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9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冬冬，女，1968年1月7日生，汉族，无业，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士存，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卞茂旺，男，1987年6月5日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南京市鼓楼区。
上诉人马冬冬因与被上诉人卞茂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1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冬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士存、被上诉人卞茂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冬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6年5月28日所签《房屋买卖居间合同》，被上诉人将南京市××区××街道××东郊小镇××街区××室房屋过户至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承担过户费用；2、被上诉人所支付的定金6.5万元不予退还，并承担上诉人律师代理费3万元；3、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4、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向银行提出贷款预审申请的义务，且银行同意其申请无事实依据，是错误的事实认定。1、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贷款支付剩余房款30万元，根据二手房买卖的规定，买方在办理商业贷款前，首先应当办理贷款预审申请。上诉人于2016年6月6日尽协助义务，向被上诉人提交了办理贷款预审的全部资料和签字，但被上诉人一直未向银行提交贷款预审申请。2、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已向银行提出贷款预审申请，且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中也承认南京星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光公司）未向紫金农商银行提出贷款预审申请。3、未提出贷款预审申请是被上诉人的责任，其行为已经违约。被上诉人经中介公司介绍委托星光公司为其办理银行贷款事宜，星光公司未履行委托事项，其后果应当由委托人即被上诉人承担，因星光公司未履行委托事务造成被上诉人损失，被上诉人可以依据委托合同要求星光公司赔偿。二、一审认定变更贷款银行经上诉人同意无事实依据。1、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人陈某,4未出庭作证，其证词不应当采纳，其证词也证实仅仅是银行工作人员个人说可以办理贷款即通知办理过户，显然严重违反规定。证人称应上诉人的要求变更贷款银行无其他证据佐证，属于孤证，且其之前并未向紫金农商银行提交贷款申请，何来更换。证人古某,4书面证明材料中，关于时间非常明确，但在当庭证明时，均“记不清”；第二，其证词表示之所以贷款银行变化为广发银行，是听证人陈某,4电话所讲，在证人陈某,4的证词不应当采信的情况下，该证据也不应当采信。2、即使从紫金农商银行变更为广发银行，被上诉人也未向广发银行提出贷款预审申请。三、在房屋过户后，上诉人无配合被上诉人办理农业银行贷款的义务。四、被上诉人未履行银行贷款义务，经上诉人催要，在期限内未支付款项，已构成根本违约。
卞茂旺辩称，贷款是我委托中介公司找的星光公司办理，委托费用也缴纳了，具体怎么处理是星光公司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一审的两个证人一个是中介公司的，一个是星光公司的，都是本人，所以证人证言可信，全部是证人处理的事情。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马冬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马冬冬与卞茂旺2016年5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并由卞茂旺将位于南京市××区××街道××东郊小镇××街区××室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卞茂旺承担相应的过户费用；2、卞茂旺所交付的定金6.5万元不予返还，并承担其律师代理费3万元；3、卞茂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卞茂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马冬冬继续履行双方于2016年5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并由马冬冬交付涉案房屋；2、马冬冬支付违约金5.51万元；3、马冬冬承担其律师代理费1.2万元；4、马冬冬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是否应解除还是应继续履行以及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责任的问题，查明：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中约定：“出让方马冬冬（简称甲方）受让方卞茂旺（简称乙方）……第四条：房款付款约定（本条各款项均不计利息）乙方向甲方的付款约定如下：（1）乙方于2016年5月28日向甲方支付房屋定金人民币壹伍仟元整（大写）￥15000.－（小写），逾期按200元／天支付违约金。（2）乙方于2016年6月30日向甲方预付房款人民币壹拾肆万元整（大写）￥140000.－（小写）此款用于甲方银行解押，逾期按200元／天支付违约金。乙方于2016年7月11日前过户当日支付房款人民币叁万伍仟元整（大写）￥35000.－（小写），余款叁拾万元在过户当日办理商业贷款，由银行直接放款至甲方账户。如乙方自己找银行办理贷款，必须于过户前和甲方至银行办理贷款手续。（3）①乙方于2016年6月1日向甲方追加定金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以转账形式支付，转账凭条为准。