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俊华，男，197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东区塘雅镇砖塘村京都中路*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俊锋，男，197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曹村村秋湖街**号。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方刚成，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爱贞。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曹兆源。
上诉人黄俊华、黄俊锋为与被上诉人曹爱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5）金东曹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爱贞在原审中诉称，2011年4月2日，原告与两被告就两被告所有的位于砖塘村鱼塘山背9.4亩土地承包事宜达成协议，约定承包期限是50年，50年的租金一次性付清，共计人民币35.72万元。原告当场付清租金。2013年11月原告承包的土地被金义都市新区管委会征用，原、被告未就该承包土地后续事宜达成一致。现请求判令被告解除合同，退还原告土地租金338745元，并从起诉日始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黄俊华、黄俊锋在原审中辩称，原告所承包的土地现在仍然在使用，原告的苗木仍然种植在其土地上。被告不存在退回租金的说法。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2日，原告与被告黄俊锋、黄俊华签订《承包砖塘村鱼东塘山背土地协议书》。协议如下：“为了发展经济，提供经济效益，甲方（黄俊锋、黄俊华，下同）座落在砖塘村鱼东塘山背土地9.40亩（6264.262平方米），经甲乙（曹爱贞，下同）协商，甲方同意承包给乙方经营，现经双方协商，同意特定如下条款，以资双方共同遵守。一、甲方座落在砖塘村鱼东塘山背9.40亩（6264.262平方米），承包给乙方经营种植管理，四址以平面图为准。二、承包期限为五十年，自2011年4月2日至2061年4月1日止。三、承包费50年每亩3.8万元，50年一次性付清。合计9.40亩（6264.262平方米），折人民币叁拾伍万柒仟贰佰元整（35.72万元）。四、承包期间内甲方无权干扰乙方经营种植管理。五、在承包期间内，所有权和使用权归乙方所有，如遇国家和村镇规划征用，赔偿所有一切款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权享受。六、本协议书双方签名盖章生效，不得违约，如有违约，违约方赔偿另一方总承包款2-3倍的赔偿金，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同日，两被告收到原告支付的租金357000元并出具收条一份。原告在该租赁山地上种植红叶石楠。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为该协议为土地租赁协议。2013年11月，原告承租土地的所在村全村被金华市金义都市新区征收，2014年4月间原告曾到被告处要求解除合同。两被告各对该租赁土地各拥有一半的承包经营权。另查明：涉案土地登记在金东林权证林证字（2006）第0807005号证书中，林地使用期限为长期，其所在村的村小组对该证书所记载的林地使用权进行过划分，但未办理过相应的林权证，涉案林地使用权为两被告。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依法有效。但该合同中的第五条中的约定，因违反国家关于对土地补偿费等的规定而无效。该条款无效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该合同因政府征收土地致使双方租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应当依法解除。2014年4月，原告因此到被告处要求解除合同，系原告行使合同解除权，且被告已知悉原告的请求，故该租赁合同自通知对方时解除。合同解除后，双方已履行的部分应予以扣除，对尚未履行的部分，被告应返还原告相应的租金。自2011年4月2日双方签订合同至2014年4月，原告共使用该租赁土地35个月，按9.4亩每月租金756元计算，共计26460元，两被告应返还原告共计33054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承包砖塘村鱼东塘山背土地协议书》；二、由被告黄俊锋、黄俊华返还原告曹爱贞土地租赁款330540元，并支付从2014年12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91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曹爱贞负担49元，由被告黄俊华、黄俊锋负担3142元。
宣判后，黄俊华、黄俊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涉案协议性质为土地租赁合同不当。涉案协议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不能以当事人错误的认为作为认定协议性质的依据。二、原判关于涉案协议的效力认定不当。涉案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原判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错误地宣告第五条无效，属于司法过度干预民间意思自治。三、原判解除涉案协议不当。本案虽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纠纷，但从协议内容看与转让无异。从协议第五条看，双方在签订协议之时已经考虑林地被征用的现实可能性，征用后的权利和义务由曹爱贞享有和承担，黄俊华、黄俊锋无权享有征地款，也就无需退还承包款，更无需解除协议，此条约定对双方公平。故原判认定由黄俊华、黄俊锋返还租赁款并支付利息不当。四、即使按原判认定的协议性质，原判也未考虑以下事实：1、林地至今仍被曹爱贞使用，原判将使用期限截止至2014年4月不当。