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终字第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中川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荣昌县昌元镇莲花路50号。
法定代表人邓成孝，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林，四川仗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龚素彬，四川仗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会理县兴辉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会理县老街乡三元村十组。
法定代表人冯运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婧，系会理县兴辉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胥添允，系会理县兴辉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上诉人重庆中川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会理县兴辉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川凉中民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7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林、龚素彬，被上诉人兴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婧、胥添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23日，中川公司会理县经济适用房B-07地块项目部作为甲方与兴辉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011003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代加工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为会理县改善型经济适用房B-07.8#.9#.10#楼，地点为会理县城北。预拌混凝土供应范围为工程基础、主体、零星部分建设工程所用混凝土，其中原材料及运输费每立方290元，加工费30元／m3，并对不同强度等级的混凝土单价分别作了约定。供应时间从2011年6月起至工程结束止。付款方式为次月5日前支付当月商砼款的80%，工程封顶后，付清全部款。”合同签订后，兴辉公司即按合同约定开始供货，双方从2011年6月至2012年6月均按月进行结算，并形成预（结）算表。中川公司从2011年8月开始陆续通过转账支付款项，至2013年12月尚欠商砼款954374.50元。2013年12月13日，兴辉公司向中川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贵公司使用商砼于2012年6月结束，按合同约定付款时间已超出18个月，现欠商砼款954374.50元，请于2014年1月15日前付清，否则按合同约定办理。”2014年2月，中川公司支付了20万元货款给兴辉公司，尚欠754374.50元至今未付。兴辉公司催收无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中川公司支付截止2014年6月2日止所欠货款754374.50元，判令中川公司支付从2011年7月5日起至2014年6月2日止的违约金478798.08元，并支付自2014年6月3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按512.97元／天计算违约金，诉讼费由中川公司承担。
另查明，兴辉公司于2013年10月18日取得了预拌商品混凝土专业承包三级（2013-10-18）资质证书。
原审法院认为，兴辉公司与中川公司签订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代加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虽然双方签订合同时兴辉公司尚未取得相应的资质证书，但双方在履行合同期间兴辉公司于2013年10月已经取得了相应的资质证书。故双方签订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代加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中川公司辩称合同无效的理由，应不予采纳。中川公司庭审中辩称兴辉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对质量问题提起反诉主张其权利，故其请求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根据查明的事实，合同签订后兴辉公司按约履行合同向中川公司供货，双方也按月进行了结算，对兴辉公司起诉主张中川公司支付欠款754374.50元，中川公司认可并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兴辉公司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代加工合同》的请求，因实际工程已封顶，合同已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该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工程封顶后付清全部商砼款，且兴辉公司2013年12月13日发出了《催款通知书》要求中川公司在2014年1月15日前付清余款，但中川公司收到《催款通知书》后仅支付了2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虽然双方签订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代加工合同》中未对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作出明确约定，但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计算违约金。故兴辉公司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损失要求中川公司支付违约金478798.08元，并支付自2014年6月3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按512.97元／天计算违约金的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兴辉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应从2014年1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水平上加收3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判决：一、中川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兴辉公司货款人民币754374.50元，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水平上加收3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从2014年1月1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兴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899元，由中川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原判认定案涉合同合法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兴辉公司最后一次向上诉人供应混凝土时间是2012年6月，但此时兴辉公司仍未取得预拌混凝土承包资质，因预拌混凝土生产销售属于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的行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关于“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以及《四川省加强预拌混凝土质量管理暂行规定》第四条关于“从事预拌混凝土生产的企业应当持有省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资质证书，并在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规定，案涉双方签订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代加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二、原判认定中川公司虽提出供应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对质量问题提起反诉主张权利，该请求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错误。本案中，兴辉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是造成会理县经济适用房B-07地块项目迟迟无法验收，工程款无法结算的主要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买受人依约保留部分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的价值或者使用效果，出卖人主张支付该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第三十条“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违约方主张扣减相应的损失赔偿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兴辉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关系到合同价款的给付、损失的计算，理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原判认定上诉人未提起反诉主张权利，质量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属适用法律不当。