吴平等三人）。2008年经洪雅县人民政府再次研究处理，同意吴平等三人修建51.92平方米的门面房屋，吴文群于1988年至1989年期间到其丈夫所在地江苏省仪征市生活，没有参与拆迁事项，2008年在得知拆迁事项后，吴文群向洪雅县人民政府反映自己也有原房屋权利，洪雅县人民政府又通过信访回复同意吴平等三人以及吴文群对上正街59号房屋享有51.92平方米的修建权。2008年底，吴平等三人经与叶家商议，向叶家出资补偿获得部分土地，并就土地补偿及修建事宜达成了初步意见。2009年吴平等三人因相关部门未发放建筑许可文件，又提起行政诉讼。2009年底，叶林清、吴昭及刘家签订联建协议开工建设，整个过程，由洪雅县人民政府相关领导协调处理，未发给相关手续。后吴平等三人于2010年10月前后建成房屋，该房屋位于上正街63号。
吴平等三人修建的房屋有门市2个，每个约30平方米左右，住房四层，每套约80平方米，门市为吴平、吴昭暂时使用，吴平等三人分别各住一层楼房，五层系空房。现因修建时未取得相关许可，建成后与叶家补偿问题未落实，双方对门市归属存在争议，且吴文群向房管局等部门提出异议，相关部门对门市及住房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均未予登记和发给产权证明。
诉讼中，吴文群坚持要求分得门市，吴平等三人均不同意。吴文群请求对房屋建筑费用进行结算，为查清案件所涉财产价值，一审法院告知双方拟对门市、住房及相关建筑费用进行评估，双方均未提出申请，也未提交建筑费用情况及相关标准。被告提出花费80万元左右，吴文群表示异议。
洪雅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洪雅县人民政府对吴平等三人所作出的处理意见及信访复查意见所提的修建权，是指拆除吴洪玉、底廷芝所有房屋后，对吴文群、吴平、吴昭、吴兰如何建房安置作出的土地使用权授予，修建权应当是指土地使用权，即吴文群、吴平、吴昭、吴兰享有的临街修建门市及住房的土地使用权益。洪雅县人民政府的处理意见及信访复查意见没有分别标明吴文群、吴平、吴昭、吴兰各自的具体使用面积，系概括授予土地使用权。而且，由于叶家不愿意上楼修建房屋，也欲修建门市，因此，该土地使用权具体面积尚待各方协调与最终确认，该面积并不一定在实际中如数取得。同时，原房屋拆迁后，依照法律规定，土地使用权应归政府进行处理，由政府给予补偿，政府授予谁土地使用权，应当由人民政府确定，洪雅县人民政府所作出的意见及后来对吴文群的答复，将土地使用权授予了吴文群、吴平、吴昭、吴兰，因此，吴文群、吴平、吴昭、吴兰均享有该意见载明土地的使用权。
吴洪玉、底廷芝房屋拆迁后，由于叶家与吴家之间的历史争议，使得吴平等三人房屋修建受阻，经多次反映后，相关部门协调时，对各家的土地使用作了调整，其中，既有房管局让出的部分，也有和叶家补偿后取得的部分，整体构成现在新修门市及住房的土地面积，且由于双方现在尚存在争议，导致房屋权属争议未落实。因此，新修房屋并非吴洪玉、底廷芝原遗产的直接转化，还包含了吴平等三人通过努力争取的土地及与叶家协议的土地，原房屋已经被拆迁，仅有土地使用权通过授予重新自建房屋转化到新修房屋的占地中，即吴文群、吴平、吴昭、吴兰对父母的遗产中，只有土地使用权尚存，其他财产，均因拆迁行为而消失。洪雅县人民政府的处理意见及信访复查意见所指明的修建权面积，即土地使用权面积，应当认定为吴文群、吴平、吴昭、吴兰共同共有。
关于吴洪玉、底廷芝在生前对房产所作处分的问题。吴洪玉、底廷芝在生前对房产作出了相应的划分，没有到相关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其行为是自己的意思表示，但因物权变动应当办理登记才生效，故该行为没有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而且，该财产由吴平等三人及吴洪玉、底廷芝在使用，在吴洪玉、底廷芝死亡后，吴文群没有及时提出继承或者分割父母分配给自己的房屋，并办理相关登记，使吴平等三人一直管理该财产至拆迁，以至拆迁中吴文群被政府遗漏，由于该财产在拆迁时一直登记为吴洪玉、底廷芝所有，而且地上房屋部分因拆迁而消失，故吴文群、吴平、吴昭、吴兰均不能按照父母意思实际取得该房屋，只能取得该房屋拆迁后的土地使用权。吴平等三人虽然通过努力争取了土地使用权，但现在所修房屋的土地并非全部来源于新批准或自己通过努力而取得，也包含了原父母遗留房屋拆迁安置的土地使用权，除吴平等三人通过协商等方式独自取得的以外，该权利是由吴文群、吴平、吴昭、吴兰共同享有，吴平等三人在新建房屋时，应当考虑吴文群应有的权利，吴平等三人拒绝吴文群参加联建，否认吴文群的土地使用权，是对洪雅县人民政府授予吴文群享有的土地使用权的侵权。目前该土地尚未办理登记手续，故现房屋建成后，在办理土地登记时，应当确认吴文群享有的土地使用权。由于吴洪玉、底廷芝作出的家庭财产分割方案未作变更登记未生效，而在未生效前各方又没有按照继承进行过分割，该房屋又因拆迁消失，只留下部分土地使用权，吴平等三人在该基础上建成房屋，占用了吴文群应当享有的部分土地使用权，该土地使用权是在政府反复协调的基础上产生的，无法明确各自享有的份额，洪雅县人民政府的处理、答复意见也未载明各自享有的面积，故应认定各方享有共有使用权。
