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24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1，女，1956年1月3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1，女，1988年4月25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才，北京市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2，女，1951年12月3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北京市康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1、李×1因与被上诉人刘×2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53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1及其与上诉人刘×1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才，被上诉人刘×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1、李×1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刘×2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刘×2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刘×2及其父母不具备购买北京市朝阳区×里×楼×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资格，即使涉案房屋的承租人是其父母，刘×2出全款用父母的工龄购买，房屋产权登记在父母名下，房屋也不属于刘×2所有。刘×2坚持以所有权确认纠纷起诉，一审法院却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判决，违反民事案由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刘×1的声明是单方意思表示，其实质是赠与，刘×1有权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为借名购房属于臆断。一审法院判决刘×1协助刘×2将涉案房屋产权转移至刘×2名下，同时又认为刘×2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缺乏法律依据，属于自相矛盾。刘×2在山东省原单位房改购房时，已经享受了工龄折扣，按照国务院规定，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按成本价或标准价购房，因此，刘×2无权购买涉案房屋。
刘×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1、李×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刘×1、李×1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名买房关系符合客观真相，认定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据真实法律关系确认案由，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决名义登记人刘×1办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手续符合双方借名买房的约定，未超出刘×2的一审诉讼请求和法院审理范围，适用法律正确。刘×1、李×1狡辩称双方为借款关系、房屋赠与关系、孩子因上学需要出具的假声明等自相矛盾的说法，与借名买房的客观事实不符，且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刘×1、李×1享受着父母公房带来的额外利益，却违背全家意志和自己的书面声明，违背诚信和家庭伦理。刘×1、李×1拒绝履行过户手续确有不当，其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刘×2于2015年10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刘×2所有；刘×1将房屋所有权证变更至刘×2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2与刘×1系姐妹关系；李×1系刘×1与李×2之女；李×2于2007年死亡。刘×2、刘×1之父刘×3于2013年5月9日死亡，之母于×于1996年5月23日死亡。刘×2、刘×1均陈述刘×1与李×2于2004年离婚。
1989年7月，刘×1作为承租人与北京市绢花厂签订房屋租赁契约，由刘×1承租涉案房屋，涉案房屋为两居室房屋。2000年10月20日，刘×1与北京市绢花厂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刘×1以成本价优惠购买涉案房屋，房屋建筑面积60.58平方米，购房款32409元。2001年3月26日，刘×1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其中载明房屋建筑面积64.38平方米。审理中，刘×2主张其通过二哥刘×4交纳购房款36000元。刘×1主张购房款总计34112.74元，其中32409元由其向刘×2借款支付，房本取得后，其补交剩余购房款1000余元。
2002年6月3日，刘×1书写声明，内容为：“坐落在朝阳区××里×号楼×号房所有权归刘×2所有，因此房在房改时房款由刘×2所交。”刘×1主张因刘×2的女儿在京上学，无处居住，其允许刘×2的女儿在涉案房屋居住，同时书写上述声明。
一审审理中，刘×2主张落实私房政策时，其父母原居住的三间房屋归还原房主，其父母取得可分得三间房屋的分配函，其中两间房屋的分配函交其父刘×3所在单位崇文百货公司，一间房屋的分配函交刘×1所在单位北京市绢花厂；崇文百货公司向刘×3分配了两间平房，刘×3将该两间平房交北京市绢花厂，北京市绢花厂向刘×1分配了涉案房屋；因北京市绢花厂还欠一间房屋没有分配，后北京市绢花厂又分配给刘×1一间平房；涉案房屋取得后，其与父母、刘×1等人在此居住，刘×1居住了四五年后搬离，父母相继去世后，现由其本人及子女在此居住。刘×2就其主张向法院提供刘×4、刘×5、刘×6、刘×7等兄弟姐妹的证言。
刘×1主张其父母向北京市绢花厂交一间平房，北京市绢花厂向其分配了涉案房屋，后北京市绢花厂于1999年再次分配给其一间平房；涉案房屋取得后，由其与父母共同居住，其于1999年搬离，刘×2从外地退休后搬至涉案房屋居住，现其与刘×2各占一间房屋。
