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善姚商初字第43号
原告：蒋玉英。
被告：倪学坤。
被告：卜引章。
委托代理人：胡婷、谢祥兴，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蒋玉英与被告倪学坤、卜引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15年6月2日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于2015年9月29日进行了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蒋玉英、被告倪学坤、卜引章均两次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卜引章的委托代理人胡婷、谢祥兴分别到庭参加第一次和第二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被告倪学坤与卜引章原系夫妻，因商业经营缺乏资金，二被告自2011年4月起向原告借款，其间偿付了部分借款利息。2014年4月3日，原告与二被告对借款进行结算，确认借款本金为35万元，并由被告倪学坤向原告出具借据，约定月息1.5%。此后，二被告未能及时还本付息，原告又得知被告倪学坤与被告卜引章在2014年4月14日已协议离婚。原告遂向二被告催要借款，但被告方未有还款诚意，分文未付。原告认为，被告倪学坤与卜引章原系夫妻，依法应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原告借款负连带清偿责任，为此，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二被告连带归还原告借款35万元，并按1.5%的月利率向原告赔付自2014年4月3日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倪学坤答辩称：对原告主张的事实及诉请无异议。
被告卜引章答辩称：原告的诉请与我无关，我与被告倪学坤早在2010年起就已分居，彼此没有感情，双方几乎没有往来，并最终于2014年4月14日登记离婚。其间，我一直在外租房居住，直到今年2月份才回来。在与倪学坤分居期间的2011年，我就认识了现在的丈夫杨尚利，在与倪学坤登记离婚的2天之后我即与现任丈夫登记结婚。此外，我与父母关系也不好，直到今年才与父母关系缓和。父母以及被告倪学坤都没有对我进行经济援助，我是与现任丈夫相互扶持。对于倪学坤的借款，以及是否有这笔借款我并不知道，即使真实存在，借款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这一系列的案件总金额有200多万元，家庭没有这么大的支出。我与被告倪学坤也没有共同财产。综上，我认为该笔钱不应当由我承担。
庭审中，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的证据以及二被告的质证意见如下：
1.原告身份证及二被告户籍信息表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资格；
二被告质证：均无异议。
2.《借条》一份，证明被告向原告借款35万元及利息按每月1.5分计算的事实；
被告倪学坤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钱是从2011年开始陆续借的，到2014年1月35日共借了35万元，对欠款金额认可。
被告卜引章质证：对真实性不认可，借条上日期分别是4月3日、4月4日，我方认为这份借条是原告与被告倪学坤串通为了我方还钱，该笔借款如何形成也没有说明，而且这不符合常理，一般来说，被告不还钱，原告应该不会继续借钱才对。
3.《声明》一份，证明被告倪学坤于2015年3月4日向原告及邹金燕承诺将位于天凝的厂房做抵押，如果厂房卖掉就将钱还给原告。
被告倪学坤质证：无异议。
被告卜引章质证：对真实性有异议，与证据二《借条》对比后可以看出两份证据是一张纸撕开的，而落款日期为2015年3月4日，据此我方认为这份借条是为了拖被告下水，才出了这些借款借据，因为双方马上要离婚，不可能一起去借钱，这两份证据都没有被告卜引章的签字。
被告卜引章为证明其主张或支持其答辩意见提交的证据以及原告蒋玉英、被告倪学坤的质证意见如下：
1.《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及《离婚协议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二被告没有共同财产分割，债务全部由倪学坤承担的事实。
原告蒋玉英质证：对真实性不确定，对《离婚协议书》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第三条称双方无共同财产分割，据原告了解，被告倪学坤从十八岁起就住到卜引章家里，与他们一起经营副食品批发部，和卜引章结婚生女，在这期间建造天凝万客隆商厦，在嘉兴华庭街购买店门，开设丫丫淘宝网，创办嘉善银鑫紧固件有限公司，购买原天凝卫生院房产，与人合伙开办鑫悦大酒店，建造姚庄新村二期18幢拆迁房，购买塞纳蓝湾商品房以及两辆轿车；协议第四条称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全部由男方承担，说明卜引章知道有家庭共同债务，这种约定没有对外的法律效力。
被告倪学坤质证：离婚的证据是事实，对于离婚协议有异议，这是圈套，天凝镇都知道二被告之间有共同财产。
2.结婚证及出生医学证明各一份，证明被告卜引章与现任老公杨尚利于2014年4月16日登记结婚，双方婚生女儿在2015年1月6日出生，进一步说明被告卜引章与被告倪学坤感情早已破裂的事实。
原告蒋玉英质证：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二被告感情早已破裂也不认可，二被告一直都是共同生活的。