……第六条：违约责任……如甲乙任何一方拒绝履行本合同或解除合同，或发生本条第1、2、3、4款违约责任，均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合同第二条确定的房屋实际成交价的10%数额的违约金，并赔偿守约方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如因一方违约引发诉讼，守约方因诉讼支出的相关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均由违约方承担；……第八条：约定其他事宜：甲乙双方约定2016年7月11日前至房产局办理过户手续①甲乙双方约定于2016年6月6日前办理乙方银行贷款审批手续。②如甲方银行解押时间规定超过2016年6月30日，则具体时间以银行规定时间为准，双方必须遵守。”合同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卞茂旺因银行贷款需要，经南京博天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天公司）介绍，由星光公司代为卞茂旺办理银行贷款的相关事宜。6月5日，马冬冬、卞茂旺在博天公司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在星光公司签订了紫金农商银行的贷款文本，卞茂旺并支付星光公司服务费0.502万元。此后，在等待银行下款过程中，因马冬冬对紫金农商银行的下款速度不满，经马冬冬、卞茂旺同意，商业贷款的银行先后变更为广发银行、农行江宁支行。在农行江宁支行办理商业贷款的过程中，马冬冬拒绝在相应的贷款文本签名，并要求卞茂旺以现金方式支付剩余购房款，致该商业贷款一直未能办理。8月22日，博天公司向马冬冬发出关于执行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的催告函，催告马冬冬履行签字义务，但马冬冬仍未履行。
另查明，2016年7月11日，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卞茂旺名下，卞茂旺支付了过户产生的相应税费。
又查明，2016年8月，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接受马冬冬的委托，指派律师徐士存代理马冬冬与卞茂旺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马冬冬支付代理费3万元；2016年9月，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接受卞茂旺的委托，指派律师孟子祥代理卞茂旺与马冬冬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卞茂旺支付代理费1.2万元。
2016年8月，马冬冬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其与卞茂旺2016年5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并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卞茂旺承担相应的过户费用；卞茂旺所交付的定金不予返还，并承担其律师代理费。卞茂旺则提起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双方于2016年5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并由马冬冬交付涉案房屋；马冬冬支付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审理中，卞茂旺表示其同意以现金方式支付剩余购房款。因双方意见分歧，致调解未成。
上述事实，有房屋买卖居间合同、证明、收据、关于执行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的催告函、委托代理合同、江苏增值税普通发票、不动产权证书、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当事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中约定剩余购房款由卞茂旺以商业贷款支付，卞茂旺为履行该合同，经博天公司介绍，由星光公司代其办理了商业贷款预审手续，马冬冬对此无异议，后因马冬冬不满意紫金农商银行的放款速度，商业贷款银行先后变更，马冬冬应履行相应的配合义务。但马冬冬在农行江宁支行办理商业贷款的过程中拒绝配合，致商业贷款无法办理，并要求卞茂旺以现金方式支付剩余购房款，马冬冬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卞茂旺同意以现金方式支付剩余购房款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卞茂旺主张的违约金标准及要求马冬冬承担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马冬冬与卞茂旺2016年5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中涉及马冬冬、卞茂旺部分的条款继续履行。二、卞茂旺给付马冬冬剩余购房款31.1万元。三、马冬冬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向卞茂旺交付位于南京市××区××街道××东郊小镇××街区××室房屋。四、马冬冬承担卞茂旺违约金5.51万元、律师代理费1.2万元，合计6.71万元。五、驳回马冬冬的诉讼请求。上述第二项、第四项相互冲抵后，卞茂旺支付马冬冬24.39万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10元，减半收取305元，财产保全费32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79元，合计4359元，由马冬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马冬冬对一审法院查明“此后，在等待银行下款过程中，因马冬冬对紫金农商银行的下款速度不满，经马冬冬、卞茂旺同意，商业贷款的银行先后变更为广发银行、农行江宁支行。在农行江宁支行办理商业贷款的过程中，马冬冬拒绝在相应的贷款文本签名，并要求卞茂旺以现金方式支付剩余购房款，致该商业贷款一直未能办理”有异议，主张星光公司没有向紫金农商银行提交相关的资料，紫金农商银行根本就没有接受贷款的请求，所以不存在对下款速度不满的问题；马冬冬没有同意变更贷款银行，紫金农商银行没有被上诉人申请贷款的任何痕迹，所以不存在变更贷款银行的问题；星光公司以及卞茂旺告知马冬冬农行江宁支行可以办理贷款，马冬冬去了解是否像卞茂旺所说，如是肯定配合，但农行江宁支行没有回复是否可以办理贷款。马冬冬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同时，马冬冬认为一审遗漏了2016年8月18日其与卞茂旺在中介公司进行协商，马冬冬通知卞茂旺要求其在10天内支付房款否则解除合同的事实。
