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市高新技术工业园区开发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友田，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忠。
原审被告金士平。
原审被告张国芳。
原审第三人缪世平。
原审第三人东台市头灶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镇长。
上诉人东台市高新技术工业园区开发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台服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春、黄伟忠、原审被告金士平、张国芳及原审第三人缪世平、东台市头灶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头灶镇政府）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3）奉民二（商）初字第2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2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标的公司基本情况。
东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台＊**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0年4月22日，原企业名称为“江苏＊＊＊**有限公司”，发起人为案外人徐＊＊及黄伟忠，持股比例分别为70%、30%。
2010年11月30日，案外人徐＊＊将其持有的东台＊**公司70%的股权转让给邹春，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随即，公司登记股东变为邹春、黄伟忠，持股比例分别为70%、30%。
二、协议签订及履行情况。
2012年7月17日，邹春、黄伟忠（丁浩代理）与东台服务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东台服务公司）、乙（邹春、黄伟忠）双方协商决定，就乙方公司（东台＊**公司）所有股权转让至甲方推荐的丙方（公司或自然人）事宜，共同订立协议如下：一、股权转让内容及价格乙方法人代表及所有股东一致同意将所有股权转让至甲方推荐的丙方，……。转让价格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7，000，000元。二、执行时间及付款甲方在协议签订后一周内，支付500，000元至乙方指定账户，余款在股权变更到位、乙方彻底清场将厂交给甲方推荐的丙方后付清。……四、违约责任1、本协议如因某一方责任未能履行，则违约方应承担违约金2，000，000元……。头灶镇政府的法定代表人王华平（头灶镇镇长）在该协议上“甲方”处签字。
2012年7月24日，东台服务公司向邹春、黄伟忠指定账户支付转让款500，000元。
2012年8月11日，邹春、黄伟忠（丁浩代理）、头灶镇政府及缪世平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经甲（头灶镇政府）、乙（邹春、黄伟忠）、丙（缪世平）三方协商决定，乙、丙双方在共同严格遵守与甲方分别于2012年7月17日和2012年7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投资协议的基础上，就乙方公司（东台＊**公司）所有股权转让至甲方推荐的丙方有关事宜，共同订立协议如下：1、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即支付500，000元至甲方指定账户，余款在股权变更到位后付清。……3、乙方对原德科公司（东台＊**公司）的注册资本按照资产实际状况进行调整（注册资金由30，000，000元减资为7，000，000元）。……10、股权变更到位后，土地证、房产证等相关手续先放在甲方，待丙方7，000，000元一周内付清后，由甲方交给丙方。甲方在收到7，000，000元资金后一周内，将全部应付资金付给乙方……”。头灶镇政府的法定代表人王华平在该协议“甲方”处签字。
2012年9月25日，东台＊**公司进行减资，注册资本由30，000，000元变更为7，000，000元。
2012年9月28日，邹春与金士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邹春将其持有的东台＊**公司70%的股权作价4，900，000元转让给金士平，并于2012年10月22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金士平未向邹春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邹春、黄伟忠明确，该协议系为办理公司变更登记而签订的程序性文件，实际上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2012年11月2日，黄伟忠与金士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黄伟忠将其持有的东台＊**公司10%的股权作价700，000元转让给金士平。同日，黄伟忠与张国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黄伟忠将其持有的东台＊**公司5%的股权作价350，000元转让给张国芳。同日，黄伟忠与案外人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黄伟忠将其持有的东台＊**公司15%的股权作价1，050，000元转让给案外人魏＊＊。针对上述三份协议所涉及的股权变更，公司登记机关于2012年12月17日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上述三份协议签订后，金士平、张国芳及案外人魏＊＊均未向邹春、黄伟忠支付股权转让款。邹春、黄伟忠明确，上述三份协议亦均系为办理公司变更登记而签订的程序性文件，实际上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2012年11月15日，缪世平向东台服务公司账户支付3，000，000元。2012年11月16日，东台服务公司向邹春、黄伟忠指定账户支付转让款2，000，000元。
三、东台服务公司的相关情况。
东台服务公司成立于2002年9月25日，系有限公司，其投资人为东台市头灶镇乡镇企业计提资产经营公司（集体所有制）、头灶镇保丰居委会、头灶镇建设村、头灶镇袁陈村。其法定代表人为＊＊＊，职务为董事长，＊＊＊同时为头灶镇经济贸易服务中心主任。
四、与本案相关的事实。
2013年3月22日，缪世平向头灶镇政府出具承诺书一份，明确其系东台＊**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及控制人。
2014年11月19日，头灶镇政府向本院出具函件一份，载明：第一，2012年8月11日的《协议书》所涉及的投资协议书是存在的；第二，邹春、黄伟忠将股权转让给缪世平系头灶镇政府协调的结果，并由头灶镇政府请东台服务公司协助股权转让的中转事务；第三，程兵系头灶镇经济贸易服务中心副主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东台服务公司应否向邹春、黄伟忠支付剩余转让款？
