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10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康军。
委托代理人：徐宏，上海恒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琴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玉彩。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都尉，浙江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箬横镇水岸村。
法定代表人：蔡松青。
上诉人莫康军为与被上诉人蔡琴芬、何玉彩、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商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7日，原告向被告蔡琴芬转账交付借款1910000元。2014年3月12日，双方经结算后，由三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二份，分别载明：“今向莫康军借到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利息按1.5%计算，如发生诉讼费用，由本人负责”；“今借到莫康军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利息按1.5%计算，如发生诉讼，由此产生的费用由本人负责”。2014年3月23日，原告向被告何玉彩账户存款500000元；2014年3月24日，被告蔡琴芬向原告转账汇款250000元；2014年3月25日，被告蔡琴芬存入原告账户249900元；2014年4月15日，原告转账给证人戴某120000元；2014年4月16日，被告蔡琴芬存入原告账户120000元；2014年4月23日，被告蔡琴芬存入原告账户45000元；2014年7月1日，被告蔡琴芬汇给原告100000元；2014年9月26日，被告蔡琴芬存入原告账户12000元。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46000元。
原告莫康军于2015年6月10日以被告蔡琴芬、何玉彩、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向其借款1000000元未还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由三被告支付给原告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3月13日起按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由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46000元。
被告蔡琴芬、何玉彩在原审中答辩称：原告诉称被告蔡琴芬、何玉彩因资金周转困难于2014年3月12日分二次向原告借款合计1000000元与本案事实不符，3月12日被告蔡琴芬通过朋友介绍准备向原告借款，并由被告蔡琴芬、何玉彩先行出具了二份各五十万元的借条给原告，但借据出具后，原告担心被告蔡琴芬、何玉彩的偿还能力，至今没有将二份借据中的1000000元如数交付给二被告，因此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蔡琴芬、何玉彩偿还1000000元的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依法不符，请法庭驳回原告对被告蔡琴芬、何玉彩的诉请。后在第二次庭审中被告蔡琴芬、何玉彩补充答辩：对本案的借款始发生于2013年12月17日原告转账交付给蔡琴芬的1910000元及到2014年双方进行阶段性结算，由两被告出具借条给原告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蔡琴芬在2013年12月17日至2014年3月12日借条出具前偿还了2630948.6元，在2014年3月12日后共偿还了731900元，其归还的款项超出了原告向法庭提供的债权凭证的总额，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主张被告提供的转账凭证系归还其他借款或者案外人的借款的应当由原告举证。
被告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被告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告在诉状中称被告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因资金周转所需向其借款，这个事实不存在，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从未向原告借过1000000元，也从来没有加盖过公司的任何公章。现原告出具的二份借条中的公章并不是被告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的公章，是假冒的，是谁加盖的被告不清楚，故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承担借款依法不能成立，请法庭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本案的争议焦点确定并评析如下：一、关于被告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公司的公章是一个公司处理内外事务所使用的印鉴，由公司持有和保管，对外代表着公司。虽然被告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否认曾在借条上加盖过公司公章的事实，但经司法鉴定确认借条上的公章确系被告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所有，故对其法律效力，予以认定，被告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应当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共同偿还借款的责任；被告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抗辩称印章非其加盖无证据证明，对其抗辩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蔡琴芬在借条出具后向原告支付的款项是否系归还本案1000000元借款的问题。该院认为，因本案借条是原、被告经结算后由三被告重新出具的，故本案的1000000元借款是对原、被告之间借贷往来的结算，故被告蔡琴芬在出具欠条之前向原告的支付不影响原告向其主张本案1000000元的借款。对于被告蔡琴芬在借条出具后向原告支付的款项，原告对其中三笔支付提出异议，认为2014年3月24日、2014年3月25日的两笔支付共499900元不是用于归还本案借款，而是用以归还原告于2014年3月23日存入被告何玉彩账户的500000元；其中2014年4月16日支付的120000元亦不是归还本案借款，而是用于归还被告蔡琴芬于2014年4月15日向其暂借并指示其向证人戴某交付的120000元借款。该院经审理认为，原告认为上述三笔款项是用以支付双方之间除本案之外的其他借贷的，应当由原告举证证明。