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111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桂洪，男，198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广东省中山市。因本案于2016年6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荣华，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林桂洪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2016)粤20刑初10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林桂洪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6月14日，被告人林桂洪与其妻子梁某6铭发生争吵，并殴打了梁某6铭，梁某6铭向林桂洪提出离婚，林桂洪遂对梁某6铭及其家人心生怨恨。同年6月16日下午4时许，被告人林桂洪到中山市东升镇太平市场优宝贝婴幼儿用品店找梁某6铭理论，期间受到梁某6铭姐姐梁某6娟和母亲廖某英的责骂。当日傍晚6时25分许，梁某6铭的弟弟被害人梁某1到上述用品店叫梁某6铭回家吃饭，林桂洪从其驾驶的摩托车坐垫箱内拿出一把水果刀，朝梁某1胸腹部捅了一刀，梁某6铭、梁某6娟将林桂洪手中的刀具夺走扔掉。被告人林桂洪打电话报警，公安人员到场将其抓获，其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罪行。被害人梁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林桂洪无视国家法律，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梁某1既未与被告人林桂洪发生纠纷，也无激化矛盾的行为，被告人林桂洪却以伤害被害人梁某1的方式来达到从感情上伤害其妻子家人的目的，说明其手段卑劣，主观恶性大，且还在人流量大的公共场所持刀行凶，社会影响恶劣，依法应予严惩。但被告人林桂洪作案后主动打电话报警，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林桂洪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林桂洪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梁某1多次挑拨林桂洪与妻子梁某2的感情，教唆梁某2与林桂洪离婚。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社会危害性较小。林桂洪有自首情节，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是初犯、偶犯，再三表示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充分考虑本案的事实、情节，对林桂洪依法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14日凌晨3时许，上诉人林桂洪因怀疑其妻子梁某2有外遇，与梁某2发生争吵，并殴打了梁某2，梁某2于当日搬回娘家暂住，并向林桂洪提出离婚，林桂洪遂对梁某2及其家人产生怨恨。同年6月16日16时许，林桂洪来到中山市东升镇太平市场优宝贝婴幼儿用品店找梁某2交涉，期间受到梁某2姐姐梁某3、母亲廖某的责骂。当日18时25分许，梁某2的弟弟梁某1到前述优宝贝婴幼儿用品店叫梁某2回家吃饭，两人经过林桂洪身边时对其未予理睬，林桂洪心生歹念，从其驾驶的车牌号为粤Ｔ×××××的摩托车坐垫箱内拿出一把长约23CM的水果刀，赶上前用左手扼住被害人梁某1的脖子，右手持刀朝梁某1胸腹部捅刺一刀，梁某2、梁某3合力将林桂洪拉开，并将其手中的刀具夺走扔掉。随后，林桂洪打电话报警，公安人员到场将林桂洪抓获。梁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梁某1符合单刃锐器刺击剑突部致心脏破裂引起大量失血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中山市东升镇太平村太平南路太平市场康禾大药房门口，公安人员在门前空地上提取疑似血迹三处，在西面瑞发发廊对开位置停放的一辆黑色日产小轿车右前轮东侧地面提取水果刀一把。
2.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根据检验所见，死者梁某1剑突部创口进入左胸腔致心脏破裂，剑突部、左手掌尺侧和左无名指指腹创口创缘整齐，其中剑突部创口创角一钝一锐，创口短而创腔深，结合死者双侧球睑结膜、口唇粘膜苍白、脾包膜皱缩等失血征象综合分析，死者梁某1符合单刃锐器刺击剑突部致心脏破裂引起大量失血而死亡。