针对该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东台服务公司应当向邹春、黄伟忠支付剩余转让款4，500，000元。理由如下：
第一，付款主体是东台服务公司。
首先，从约定内容来看，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明确甲方（东台服务公司）在协议签订后一周内，支付500，000元至乙方（邹春、黄伟忠）指定账户，余款在股权变更到位、乙方彻底清场将厂交给甲方推荐的丙方后付清。该约定内容十分明确，向邹春、黄伟忠支付转让款的主体即为东台服务公司，而且，该协议的签订主体为邹春、黄伟忠与东台服务公司，虽然该协议的内容涉及“丙方”，但并未明确“丙方”的名称，亦未约定“丙方”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故向邹春、黄伟忠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体为东台服务公司。
其次，从实际履行来看，东台服务公司分别于2012年7月24日及同年11月16日向邹春、黄伟忠支付转让款合计2，500，000元，由此可知，东台服务公司已经按照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实际履行付款义务，故应当认定向邹春、黄伟忠支付转让款的主体是东台服务公司。
第二，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为，股权变更到位，且邹春、黄伟忠彻底清场将厂交给东台服务公司推荐的“丙方”，上述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首先，根据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东情况，邹春、黄伟忠已不是东台＊**公司的股东，其已将股权变更登记至金士平、张国芳及案外人魏＊＊名下，具体负责办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的系程兵。由于东台服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同时系头灶镇经济贸易服务中心主任，而程兵系头灶镇经济贸易服务中心副主任，系＊＊＊的下属，加之，头灶镇经济贸易服务中心并非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而东台服务公司与本案股权转让具有直接关联，故有合理理由相信，程兵系代表东台服务公司办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由于邹春、黄伟忠将股权变更至金士平、张国芳及案外人魏＊＊名下系由程兵负责办理，加之，金士平等将股权变更登记至案外人名下亦均系由程兵负责，由此可知，东台＊**公司的股权变更系由东台服务公司具体控制。因此，针对作为付款条件之一的“股权变更到位”，只要邹春、黄伟忠的股权已经根据东台服务公司的要求办理变更登记即可认定条件已成就，而具体变更至何人名下，则由东台服务公司实际控制，与邹春、黄伟忠无关。
其次，针对付款条件中的邹春、黄伟忠彻底清场将厂交给东台服务公司推荐的“丙方”，该条件成就的前提系“丙方”的主体信息的确定。根据涉案协议的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应当认定东台服务公司所推荐的“丙方”为缪世平。其一，虽然，本案邹春、黄伟忠的股权已分别变更登记至金士平、张国芳及案外人魏＊＊名下，但是，上述事实仅能表明金士平、张国芳及案外人魏＊＊系东台＊**公司形式上的股东，不能据此认定，东台服务公司所推荐的“丙方”即为金士平、张国芳及案外人魏＊＊。东台服务公司实际推荐的“丙方”应当以各方所签订的协议为准。其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明确，邹春、黄伟忠所持有的东台＊**公司股权的受让方具体由东台服务公司推荐。而从涉案《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协议书》即为履行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而签订，东台服务公司所推荐的股权受让方即为该《协议书》所载明的缪世平。原因如下：一是，该《协议书》的“甲方”虽是头灶镇政府，但如上所述，东台服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是头灶镇经济贸易服务中心主任，而头灶镇政府作为政府机关，系头灶镇经济贸易服务中心的上级部门，且《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协议书》中东台服务公司与头灶镇政府的代表均系头灶镇政府镇长王华平，故有合理理由相信，头灶镇政府可实际控制东台服务公司。该《协议书》的签订主体虽系头灶镇政府，但因头灶镇政府可实际控制东台服务公司，且东台服务公司之前与邹春、黄伟忠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亦可以相互衔接，加之该《协议书》所涉及的款项支付实际上均是通过东台服务公司的账户完成（即2012年11月15日，缪世平向东台服务公司账户支付3，000，000元。2012年11月16日，东台服务公司向邹春、黄伟忠指定账户支付转让款2，000，000元），故有理由相信，头灶镇政府系代表东台服务公司签订该《协议书》，该《协议书》即为履行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及投资协议而签订。二是，该《协议书》开头即明确，各方达成协议的基础是，邹春、黄伟忠遵守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换而言之，该《协议书》即是为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而签订，否则不应存在上述约定。三是，该《协议书》的内容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可以相互衔接。《股权转让协议书》所约定的付款主体是东台服务公司，而该《协议书》所约定的付款主体是缪世平、收款人为头灶镇政府（实际收款人为东台服务公司），由付款主体的约定可以看出，正因《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由东台服务公司向邹春、黄伟忠支付款项，《协议书》才会约定由最终的股权受让方缪世平向东台服务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此外，《股权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由东台服务公司给邹春、黄伟忠推荐股权受让方，该《协议书》即明确东台服务公司推荐的股权受让方为缪世平。可见，二份协议的内容一脉相承，相互衔接。
又次，因邹春、黄伟忠已不是东台＊**公司的股东，亦不在东台＊**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且缪世平向头灶镇政府出具承诺书明确其系东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有理由相信，邹春、黄伟忠已经将东台＊**公司的实际控制权交付给缪世平。