被告倪学坤质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在2011年开始到2012年年底，我还带女儿经常去和合小区去看卜引章，不存在她和杨尚利一起居住的事实。
3.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出租人王国荣、承租人卜引章）、天凝镇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房东王国荣的《证明》、杨尚利暂住证、购买彩电发票（发货地位于嘉善和合小区）各一份，证明被告卜引章因与被告倪学坤以及父母不和于2010年2月10日起至2015年期间均在外租房居住，搬离天凝，二被告之间并无交往，且自2011年起，被告卜引章即与杨尚利一起居住。
原告蒋玉英质证：对租赁合同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居委会的《证明》是在2015年5月29日出具的，而事情已经过去5年了，是根据被告卜的要求出具的，对于王国荣的《证明》，因未提供其身份证，对这个人有怀疑，也没有具体居住的地址，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于杨尚利暂住证的真实性不清楚，对于发票，我认为没有证明力。总而言之，即使被告卜引章搬出去居住，二被告还是夫妻关系，那段时间还开了工厂。
被告倪学坤质证：天凝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是乱开的，该妇女主任还去发过计生用品，对暂住证明和发票没有异议。
4.2011年1月4日，嘉善电视台拍摄的“我是淘宝女掌柜”网络视频截图若干份，证明在2011年，被告卜引章因与父母关系紧张居住在和合小区，自己开着童装店，经济上独立。
原告蒋玉英质证：对于卜引章居住在哪里不清楚，这也是卜引章在共同经营自己的家庭，不具有证明力。
被告倪学坤质证：对网络视频只是能表示被告卜引章的事业进展，不能作为夫妻已经分开的证据。
被告倪学坤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关于原告提交的证据1，因二被告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证据2-3，因落款处签字人即被告倪学坤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与认定案件事实关联，本院对其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其有无证明力及证明力的大小将另行述及。关于被告卜引章提交的证据1，因其涉及二被告的身份关系，且经婚姻登记机关备案，能够证明二被告之间的婚姻状况，至于《离婚协议书》，因其系二被告之间的有关约定，在本案中有无证明力及证明力的大小将另行述及；关于证据2，因其形式具有法定性，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证据3，虽然部分证据单独来看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但结合被告卜引章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具有部分证明力，即卜引章自2010年起搬离天凝至和合小区；关于证据4，因其他当事人均未否认其真实性，结合其他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确认的有效证据，结合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以及其他关联案件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倪学坤系嘉善姚庄人，于2002年12月2日与家住天凝的被告卜引章登记结婚，并与卜引章的娘家人共同居住生活在天凝。据原告称，其与被告卜引章的母亲卜玉珍曾为关系要好的同事，熟悉其家庭情况，并称，2011年倪学坤家人因开厂之需，由卜玉珍出面向原告借款30万元，且约定利息每年一付，一开始尚能如期付息，但后来不能支付。2014年4月3日，被告倪学坤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有倪学坤向蒋玉英借人民币350000，叁拾伍万元整，利息以每月1.5分计算。”原告蒋玉英在倪学坤的签名右边空白处写上“注按18%计算利息”。《借条》下方空白处写有“2014年利息63000.-尚未付。倪学坤2015.3.4”。
经查明，二被告于2014年4月14日登记离婚。两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育有一女，名叫卜亦菲。2014年4月16日，被告卜引章与杨尚利登记结婚，并于2015年1月6日生育一女，取名卜亦杨。二被告订有《离婚协议》一份，内容包括“……三、夫妻无共同财产分割。四、债权与债务的处理：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发生的债权与债务全部由男方承担。……”
另查明，被告卜引章于2011年前后起在嘉善县魏塘镇和合小区租房经营淘宝网店。