3.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林桂洪左小腿前侧中段、白色T恤左侧衣领处、左侧裤脚处、左侧鞋面上、左侧袜子上可疑血迹”均检出人血，且STR分型与“梁某1血棉”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5.07×1025。
4.证人庄某的证言：2016年6月16日傍晚6时许，我在天虹百货内巡查时听说外面有人打架，出去后看到一名陌生男子倒地，我马上打110报了警，后我回到商场内查看监控录像才发现是我认识的一名本地男子持刀捅了那名陌生男子。
经辨认照片，庄某指认上诉人林桂洪就是认识的本地男子，指认被害人梁某1就是被伤害的男子。
5.证人梁某2的证言：2016年6月13日晚上，我和几个同学在外吃宵夜，到次日凌晨才回到家中，我丈夫林桂洪因此和我发生争吵，并打了我。天亮之后我弟弟梁某1送我到医院检查，回来之后我向林桂洪提出离婚，并搬回了娘家去住。6月15日下午5时许，林桂洪的母亲打电话说林桂洪正在家中磨刀，扬言要捅死我家里的人，让我赶紧关门不要营业。6月16日中午1时许，林桂洪在我店铺附近拦住我，说要捅死我的弟弟，因为我弟弟死了，我全家人都会觉得不好受。当天下午4时许，林桂洪再次来到我的店铺，我发短信让我弟弟梁某1不要过来，我母亲和我姐姐先后到店门口和林桂洪说话。下午6时许，我弟弟梁某1到店里叫我和姐姐回家吃饭，我和梁某1先回家吃饭，梁某3帮忙看店，当我和梁某1刚走出十几米远就听到梁某3在后面叫，我回头只看到梁某3从店里跑出来，当我再回头看梁某1时，就看见林桂洪用一只手卡住梁某1的脖子，另一只手从梁某1的胸部拔出一把刀，接着他们一起倒在了地上，我用力把刀抢过来丢到花坛外面停车的位置，梁某3和我一起将林桂洪的手拉开，林桂洪站起来指着我，说他说过会捅死我弟弟，然后就拿出电话报了警，不久有警察到场把林桂洪带走。
梁某2辨认出上诉人林桂洪。
6.证人梁某3的证言：2016年6月14日傍晚6时许，我弟弟梁某1回到家中，说我妹妹梁某2因为昨天出去吃宵夜回家晚了，遭到我妹夫林桂洪的殴打，之后梁某2就搬回我们家里住了。6月16日下午5时许，梁某1打电话说林桂洪到梁某2的店里找她，让我过去照顾一下梁某2，我走到店门口看到林桂洪坐在一辆摩托车上玩手机，我就让他找份工作，不要再搞事情，之后我就进到店里，这时我母亲买菜路过看到林桂洪，也对他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傍晚6时15分许，梁某1过来叫我和梁某2回家吃饭，我就让梁某2和他先回家吃饭，我留下来看着林桂洪。当他们走了大约100米后，我看到林桂洪突然从摩托车坐垫箱内拿出一把水果刀冲向梁某1，我马上跟着跑了过去，当我冲到梁某1身边时，看到林桂洪左手掐着梁某1的脖子，右手拿着一把水果刀，梁某2正用拳脚打林桂洪的右手，想把他手上的刀打掉，我也上前一起夺刀，刀就掉到了地上，我看到梁某1的腹部开始流血，之后有警察到场将林桂洪抓获。
梁某3辨认出上诉人林桂洪。
7.证人廖某的证言：2016年6月16日下午5时许，我途经我女儿梁某2经营的店铺时，看到林桂洪坐在店门口一辆摩托车上玩手机，我就让他找份正经工作，不要打扰店铺的生意，如果他想讨回两个女儿，那就讨回吧，之后我就回家了。
廖某辨认出上诉人林桂洪。
8.证人林某的证言：2016年6月14日早上8时许，我妻子吴某1打电话让我回家，回到家中看到我儿媳妇梁某2和她的二姐、弟弟梁某1坐在一楼大厅，梁某1说梁某2被打了，要提出离婚，问我什么意见，我说林桂洪这个人我也没办法，我也觉得恨铁不成钢，他们如果没有办法生活下去就到法庭解决，梁某2收拾完衣服后让我先不要骂林桂洪，让他冷静几天再说，之后就离开了。6月16日傍晚6时40分许，林桂洪打电话说他捅死了人，让我好好照顾他的两个女儿。当晚8时许，我通过微信才知道他捅死了梁某1。
林某辨认出上诉人林桂洪、被害人梁某1。
9.证人吴某1的证言：2016年6月14日早上7时许，罗某某打电话说我儿媳妇梁某2被林桂洪打伤了，让我回家。我回到家中，看到梁某2和她的二姐在一楼大厅坐着，过了一会她弟弟梁某1也来到，我打电话让我丈夫林某回家。林某回到家后，梁某1就提出要梁某2和林桂洪离婚，林某让他们到法庭处理，之后她们收拾完衣服就离开了。当天下午5时许，我看到林桂洪在厨房磨刀，我想到他刚刚打了梁某2，害怕他再次伤害梁某2，于是就打电话给梁某2，告诉她林桂洪正在磨刀，让她赶紧关铺回家。6月16日晚上7时许，我下班后回到家中才知道林桂洪捅死了梁某1。
吴某1辨认出上诉人林桂洪、被害人梁某1。
10.证人吴某2的证言：2016年6月16日傍晚6时15分许，有两男两女在康禾大药房门口扭打在一起，我走出店外，看到一名外村男子用左手卡住一名本村男子的脖子，另外两名女子抓住外村男子的右手，扭打过程中有一把刀被扔在花坛外的小车停车位处，外村男子站起来后拿起手机打电话，我马上回店内打电话报了警。
经辨认照片，吴某2指认上诉人林桂洪就是外村男子，指认被害人梁某1就是本村男子。
11.证人何某的证言：2016年6月16日傍晚6时许，我途经太平市场门口对开路段时，看到康禾大药房门口有两男两女俯身抱在一起，我把我妻子推进店里，我在店里看到优宝贝的老板娘把一把水果刀扔到花坛外的停车位，接着用手按着她弟弟的腹部，一名白衣男子站了起来，不久就有警察和医生到场。
经辨认照片，何某指认上诉人林桂洪就是优宝贝老板娘的丈夫。
