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5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正星车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法定代表人：高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莫嘉颖，北京市王玉梅（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岩，北京市王玉梅（东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普莱克斯（广州）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许以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罗培韡，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国鹏，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韶关市正星车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星车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普莱克斯（广州）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莱克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0日，普莱克斯公司作为卖方与正星车轮公司作为买方签订一份《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其中第1.2条约定每年最低用量/付款量：氩气为60000公斤/年，氧气为30000公斤/年；产品单价：氩气为1.709元/公斤，氧气为1.1538元/公斤；供气装置数量为氩气2个，氧气1个；供气装置使用费为氩气2564元/月，氧气为1700元/月。第1.4条约定首次供气日为2014年1月30日。第3.3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买方应当至少买本协议第1.2款中约定的每年最低购买/付款量。若买方于任何年度实际使用的产品数量低于上述每年最低购买/付款量，则买方同意按照每年最低购买/付款量乘产品单价支付上年的产品价款。第5.1条约定卖方应于每月30日前向买方开具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的发票，发票金额包括产品的价款及供气装置的使用费。买方应在卖方开具发票日后的30天内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全额支付发票金额至卖方指定的账号。买方如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应按欠付金额的0.1%向卖方支付滞纳金。第7.1条约定供气装置的所有权应始终属于卖方。供气装置一经安装就位，买方须从第二天起支付供气装置使用费，并负责供气装置的保管，使其不受损坏、偷盗、灭失。第7.5条约定本协议到期后的90天内，卖方应负责搬走供气装置，买方应给予进出场地的便利，卖方将承担搬迁的费用。第11.1条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署后，自文首所示日期起生效，至首次供气日起的五年届满时为止。第11.3条约定在本协议期限内，若本协议非因卖方过错而被全部或部分终止，或买方未经卖方同意提前解除本协议，则在不影响卖方根据法律或本协议而享有的其他救济权利的前提下，买方应向卖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协议剩余月度（剩余月度少于6个月的，以6个月计）乘以每月最低购买/付款量再乘以产品单价。同时买方承担供气装置和管道系统的全部安装和拆除费用（供气装置安装及拆除费用各为贰万元）。
《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签订后，普莱克斯公司依约向正星车轮公司安装了3台供气装置，但正星车轮公司均未使用过氩气和氧气，亦未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过费用。
2015年5月8日，正星车轮公司作为甲方与普莱克斯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其中约定：1、甲方因生产调整，不需要使用液氩、液氧产品。经协商，甲乙双方决定于2015年5月8日提前终止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的《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乙方派工程人员搬走置于甲方工厂的三个隶属于乙方的五立方储罐。且甲方于2015年5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乙方搬罐费用及违约金共八万元整。
2015年6月10日，正星车轮公司向广东省韶关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一份《特种设备移装申请表》，其中移装原因处记载因合同终止原因，原租赁给正星车轮公司使用的3台贮罐，现需移回产权单位即普莱克斯公司，故特向该局申报。
原审庭审中，普莱克斯公司陈述案涉供气装置已于2014年3月6日安装，正星车轮公司对此未产生质疑。
以上事实，由普莱克斯公司、正星车轮公司所提供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所证实。
普莱克斯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普莱克斯公司、正星车轮公司之间的《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2.正星车轮公司支付首次供气日即2014年1月30日至合同终止日即2015年5月16日，最低付款量的货款207312.50元及自2014年2月15日至正星车轮公司实际支付货款之日止的滞纳金，滞纳金按应付金额的0.1%/日计算；3.正星车轮公司支付自安装之日即2014年3月6日至装置拆除之日即2015年5月15日的供气装置使用费71507.28元及自2014年4月15日至正星车轮公司实际支付使用费之日止的滞纳金，滞纳金按应付金额的0.1%/日计算；4.正星车轮公司支付因协议提前解除产生的违约金人民币595187.50元；5.正星车轮公司支付供气装置和管道系统的安装和拆除费用40000元；6.正星车轮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普莱克斯公司与正星车轮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普莱克斯公司已依约向正星车轮公司安装了三台供气装置，虽然正星车轮公司未使用过普莱克斯公司供应的氩气和氧气，但正星车轮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最低付款量及供气装置使用费。正星车轮公司至今尚未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过费用，正星车轮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故普莱克斯公司请求正星车轮公司支付最低付款量、供气装置使用费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最低付款量的计算问题。《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中约定，氩气的最低付款量为128175元，具体计算方式为自首次供气日即2014年1月30日起计算至合同终止之日即2015年5月8日止，按15个月计算，以最低用量5000公斤/月*1.709元/公斤*15个月计算得出。氧气的最低付款量为43267.5元，具体计算方式为按15个月计算，以最低用量2500公斤/月*1.1538元/公斤*15个月计算得出。故最低付款量合计为171442.5元。关于供气装置使用费的计算问题。