还查明，①嘉善县天凝镇凝峰副食品商店系个体工商户，设立于1997年4月3日，经营者登记为卜玉珍，该商店名称几经变更，于2005年11月28日变更为现名，2015年3月31日，该商店因歇业处于工商注销登记状态。②嘉善县银鑫紧固件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3日，法定代表人为卜玉珍，倪学坤为投资人之一，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紧固件、五金冲件。③倪学坤称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以下共同财产：从他人处购买取得天凝老卫生院的房地产，拆除原建筑物后建造了厂房和办公用房，部分用作银鑫公司的经营；通过拍卖取得原天凝小学的地皮建造了万克隆商厦；在嘉兴华庭街购置了门面房。倪学坤称上述共同财产现仅存万客隆商厦。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存在；2.若前项为真，被告卜引章是否应承担还款义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蒋玉英提交了《借条》，并就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进行了陈述，被告倪学坤作为《借条》的出具人，对原告的举证及陈述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原告的待证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认定案涉借款事实存在。对于借款的金额，虽然蒋玉英与倪学坤均认为是《借条》上记载的35万元，然而，结合当事人法庭陈述内容，应当认定其中的30万元为借款本金，5万元为尚未支付的利息，因其影响到此后利息的计算且可能涉及其他人的还款义务，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被告卜引章辩称对借款的真实性有异议，根据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原则，除非其能够证明原告蒋玉英与被告倪学坤作虚假陈述或伪造证据。因卜引章未能就其辩称内容进一步举证，本院对其答辩及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当然，若卜引章尽到有关举证义务并达到证明标准，则不但能够否认案涉借款的真实性，相关当事人还涉嫌构成虚假诉讼或其他违法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案涉借款时间发生在2011年，彼时二被告尚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被告卜引章辩称其因与倪学坤感情破裂，且与父母关系不和，自2010年起即独自离开天凝在外租房居住并经营淘宝商店，但两人的夫妻关系仍然存续。其次，关于借款的用途，根据相关当事人的陈述，借款系用于卜玉珍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嘉善银鑫紧固件有限公司经营所需，该陈述与本院查明的该公司设立情况吻合，予以采信。再次，二被告在结婚后即共同居住生活在卜引章的娘家，据倪学坤陈述，在其与卜引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其娘家人共同经营凝峰商店、银鑫公司，并购置或建造了银鑫公司的房产、万客隆商厦，此外，还购置了房产、车辆等共同财产，卜引章对倪学坤的部分陈述内容予以认可，说明双方确实存在共同财产且未分割，卜引章亦未明确表示放弃共同财产的所有权。最后，虽然二被告离婚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且约定债权债务均由被告倪学坤承担，但该协议不具有对外法律效力，故其效力不及于本案所涉借款的承担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除非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本案被告卜引章虽然辩称案涉债务即使真实存在也属于倪学坤的个人债务，与卜引章无关，然而其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债务属倪学坤个人债务的两种情形，故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结合上述分析释理，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应由二被告共同返还。
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双方对借款期限未约定，原告可随时要求返还。原告主张的借款35万元应更正为本金30万元及利息5万元（截至借条出具之日），原告主张按1.5%的月利率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应按本金30万元自2014年4月4日起计算。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倪学坤、卜引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蒋玉英借款30万元；
二、被告倪学坤、卜引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蒋玉英截至2014年4月3日的利息5万元；
三、被告倪学坤、卜引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蒋玉英自2014年4月4日起的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日止；
四、驳回原告蒋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7540元，由被告倪学坤、卜引章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 斌
审 判 员 江万景
人民陪审员 周根龙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邹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