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京02民终2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夏梅（CHARMAINE YU WEI），女，1964年9月16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公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汉平，广东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新民，男，195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颖维（贾新民之妻），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高，男，195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浥清，女，195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魏夏梅（CHARMAINE YU
WEI）（下称魏夏梅）因与被上诉人贾新民、李浥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08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魏夏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并改判驳回贾新民、李浥清的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贾新民、李浥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贾新民、李浥清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经将借款交付给魏夏梅，但一审法院却认定贾新民、李浥清已经将360万元的借款交付给魏夏梅，并替贾新民、李浥清凑出81万元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本案一审经过5次开庭，贾新民、李浥清对交付的方式始终无法确定，一时说提供转账的方式向魏夏梅交付了借款，一时又说以现金向魏夏梅交付了借款，但均没有证据证明交付的事实。到第5次开庭时，贾新民、李浥清诉称2009年8月13日、8月17日、9月12日、9月15日分4笔向魏夏梅母亲禹玉林支付的299万元是支付给魏夏梅的借款。该299万元与贾新民、李浥清起诉状诉称的85万元、356万元借款，或《借款收据》中的360万元借款，无论从时间上、数额上均不一致，无法对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0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贾新民、李浥清不能证明其已经向魏夏梅交付了借款，应当认定本案的借款没有交付，借款合同没有生效。但是，一审法院却仅凭《借款收据》，而没有任何客观事实的情况下，将魏夏梅的母亲禹玉林与贾新民、李浥清之间的借贷强加给魏夏梅，主观臆断贾新民、李浥清已经向魏夏梅交付了360万元借款。再有，贾新民、李浥清在诉状中诉称85万元和356万元两笔借款与《借款收据》只约定360万元一笔借款存在明显自相矛盾，并且双方无利息约定，一审法院却硬替贾新民、李浥清计算81万元利息，以此拼凑了起诉状与《借款收据》的差额。一审法院错误地认为，起诉状中85万元和356万元的两笔借款是由360万元和81万元利息构成，但贾新民、李浥清从始至终没有提出过相关主张。二、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贾新民、李浥清向深圳市三坤珠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坤珠宝）或禹玉林的支付的款项为贾新民、李浥清向魏夏梅的借款，另一方面又对三坤珠宝和禹玉林向贾新民、李浥清支付的款项不是全部认定为还款。一审法院选择性地认定事实，属于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有失公允。如果一审法院认定三坤珠宝与北京金源公司借款及还款明细、2014年5月19日函、2015年5月14日对账单提到的借款和还款，实际都应是借款收据中魏夏梅和贾新民、李浥清的借款和还款。但是，一审法院又对该组证据中足以证实的三坤珠宝和禹玉林已经向贾新民、李浥清支付了620万元的事实不予全部认可为还款，而是选择性地认定只认可了其中385万元为还款。出具《借款收据》时，禹玉林已归还170万元，当时只欠129万元。假如有事实证明《借款收据》记载的2010年10月1日贾新民、李浥清向魏夏梅交付了借款360万元。那么，2010年10月1日之后魏夏梅（实际付款人为：三坤珠宝与北京金源公司）向贾新民、李浥清支付的432万元款项均应当认定为还款，但是一审法院只认可了其中的385万元为还款，将2010年11月26日的12万元、2013年1月28日的20万元和2013年2月3日的15万元，共计47万元不予认可。贾新民、李浥清对魏夏梅提交的客户回单和银行流水均已认可，且认可“证据中显示的2011年8月19日之后转给贾新民、李浥清的款项都是对本案借款的偿还”，而根据魏夏梅提交的客户回单和银行流水，魏夏梅（实际付款人为：三坤珠宝和禹玉林）在2011年8月19日后一共向魏夏梅支付了420万元。但是，一审法院却只认定385万元，将2013年1月28日的20万元和2013年2月3日的15万元合计35万元认定为与本案无关。另外，本案遗漏当事人，应当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与禹玉林、三坤珠宝、北京金源公司有关，特别是借据上有禹玉林签字，并且收款与还款都是由禹玉林参与，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将上述三人列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属于程序错误，应当发回重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贾新民、李浥清辩称，贾新民、李浥清仅对借款收据发生时期即从2010年10月1日到现在为止发生的借款事宜加以陈述。在此之前发生的事，不予陈述。因为这张借据本身就是承上出现的，而且借款既有银行转账也有现金，当时签这张借据时，签字人认真看过内容，将债务分成几段来写。贾新民、李浥清找魏夏梅要款当时没给成，经过协商改成了2010年8月31日之前还款，还有偿还85万元的零头，这就再缓了一步，最迟2012年12月31日前将356万元全额还清，如果不还就支付违约金，当事人之间谈了半天的时间，是非常清楚的。贾新民、李浥清与三坤珠宝没有发生任何借贷关系，就是借给的魏夏梅个人的，禹玉林跟本案毫无关系，她愿意帮助还款，就也签字了。禹玉林是魏夏梅的母亲，当时禹玉林是三坤珠宝的法人代表，魏夏梅是总经理。但是在借款借据上是魏夏梅向贾新民和李浥清借款，禹玉林是暂时代替魏夏梅签字，因为当时魏夏梅不在场，三坤珠宝与北京金源公司与本案中不是债权债务关系，只是经过三坤珠宝转款，三坤珠宝与北京金源公司有独立账户，贾新民、李浥清当时借款就是借给的魏夏梅个人。
贾新民、李浥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魏夏梅返还贾新民、李浥清借款本金56万元；2、魏夏梅向贾新民、李浥清支付违约金（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441万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计算）；3、诉讼费由魏夏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1日以前，魏夏梅陆续向贾新民、李浥清借款。2011年8月19日，魏夏梅向贾新民、李浥清出具借款收据，确认2010年10月1日，魏夏梅向贾新民、李浥清借款360万元，同时承诺：1、于2011年12月31日前还款85万元；2、于2012年9月30日前还款345万元（包含利息），如有困难，最迟于2012年12月31日前还款356万元（包含利息）；3、如不能按期全额还款，应按借款金额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此后，禹玉林或三坤珠宝代魏夏梅于2011年12月31日至2012年1月17日偿还了60万元；于2013年8月1日偿还30万元；于2013年10月17日偿还200万元；于2014年1月24日偿还95万元，上述还款共计385万元。此后，魏夏梅不再还款。为催告魏夏梅还款，贾新民、李浥清委托证人张某等前往深圳，但张某等并未见到魏夏梅，也未能与魏夏梅取得联系。
