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刑二终字第00061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阮大双，无业。系被害人苏某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志为，公司职员。系被害人苏某之长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立为，公司职员。系被害人苏某之次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学为，自由职业者。系被害人苏某之三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建，个体司机。2005年10月28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06年9月10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5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张庆文，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明，个体司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5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胡家声、钟威，湖北诗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建、李明犯故意伤害罪及原审附带民事原告人阮大双、苏志为、苏立为、苏学为共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4）鄂武汉中刑初字第0014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阮大双、苏志为、苏立为、苏学为及原审被告人张建、李明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和相关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5月2日18时许，被告人张建、李明各驾驶一辆上海通用五菱面包车（无牌）行驶至武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万家湖中路77号门前时，因相向行驶的一辆由被害人苏某驾驶的三轮摩托车突然左转进入人行道，张建、李明先后下车与苏某发生争执，因张建先动手拍打苏某头部引发双方打斗，二人致苏某倒地头部撞击到水泥路面上，后驾车逃离现场。苏某被他人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于同年5月5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苏某符合头部损伤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张建、李明的行为致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阮大双、苏志为、苏立为、苏学为遭受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其应当赔偿阮大双、苏志为、苏立为、苏学为丧葬费19360、医疗费29811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5000元、护理费600元、伙食补助及营养费1000元，共计经济损失人民币60771元。
原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破案及抓获经过、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证人证言、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据此，原审人民法院认定被告人张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李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判令被告人张建、李明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阮大双、苏志为、苏立为、苏学为经济损失人民币60771元。
上诉人阮大双、苏志为、苏立为、苏学为共同上诉提出：1、一审判决将其医疗费损失仅认定为人民币29811元有误，还有24808.86元医疗费损失未予认定，请求二审予以改判；2、请求二审判决张建、李明额外赔偿其损失人民币50000元。
上诉人张建上诉提出：1、原判认定其犯故意伤害罪属定性错误，其行为应当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2、原判量刑过重。其辩护人提出了前述相同的辩护意见。
上诉人李明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李明主观上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伤害行为的证据均不充分，应当判决李明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日18时许，上诉人张建、李明各自驾驶一辆上海通用五菱牌新面包车（无牌照），一前一后行驶至武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万家湖中路77号门前时，被害人苏某驾驶的一辆三轮摩托车对向驶来突然左转，致使张建、李明紧急刹车，张建下车与苏某发生争执，李明随即亦下车，张建先动手拍打苏某头部，李明亦上前殴打苏某，二人共同致苏某倒地头部撞击到水泥路面上。苏某被他人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同年5月5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苏某符合头部损伤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另查明，上诉人张建、李明的犯罪行为致使上诉人阮大双、苏志为、苏立为、苏学为遭受一定经济损失，其中丧葬费19360、医疗费54619.86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5000元、护理费600元、伙食补助及营养费1000元，共计人民币85579.86元。
本案二审期间，张建、李明的亲属已分别代为赔偿阮大双、苏志为、苏立为、苏学为经济损失8万元、2万元，共计人民币10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刘某甲的证言：2014年5月2日约18时15分，我在家二楼看电视时，听到楼下有争吵声，就打开窗户一看，发现我舅舅苏某躺在我家门口的地上，两个年轻人从他身边快速向路边两台新面包车跑去，一人开一辆车离开了。我下楼看见舅舅的两个耳朵都出血了，就打电话报警，并将他送到医院。后来我听说是因为我舅舅骑三轮摩托车左转回家，因家门口停着一辆大货车，我舅舅将对向行驶过来的两辆面包车“别”停了，面包车司机就下车打了我舅舅。
2.证人刘某乙的证言：2014年5月2日18时许，我骑车走到万家湖中路77号附近时，看到停在路边的两辆面包车上各下来一个年轻人，两个年轻人追上路边的一个老头，用拳头打了那个老头几下，打在老头的脑袋上，老头没有还手，后退一步倒在地上，后脑勺正磕到水泥坎子上面，流了很多血。两个年轻人就喊老头“起来”，老头没有爬起来，两个年轻人就各自跑到各自的面包车上，开车跑了。后来我和马路对面洗车的人聊天才知道，那个老头到家门口准备调头停车时，将后面的两辆面包车“别”了一下，面包车司机就过去打老头了。
辨认笔录证明，刘某乙于2014年5月23日从公安机关提供的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5号照片上的男子（即李明）系当日参与殴打苏某的年轻人之一。
3.证人赵某的证言：2014年5月2日18时许，我在万家湖中路自家洗车店门前坐着，看见住在附近的苏某骑三轮车从周公正街过来，他在门前调头时，对向过来两辆面包车，后面包车上下来两名年轻司机，他们不知什么原因与苏老头拉扯、推搡起来，前面一辆面包车司机用脚蹬向苏某，蹬没蹬到我没看到。我只看见前面一辆面包车司机动手打了苏某，后面一辆面包车的司机也在现场，由于他被货车挡住了，他打了苏某没有我没看到。
4.证人陈某的证言：2014年5月2日18时许，我正在万家湖中路一家修车店修车，突然听见背后一响，我回头一看，发现一个人仰面躺在路边，后脑勺落地，有两名男青年正往路中间跑。我过去看到躺在地上的人是苏某，他已经昏迷，地上流了很多血。
