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6刑初33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大庆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国建，男，1986年12月1日出生于黑龙江省肇源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住黑龙江省肇源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8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9日被批准逮捕，次日执行。现羁押于大庆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焱红，黑龙江玉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冯国东，男，1984年8月15日出生于黑龙江省肇源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住江苏省启东市。2014年11月24日因涉嫌犯强奸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5日被逮捕，2015年6月24日因犯强奸罪被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在江苏省常州监狱服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8月13日被刑事拘留，次日被解回大庆，同年9月19日被批准逮捕，次日执行。现羁押于大庆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代滨，黑龙江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大庆市人民检察院以庆检诉刑诉〔2017〕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国建、冯国东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5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衍黎、孟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国建及其辩护人王焱红、被告人冯国东及其辩护人代滨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国建与被告人冯国东预谋劫取他人钱款，二人事先购买两把尖刀于2003年11月19日乘火车来到大庆市市区，在寻找作案目标无果后，决定返回肇源县。11月20日，二人搭乘被害人杨某驾驶的出租车，在途经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一心乡时，因车费问题与杨某发生争执，李国建持尖刀扎杨某颈部，冯国东下车将驾驶员侧玻璃砸开，杨某随后下车与李国建发生厮打，后冯国东与李国建将杨某手机及少量现金拿走逃离案发现场。经法医鉴定：杨某系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左颈外静脉失血死亡。
2016年8月14日，被告人冯国东从常州监狱押解回大庆，8月16日，被告人李国建在大庆市让胡路区被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尖刀、帽子，书证《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户籍证明》，证人李某、白某、赵某、王某的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及被告人冯国、李国建的供述及辩解等证据。
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据此认为，被告人李国建、冯国东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本案系共同犯罪，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其处罚。冯国东系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对其处罚；被告人李国建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对其处罚。
