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二终字第00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艾迪，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鹏飞，安徽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梅，女，197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委托代理人：郭武，安徽引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因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5）迎民二初字第00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艾迪及其委托代理人夏鹏飞，被上诉人张梅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系1997年改制而成的股份合作制企业，注册资本471000元，现登记股东为安庆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出资额398000元）、集体（职工股，出资额49000元）、刘凯（出资额2000元）、张承禹（出资额4000元）、方艾迪（出资额3000元）、陈宏刚（出资额3000元）、曹长庆（出资额3000元）、屠俊亚（出资额3000元）、王炎琴（出资额3000元）、夏冰（出资额3000元）。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部分出资。股东按章程规定转让出资后，企业将受让人的姓名、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
原告张梅，曾用名张枚，1999年8月10日，经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办公室调入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工作。张梅分别于2002年2月4日、2003年元月24日、2003年12月13日、2004年1月18日、2004年12月30日、2007年2月9日数次参加股东会会议，并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其中，2004年1月18日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中载有讨论购股事宜，以及张梅购买2股（每股1000元）等内容。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收取了张梅的购股款项，于2001年3月6日向张梅开具了3000元基本股股款收据，并向张梅发放了股权证，载明基本股3000元；2004年1月15日向张梅开具了2000元管理股股款收据。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以没有置备股东名册为由，未提交股东名册，也未能提交公司分红的财务记录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股东会会议讨论了购股事宜，决议由张梅购买部分股份，张梅向公司缴纳了购股款，公司向其开具了收款收据，并发放了股权证。张梅履行了缴纳购股款义务，且多次参加股东会，张梅已实际履行了股东义务，行使了股东权利。虽然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载明的股东没有张梅的姓名，但工商登记中除安庆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和八名自然人股东外，还有49000元出资额的集体（职工股），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未能就该股权的内部具体出资人、出资额作出合理说明，有悖常理。综上分析，可以认定张梅系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的股东。虽然原告提交的部分证据中的内容系原告父亲张承禹书写，但因张承禹当时系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证明、会议记录中书写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故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张梅为被告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的股东。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负担。
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漏列当事人，程序违法。本案确认股东资格之诉，案件直接涉及公司股东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规定，公司股东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未追加公司股东参加诉讼，违反法定程序。2、原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公司股东会讨论了购买事宜，并决议由张梅购买部分股份”。但原审中没有证据证明公司股东会讨论并决定张梅购买股份事宜。张梅出具的《会议记录》有多处修改，部分股东出庭证明公司未召开过出售公司股权的股东会。张梅提交参股的证据均系其父亲张承禹移交公司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前，背着其他股东私自制作的。若其他股东同意张梅购买公司股权，当时公司的印章由其父亲张承禹掌控，其早就办理了公司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原审认定“虽然张梅提交部分证据中的内容系张梅父亲张承禹书写，但因张承禹系当时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证明》、《会议记录》中书写系履行职务行为”，亦明显错误。原审上述认定错误。首先，张梅与张承禹系父女关系，为法律意义上利害关系人，仅凭利害关系人出具的证据认定案件事实不当。其次，依《公司章程》的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无权转让公司股权，对内，法定代表人与其他股东的权利是一样的。原审未将对内与对外的关系区别开来，将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一概认定为职务行为错误。原审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否定主管部门《证明》的效力错误。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认定张梅与公司买卖行为已成立错误。《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部分出资，但公司无权出卖股权。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梅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梅负担。
张梅在庭审中辩称：1、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明，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以不予审理。2、没有证据证明公司股东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张梅的股权不是股东转让的。即使股东是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如果有独立请求权，可另行起诉，如无独立请求权，可申请参加审理。公司股东知道本案存在，也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没有申请参加诉讼，故一审程序合法。3、张梅购买股权经过了股东会的讨论，一审时张梅已经提交了证据予以证明。虽然张梅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系父女关系，但作为法定代表人，张承禹执行的是公司股东会的决议，是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主管部门的《证明》不具备真实性，其中载明的一个股东已经死亡，但仍登记在册，对张承禹是否系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都没有陈述。公司章程没有禁止公司出让股权，且公司内部出让股权也是符合当时的政策。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职工入股登记表，证明工商行政机关登记的股东股权与该登记表是一致的，49000元集体职工股，在公司成立时就已分配量化在张承禹、屠俊亚等八名股东名下。二、安庆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张梅诉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股权一案有关情况的调查报告》，证明安庆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为主管部门和控股股东，经过调查认为张梅入股一事事先未经原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办公室同意，事后未报告，也未召开全体股东会议研究，不具有法律效力。