最后，涉案《协议书》约定，头灶镇政府（实际为东台服务公司）收到款项后一周内将全部应付资金付给邹春、黄伟忠。对此，该约定并非对付款条件的约定，而系对东台服务公司付款时间作出的限制，即东台服务公司在收到款项后应当在一周内支付给邹春、黄伟忠，而非只有东台服务公司收到款项以后，才应向邹春、黄伟忠支付相应款项。
第三，东台服务公司辩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仅是居间协议，东台服务公司并未实际受让邹春、黄伟忠的股权。对此，根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东台服务公司虽并非实际的股权受让方，但其亦非简单的居间方，因为东台服务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明确对邹春、黄伟忠承担付款义务，且从后续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来看，最终的股权受让方缪世平系向东台服务公司支付款项，而非向邹春、黄伟忠支付款项，故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并非居间合同，亦非股权转让合同，而应属无名合同，本案案由亦应随之变更为其他合同纠纷。
综上分析，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的付款主体系东台服务公司，且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加之东台服务公司所提出的辩称不能成立，故东台服务公司应当向邹春、黄伟忠支付转让款4，500，000元，按照邹春、黄伟忠的持股比例进行分配，邹春应取得转让款3，150，000元，黄伟忠应取得转让款1，350，000元。关于违约金的问题，违约金的约定标准过高，根据申请，将计算标准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计算起点调整为按邹春、黄伟忠起诉之日，计算终点为实际付清之日止，但由于邹春、黄伟忠诉讼的违约金总额为2，000，000元，故按上述方法所计算的违约金不得超过2，000，000元。关于金士平、张国芳的责任问题，因邹春、黄伟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金士平、张国芳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对邹春、黄伟忠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东台服务公司本案不属于共同诉讼的辩称，邹春、黄伟忠的诉讼请求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可以在一案中一并予以处理，故对东台服务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东台服务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后，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遂判决：一、东台服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邹春转让款3，150，000元；二、东台服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黄伟忠转让款1，350，000元；三、东台服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邹春以3，15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违约金（但按上述方法计算的违约金不得超过1，400，000元）；四、东台服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黄伟忠以1，35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违约金（但按上述方法计算的违约金不得超过600，000元）五、驳回邹春、黄伟忠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2，300元，由东台服务公司负担。
判决后，东台服务公司上诉称，《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股权的受让方也非其推荐。此外，《股权转让协议书》和《协议书》的内容明显不同。并不存在相互衔接的关系。在程序上，原审法院两次传票通知开庭，邹春和黄伟忠均未到庭，原审法院未按撤诉处理，程序严重违法。故东台服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邹春和黄伟忠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邹春和黄伟忠答辩称，其不同意东台服务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金士平和张国芳亦不同意东台服务公司的上诉。
缪世平和头灶镇政府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关键证据系《股权转让协议书》和《协议书》两份协议。东台服务公司认为，上述前一份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而邹春和黄伟忠在庭审中认为，上述后一份协议其未授权签订，也未实际履行。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和《协议书》实际均得到了履行，且从当事人的履行行为来看，也印证了《协议书》中所表述的应严格遵守2012年7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因此，《股权转让协议书》和《协议书》确系一脉相承、相互衔接。虽然《协议书》中头灶镇政府的地位取代了东台服务公司，但如前所述，应当认为头灶镇政府的行为代表东台服务公司的行为。同时，东台服务公司基于《股权转让协议书》，最终落实于缪世平为受让人，与邹春、黄伟忠无关。对邹春、黄伟忠而言，东台服务公司并非股权转让关系中缪世平的代理人，故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股权转让的付款责任人仍应为东台服务公司。东台服务公司已经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邹春和黄伟忠向东台服务公司主张其继续按约付款，并无不当。东台服务公司与缪世平之间的关系，可另行解决。至于东台服务公司认为一审存在的程序问题，本院认为，邹春和黄伟忠未到庭并不当然应按照其撤诉处理，除非其依法无正当理由缺席。因此，东台服务公司的该上诉抗辩，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东台服务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800元，由上诉人东台市高新技术工业园区开发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耿斌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代理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