被告人李国建辩解其没有杀人的故意，其辩护人认为：1.被害人杨某系失血过多导致死亡，并非李国建用尖刀直接刺死，李国建没有杀死杨某的主观故意，没有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的故意，李国建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2.李国建的认罪态度较好；3.被害人中途欲将李国建扔在半路，且出言恐吓，发生争执，第一次斗殴后，杨某捡石头与李国建打斗，在本案中有过错；4.李国建作案时系未成年人，应当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冯国东辩解其没有用刀扎被害人，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辩护人认为冯国东没有与李国建进行预谋和分工，也没有对被害人杨某实施身体侵害行为，冯国东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国建与被告人冯国东因经济拮据预谋劫取他人钱款，二人事先购买两把尖刀于2003年11月19日乘火车来到大庆市，在寻找作案目标无果后，决定返回肇源县。11月20日，二人在大庆市让胡路区庆虹桥附近，租乘被害人杨某驾驶的黑ET02**桑塔纳出租车，在途经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一心乡时，因车费问题与杨某发生争执，冯国东将车钥匙拔下迫使车停下，李国建持尖刀扎杨某颈部，冯国东下车将驾驶员侧玻璃砸碎，杨某下车后被李国建追上，李国建持刀捅刺杨某头面、颈部多刀，致杨某左颈外静脉失血死亡。冯国东欲驾车逃跑，匆忙中将出租车开进沟里，无法驾驶，后二人逃离案发现场。
2016年8月14日，被告人冯国东被公安机关从常州监狱押解回大庆，8月16日，李国建被公安机关在大庆市让胡路区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证据证实：
1.《立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2003年11月20日15时45分，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一心乡新立屯村民李某报案称：新立屯前的土路上有一辆轿车，车旁有一人被扎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经走访，在江湾乡一旅店提取到一顶帽子，在该帽子上的人体生物检材脱落细胞DNA与正在江苏省常州市监狱服刑人员冯国东的DNA比中。2016年8月13日，将正在常州监狱服刑的冯国东解回，经冯国东辨认，确定1986年12月1日出生的李国建就是当年与其共同作案的“李明壮”。后公安人员于2016年8月16日晚6时许，在大庆市让胡路区庆红桥下一平房内将李国建抓获。
2.《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冯国东、李国建身份情况，案发时，冯国东19周岁，李国建16周岁。
3.《刑事判决书》《解回罪犯通知书》证实：2015年6月24日，被告人冯国东因犯强奸罪被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在江苏省常州监狱服刑。2016年8月1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公安局从江苏省常州监狱解回。
4.《发还物品清单》证实：涉案的黑ET02**桑塔纳轿车已发还被害人亲属。
5.提取笔录和照片证实：公安人员于2003年11月25日在姚淑芬经营的旅店提取一顶绿色羊剪绒帽子。
6.鉴定意见
（1）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制作的（庆）公（刑技）鉴（法物）字〔2016〕479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鉴定书》证实：送检的军绿色棉帽子内附着物与嫌疑人冯国东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8.56×1023。
（2）黑龙江省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公安局制作的杜公〔2003〕法鉴字第37号《法医学鉴定书》证实：杨某系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左颈外静脉失血死亡。
（3）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制作的（庆）公（刑技）鉴（法物）字〔2016〕519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杨某、王某1是杨某1的生物学父母亲的相对机会为99.99%。
7.辨认笔录证实：（1）在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冯国东辨认出李国建系与其作案的男子“李明壮”；在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李国建辨认出冯国东系与其作案的男子；（2）在7把不同实物尖刀中，李国建辨认出现场提取的尖刀与其购买并在作案时使用的尖刀类似；（3）在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证人赵某辨认出冯国东系曾到其家找宿未果后，其送给棉帽子的男子；证人赵某辨认出从旅店提取的绿色羊剪绒帽子系其送给他人的帽子。
8.辨认、指认照片证实：（1）被告人冯国东、李国建辨认出照片中的杨某系本案中被害人；王某、王某1辨认出照片中尸体系杨某；（2）李国建对其案发当日作案地点、藏匿位置进行了指认；冯国东对其与李国建打出租车位置、暂停旅店位置、逃跑时穿越的公路、逃跑时打车的位置、藏匿位置、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