原告提供的五十万元付款凭证虽然在时间和金额上与2014年3月23日、3月24日的两笔还款相近，但是收款人却是被告何玉彩而不是还款人蔡琴芬，在原告不能提供有效债权凭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其向何玉彩交付的500000元是其与蔡琴芬之间的借贷，故对原告的抗辩不予采纳；对于原告主张的被告蔡琴芬于2014年4月15日向其借款120000元用于归还蔡琴芬向证人戴某借款的事实，被告蔡琴芬予以否认，现原告只提供了证人证言和原告向证人戴某的付款凭证，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明被告蔡琴芬向证人借款120000元的事实，从而也无法证明被告蔡琴芬向原告借款并指示原告向证人交付的事实。且被告蔡琴芬的支付优先抵充本案债务并不影响原告向其主张其他的债权。故该院认为被告蔡琴芬于2014年3月24日支付的250000元、2014年3月25日支付的249900元、2014年4月16日支付的120000元应认定为对本案债务的清偿。本案的借款约定了月利率1.5%，现被告蔡琴芬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本息，双方对先清偿利息还是本金也没有约定且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应当按照先利息再本金的顺序进行抵充。被告蔡琴芬的给付按照上述方式抵充后，可计算出原告尚欠被告本金259049元及自2015年9月27日起的利息未予偿还，此尚未清偿的本息应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三、关于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46000元是否应当由三被告负担的问题。该院认为，三被告向原告出具的两份借条上对有关诉讼会产生的费用承担，约定为“如发生诉讼费用，由本人负责”、“如发生诉讼，由此产生的费用由本人负责”，上述两种表述均未明确诉讼费用或诉讼产生的费用的具体内容，更未明确是否包括律师费。而律师代理费虽然是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而发生，却不属于诉讼产生的必然费用，故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不应当由债务人负担。故对于原告关于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莫康军与三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各方当事人自愿订立，内容合法，依法应认定有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三被告可以随时偿还，原告亦可以催告三被告在合理期限内予以返还。经原告催告后，三被告仍未履行完毕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其已经履行的债务，应当在总债务中予以扣减。因三被告未约定各自的份额，故应对全部的债务承担共同连带偿还责任。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蔡琴芬、何玉彩、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莫康军借款本金25904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9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二、驳回原告莫康军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8120元，由原告莫康军负担6018元，被告蔡琴芬、何玉彩、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负担2102元；鉴定费8400元，由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莫康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蔡琴芬于2014年3月24日、3月25日、4月16日向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不属于归还2014年3月12日100万元的借款。综合考量被上诉人何玉彩、蔡琴芬系母女关系、款项往来时间、款项金额以及被上诉人蔡琴芬支付款项后从未向上诉人表明其付款意图及目的。故被上诉人蔡琴芬于2014年3月24日、3月25日支付的499000元就是用于归还3月23日被上诉人何玉彩向上诉人借的500000元。上诉人于2014年4月15日受被上诉人蔡琴芬指示通过转账方式向戴某支付120000元，用于归还被上诉人蔡琴芬所欠戴某的借款120000元。上诉人与戴某事先并不认识，双方也不存在任何经济往来。尽管被上诉人蔡琴芬否认曾指示上诉人向戴某转账120000元用于其欠戴某的欠款，但其也从未向上诉人表示该笔转账用于偿还本案1000000元借款，也从未向上诉人提出变更原借条的借款金额或在原借条上还款备注。比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上诉人为实现本案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交通费属于借条载明的诉讼费用或由此产生的费用。借条明确约定：“如发生诉讼，由此产生的费用由本人负责“、”如发生诉讼费用，由本人负责“。可见，因被上诉人达到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为实现其债权而引发诉讼的损失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这里的费用应该包括诉讼费用以及因诉讼而产生的合理费用。故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蔡琴芬、何玉彩答辩称：一、蔡琴芬分别于2014年3月24日、25日转帐给上诉人的25万元及249900元系归还本案的借款，与2014年3月23日上诉人汇入何玉彩的500000元没有任何关联，蔡琴芬两笔汇款与本案中的借条所列明的借款主体完全相同，并且两次汇款时间均发生在借条出具之后，因此，该499900元款项依法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上诉人于2014年3月23日汇入何玉彩帐户的50万元，上诉人仅提供了500000元的转帐凭证，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转帐凭证项下的500000元系上诉人出借给何玉彩的借款，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与何玉彩之间就500000元存在任何借贷合意，因此上诉人主张该500000元系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2014年4月15日蔡琴芬汇入上诉人帐户的120000元是归还本案的借款还是归还案外人戴某借款的问题，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蔡琴芬与戴某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蔡琴芬与戴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有效债权凭证，退一步讲，即使蔡琴芬与戴某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上诉人也只能通过案外人戴某另行向蔡琴芬主张权利。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系戴某指定收款人，如果蔡琴芬向戴某借款双方会自行交割，不可能汇入上诉人帐户，因此上诉人的讲法不符合日常生活交易习惯，120000元应当在本案中扣除。三、上诉人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6000元，由于借条出具时没有明确约定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因此原审法院没有支持上诉人这一诉讼请求，也符合本案客观事实，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上诉人191万元汇入被上诉人帐户，被上诉人汇入上诉人帐户本息达到280多万元，被上诉人将保留另案主张的权利。