氩气的供气装置使用费为71792元，具体计算方式为应从安装之日即2014年3月6日起算至合同终止之日即2015年5月8日止，按14个月计算，以2564元/月*2个*14个月计算得出；氧气的供气装置使用费为23800元，具体的计算方式为按14个月计算，以1700元/月*1个*14个月计算得出。故供气装置使用费合计为95592元。至于普莱克斯公司主张单价及供气装置使用费应当以合同约定的不含税的单价乘以17%的税费计算得出，但由于合同未明确约定单价是否含税以及税率是多少，而且普莱克斯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普莱克斯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是否解除的问题。因普莱克斯公司、正星车轮公司双方已于2015年5月8日签订《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双方协商终止案涉《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故普莱克斯公司主张解除该协议的诉讼请求，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普莱克斯公司主张滞纳金、违约金及安装、拆除设备费用的问题。关于安装费，按照《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中的约定，安装费为20000元，正星车轮公司尚未支付，故正星车轮公司应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安装费20000元。关于违约金及拆除设备费用，因普莱克斯公司、正星车轮公司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中已对违约金及拆除费作出约定，正星车轮公司应当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违约金及拆除费共80000元。由于正星车轮公司至今尚未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该笔费用，故正星车轮公司应当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超出此范围的违约金及拆除费原审法院不予保护。关于滞纳金，因滞纳金与违约金均属同一法律范畴，普莱克斯公司既主张违约金又主张滞纳金属重复主张，且普莱克斯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原审法院对普莱克斯公司主张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正星车轮公司抗辩称案涉《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已于2015年5月8日终止，普莱克斯公司不能依据已终止的协议要求正星车轮公司支付任何费用的意见。虽然普莱克斯公司、正星车轮公司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协商终止了案涉《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但该终止协议书中仅对违约金及拆除费用作出约定，并未对其他费用作出约定，亦未约定普莱克斯公司放弃对其他费用的权利主张，故正星车轮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
至于普莱克斯公司原审庭后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增加诉讼请求申请，因该申请是在法庭辩论结束后提交的，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故原审法院依法对此不予准许。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正星车轮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最低付款量171442.5元；二、正星车轮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供气装置使用费95592元；三、正星车轮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供气装置安装费20000元；四、正星车轮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违约金及拆除费80000元；五、驳回普莱克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6471元，由正星车轮公司负担2598元，由普莱克斯公司负担3873元。
上诉人正星车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以被终止的《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要求正星车轮公司支付最低付款量的货款、装置使用费等，属认定事实不清，理由如下：根据双方新签订的《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约定，双方在2015年5月8日终止《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协议终止后乙方（即普莱克斯公司）搬走储罐，甲方（即正星车轮公司）在2015年5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搬罐费用和违约金共八万元。换言之，双方对终止《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后的处理是正星车轮公司只需支付拆除费用和违约金共计八万元。另外，即使依据《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的终止条款即第11.3条之规定，协议终止后，正星车轮公司也是只需支付违约金和安装拆除费用，无需另行支付其他费用。因此，在《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已明确终止《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及明确终止后双方的权利义务的情形下，原审法院认为终止协议书仅约定了违约金及拆除费用而没有对其他费用作出处理，属认定事实不清。2.退一步说，协议终止后，双方即便就违约金、安装拆除费等发生纠纷，普莱克斯公司亦应另行起诉，而非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理由如下：从法理上分析，既然原审法院已认定《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即《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已在2015年5月8日被双方协商一致终止，双方基于《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产生的权利义务已消灭。也就是说，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已消灭，双方应开始履行新签订的《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所约定的权利义务。而双方在履行《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时产生的争议纠纷，是与原审诉讼的买卖合同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普莱克斯公司应另行起诉，而非在已被终止的买卖合同纠纷中要求正星车轮公司按终止协议书履行义务。