卞茂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针对马冬冬所提异议，卞茂旺表示，星光公司具体的贷款流程我不需要了解，其有没有向银行提交不是我的事情，委托费用我已缴纳；关于去农行江宁支行贷款问题，我没有跟马冬冬联系过，是星光公司让我去农行江宁支行办理贷款，在签订合同时，农行江宁支行没有明确表示是否可以办理下来；我材料都已签订，但马冬冬没有签订，当时马冬冬让我先把钱给她，等贷款下来之后再把钱还给我，我没有同意；2016年8月18日在中介公司协商这个过程是有的，马冬冬当时要求解除合同，她的意思是房屋涨价了，她亏本了，要求我立刻给钱，当时我询问中介公司，中介公司说一切按照合同办理。
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马冬冬提交2016年8月15日下午其与卞茂旺及星光公司工作人员的现场录音资料、2016年8月28日其与卞茂旺的录音资料，证明：1、当时在农行江宁支行，银行并没有确定给被上诉人放贷，包括星光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不能确定农行江宁支行是否同意贷款；2、上诉人得知紫金农商银行、广发银行未能给被上诉人办理贷款，仍然同意协助被上诉人到农行江宁支行办理贷款，但由于之前受到了欺骗，所以要求被上诉人以一个半月为限，确保贷款到账，如果不到账，被上诉人以现金方式给付30万元，但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提供书面承诺，一审认定上诉人不配合被上诉人到农行江宁支行办理贷款属于违约是错误的。
卞茂旺未提交新的证据，其对上述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表示在农行江宁支行，因为上诉人不肯签字，事后双方在中介公司的组织下进行调解，在合同上增加一条附加条款，上诉人在农行江宁支行贷款文本上签字，如果没有批下来我给她现金，如果批下来，我将贷款给她，上诉人不肯签字，中介公司的经理打电话给上诉人，上诉人不接，后来我去找上诉人，才有了8月28日的这个录音。
本案庭审中，卞茂旺确认在向紫金农商银行申请贷款时，马冬冬履行了协助义务。同时双方确认，就卞茂旺向紫金农商银行贷款预审通过一事，仅有星光公司工作人员口头通知，双方均未见到贷款预审通过的相关手续。卞茂旺陈述，马冬冬嫌紫金农商银行下款速度慢，要求更换贷款银行一事系听星光公司工作人员所说。
本院另查明，涉案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须按照约定按时到银行办理贷款手续，否则贷款延期责任由乙方承担”。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马冬冬与卞茂旺经博天公司居间介绍，在协商一致基础上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根据合同约定，卞茂旺应在2016年6月6日前办理银行贷款审批手续。2016年6月5日，卞茂旺委托星光公司向紫金农商银行申请贷款时，马冬冬履行了协助义务。卞茂旺贷款申请通过紫金农商银行预审的情况，仅有星光公司工作人员口头通知，星光公司并未向卞茂旺及马冬冬出示贷款预审通过的相关手续，卞茂旺亦未向紫金农商银行核实。马冬冬在星光公司工作人员口头确认卞茂旺的贷款预审已通过的情况下，协助卞茂旺办理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故马冬冬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情形。至于马冬冬对紫金农商银行放款速度不满意，要求更换贷款银行的事实，仅有星光公司工作人员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一审认定马冬冬未履行配合义务，致贷款无法办理，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卞茂旺在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履行过程中，委托星光公司办理银行贷款，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在星光公司签订了紫金农商银行贷款文本，之后亦拟向广发银行、农行江宁支行申请贷款，其贷款最终虽未能办理成功，但其主观上不存在拖延办理贷款申请的故意。在马冬冬向一审法院起诉后，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卞茂旺将尚未支付的购房款提存至法院，故其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且双方在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中并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因此，马冬冬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卞茂旺未能按约完成贷款，导致马冬冬未能及时收到剩余购房款，卞茂旺存在一定的违约情形，其应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因一方违约引发诉讼，守约方因诉讼支出的相关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均由违约方承担，故马冬冬要求卞茂旺承担其律师代理费3万元及本案诉讼费用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马冬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180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1809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
三、卞茂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马冬冬律师代理费3万元；
四、驳回马冬冬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卞茂旺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10元，减半收取305元，财产保全费32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79元，合计4359元，由卞茂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89元，由卞茂旺负担（此款已由马冬冬预付，卞茂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马冬冬）。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钮丽娜
审判员 曹 艳
审判员 龚 达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