12.证人吴某3的证言：2016年6月16日傍晚6时40分许，辅警梁某5告知我接到110指挥中心电话，称太平市场门口有人被捅伤，我马上带领辅警梁某5和梁某4驾车赶往现场。到达现场后，我看到三名女子扶着一名身染血迹的男子，其中一名女子指着坐在康禾大药房门口的一名男子，称是该男子持刀伤人。我们上前将该男子控制住，在回派出所的路上，我问该男子为什么捅人，该男子说因为心情不好，还说被捅男子是他老婆的弟弟，他只捅了一刀，因为怕对方死不了，就用另一只手箍着对方的脖子，直到对方抽搐才放手。他还说没有杀死他老婆全家已经算好的了，只是杀死他老婆的弟弟，让他老婆全家人都后悔和痛苦，自己最多判十几年，出来之后也就四十多岁。到了派出所后我们就把该男子带到审讯室审查。
吴某3辨认出上诉人林桂洪、被害人梁某1。
13.证人梁某4、梁某5的证言：2016年6月16日傍晚6时45分许，110指挥中心来电，称太平市场门口有一男子被人捅伤，吴某3带领我们赶到案发现场。我们在带嫌疑人回派出所的路上，嫌疑人说他只用刀捅了一下，还怕对方死不了，再用手箍男子的脖子直至对方抽搐才放手，嫌疑人还说没有杀死对方全家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自己最多坐十几年牢，四十多岁就可以出来了。
梁某4、梁某5均辨认出上诉人林桂洪、被害人梁某1。
14.中山市公安局东升分局利生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6月16日傍晚6时40分许，公安人员在中山市东升镇太平市场康禾大药房门口将嫌疑人林桂洪抓获。
15.中山市公安局110警情信息表，证实林桂洪在案发后拨打了110报警电话投案。
16.户籍证明材料，证实上诉人林桂洪的基本身份情况。
17.上诉人林桂洪的供述：2016年6月13日晚上，我妻子梁某2外出喝酒到次日凌晨4点多才回家，我翻看了她的微信聊天记录，发现她和别人聊天比较暧昧，我们为此发生争吵，我还踢了她一脚，第二天她就搬回娘家住了。6月15日下午，我母亲在家中说我，我一气之下就扬言要捅死梁某1，并在家中拿了一把匕首前往梁某1家中，但中途我放弃了这个念头，就把匕首扔掉了。6月16日下午5时许，我到店里找梁某2，问她到底想怎么样，她没有理我，我就坐在门口的摩托车上玩手机，期间，梁某2的三姐梁某3和母亲先后过来指责我。我丈母娘走后大概二十分钟后，梁某2的弟弟梁某1来到店里，这时快要下雨了，我打开摩托车肚拿雨衣时看到了水果刀，就产生了捅伤梁某1的念头，但被我压制住了，我就继续坐在摩托车上。这时梁某2和梁某1回家吃饭，从我面前经过都没有理我，我顿时来气就从摩托车肚拿起水果刀冲向梁某1，正在看店铺的梁某3大喊了一声，当我冲到梁某1面前时他刚好转身面向我，我就用左手卡住他的脖子，右手持刀捅向他的腹部，因为惯性我们都倒在了地上，倒地后梁某1死死抓住我的右手，梁某2用手抓住刀刃，梁某3抓住我的右臂往外拽，僵持了三秒钟后水果刀被拔了出来，我害怕她们用水果刀捅我，我就把梁某1翻过来压着我的身体，梁某1用手肘不断打我，梁某3用双手卡住我的脖子，我把他们推开站了起来，并用手机拨打110报了警，警察到场后把我带回了派出所。
林桂洪辨认了被害人梁某1，并指认了作案现场、作案工具，均确认无误。
对于上诉人林桂洪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中，上诉人林桂洪殴打妻子梁某2后，梁某2搬回娘家暂住，并向林桂洪提出离婚。林桂洪及其辩护人辩称被害人梁某1多次挑拨林桂洪与梁某2的感情，教唆梁某2与林桂洪离婚，只有林桂洪一人供述为证，且与现有证据相悖，不足采信；林桂洪表示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但并无实际赔偿行为；林桂洪与梁某2发生冲突后，迁怒于梁某2的家人，事先准备刀具，有预谋地实施故意伤害行为，持刀捅刺被害人梁某1的要害部位，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原审法院考虑到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林桂洪有自首情节，对林桂洪予以从轻处罚，量刑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桂洪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严惩。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且林桂洪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对林桂洪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林桂洪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林桂洪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时 磊
审判员 翟健锋
审判员 李欣荣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林若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