被上诉人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答辩称：本案系高利借贷，同意被上诉人蔡琴芬、何玉彩的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对事实与证据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蔡琴芬于2014年3月24日、3月25日汇入上诉人账户的款项是否系归还本案借款。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被上诉人何玉彩与蔡琴芬是母女关系，被上诉人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是一人有限公司（蔡松青独资），蔡琴芬与蔡松青是姐弟关系，蔡琴芬是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的监事，被上诉人何玉彩帮忙管理该公司。鉴于上述特殊身份关系及三被上诉人共同借款等事实，可以认定三被上诉人是利益共同体，故对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款项往来应当综合考量认定。三被上诉人出具两份借条后，2014年3月23日上诉人存入被上诉人何玉彩账户500000元，被上诉人蔡琴芬于2014年3月24日、3月25日分别转账、存入上诉人账户250000元、249900元。上诉人认为3月23日存款500000元是借给被上诉人何玉彩，后被上诉人蔡琴芬归还的是该笔借款。被上诉人何玉彩认为500000元一部分是还款，一部分是通过其账户使用，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对被上诉人何玉彩的陈述无法采信。前一笔款项与后两笔款项相当，时间仅相隔一两天，而被上诉人蔡琴芬对付款后未拿回其中一张金额相当的借条或未在借条上结算注明付款情况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综合以上情况，可以认定被上诉人蔡琴芬于2014年3月24日、3月25日汇入上诉人账户的款项与上诉人存入被上诉人何玉彩账户500000元相关，该款项不应当在本案借款中予以扣减。二、2014年4月16日被上诉人蔡琴芬存入上诉人账户的120000元是否系归还本案借款。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蔡琴芬于2014年4月15日向上诉人借款120000元用于归还其向戴某借款，4月16日的存款就是归还该借款。虽然该事实有戴某出庭作证证明，但被上诉人蔡琴芬予以否认，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受被上诉人蔡琴芬指示汇款，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蔡琴芬之前尚欠戴某款项，故仅凭戴某的证言尚不足以认定上诉人陈述的事实。该120000元可以认定归还本案借款。当然，如上诉人与戴某之间无其他经济往来的话，上诉人就120000元可另行向戴某主张权利。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12月1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蔡琴芬转账交付借款1910000元。2014年3月12日，双方经结算后，由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条二份，分别载明：“今向莫康军借到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利息按1.5%计算，如发生诉讼费用，由本人负责”；“今借到莫康军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利息按1.5%计算，如发生诉讼，由此产生的费用由本人负责”。2014年3月2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何玉彩账户存款500000元；2014年3月24日、25日，被上诉人蔡琴芬向上诉人转账汇款250000元、249900元；后两笔款项系归还前一笔款项。2014年4月16日，被上诉人蔡琴芬存入上诉人账户120000元；2014年4月23日，被上诉人蔡琴芬存入上诉人账户45000元；2014年7月1日，被上诉人蔡琴芬汇给上诉人100000元；2014年9月26日，被上诉人蔡琴芬存入上诉人账户12000元。上诉人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4600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277000元。因双方并未就清偿本金还是利息达成一致意见，应当按照先支付利息再支付本金的顺序抵充借款本息。按此计算，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借款本金801747元及自2015年9月27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因借条中并未明确约定律师代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而律师代理费并不是本案诉讼必然产生的费用，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人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判决处理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的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商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商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被上诉人蔡琴芬、何玉彩、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莫康军借款本金80174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9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120元，由上诉人莫康军负担3220元，被上诉人蔡琴芬、何玉彩、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负担4900元；鉴定费8400元，由被上诉人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240元，由上诉人莫康军负担6440元，被上诉人蔡琴芬、何玉彩、温岭市莉莉帽业有限公司负担9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