一审法院认为，贾新民、李浥清提供的两份借款收据原件足以证明贾新民、李浥清与魏夏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截至2010年10月1日，魏夏梅欠贾新民、李浥清的借款金额为360万元。根据借款收据中魏夏梅作出的承诺，魏夏梅最迟应于2012年12月31日前偿还贾新民、李浥清借款本息共441万元（85万元+356万元），其中本金360万元，利息81万元。该利息不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合法有效，魏夏梅应当按照借款收据中的承诺履行还款义务。现魏夏梅已经偿还385万元，还应偿还56万元，故贾新民、李浥清要求魏夏梅还款56万元的诉讼请求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借款收据约定，如魏夏梅不能在2012年12月31日前还清借款，则应按借款全额的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现魏夏梅未能按照约定的期限足额返还借款本息，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贾新民、李浥清有权要求魏夏梅支付违约金。但是，一审法院认为，借款收据约定的违约金其实质为借款的逾期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现借款收据对违约金利率的约定超过法律规定的上线，且约定以借款全额为基数计算违约金不符合公平原则，魏夏梅也提出要求一审法院予以调整，故一审法院将双方之间的违约金依法调整为以未还数额为基数，按照年24%计算，并从实际违约之日起计算。关于魏夏梅称借款收据只有魏夏梅单方面签字，借贷关系不能成立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借款收据由魏夏梅签字确认，交由贾新民、李浥清保存，已经表明双方之前就借款收据的内容达成意思一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故一审法院对魏夏梅的此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魏夏梅称借款收据并未实际履行，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借贷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魏夏梅对为何签署借款收据未能提供合理解释，且结合一审法院对双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一审法院对借款收据涉及款项真实发生予以确认，对魏夏梅的此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魏夏梅称贾新民、李浥清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对魏夏梅还款的认定，魏夏梅最后一次还款是在2014年1月24日，而贾新民、李浥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日期是2015年5月18日，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故一审法院对魏夏梅的此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魏夏梅（CHARMAINE
YU WEI）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贾新民、李浥清剩余借款本息五十六万元；二、魏夏梅（CHARMAINE YU
WEI）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贾新民、李浥清违约金（自二○一三年一月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五十六万元为基数，按照年百分之二十四计算）；三、驳回贾新民、李浥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首先，关于魏夏梅与贾新民、李浥清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贾新民、李浥清提供的两份借款收据中，魏夏梅在借款人处签字，已确认了其借款人的主体地位，同时确认了之前的2010年10月1日借款360万元的事实，设定了还款计划，并且在借款收据中魏夏梅的母亲禹玉林在“暂代借款人签字人”处签字表明，禹玉林对借款一事完全知晓且认可借款事实以及借款收据中谈及的还款计划等内容。贾新民、李浥清还提交了其于2009年分4次向禹玉林汇款共计299万元的银行凭证，再结合自然人的民间借贷行为存在现金交付、约定支付利息等特点，本院认定魏夏梅与贾新民、李浥清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魏夏梅上诉主张其与贾新民、李浥清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未实际发生，但未针对上述证据进行反驳，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贾新民、李浥清在本案审理中进一步解释了借款收据中所涉及的各个金额的构成，其中包含不超过国家允许的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魏夏梅既已认可理应按照借款收据中的承诺履行还款义务。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实际履行中，现贾新民、李浥清认可魏夏梅已偿还385万元，魏夏梅应就其偿还剩余56万元承担举证责任。魏夏梅上诉提出在2010年11月26日的12万元、2013年1月28日的20万元和2013年2月3日的15万元共计47万元应作为还款予以认定，但2010年11月26日的12万元发生在签订本案借款收据之前，2013年1月28日的20万元和2013年2月3日的15万元在《三坤珠宝与北京金源借款及还款明细》中备注记载为“付贾新民往来款”、“付北京金源款”，贾新民、李浥清并不认可此为本案还款，且禹玉林原系三坤珠宝的法定代表人，魏夏梅原系三坤珠宝的股东及经理，三坤珠宝与北京金源公司、贾新民之间存在其他款项往来，因此魏夏梅此项上诉主张，证据不足，当事人之间就该款项形成的争议应另行解决。第三，魏夏梅还提出本案应当追加禹玉林、三坤珠宝、北京金源公司参加诉讼，但本案系魏夏梅与贾新民、李浥清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并不涉及禹玉林、三坤珠宝和北京金源公司，一审法院程序并无不当。本院对魏夏梅的此项上诉主张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魏夏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魏夏梅（CHARMAINE YU WEI）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珊
审 判 员 李丽
审 判 员 郭菁
二○一七 年 四 月 十三 日
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