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5民终6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倩，女，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启富、张曦，重庆恒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庚，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颜真，重庆伟豪（北部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晓劲，男，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鹰，男，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琪，女，汉族。上诉人王倩因与被上诉人李庚、胡晓劲、胡鹰、李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3民初3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启富、张曦，被上诉人李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颜真，被上诉人胡晓劲、胡鹰、李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倩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庚要求上诉人王倩对被上诉人胡晓劲所借款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胡晓劲所借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王倩与胡晓劲婚姻存续期间和共同生活时间短，从无共同举债的合意；王倩也不知情，胡晓劲也没有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王倩也没有从中获取利益。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当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李庚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胡晓劲辩称：王倩对该借款并不知情，且借款未用于王倩，当时我们已经离婚了，也未共同居住，只是因为没有时间所以没有及时去办理离婚登记手续。胡鹰辩称：答辩意见同胡晓劲。李琪辩称：答辩意见同胡晓劲。李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晓劲、王倩、胡鹰、李琪共同偿还借款210万元整；2、胡晓劲、王倩、胡鹰、李琪共同支付借款利息，以21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1日起，按月利率1.86%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3、胡晓劲、王倩、胡鹰、李琪共同支付违约金21万元；4、胡晓劲、王倩、胡鹰、李琪共同支付律师费8.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0日，胡晓劲与李庚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1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12月10日起至2015年1月23日止；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86%；胡晓劲在借款到期日，应归还全部借款本息；胡晓劲如未按期归还全部借款给李庚，应按本合同约定借款金额的10%支付违约金，并承担李庚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公证费、律师费、执行费等。合同签订后，李庚于2014年12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胡晓劲支付了借款210万元。借款期满后，胡晓劲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2015年11月27日，胡晓劲、胡鹰、李琪共同向李庚出具《还款承诺书》。其载明：胡晓劲于2014年12月10日向李庚借到人民币210万元整，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86%，现承诺人自愿代胡晓劲向李庚偿还该笔借款及利息。2015年12月11日，李庚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6年1月15日，李琪通过银行转账向李庚支付了20万元。2016年2月28日，李琪通过银行转账又向李庚支付了20万元。胡晓劲、王倩于2013年9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2月6日协议离婚，其登记离婚的《离婚协议》日期有删改，2014年11月14日被划去后改为2015.2.6。一审法院认为，李庚向胡晓劲支付了借款210万元，双方借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胡晓劲应按《借款合同》约定向李庚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胡晓劲未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应承担违约责任。李庚要求胡晓劲归还借款，并按照月利率1.86%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违约金与利息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即月利率2%，减去月利率1.86%的利息后，违约金的计付应按月利率0.14%，自违约之日即2015年1月24日起计算，并且总额以21万元为限。关于胡鹰、李琪的责任问题。胡鹰、李琪和胡晓劲共同向李庚出具了《还款承诺书》，根据该承诺书，胡鹰、李琪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应与胡晓劲共同向李庚承担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清偿责任。鉴于《还款承诺书》中胡鹰、李琪并未承诺清偿本案借款本息以外的其他债务，故李庚请求胡鹰、李琪共同支付违约金等其他债务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40万元已付款的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胡晓劲、胡鹰、李琪称另有承诺书、所付款为还本金等，均未举示证据予以证实，鉴于本案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对已付款性质有过约定，故此40万元应先抵充利息。李庚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李庚自愿将冲抵后利息请求调整为从2015年11月11日起开始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倩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胡晓劲与王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倩举示的《离婚协议》虽有删改过的“2014年11月14日”日期，但离婚应以登记日期为准，该协议不能变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离婚协议》系胡晓劲与王倩之间的协议，无证据证明李庚对此知情，该协议也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借款系胡晓劲个人债务，同时胡晓劲、王倩也未举证证明本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王倩应当对本案《借款合同》相应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关于律师费的问题，本案李庚并未向一审法院举示委托代理合同以及支付律师费的凭据，律师费是否已支付、支付多少均不能查明。