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茂前，男，197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代理人向国旗（特别授权），重庆宁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才玖，男，197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阳县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某镇街道，组织机构代码76888594-2。
法定代表人朱兵，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向智强，重庆名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茂前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5）云法民初字第00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云阳县某镇人民政府与程才玖签订《云阳县某镇小型农田水利建设项目第一段建设施工合同》及《云阳县某镇某村小农水重点县工程第一段增加工程补充合同》，约定由程才玖承建云阳县某镇某村堰塘整治工程。合同签订后，张茂前受雇于程才玖从事劳务，且为工程负责人。2013年6月11日，张茂前在整修云阳县某镇某村22组大堰塘时与案外人林某某就公路涵管安装与堰塘出水口问题发生争执，继而发生打架，致张茂前受伤。同日，张茂前入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8天，被诊断为：颈髓损伤并不全瘫，枢椎齿状突骨折。出院医嘱：1、院外继续治疗，加强左上肢活动锻炼；2、加强营养，加强护理；3、定期复查颈椎X片或CT；4、门诊随诊。共花医药费81478.94元。2013年9月16日，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茂前因枢椎齿状突骨折伴颈髓损伤遗留左侧肢体偏瘫的伤残程度系四级伤残；枢椎齿状突骨折导致颈部活动度受限的伤残程度系七级伤残；因枢椎齿状突骨折伴颈髓损伤等损伤出院后的续医费用预估约伍仟元人民币，或以实际发生为准；因枢椎齿状突骨折伴颈髓损伤遗留左侧肢体偏瘫及颈部活动度受限等后遗症，其大部分日常生活不能自理，尚需大部分护理依赖，其护理时限评定为六个月为宜；因枢椎齿状突骨折伴颈髓损伤等损伤出院后的营养时限综合评定为三个月为宜。张茂前支付鉴定费2100元。2013年9月29日，张茂前与案外人林某某就林某某故意伤害一案达成《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协议》，约定：林某某自愿就其涉嫌故意伤害犯罪一案向张茂前支付医疗费人民币八万元，于本协议签订后一次性付清。林某某付清以上款项后，张茂前剩余应赔偿款项，另行向其他义务人追偿；张茂前在收取林某某上述赔偿金的同时，自愿向云阳县人民法院递交书面谅解书，对林某某的伤害行为表示谅解，并不再追究林某某的刑事责任。林某某实际在2013年9月29日前共计向张茂前支付赔偿款15万元。2013年10月14日，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3）云法刑初字第00323号刑事判决判决林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2014年7月18日，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对张茂前的伤残等级重新进行鉴定，鉴定其颈部损伤目前的后遗症属四级伤残。
另查明，张茂前户籍地系江苏省某县某镇某村七组，自2000年始居住于重庆市云阳县某镇某村4组。其父亲张存祥，生于1936年8月9日，系农村居民户口；其母亲孙青玉，生于1942年12月21日，系农村居民户口；其女儿张爱，生于1997年3月2日，系农村居民户口；其儿子余鹏，生于2007年11月8日；张存祥与孙青玉共生育子女五人。
张茂前一审诉称，2012年12月，张茂前受雇于程才玖从事小农水利维修整治工程带班，约定底薪2000元／月，另按实际带班天数支付100元／天。2013年6月11日，张茂前在为程才玖从事云阳县某镇某村四组六号堰塘维修时与村民林某某就整治方案发生争执，林某某趁张茂前不备，在其右手臂处用力一拨，张茂前因失去重心摔进堰塘，致其枢椎齿状突骨折并颈髓损伤。张茂前受伤后，入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8天，产生医疗费81478.94元。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就张茂前枢椎齿状突骨折伴颈髓损伤遗留左侧肢体偏瘫的伤残程度鉴定为四级、枢椎齿状突骨折导致颈部活动度受限的伤残程度为七级。张茂前在雇佣活动中，因工作原因受到他人伤害，程才玖理应承担雇主责任。云阳县某镇人民政府将工程承包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程才玖，应承担相当的民事责任。现张茂前起诉要求判决：程才玖、云阳县某镇人民政府连带赔偿张茂前后续治疗费5000元、误工费8234.96元、护理费384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营养费6900元、残疾赔偿金272179.70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后期护理费202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100元，共计330450.66元；诉讼费用由程才玖、云阳县某镇人民政府承担。
程才玖一审辩称，工程是程才玖承包的，张茂前是其工人，只能做工，无权对其施工方案进行指挥。林某某已经赔付张茂前，张茂前无权要求程才玖赔偿。
云阳县某镇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书面答辩意见称，张茂前的起诉超出了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张茂前对其他义务人的起诉，不构成对镇政府的诉讼时效的中断；张茂前放弃对林某某除8万元以外的赔偿，无权再要求赔偿；张茂前所遭受的是人身伤害事故，不是安全生产责任事故，镇政府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在一定或不特定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佣人接受受雇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程才玖雇请张茂前从事劳务，双方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第二，张茂前遭受人身损害时正在履行程才玖所授权的雇佣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受害人在雇佣活动中受到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的侵害，既可以直接向第三人请求侵权赔偿，也可以请求雇主按照雇主责任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两者给付对象、给付内容一致。其中一个责任人承担责任后，受害人不能再就同一损害向另一责任人主张权利，即不能双重赔偿。本案中张茂前遭受人身损害后，已与案外人林某某就民事赔偿达成《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张茂前的实体权利已获得保护，不能再就其人身损害向程才玖主张权利。同时，上述协议约定：“林某某付清以上款项后，甲方（张茂前）剩余应赔偿款项，另行向其他义务人追偿”，从其字面意思上理解，张茂前在协议履行完毕后，放弃向案外人林某某追偿剩余应赔偿款项的权利。而程才玖与案外人林某某系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案外人林某某系张茂前人身损害赔偿的终局责任承担人，故张茂前在选择案外人林某某承担赔偿责任，并放弃向林某某追偿剩余应赔偿款项的权利后，其再要求程才玖承担雇主责任于法无据。对于张茂前主张程才玖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只有在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才有可能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虽然云阳县某镇人民政府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程才玖，但张茂前系因案外人林某某的故意伤害行为遭受损害，而非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云阳县某镇人民政府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张茂前主张涉案工程发包人，即云阳县某镇人民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茂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5元，减半收取1002.50元，由张茂前负担。
