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1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禾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梁伟，该公司出纳员。
委托代理人：苗斯柏，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长远，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帅，男，1990年7月2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二道区。
长春禾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永帅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长高开民初字第2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禾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伟及其委托代理人苗斯柏、陈长远，被上诉人杨永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永帅原审诉称：2012年4月19日，我在禾根公司购买捷达伙伴牌汽车两辆，并与当日双方签订了商品车订购确认单。双方约定，购车款总计人民币114000元，共计刷卡96000元，现金18000元，签署订购确认单时起30个工作日内交付所购车辆，原告按照约定将购车款114000元交付被告，可被告时至今日也没有将车辆交付原告，原告多次协商催促被告交付车辆，但被告以种种理由搪塞，至今无果。被告的违约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特此提起诉讼，请贵院依法支持原告诉讼请求，依法公正判决。后原告接受一审法院询问，表示同意变更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并变更诉讼请求。
禾根公司原审辩称：杨永帅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且没有法定中止、中断事由，不应受法律保护。禾根公司没有收取杨永帅购车款，且杨永帅描述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杨永帅控告姜丹丹诈骗，足以证明杨永帅与姜丹丹订立买卖合同，诉状中称与禾根公司订立购车合同显然不符合事实。禾根公司对杨永帅没有任何侵权行为。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杨永帅的诉讼请求。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案外人姜丹丹在禾根公司经营场所以禾根公司工作人员的名义销售低价汽车，禾根公司为姜丹丹提供棉工作服、名片及场所。2012年4月23日，杨永帅在禾根公司经营场所购车，姜丹丹与杨永帅商谈购车事宜后，在禾根公司财务处通过pos机刷卡的方式付至禾根公司账户购车款9.6万元，姜丹丹向杨永帅出具了载明名头、客户姓名、单位、证件号、联系电话、所购车型、数量、预收款9.6万元、交货时间等信息的《商品车订购确认单》，并在销售顾问处签字。禾根公司未向杨永帅交付符合《商品车订购确认单》信息的车辆。
原审另认定：2013年9月23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姜丹丹所涉合同诈骗案作出（2013）长刑二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该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11月，被告人姜丹丹为达到非法占有的目的，谎称能买到一汽大众品牌的划痕车、实验车，隐瞒从长春禾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等多家4s店以市场正常价买车，后以低价卖给购车人的真相，在社会上造成了能买到低价车的假象，诱惑购车人进入圈套，从而骗取钱财，2011年7月至2012年5月间，被告人姜丹丹伪造禾根公司公章及该公司《商品车订购确认单》，冒用禾根公司或以其个人成立的长春市泰合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名义，与被害人签订购车协议，致使刘春雨、王慧群等239名被害人先后多次交给姜丹丹共计人民币4952.40万元，欲购买644台车，除付给27台车外，其余617台车未提，给被害人造成4762.10万元的经济损失，案发后自姜丹丹的泰合公司处冻结银行存款9860.00元。该判决认为，被告人姜丹丹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明知自身无实际履行能力，而采取伪造合同及先行履行部分合同的手段，骗取其他被害人的信任，给被害人造成4762.10万元的经济损失，诈骗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该院判决：一、被告人姜丹丹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继续追缴被告人姜丹丹的违法所得，与扣押在案赃款9860.00元一并返还被害人。被告人姜丹丹在一审承认控罪，判决后未提出上诉。
被告单位原销售总监张某在公安机关多次供述：2011年11月初，公司发现姜丹丹平买低卖车辆的事情后，为了回避责任，经公司研究决定由财务负责把姜丹丹经办的车辆业务挑选出来形成明细，姜丹丹签署声明，承诺车辆和款项都由姜丹丹自主支配，与禾根公司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禾根公司名下pos机收取了杨永帅名下银行卡转出的购车款9.6万元。根据已经生效的（2013）长刑二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本案所涉款项系姜丹丹诈骗取得，姜丹丹是杨永帅财产的直接侵权人，应当承担返还责任，且该判决也已经判决继续追缴被告人姜丹丹的违法所得，与扣押在案赃款9860.00元一并返还被害人。虽姜丹丹是直接侵权人，应承担返还责任，但姜丹丹诈骗行为的得逞与禾根公司规章制度不健全等亦有一定的关系，在姜丹丹没有持卡人委托、授权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禾根公司将收取到的原告名下银行卡的购车款任由姜丹丹购车、提车，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尤其是禾根公司在发现可能出现危害后果情况下，不是采取积极补救措施加以制止纠正，而是为回避自己风险，让姜丹丹写下承诺后，继续放任之前的做法，进一步扩大了原告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禾根公司应对杨永帅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样，上述情形之所以能够发生，姜丹丹进行积极的诈骗行为固然重要，但是与杨永帅本身的过错亦有因果关系，原告在购车过程中，对以低于市场非正常价售车和不签订规范购车合同，尤其是将银行卡及密码随便交由他人进行处理，且轻信姜丹丹等人的谎言，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明确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杨永帅的经济损失是由杨永帅、禾根公司及姜丹丹多方因素造成，结合杨永帅、禾根公司的过错程度，及姜丹丹的诈骗行为已被定性为犯罪行为的情形，应确立杨永帅、禾根公司各自承担杨永帅经济损失的50%为宜。