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7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茂业商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东御街**号。
法定代表人：高宏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东，四川谦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步戎，男，196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茂业商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步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4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茂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曾步戎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2009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二条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修订版）的相关规定，案涉产品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从常理看，一项农产品，不同的地域、不同的土质，甚至不同的存储时间，也会造成农产品水分以及其他成分的区别，事实上农产品也不可能各种成分完全一致，原审认定案涉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结论错误。二、案涉产品的买卖行为发生于2009年《食品安全法》施行期间，而诉讼行为发生在2015年《食品安全法》实施之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意见，应当以新法规定为准。依据2015年《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本案所涉食品，虽然标签标示能量数值不符合国家相关规定，但不存在食品安全，不应当承担“退一赔十”的法律责任，原审适用旧的《食品安全法》作出裁判，属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所涉产品为农产品，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以下简称《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依据《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规定，茂业公司亦不应承担“退一赔十”的法律责任。
曾步戎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曾步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茂业公司向曾步戎赔偿9867元并退还购物款986.7元（退一赔十），共计10853.7元；2、判令茂业公司赔偿涉案交通费、误工费、打印资料费共计85元（曾步戎当庭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由茂业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曾步戎于2015年7月2日在茂业公司处购买“姬松茸”23袋，单价42.9元。该涉案产品“姬松茸”是由四川省青川县川珍实业有限公司供货给茂业公司的。涉案产品“姬松茸”包装上营养成分表中能量标注为468千焦，蛋白质为13.2克，脂肪为3.2克，碳水化合物20.3克。依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以下简称《营养标签通则》）及原国家卫生部发布的规范性解释文件《GB28050-2011问答》（以下简称《营养标签问答》）中多列公式，营养成分表中的能量系数公式为：能量（KJ/100g）=蛋白质*17+脂肪*37+碳水化合物*17。根据该公式，涉诉商品标称的能量值与实际能量值确有不符。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2015年10月1日，《食品安全法》（2015年修订）正式实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下发的有关通知内容，在新《食品安全法》实施后，对其实施前的食品交易行为和事件起诉的案件，适用旧《食品安全法》。本案中，曾步戎于2015年7月2日在茂业公司处购买涉案商品“姬松茸”，该交易行为发生在新法实施前，故该案的审理应当适用旧法。
关于涉案商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食品安全法》（2009年实施）第二十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根据《营养标签通则》的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营养标签问答》中第（五）项规定，营养标签标准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属于强制执行的标准；第（二十一）项对能量及折算做出明确规定。根据能量系数公式，曾步戎购买的“姬松茸”外包装标称的能量值确实有误，明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极易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特别是随着消费者对能量摄入的关注度不断提高，该错误标示值可能对特定消费者群体造成健康损害。食品标签作为生产者向消费者传递食品信息的载体，对食品标签应严格进行管理，案涉商品标签载明的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案涉商品应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
关于茂业公司是否明知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以下简称《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食品安全法》（2009年实施）第三条“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及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规定，消费者向销售者主张十倍赔偿的要件之一就是确定销售者在销售食品时在主观上系明知。但如果让消费者对销售者的“明知”承担证明责任，难度大，不利于消费者权益的保护，不利于督促销售者依法经营。故销售者是否“明知”应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即只要销售者出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就推定其明知。本案中，茂业公司作为销售者，应当按照保障食品安全的要求尽到审慎检查所售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义务，而茂业公司却将能量标识与实际不符的商品上架销售，其行为是置广大消费者的利益与自身的社会责任于不顾，故茂业公司的行为应当认定为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
关于曾步戎要求退还货款986.7及按货款十倍标准支付赔偿金9867元的诉讼请求。曾步戎在茂业公司处购买的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其支付的货款本身即应属于财产损害，曾步戎主张退还货款并要求茂业公司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属于法律规定范围内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十倍赔偿属于法律应当保护的利益范畴，并不以曾步戎存在实际损害为前提，故曾步戎的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食品安全法》（2009年实施）第三条、第二十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茂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曾步戎退还货款986.7元，二、茂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曾步戎支付赔偿金986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元，由茂业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姬松茸”系农产品还是食品；二、案涉“姬松茸”是否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
一、关于案涉“姬松茸”系农产品还是食品的问题。依据《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农产品，是指来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即在农业活动中获得的植物、动物、微生物及其产品”及《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九十九条第一款：“食品，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第三款：“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的规定，案涉“姬松茸”商品不属农产品，而属于“预包装食品”。
二、关于案涉“姬松茸”是否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的问题。
依据《营养标签通则》第7条“下列预包装食品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生鲜食品，如包装的生肉、生鱼、生蔬菜和水果、禽蛋等；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的预包装食品，如果在其包装上出现任何营养信息时，应按照本标准执行。”及《营养标签问答》第（九）条：“生鲜食品，是指预先定量包装的、未经烹煮、未添加其它配料的生肉、生鱼、生蔬菜和水果等，如袋装鲜（或冻）虾、肉、鱼或鱼块、肉块、肉馅等。此外，未添加其它配料的干制品类，如干蘑菇、木耳、干水果、干蔬菜等，以及生鲜蛋类等，也属于本标准中生鲜食品的范围。”的规定，案涉“姬松茸”本可不标识营养标签，但如果自愿标识的，则应当按照标签通则的要求，强制标注营养标签。同时，依据《营养标签通则》3.1“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4.1“所有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强制标示的内容包括能量、核心营养素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的规定，“能量值”属于强制标示的内容，其不仅应当标识，而且应当如实标示，而案涉“姬松茸”商品在标识上的确出现了能量数值标识错误的情形。依据《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二十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及《营养标签问答》中第（五）项“营养标签标准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属于强制执行的标准的规定”的规定，案涉“姬松茸”属不安全食品，原审对此作出的认定结论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5日发布通知，该通知明确指出，在新的食品安全法（即2015年修订的《食品安全法》）施行后，对其施行前的食品交易和事件起诉的案件，适用现行的《食品安全法》（即2009年《食品安全法》）。同时，案涉“姬松茸”系预包装食品而非农产品，不应当适用《农产品质量安全法》。故，应当适用《食品安全法》（2009年）对本案进行裁判，茂业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原审判决对于茂业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的认定结论及论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茂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3元，由茂业商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琦
审判员 胡 茜
审判员 王 嫘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赵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