三、原判判令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也属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并未对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作出明确约定，且兴辉公司并未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仅主张了双方未约定的违约金，原判判令中川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改判。四、原审法院在并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就兴辉公司原审提交的资质等级证书进行质证的情况下直接采信该证据，系程序违法。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驳回兴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兴辉公司针对中川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称原判认定事实有误无任何依据。上诉人主张兴辉公司未取得资质证书，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上诉人应当承担证明兴辉公司未取得资质证书的证明责任。二、原判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未取得相应的资质证书，因此应认定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但在一审判决前，兴辉公司已经取得了相应的资质证书，应认定合同有效。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并在一审中提交了三张照片予以证明，其证明力严重不足。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也属单独一项诉讼请求，不是本案的争议所在，不应在本案中审理。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问题，双方虽未约定违约金，但原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令上诉人支付该逾期付款损失合法有据。该逾期付款损失的实质就是违约金的赔偿，所判决的金额也在兴辉公司原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内。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兴辉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关于经营范围载明：混凝土生产、销售（涉及许可或批准文件的凭许可证或批准文件在有效期内经营）。
二审中，双方确认案涉混凝土供应时间为2011年6月至2012年6月，案涉工程封顶时间为2012年6月。双方当事人对中川公司尚欠754374.50元货款本金并无异议。
对于原判查明的兴辉公司于2013年10月18日取得了预拌商品混凝土专业承包三级资质证书，中川公司虽对该资质证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但并未举出反驳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案涉合同第八条交货检验第2款约定：“预拌（商品）混凝土的质量判定，按国家标准《混凝土》（GB／T14902-2003）、《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4-2002）及《四川省加强预拌混凝土质量管理暂行规定》川建质安发（2003）339号规定，在交货地点随机抽样制作试件。试件在标准条件下养护至28天，其抗压强度按《混凝土强度检验评定标准》（GBJI07）进行评定，作为交货检验的依据。”
中川公司特别授权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陈述中川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才向兴辉公司提出案涉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且认可中川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明知兴辉公司尚未取得预拌（商品）混凝土资质证书。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案涉混凝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该质量问题应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中川公司是否有权以此为据拒付剩余货款；三、原判判令中川公司向兴辉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支付从2014年1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川公司主张因预拌混凝土生产销售属于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的行业，兴辉公司在履行案涉合同期间并未取得相应预拌混凝土资质证书，则案涉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经查，兴辉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期间确未取得预拌混凝土承包资质证书，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但兴辉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其经营范围即是混凝土生产、销售，案涉合同的履行内容也是销售预拌混凝土，兴辉公司并未超越经营范围与中川公司订立合同，且兴辉公司在2013年10月18日已经取得预拌商品混凝土承包资质，中川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兴辉公司超越其取得的资质等级范围供应案涉预拌（商品）混凝土，虽然兴辉公司未取得相应资质即与中川公司签订并履行合同的行为存在违反行政管理部门规定和要求的情形，有所不当，但不影响案涉民事合同自成立之时即发生法律效力。此外，在签订案涉合同时，中川公司明知兴辉公司并无预拌混凝土相应资质仍与其签订合同，直至合同履行完毕，中川公司对此均未提出异议，且无证据证明该合同的履行给其造成了实际损失，现在本案中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由此，中川公司关于案涉合同应无效的理由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中川公司所称的原审法院对兴辉公司提交的资质证书未经质证即予以采信的行为属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兴辉公司的相关资质证书系原审庭审后提交，原审法院未组织双方质证即直接予以采信确有不当，但二审庭审中已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原审法院的程序瑕疵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和实体处理结果，故对中川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川公司主张兴辉公司供应的预拌（商品）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但其举证内容仅为三张照片，也未就案涉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申请鉴定，由此，其对案涉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的举证并不充分。且案涉合同对混凝土的质量判定约定为在交货地点随机抽样制作试件，试件在标准条件下养护至28天，其抗压强度按《混凝土强度检验评定标准》进行评定，作为交货检验的依据。上述约定表明案涉混凝土的质量判定具有一定的时限标准，中川公司收到兴辉公司供应混凝土后，应及时检验质量并将检验结果告知兴辉公司。中川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中（2014年9月9日）才提出所供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距离最后一次供货时间2012年6月已超过两年，应视为兴辉公司供应的混凝土符合质量约定。对于中川公司上诉所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因案涉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剩余货款不应支付的问题。经审查，案涉合同并未约定质量保证金，即该条款并不适用于本案。由此，中川公司主张案涉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并以此为据拒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兴辉公司按约供应了预拌（商品）混凝土，中川公司亦支付了部分款项，双方确认中川公司尚欠兴辉公司货款754374.50元未付，且依照案涉合同关于“工程封顶后，付清全部货款”的约定，中川公司确认案涉工程已于2012年6月主体封顶，故兴辉公司起诉请求中川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合同中对延期支付货款违约金并无约定，原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令中川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承担自2014年1月15日起的逾期付款损失合法有据，该金额亦未超过兴辉公司原审诉讼请求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川公司上诉称案涉合同无效，且兴辉公司亦未主张逾期付款损失，中川公司即不应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川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二审案件受理费15899元，由上诉人重庆中川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红亚
代理审判员 蒲 杨
代理审判员 兰 娟
二０一五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悦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