宣判后，张茂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共计330450.66元；2、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张茂前放弃向案外人林某某追偿剩余款项的权利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从来没有放弃对林某某的诉求；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既可以向第三人林某某请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雇主程才玖主张权利，上诉人先向林某某要求赔偿15万元，再向程才玖主张差额部分，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司法解释中的“安全生产事故”应涵盖“遭受第三人侵权”，发包人云阳县某镇人民政府应当与程才玖承担连带责任。
云阳县某镇人民政府答辩称，所谓的安全事故是指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或要求而导致的，本案发生纠纷是本案上诉人和林某某打架，不是安全责任事故，云阳县某镇人民政府不应该承担责任；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才玖答辩称，本案发生纠纷是因为上诉人和林某某打架，不是安全责任事故；其余意见与云阳县某镇人民政府的答辩意见一致。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对林某某进行了电话询问，林某某陈述总计赔偿了张茂前15万元，其中8万元是医疗费，双方之间有协议，另外7万元是其他的损失，没有签协议，其赔偿完毕后与张茂前之间的纠纷全部完结。张茂前质证认为另外7万元是精神抚慰金。本院经审查认为，林某某另行支付张茂前的7万元，张茂前认为是精神抚慰金，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若林某某支付的是精神抚慰金，张茂前就不会在本案中再主张精神抚慰金了，况且林某某对7万元是精神抚慰金也予以否认，其认为该款是其他的损失。因此，本院认定该7万元是林某某赔偿张茂前的其他损失，并不是精神抚慰金。
另外，对张茂前主张的相关损失费用，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对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该赔偿医疗费、康复费等直接的物质损失，由于侵权人林某某已经被判刑，故对张茂前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残疾赔偿金等间接损失不予支持；后续医疗费5000元，根据鉴定意见，张茂前后续医疗费“预估约伍仟元人民币，或以实际发生为准”，但是其在出院后距今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仍未提供相关的医疗费用票据，而且其就医疗费已与林某某达成了赔偿协议，故本院对此不予确认；误工费8234.96元（31310元／年÷365天／年×96天）、住院期间护理费3840元（80元／天×4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30元／天×48天），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交通费500元，但张茂前未提供相关的票据，考虑确需该笔费用，本院酌情确定300元；营养费6900元，因出院医嘱有“加强营养”，应予支持，但张茂前主张过高，本院酌情确定为1500元；出院后护理费14400元，根据鉴定意见，张茂前出院后尚需大部分护理依赖6个月，故本院确定出院后护理费为11520元（80元／天×30天／月×6个月×80%）；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照重庆市2012年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5018.64元／年，其女儿张爱为3513.05元（5018.64元／年×2年÷2人×70%）、儿子余鹏为21078.29元（5018.64元／年×12年÷2人×70%）、父亲张存祥为3513.05元（5018.64元／年×5年÷5人×70%）、母亲孙青玉为7026.10元（5018.64元／年×10年÷5人×70%），合计35130.49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此，张茂前的损失为误工费8234.96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交通费300元、营养费1500元、出院后护理费115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130.49元，共计61965.45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受害人在雇佣活动中受到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的侵害，既可以请求第三人即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两者的给付对象、给付内容一致。侵权人与雇主任一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受害人就不能以同一损害再向另一人主张权利，即不能获得双重赔偿。就本案而言，张茂前在提供劳务中受伤，其既可以要求侵权人林某某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雇主程才玖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张茂前已经与林某某达成了赔偿协议，林某某实际给付了张茂前15万元。按照张茂前与林某某达成协议之时即2013年的赔偿标准，经本院审查认定，张茂前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不足15万元，而其从林某某处已经获取了15万元，也就是说张茂前的损失已经得到了足额赔偿。况且，程才玖与林某某系承担的是不真正连带责任，林某某又是责任的最终承担者，而林某某已经足额赔偿了张茂前的损失，故张茂前再要求程才玖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张茂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2元，由上诉人张茂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燕
审 判 员 刘 康
代理审判员 胡显春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黎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