一审审理中，经刘×2申请，法院作出（2015）朝民初字第536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涉案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相关书证、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约定一方以他人名义购买房屋，并将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借名人实际享有房屋权益的，借名人有权要求登记人（出名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本案中，涉案房屋虽登记在刘×1名下，但刘×2主张该房屋系其借用刘×1的名义购买，并提供刘×1书写的声明予以佐证。刘×1否认借名关系的存在，主张涉案房屋系其与前夫李×2出资购买，其与刘×2存在借款关系，但刘×1对其主张无法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亦无法对书写声明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结合房屋来源、居住使用等情况，法院有理由相信刘×2与刘×1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借名购房关系，购房款由刘×2出资，刘×2对涉案房屋享有权益。刘×2要求刘×1协助其办理房屋过户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刘×2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刘×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刘×2办理将北京市朝阳区×里×楼×号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至刘×2名下的所有权过户手续。二、驳回刘×2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0元，由刘×1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刘×1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刘×1、李×1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北京市绢花厂于2016年4月18日出具的对刘×1在北京市绢花厂福利分房情况的核实结果，其内容为:“1.1989年，我厂对本厂职工进行福利分房，刘×1具备福利分房资格。根据其当时条件，符合分配×楼一间合居房政策。由于刘×1向单位交了一间父母的平房，单位分给刘×1×里×号楼108一套两居室。2.1997年，我厂又分给刘×1分钟寺平房一间。此次分房与1989年分房无关。3.2001年，单位出售公房，根据有关政策，仅针对本企业职工。刘×1本人办理了购房等各种事宜。4.刘×1的×里×号楼×两居室历年的供暖费，我单位是以本厂职工享受福利向供暖单位统一结算缴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2的质证意见是：认可北京市绢花厂公章的真实性，但是不认可情况说明的内容和证明目的；刘×1、李×1的上诉状中已经认可了涉案房屋是由父母的公房换取所得，而不是刘×1的福利分房，这属于刘×1、李×1的自认；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已经证实刘×1当时不具备福利分房资格，不可能分到两居室的公房，一审法院调查笔录的效力应当高于刘×1、李×1自行调查的效力；刘×1和北京市绢花厂具有隶属关系，北京市绢花厂前后三次向法院出具的声明，其说法均自相矛盾，故北京市绢花厂的情况说明已失去了客观真实性，二审法院不应当采信。刘×2二审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审理中，曾就刘×1承租涉案房屋及第二次分得平房的原因询问北京市绢花厂。北京市绢花厂协助法院调查的职工苏×到庭接受询问。苏×答复称，北京市绢花厂没有留存分房资料，故无法核实刘×1承租涉案房屋的具体原因。现刘×1、李×1提交的北京市绢花厂核实结果仅有北京市绢花厂的陈述，与其职工苏×的答复相互矛盾，且并无相应原始资料加以佐证。故对刘×1、李×1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以上事实有北京市绢花厂的核实结果及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约定一方以他人名义购买房屋，并将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借名人实际享有房屋权益的，借名人有权要求登记人（出名人）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刘×2主张涉案房屋系其借用刘×1名义购买，全部购房款均由其交付，双方为借名买房合同关系。对此，刘×2提交了刘×1书写的声明予以佐证。刘×1认可声明的真实性，但先后主张其与刘×2为借款关系、赠与关系，而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就声明的书写原因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结合房屋来源、房款交付、居住使用等情况，认定刘×1与刘×2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借名购房关系，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刘×2作为借名人，要求刘×1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维持。
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一审法院依据刘×1与刘×2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确认本案案由，判决亦未超出刘×2的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并无不当。刘×1、李×1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刘×1、李×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元，由刘×1、李×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丽丽
审 判 员 张清波
代理审判员 周艳雯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仵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