张梅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登记表虽与工商登记一致，但是因该登记表记载的内容未经股东会讨论，公司章程也没有规定，故不合法。证据二，该报告虽有安庆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盖章，但无经办人及调查人员的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具有证明力。
张梅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张梅个人《银行明细查询表》，证明上诉人每年向张梅分红。二、《情况说明》，证明2001年至2011年间上诉人每年向张梅分红及福利发放情况；2004年除了张梅外，还有方艾迪、王炎琴、夏冰的股权后来也陆续增加了。
上诉人对张梅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张梅个人的银行交易信息，不能证明系上诉人对其分红。在证据性质上，证据二属证人证言，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该《情况说明》系张梅父亲张承禹自行书写，无其他证据佐证，无法证明其真实性。再者，公司法定代表人一个人也不能决定公司股权的转让和分配的。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因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与工商登记的上诉人股权结构能够相互印证，故予以认定。证据二，究其性质属证人证言，因所涉当事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故不予以认定。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因无其他证据佐证《银行明细查询表》中其所指的进账系上诉人对其分红，故对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二，属证人证言，因证人系其父亲，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且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系1997年改制而成的股份合作制企业。工商登记注册资本471000元，现登记股东为安庆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出资额398000元）；刘凯、张承禹、方艾迪、陈宏刚、曹长庆、屠俊亚、王炎琴、夏冰八位自然人（每人出资额3000元）；集体（职工股，出资额49000元）。该49000元集体职工股，在1997年公司成立时，公司内部就分配在张承禹（8000元）、屠俊亚（7000元）、刘凯（6000元）、方艾迪（6000元）、王炎琴（6000元）、陈宏刚（5000元）、曹长庆（6000元）、夏冰（5000元）的名下。《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章程》第10条第2款规定“股东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企业一般决议，必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的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企业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企业形式、修改章程等，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上诉人自1997年改制成立后，股东间未进行过股权转让。
本院另查明：2001年3月6日、2004年1月15日上诉人分别收取被上诉人3000元、2000元。被上诉人举出了两份出具日期分别为2001年3月6日、2004年1月18日，由张承禹签章并加公司公章的3000元、2000元股权证（股权人张梅）。对该两份股权证，上诉人认为系被上诉人父亲张承禹利用其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保管公司公章的便利条件私自出具给张梅，不予认可。2004年1月18日的上诉人的《会议记录》第四条记载的内容为“量化股还有四股谁购，自愿认购。张梅购2股管理股，方、王各一股”。其中“张梅购2股管理股，方、王各一股”系在会议记录纸的一行中通过缩小字体分两行书写而成，与其他文字字体的大小、格式均有不同。该会议记录的尾部记载有张承禹、方艾迪、王炎琴、曹长庆、张梅、陈宏刚六人的签名。诉讼中，对“张梅购2股管理股，方、王各一股”的内容，上诉人不予认可，认为系被上诉人父亲张承禹利用保管公司会议记录本的便利条件自行添加的；对其中“方、王”所指向的方艾迪、王炎琴，均否认购买上述股权。该《会议记录》一直由被上诉人父亲张承禹保管，由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张梅是否系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的适格股东。根据《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章程》第10条第2款“股东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企业一般决议，必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的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企业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企业形式、修改章程等，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规定，张梅若系通过上诉人新增资本，向上诉人交纳注册资本方式成为其股东，必须经公司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方为有效。本案中，被上诉人据以证明其为上诉人合法股东的主要依据为案涉有争议的2004年1月18日的《会议记录》，对该《会议记录》中的“张梅购2股管理股，方、王各一股”的关键内容，上诉人及所涉当事人方艾迪、王炎琴均不认可。对此，本院认为，该争议内容的书写方式明显与正常书写方式不一致。且因该《会议记录》中无持有公司60%股权的安庆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办公室的签章，亦无持有公司60%股权的股东派员参加股东会，依据上述《公司章程》的规定，该股东会议内容亦属无效。本案中，张梅虽在其父张承禹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期间向上诉人交纳了5000元款项，但依据上诉人《公司章程》第10条第2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9修正）第三十九条“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以外，由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规定，张梅亦不能合法取得公司的股权，成为公司的合法股东。其次，因张梅与其父亲张承禹的特殊身份关系，涉案的《会议记录》本应由公司保管并归档，现该《会议记录》却由张梅持有并提交法院，该证据来源明显不合法。再次，张梅亦不能提交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以证明公司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已表决通过其为公司股东，故依法应承担相应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9修正）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5）迎民二初字第000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张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张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再松
代理审判员 查世庆
代理审判员 甘 丹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丁 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9修正）
第十一条设立公司必须依照本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经理具有约束力。
公司的经营范围由公司章程规定，并依法登记。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属于法律、行政法规限制的项目，应当依法经过批准。
公司应当在登记的经营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公司依照法定程序修改公司章程并经公司登记机关变更登记，可以变更其经营范围。
第三十九条股东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除本法有规定的以外，由公司章程规定。
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