关于房屋分割及相关建筑费用结算问题。由于本案土地使用权经政府出面调整了位置，导致原地修建的门市只有一个，而其余的土地使用权被调整到玉皇街洪雅县委党校外，因此吴洪玉、底廷芝遗留的土地使用权实质划分为两处，吴平等三人在上正街原59号退后仅修建一个门市，二楼从叶家购买尚存争议，考虑对遗产在拆迁前后所作的管理贡献，吴平等三人可在共同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及建成房屋中适当多分。但是，由于要对房屋具体分割，并对建筑等费用进行结算，需要查明财产的具体价值以及所需费用的市场价格，才能决定各方分得的财产及支付的补偿数目。在法院告知后，双方均未提出评估申请，故吴文群的诉讼请求，因缺乏认定证据，本案中不能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五条、九十八条、一百条的规定，洪雅县人民法院遂于2012年8月17日作出（2011）洪民初字第60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吴平、吴昭、吴兰所修建房屋使用的原上正街和位于玉皇街洪雅县委党校外土地使用权、门市及住房由吴文群与吴平、吴昭、吴兰共有；二、驳回原告吴文群要求分割及结算建筑费用的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1O00元，由吴文群、吴平、吴昭、吴兰平均负担。
吴文群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法院应当依据其诉求对案涉房屋进行分割，且吴平等三人进行信访和垫资修建只能产生债权，依据其父母生前对房屋的处分，吴昭不能作为上正街59号房屋的修建权利人，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分割按份共有的上正街59号房屋和玉皇街党校转弯处的住房和门市，结算门市和住房的建筑费用。吴平等三人辩称，其父母生前没有对房屋进行分割，在1999年原房屋未拆除之前是父母遗留财产，现吴文群请求分割的门市和住房，吴文群并未出资参与修建，该财产包含父母遗留房屋拆迁安置部分、房管局出让部分、也有同叶家协商向叶家补偿后取得的部分，一审判决基于当事人之间的权益事实进行了客观的认定，体现了法律的公平与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裁判理由与一审也基本一致，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5日作出（2013）眉民终字第35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诉讼费1000元，由吴文群负担。
吴文群不服二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1月4日作出川检民（行）监（2014）5100000017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吴文群举示的1990年9月1日其父母作出的《家庭住房处理》意见，是吴文群四姐弟继承遗产的合法依据，本案讼争房产、门市是基于原房产拆迁取得的安置建房土地使用权转化而来，该处理意见应是本案房产、门市按份分配的依据。一、二审判决认定讼争房产、门市系四姐弟共有，没有明确是共同共有还是按份共有，导致吴文群的应有权利不能实现，原判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抗诉请求再审本案。吴文群的申诉理由除与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一致外，还请求再审法院依法分割案涉房产、门市，结算门市和房产的建筑费用，撤销原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吴平等三人辩称，《家庭住房处理》意见中其父亲签名有误，且其母亲底廷芝不会写字，故该处理意见不真实，也不是遗嘱，不能作为案涉房产、门市划分的合法依据，检察机关的抗诉请求及吴文群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再审驳回吴文群的申诉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吴文群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诉请法院依法分割四姐弟按份共有的位于上正街59号和位于玉皇街转弯处的住房和门市，结算门市和住房的建筑费用。法院应当围绕吴文群的诉讼请求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分割案涉房屋。一、二审法院仅判定吴平等三人所修建房屋所使用的原上正街和位于玉皇街洪雅县委党校外的土地使用权、门市及住房由吴文群与吴平等三人共有，判非所诉。原上正街59号和位于玉皇街洪雅县委党校外土地使用权系姐弟四人原共同生活的房屋拆迁置换，系客观事实，尽管吴文群未出资修建新房，但吴平等三人新修建的房屋包含了其父母遗留房屋的拆迁安置部分，换言之，修建的新房也包含了吴文群的权属部分，在吴文群提出分割诉求时，原审法院应当依法对拆迁前的房屋以及修建后的房屋进行财产评估，依法予以分割。原审应将案涉房屋资产评估的重要性向当事人释明，即使当事人未申请评估，法院也应依职权启动评估程序，查明案涉房产价值后，公平分割案涉房产。原审判决未审理查明案涉房产拆迁前以及修建后的价值，导致本案重要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检察机关抗诉及吴文群申诉的部分理由成立，本案应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眉民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和洪雅县人民法院（2011）洪民初字第604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洪雅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王晓东
代理审判员 曹正楷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鲁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