2、每月756元的林地使用费是基于50年长期使用的因素平摊考虑，但如短期租用该标准明显过低，每月应1500元左右。3、该林地在转包之前，黄俊华、黄俊锋在林地上种有价值25000元的桔子树500颗，曹爱贞应予返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曹爱贞二审中答辩称，一、不论土地的性质是什么，黄俊华、黄俊锋都应退还土地租金。二、黄俊华、黄俊锋认为基于转包期限长达50年，协议实质为林地转让，缺乏依据。三、对涉案协议第五条，原审法院认定正确，该条还涉及无权处分集体所有的土地。四、本案租赁年限不适用租赁20年最长期限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0条规定，根据特别法优先普通法，该土地租赁期限50年合法有效。即使超过部分无效，那么黄俊华、黄俊锋多收的超过期限的30年的承包款也应退回。五、在2013年11月，涉案土地被金义都市新区征用，2014年4月曹爱贞多次到黄俊华、黄俊锋家中要求解除并退还剩余的承包款，且金东区塘雅镇砖塘村村两委要求调解，最后均遭到黄俊华、黄俊锋的拒绝。直到2014年11月起诉。故法院确定在2014年12月26日立案的时间计算利息也是合法的。六、涉案土地2013年11月被金义都市新区征收，不论是塘雅镇、村委会还是黄俊华、黄俊锋，均不享有该土地的所有权或使用权。至于该土地是否开发使用，也不是黄俊华、黄俊锋有权利管辖的。七、黄俊华、黄俊锋提出每亩每月1500元的承包款，没有依据。八、黄俊华、黄俊锋提出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有500株桔子树也不是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黄俊华、黄俊锋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金东区塘雅镇砖塘村低丘缓坡征地款分配方案及补偿款分得证明，证明黄俊华、黄俊锋按分配方案获得的全部征地款为28.6万元（黄俊华及其妻子每人13万，黄俊锋因户口迁出为20%即2.6万元），涉案土地征用系按人口分配的事实，黄俊华、黄俊锋实际获得的征地款远远少于按照土地面积（3.3万元/亩）计算可得的征地款，该分配方案非黄俊华、黄俊锋所能控制，黄俊华、黄俊锋没有过错。二、租地协议，证明与涉案土地相同地段租期为12年的年租金为1500-1996.5元/亩的事实，说明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使用费每月756元明显过低。三、金东区塘雅镇砖塘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黄俊华、黄俊锋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的500株桔子树的事实，该桔子树曹爱贞应予返还，不能返还的应予赔偿。曹爱贞质证认为，一、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村委会分配内容不清楚。二、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仅凭一张协议不能证明该证据的待证目的。三、对证据三的“三性”均有异议，根据民诉法规定证人需出庭作证。本院认为，一、对证据一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本案争议焦点协议性质、效力等问题，故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二、证据二系两案外人之间的租地协议。首先无法确认该协议的真实性；其次关于租赁价款系协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案外人之间的协议也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三、证据三的实质系证人证言，该证明中的证明人应出庭接受当事人及法庭的询问，故该证据不符合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定。
曹爱贞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协议性质及效力问题。一审庭审中涉案协议当事人均陈述双方系土地租赁关系，但涉案土地系林地，黄俊华、黄俊锋为该林地的承包人，协议内容也是曹爱贞承包种植，故该协议实质为承包经营权的转包，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原判认定该协议为土地租赁协议有误，应予纠正。二、关于该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该协议约定，曹爱贞承包后一次性付清50年的承包款，并约定承包期间承包地的征用赔偿的款项归曹爱贞所有，但双方未约定承包地征用后余下期限部分承包款是否应当返还。如征用后余下期限部分承包款因涉案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而返还将导致双方利益严重不平衡，而不返还余下期限承包款也会因为承包地的征用赔偿款涉及原承包人的身份、承包地所有权人及集体经济组织利益分配等因素存在多种不确定性，而致双方利益失衡。而该两部分内容相互制约，平衡协议双方的利益，任何一方独享均违背公平合理原则。故在此情况下，本院认为解除涉案协议，返还征用后余下期限部分承包款，而协议第五条因约定不明且涉及所有权人利益而不予执行，对双方最为公平合理。三、关于涉案林地转包前黄俊华、黄俊锋是否种植有苗木的问题。首先，双方在协议中对该问题未进行明确；其次，曹爱贞在近两年的承包期间黄俊华、黄俊锋也未就此问题提出交涉。故黄俊华、黄俊锋提出要求曹爱贞返还相应苗木或价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黄俊华、黄俊锋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82元，由上诉人黄俊华、黄俊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桦
审 判 员 陈旻尔
审 判 员 杜月婷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金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