5.证人杨某（上诉人张建之妻）的证言：2014年5月初的一天，张建给我打电话说，他在武汉这边跟别人打架了，具体打架的情况他没有说。
6.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及拍摄的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万家湖中路77号门前。万家湖中路77号为一栋三层楼私房，大门朝西北。中心现场位于该私房与万家湖中路之间的人行道上，现场遗留一顶白色帽子，帽子上有血迹，帽子旁的地面上有溢出血迹和少量滴落血迹，溢出血迹呈长条形，现场血迹和帽子已提取。帽子的东面有一辆三轮摩托车（无牌）。勘查时被害人已被送往医院。现场照片一审已当庭交张建、李明辨认无误。
7.武汉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武公物鉴（法）字（2014）第102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明：送检尸体为被害人苏某，尸斑浅淡，位于身体背侧未受压处。枕顶部见4.0×3.0cm的挫伤，枕部见5.0×2.0cm的皮肤青紫。双眼上下眼睑青紫，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0.6cm，口、鼻腔未见血性分泌物，双侧外耳道见血痂。口唇黏膜、指（趾）甲苍白。其余未见明显外伤。切开头皮见左、右额部头骨缺损。解剖见硬脑膜下广泛性出血和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见三处骨折，分别为左颅中窝到颅后窝长15cm，右颅中窝到颅后窝长17cm以及枕部长3cm的骨折线。左颞叶脑组织上见两处大小分别为3.0×1.5cm、3.0×1.0cm的组织挫伤。鉴定意见：死者苏某符合头部损伤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8.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武医法（2014）病检字第76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证明：死者苏某颅脑外伤包括双额叶脑挫伤、小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伴发脑水肿。脑外伤后卧床，抵抗力下降引起坠积性肺炎。死者轻度冠心病，与死亡无因果关系。
9.武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武公物鉴（物）字（2014）1258号物证鉴定书证明：（1）在送检的标记“现场血迹1号”、“现场血迹2号”的检材中均检出人血，且均与“苏某心血”DNA分型一致，在排除近亲与双胞胎的前提下，支持上述检材均检出苏某血痕；（2）在排除近亲与双胞胎的前提下，支持苏某为苏学为、苏志为的生物学父亲，从遗传学角度均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10.相关医疗费发票证明，被害人苏某被抢救期间所发生的医疗费为人民币54619.86元。
11.上诉人张建供述：2014年5月2日18时许，我和李明各驾驶一台上海通用五菱新面包车（未挂牌照），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周公街附近找休息的地方，我开的车走在前面。开到万家湖中路时，我差点和迎面驶来的一辆三轮车撞上，我当时很气愤，就下车找三轮车司机理论，开三轮车的是个老头（苏某），我边走边对他大叫，走到他面前时，我挥手拍了他头上的鸭舌帽。老头挥手打了我一拳，打在我左肩上，我就开始后退，假装在地上找东西吓唬他。这时，李明过来用手把老头一拦，我看见李明过来我就上去挥手朝老头打过去，老头退了两步我没有打到，结果老头自己仰面摔在地上。我以为他是装的，就叫他起来，之后看见老头后脑勺有血流出来，我很害怕就叫上李明赶紧开车逃走了。
12.上诉人李明的供述：2014年5月2日17时多，我和张建各驾驶一辆面包车向沌口路方向走，左转进入万家湖中路附近，我看见一辆对向行驶的三轮车突然左转横穿马路，从张建的车前面过去，张建一个急刹车后下车与老头争吵起来，我下车了。张建和驾驶三轮车的老头厮打在一起，我过去把他们两人拉开，老头就冲过来打我，我就还手和他对打，相互之间没有下重手，各打两三下。这时张建好像用右拳照着老头面部打了一拳，接着老头就直挺挺倒在地上，眼睛闭着。张建走到老头跟前喊老头起来，结果老头没有反应，张建就叫我一起开车走了。
13.相关户籍资料和医院病历证明了张建、李明和阮大双、苏志为、苏立为、苏学为的身份情况以及阮大双、苏志为、苏立为、苏学为因本案所遭受的其他损失情况。
上列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二审审查核实，证据的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建、李明与他人发生纠纷后，共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他人倒地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关于张建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其犯故意伤害罪属定性错误，其行为应当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以及李明的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李明主观上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伤害行为的证据均不充分，应当判决李明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刘某乙、赵某、陈某的证言及相关辨认笔录均证明张建、李明共同实施了殴打被害人苏某的行为，并致苏倒地死亡；张建、李明归案后对其因纠纷与苏某发生打斗，致使苏倒地头部受伤流血的基本事实亦有供认；相关鉴定意见及病历证明苏某的死亡原因系因头部损伤致严重颅脑损伤，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张建、李明主观上有伤害被害人身体的共同故意，客观上共同对被害人实施了伤害行为，其二人的行为与苏某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故前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张建、李明的犯罪行为致使上诉人阮大双、苏志为、苏立为、苏学为遭受直接物质损失共计人民币85579.86元，对此，张建、李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依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确定的赔偿范围并无不当，但对抢救被害人所产生的医疗费数额计算有误，二审予以纠正。故对阮大双、苏志为、苏立为、苏学为上诉提出要求二审认定其医疗费损失为人民币54619.86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其请求二审判决张建、李明额外赔偿其损失人民币50000元，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张建、李明的亲属在本案二审期间共代为赔偿阮大双、苏志为、苏立为、苏学为人民币10万元，已超出张建、李明依法所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超出部分14420.14元属自愿补偿，本院予以确认。张建、李明的犯罪后果严重，但鉴于本案系因琐事纠纷引起，二人的亲属在二审期间代为赔偿并补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等具体情节，可对二人从轻处罚。故张建、李明及张建的辩护人提出“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刑初字第0014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张建的刑期自2014年5月5日起至2029年5月4日止。）
三、上诉人李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李明的刑期自2014年5月5日起至2026年5月4日止。）
四、上诉人张建、李明共同赔偿上诉人阮大双、苏志为、苏立为、苏学为经济损失人民币85579.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文生
代理审判员 康 江
代理审判员 金吕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向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