李庚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对其律师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胡晓劲、王倩、胡鹰、李琪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李庚借款210万元，并共同支付李庚以借款21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86%计算的利息；二、胡晓劲、王倩共同向李庚支付以借款21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0.14%计算的违约金（总额不超过21万元）；三、驳回李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851元，财产保全措施费5000元，合计19851元；由胡晓劲、王倩、胡鹰、李琪负担19000元，由李庚负担85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上诉人以其与胡晓劲的离婚登记资料和经其申请本院依法对为王倩与胡晓劲办理离婚登记的工作人员进行的询问笔录，欲证明其与胡晓劲于2014年11月14日已经签订了离婚协议。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被上诉人胡晓劲、李琪均予以认可；被上诉人李庚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该证据的关联性，认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的基本事实具有关联性，对其合法性、真实性以及关联性予以确认。2.上诉人以其居住证明、收入证明、银行卡交易明细以及胡晓劲的银行交易明细，欲证明其与胡晓劲在签订离婚协议后一直未同居生活且双方之间没有经济往来，胡晓劲在获得本案的借款后几乎全部转给他人，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胡晓劲、胡鹰、李琪均予以认可；李庚认为其中的居住证明、收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不具有关联性，对两份银行卡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的基本事实具有关联性，对其合法性、真实性以及关联性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1月14日，上诉人王倩与被上诉人胡晓劲签订了离婚协议，并在签订离婚协议后，上诉人王倩与被上诉人胡晓劲未在一起同居生活，双方无共同子女；2015年2月6日，上诉人王倩与被上诉人胡晓劲在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时，离婚登记机关的工作人员将离婚协议签署的时间修改为2015.2.6，其目的是为了使离婚协议签订的时间与离婚证记载的离婚登记时间保持一致，为此离婚登记机关还加盖了校对章。本院认为，在二审期间，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主要就是：被上诉人胡晓劲对李庚所欠债务是否属于胡晓劲与王倩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在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对外举债，非举债一方是否应当对债权人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问题，在实践中一直存在较大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下简称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14）民一他字第10号文件《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内容，人民法院在审理债权人与债务人及其配偶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这种外部法律关系时，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规范性法律文件将“所借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作为认定夫妻一方所借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的除外情形，是为了进一步平衡夫妻非举债方和债权人的利益，特别是在非举债方系女性一方以及涉及到妇女儿童权益的情况下，更要兼顾债权人信赖利益的保护和妇女儿童权益的维护两个方面。从举证责任分配角度而言，如果债权人对其主张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提供初步证据后，举证证明责任就应转化为举债人的配偶一方，由举债人配偶一方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如果举债人配偶一方举证证明举债人所借债务明显超出日常生活及生产经营所需，或者所借债务发生在双方分居期间等情形，能够证明该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证明责任就相应地又转回到债权人一方。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李庚能够证明，本案的借款发生在上诉人王倩与被上诉人胡晓劲的婚姻存续期间，由此，胡晓劲所欠债务可以推定为王倩与胡晓劲的夫妻共同债务，李庚对其主张的事实完成了初步证明责任；但是，上诉人抗辩该借款发生在其与胡晓劲签订离婚协议并分居后，该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由于王倩与胡晓劲没有共同子女，且双方结婚仅一年多就协议离婚，上诉人还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该抗辩理由以及相关证据也得到被上诉人胡晓劲及其父母的认可。综合而言，上诉人关于离婚协议的签订时间、签订离婚协议后就分居以及双方自此没有经济往来、胡晓劲的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事实的诉称，具有较大可能性，则上诉人对胡晓劲的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这一抗辩理由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基于此，被上诉人李庚还需要继续补强证据以便进一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由于李庚没有继续举示相应的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上诉人主张其在本案借款发生时已经与胡晓劲签订离婚协议并分居，胡晓劲的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这一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基于二审新证据对一审法院关于该部分事实的认定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基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3民初3152号民事判决；二、胡晓劲、胡鹰、李琪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李庚借款21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21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86%计算计收）；三、胡晓劲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庚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借款21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0.14%计算（但总额不超过21万元））；四、驳回李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851元，财产保全措施费5000元，合计19851元；由胡晓劲、胡鹰、李琪负担19000元，由李庚负担8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702元，由被上诉人李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淳审判员 严永鸿审判员 吴贵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熊学敏-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