另因姜丹丹的诈骗行为已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评价为犯罪行为，且已生效的（2013）长刑二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已判决继续追缴姜丹丹的违法所得，故禾根公司在向杨永帅承担50%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姜丹丹追偿。对于杨永帅要求赔偿相应损失即购车款利息的诉请，原审认为禾根公司的责任应以赔偿其所收取的购车款为限，购车款利息并非为杨永帅购买车辆所应得到的法定孳息，且被告人姜丹丹合同诈骗罪刑事判决书并未将利息作为继续追缴的范围，故对杨永帅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禾根公司提出该案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原审认为，该案涉及刑民交叉，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中原告向公安机关报案，请求保护其权利，且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并已进入执行阶段。该诉讼时效应从刑事案件追缴不能作为时效起算起点，因此该案不存在超时效问题。故禾根公司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长春禾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永帅购车款4.8万元（9.6万元×50%）。二、驳回杨永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0.00元（原告已垫付），由杨永帅负担1100.00元、长春禾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100.00元。
原审宣判后，禾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杨永帅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永帅负担。其理由为：杨永帅提供证据不足，存在超时效问题；原审受理本案无法可依；若杨永帅可以提起侵权之诉，则姜丹丹是其财产的直接侵权人，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审判决禾根公司对杨永帅的损失承担50%责任否定了刑事判决认定姜丹丹占有处置杨永帅财产的事实；禾根公司没有过错，杨永帅的损失与禾根公司无关；原审适用法律错误。
杨永帅二审答辩称：1、上诉人存在过错，上诉人需要承担侵权责任。2、基于上诉人存在过错并应承担责任的事实，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不能因为另一侵权人姜丹丹构成犯罪就能免除上诉人应负的民事赔偿责任。3、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为被上诉人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依法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了诉讼。
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是否应由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问题。禾根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38条、第139条为法律依据，主张本案不应由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审理，但该条款只是将被告人（姜丹丹）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情形排除在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之外，禾根公司并非刑事被告人，故不受该条款限制。禾根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关于杨永帅起诉是否超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因姜丹丹合同诈骗案引发，而姜丹丹合同诈骗案2013年9月23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才作出（2013）长刑二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且赃款追缴工作尚未结束，故杨永帅于2013年12月6日提起诉讼不超过诉讼时效，禾根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3、关于禾根公司之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构成对杨永帅侵权，原审判决其承担侵权责任是否正确问题。禾根公司作为汽车经销企业，其任由姜丹丹在其经营场所以其工作人员的名义低价销售汽车、为其提供棉工作服、在其财务处通过pos机刷卡的方式付购车款、在发现可能出现危害后果的情况下，不采取积极补救措施加以制止纠正的行为客观上误导了消费者，具有过错，该过错行为与杨永帅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禾根公司之行为构成对杨永帅的侵权。虽然（2013）长刑二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已经判决追缴姜丹丹的违法所得返还受害人，但禾根公司不能因此免除自己应承担的责任，且原审判决也已明确禾根公司在向杨永帅承担50%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姜丹丹追偿。故禾根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4、关于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禾根公司以其“不知情”主张免除该规定的适用，但该规定并非以“知情”为要件，禾根公司的该理由没有依据，该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杨永帅作为被侵权人请求侵权人禾根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原审适用该条款并无不当。5、虽然原审判决中“杨永帅诉称”的内容与原审卷宗内杨永帅的起诉状内容不完全一致，但实质内容没有变化。禾根公司以此主张原审程序违法，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0元由上诉人长春禾根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伟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代理审判员 赵 溪
代理审判员 潘明琳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孙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