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民申字第312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扬州楚门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广陵产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陈文珠，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史川。
申请再审人扬州楚门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门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史川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楚门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五）、（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称：（一）楚门公司二审提供了足以推翻一审判决的新的证据，二审未予认定，错误。楚门公司二审提供了2014年11月6日的录音资料、上海市政工程设计研究总院（集团）有限公司水利水运设计研究院（以下简称设计院）与楚门公司就案涉项目设计的往来电子邮件、该院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史川实际是案涉项目原承接方浙江梯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梯梯公司）的实际承建人，史川收到楚门公司解除《咨询服务合同》的通知后并未要求继续履行该服务合同，却一再胁迫楚门公司签订增加配套服务费的补充协议，其中配套服务的内容与《咨询服务合同》重合，案涉项目交易机会和消息来源于该设计院，并非史川等事实。楚门公司就该两份证据未在一审中提交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且《情况说明》形成于举证期限以后，该两份证据对本案有实质性影响，应认定为新的证据。
（二）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对于双方签订《咨询服务合同》的目的及标的认定错误。该服务合同的目的及标的是从梯梯公司处获得案涉项目，并由史川协助楚门公司完成与梯梯公司之间就案涉项目的采购、制造、施工、资金回笼、现场协调等工作。故案涉项目另行招投标后，《咨询服务合同》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2．楚门公司系自行通过公开招投标承接案涉项目，并直接与业主签订合同，交易机会也是从设计院获得，史川并未报告订立合同机会，楚门公司也无须其提供媒介服务，原审将双方关系认定为居间合同法律关系，错误。一是，《咨询服务合同》没有条款涉及居间报告或居间媒介，亦无可解读出居间含义的内容，原判将“采购实施”解释为促成案涉项目合同的签订，与合同文本的字面含义相悖。二是，双方签订《咨询服务合同》的同时，楚门公司与梯梯公司及业主已经完成三方协议的磋商，三方同意梯梯公司将案涉项目分包给楚门公司，亦即，楚门公司取得案涉项目是《咨询服务合同》订立的前提，而非合同内容。三是，《咨询服务合同》第1条并无协助谈判缔约的内容，第2条约定的450万元咨询服务费只是史川在项目实施阶段提供服务的对价，不包含协助缔约的对价，即促成缔约并非《咨询服务合同》明确约定的义务，促成楚门公司在公开招投标中中标更非《咨询服务合同》的订立本意。3．原判认定史川提供了《咨询服务合同》约定的咨询服务无证据证明。一审认定史川提供交易信息和资料，但在案证据几乎均系楚门公司工作人员给史川所发的信息、邮件，唯一一次史川提供的招标工作未公开的内部消息也与实际情况相反。事实上，《咨询服务合同》约定的工作均是在中标后施工过程中才能完成，而楚门公司在中标之前即已通知解除该服务合同，史川完成该服务合同约定工作的前提已不存在，也不可能完成。二审法院以楚门公司不能证明史川未提供任何协助服务，推定其提供了服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4．原判认定史川所谓的居间服务对楚门公司的最终中标起到一定作用无事实依据，楚门公司从未要求史川为公开招投标的案涉项目提供居间服务。5．原判认定《咨询服务合同》能够正常履行，错误。由于史川未促成楚门公司与梯梯公司签订转包合同，且因发生了梯梯公司不再享有工程转包资格等情势变更，《咨询服务合同》约定的服务实际已无法履行。实际上，自楚门公司合法中标开始实施项目施工起，双方矛盾加剧并进入诉讼阶段，史川并未提供任何服务，案涉项目二审中已基本结束，二审认为“后续相关服务仍可以履行”，错误。6．原判调整咨询服务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楚门公司从未认可史川为公开招标提供居间服务，即使认定史川协助楚门公司从梯梯公司处承接工程属于《咨询服务合同》约定的服务事项，该服务也仅为史川众多义务中的一部分，且楚门公司通知解除服务合同后，案涉项目招标公告尚未公布，史川不可能，实际也未提供咨询服务，原判将咨询服务费调整为246万元，明显不当。
（三）原审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是史川两项诉讼请求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二是楚门公司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楚门公司与梯梯公司及业主就案涉项目分包签订的三方协议，原审法院未依楚门公司书面申请予以调查收集；三是《咨询服务合同》性质上属于委托合同，楚门公司享有任意解除权，原判未能准确界定合同性质，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认为：根据楚门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本案争议主要包括双方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的性质、内容及目的、史川有无提供《咨询服务合同》约定的咨询服务及该咨询服务是否促成了楚门公司最终中标案涉项目、原判对《咨询服务合同》约定的咨询服务费进行调整依据是否充分、原审审理程序及适用法律是否存在违法或错误等问题。
（一）关于《咨询服务合同》的性质、内容及目的问题