据此，正星车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普莱克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普莱克斯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普莱克斯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正星车轮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第一，正星车轮公司在原审开庭时当庭提交的《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并未成立，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买卖双方曾就本案所涉的《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的终止事宜进行协商，根据协商内容，普莱克斯公司向正星车轮公司发出了终止《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的要约，也就是案涉的《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然而在普莱克斯公司将《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盖章邮寄给正星车轮公司后，正星车轮公司曾口头告知普莱克斯公司不接受该份《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约定的条件。在此之后，正星车轮公司就一直拒绝与普莱克斯公司就解除合同的事宜进行协商，直至普莱克斯公司起诉，正星车轮公司都没有将已盖章的《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送达给普莱克斯公司。根据《合同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承诺期限届满，受要约人未作出承诺”以及“受要约人对要约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要约失效。又根据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要约没有确定承诺期限并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承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到达。正星车轮公司口头告知不接受《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且在普莱克斯公司发出要约后的合理期限内既未作出承诺，也未作出实际履行的行为，因此，《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作为普莱克斯公司向正星车轮公司发出的要约已经失效，双方并未就《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的终止条件达成一致意见。而正星车轮公司在普莱克斯公司起诉以后又将该份失效的《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提交给法院，其行为违反了基本的商业诚信，甚至涉嫌伪造证据。第二，即使法院认为《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已成立并生效，双方也仅就《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解除后的违约金和供气装置的拆除费用进行了协商，并未就合同解除前正星车轮公司应支付的最低购买量的货款、供气装置的租金以及供气装置的安装费达成一致意见，且普莱克斯公司也未在《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中放弃对该等费用的权利主张。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因此，即使该《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有效，也不能免除正星车轮公司应支付的货款以及供气装置的租金和安装费。综上所述，正星车轮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原审法院对“《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有效”的认定有误，但普莱克斯公司从节约司法资源的角度考虑没有提起上诉。因此，普莱克斯公司请求依法驳回正星车轮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正星车轮公司对原审法院认定普莱克斯公司与正星车轮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没有异议，且被上诉人普莱克斯公司并无上诉，故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上述认定予以确认。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正星车轮公司应否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相关费用。普莱克斯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约定向正星车轮公司安装了三台供气装置，完成合同卖方义务，虽然正星车轮公司未使用过普莱克斯公司供应的氩气和氧气，没有实现双方合同目的，但并不能归责于普莱克斯公司，正星车轮公司仍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最低购买/付款量及供气装置使用费。正星车轮公司未依约履行买方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普莱克斯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搬走了储罐，正星车轮公司却未依约支付搬罐费用及违约金八万元，亦构成违约。正星车轮公司主张《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已终止《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的权利义务，正星车轮公司只需支付《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和安装拆除费用，无需另行支付其他费用。经查《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只约定正星车轮公司不需使用液氩、液氧产品，双方于2015年5月8日终止《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普莱克斯公司搬走储罐，正星车轮公司一次性支付搬罐费用及违约金共八万元整，并未对涉案其他费用作出约定，普莱克斯公司亦未明确表示放弃主张《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终止前的其他费用，故正星车轮公司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正星车轮公司主张退一步说，协议终止后，双方即便就违约金、安装拆除费等发生纠纷，与原审诉讼的买卖合同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销售合同终止协议书》是以《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为基础签订的，具有延续性，两份合同主体相同，内容也都是约定双方当事人关于液氩、液氧产品的购买与否，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同一法律关系。据此，正星车轮公司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正星车轮公司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最低付款量、供气装置使用费、供气装置安装费、违约金及拆除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正星车轮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05.52元，由上诉人韶关市正星车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革花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蔡静雯
尤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