《咨询服务合同》第1条约定“甲方（史川）协助乙方（楚门公司）完成象山大目湾悦洋路新建工程钢坝闸门项目的采购实施、制造、施工、资金回笼、现场协调等相关工作。”第2条约定“乙方支付甲方咨询服务费总计人民币大写肆佰伍拾万元整。”在2015年1月19日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对于上述约定的具体含义，史川主张系由其协助楚门公司取得案涉项目的采购合同，并在之后提供现场协助、信息沟通等服务。楚门公司主张系“史川帮楚门联系促成签订合同，在合作过程中，整个资金回笼，就是货款的催收，还有中间协调工作这样的。”根据上述服务合同的约定及双方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双方签订《咨询服务合同》的内容及目的主要包括史川协助促成楚门公司取得案涉项目的采购合同，并在采购合同签订后提供资金回笼、协调沟通等服务。原判据此认定《咨询服务合同》为包含居间服务在内的综合服务合同，并无不当。楚门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咨询服务合同》实际约定的是协助楚门公司从梯梯公司处取得案涉项目的采购权，且为委托合同，楚门公司作为委托人可以随时予以解除，但《咨询服务合同》并无楚门公司声称的上述约定内容，也不符合委托合同的基本特征，楚门公司的前述申请再审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史川有无提供《咨询服务合同》约定的咨询服务及该咨询服务是否促成了楚门公司最终中标案涉项目问题
根据原审查明事实，《咨询服务合同》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2014年2月23日、2月24日、4月18日、9月9日，楚门公司曾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评分标准、招标文件参考及关键要点等材料给史川，并请史川多提意见。期间，双方还就案涉项目问题以短信、电子邮件等形式多次联系、沟通、协调。原判据此认定史川已经提供了《咨询服务合同》约定的相关咨询服务，依据充分。
楚门公司主张《咨询服务合同》约定的是协助楚门公司从梯梯公司处取得案涉项目的采购权，其2014年9月获悉梯梯公司退出，故《咨询服务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其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之后，楚门公司参加由业主对案涉项目的直接招标并凭自身实力中标，史川在招投标中没有提供促成楚门公司中标的咨询服务。但如前分析，《咨询服务合同》只是约定协助楚门公司取得案涉项目的采购权，并没有约定系从梯梯公司处取得该采购权。且从原审查明事实看，楚门公司工作人员在2014年2月至9月间曾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评分标准、招标文件参考及关键要点等材料给史川，并请史川多提意见。楚门公司在2015年2月12日一审第二次庭审中也承认“邮件是史川与楚门公司之间的往来，是史川告诉我们他能在招投标过程里发挥作用，我们就把我们能加分的亮点发给史川……后来我们认识到史川是欺骗行为，他影响不了招投标。”由此可见，史川在案涉项目后来的招投标过程中向楚门公司提供了相关的咨询服务。此外，二审中，当法官询问楚门公司在梯梯公司退标后为何还要商谈并向其增加4个点的配合费时，楚门公司回答：“因为当时中标，没有签正式的合同……如果我们不增加配合费，史川和大目湾公司表示不和我们签订合同。”这也可以间接说明在楚门公司中标案涉项目过程中，史川实际参与并发挥了一定的协调作用。据此，原判认定史川提供的服务对楚门公司中标起到一定的作用，有据可依。楚门公司相应申请再审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三）关于原审对咨询服务费进行调整是否妥当，以及审理程序和适用法律是否存在违法或错误问题
根据《咨询服务合同》约定内容，450万元咨询服务费的对价不仅包括史川协助促成楚门公司取得案涉项目的采购合同，还包括在合同签订后提供资金回笼、协调沟通等服务。鉴于楚门公司取得案涉项目采购权后，双方产生矛盾并为合同的解除与否发生争议，进而导致后续的资金回笼、协调沟通等约定服务可能存在履行不全的情形，原判综合《咨询服务合同》的履行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对合同约定的咨询服务费予以适当调整，并无不妥。
楚门公司二审提供的2014年11月6日的录音资料，以及所谓设计院与楚门公司就案涉项目设计的往来电子邮件、该设计院出具的《情况说明》等材料并非楚门公司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楚门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在一审中提交，二审未予认定，并无不当。且从内容上看，该些证据并不足以推翻原判有关史川已向楚门公司提供相关咨询服务的事实认定，故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足以推翻原判的新的证据。楚门公司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楚门公司与梯梯公司及业主就案涉项目分包签订的三方协议不属于楚门公司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且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缺乏直接关联性，原审未予调查收集，程序并不违法。至于楚门公司提出的史川的两项诉讼请求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原判未能准确界定合同性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等主张，均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楚门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五）、（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扬州楚门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骆苏英
代理审判员 肖建光
代理审判员 赵恩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