9.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03年11月20日下午3时左右，我在新立屯南北土路东侧附近放羊时，看到土路上停一台出租车，车左侧一扇门开着，车门旁有两个人在厮打，后来其中一个穿黑色衣服人将另一个人按倒在地上。这时那辆轿车走得很慢，拐到路边沟里，一个穿浅烟色夹克衫人从车上下来，跑到按人的那人处比划后，两人往西走了。倒在地上的人起了两次才起来，走了10多米倒在地上。半个多小时后，我往回赶羊时，发现倒在地上的人身上有不少血，那人说被人抢了，我就往屯里跑，于喜龙打电话报的警。
（2）证人白某的证言证实：2003年11月20日下午3点，我在出事的东侧二百米的树林里整树叶，看见有两个人撕扒，另一个人也过去了，打没打没注意，之后两个人往西跑了。
（3）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2003年11月20日晚上8点半的时候，家来了一个年轻小伙，说迷路了，要住一宿，我说得告诉屯长一声，他说不住了。我看他冻得厉害，就把家里的军用帽子给他。
（4）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杨某是我姐王某1的丈夫，给我开出租车，车牌是黑ET02**。杨某有一部诺基亚牌的直板小手机，具体多少钱不清楚。王某对杨某的尸体进行了辨认。
（5）证人李某1、李某2的证言证实：2003年冬天，李某1发现家里的黄豆缺了一袋，后来李国建打电话说他在腰新江玉华家，李某1骑摩托车把李国建从腰新乡接回家。
（6）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2003年11月20日12点左右，其和杨某一起在让胡路火车站南侧的便民包子铺吃完饭，然后两人各自驾车向庆虹桥走，看到两个人上了杨某的车，其中一个穿烟色衣服的人坐在副驾驶，一个人坐在后排。13时20分，杨某打电话说在六厂，可能要去泰康。20时，其给杨某打电话，杨某手机关机了。
（7）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实：2003年11月20日下午3点多，家门口来一辆大庆的出租车，车上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人下来喝完水就走了。该男子将近20岁，上身穿紫色休闲服，他说要去腰新。
（8）证人贾某的证言证实：2003年11月20日下午2点40分左右，家门口停下一辆出租车，车上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人下车问几句话就走了。该男子上身穿休闲式浅棕色上衣。大约十分钟后，看到这辆车在沟里，车门子左侧有人撕扒着。
（9）证人李某4的证言证实：2003年11月下旬，下雪的第二天早晨，有个男子到店里买了火腿肠、烟，该男子戴着一顶棉帽子。
（10）证人姜某的证言证实：2003年11月21日8时，有两名年轻男子租乘其出租车到江湾乡，其中一名男子戴着绿色翻毛的帽子。
（11）证人姚某的证言证实：2003年11月21日中午，两个年轻男子来住宿，大约20多岁，一个瘦子大约身高1.70米，刀条脸，自由发型，另一个圆脸，戴一顶绿色老式羊剪绒帽子，第二天两人坐去新肇的大客车走了。
10.现场勘验检查卷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杜尔伯特蒙古族自治县一心乡新立屯南侧南北走向的土路。现场有出租车一辆，一把尖刀位于司机座位前侧与油门脚踏板之间。
11.被告人供述及辩解
（1）被告人冯国东的供述：2003年的秋冬季节，李国建提出整点钱，意思就是找个有钱人，用非法的手段整，我同意了。我俩把李国建家的一袋黄豆卖了100多元钱。第二天的上午，我俩先去新肇镇，李国建在一家商店内买了两把木头把尖刀、手套、绳子。之后我俩到让胡路火车站下车，在大庆市里没找到作案目标，我俩商量去泰康找我二哥要点钱后回肇源。第二天中午11时，我俩在让胡路火车站附近一个桥附近打了出租车去泰康，到了泰康没找到我二哥，李国建把路指到一个屯子，李国建进了一户人家又出来，我们又往屯子外走，司机就急了，要把我俩拉到派出所，我俩就骂司机，我坐在副驾驶位置，把车钥匙拔下来，李国建用刀扎司机，后来司机下车往车尾跑，李国建追上把司机按倒在地，我想把车调头开车跑，因为不太会开车，把车开到沟里了。我就喊“壮壮快跑”,天黑时我俩在一个屯子草垛里藏着，当时下雪了，我去一家男子家借宿，这名男子给了我一个棉帽子，我又去食杂店买的烟和酒，当晚在草垛里住的。第二天我俩拦了一个捷达车到江湾乡住的旅店。后来我俩坐客车回肇源了。当天我上身穿了一个黄色布料、齐腰的棉衣，下身一套蓝色牛仔裤，我比李国建高、胖，李国建当时穿了一件黑色、齐腰的皮夹克，下身穿深灰色的西裤，梳分头。
（2）被告人李国建的供述：2003年的秋冬季节，感觉电视里人都挺有钱的，就想出去整钱，我和冯国东提出整点钱回家买房子买车，就是不干好事，冯国东同意了，我就把家里的一麻袋黄豆卖了140元钱。第二天上午，我俩先去新肇镇，在一家商店内买了两把木把尖刀、手套，之后坐火车到大庆市里的一个火车站，下车后就在大庆市里寻找作案目标，没找到，第二天中午11时许，准备乘坐出租车回肇源，上车后，冯国东说走泰康、腰新去新肇镇近。后来司机找不到路了，开到一个屯子后，司机让我俩把车费付了，我俩就说没钱，等到地方再给，司机让我俩下车，我们就吵起来，司机说要把我俩拉到派出所，告我俩抢劫。这时冯国东就说：“干他”，意思就是揍司机，我就从裤腰里拿出尖刀扎司机，后来出租车停下来，冯国东下车用拳头把出租车驾驶员位置的车玻璃砸碎。司机下车跑，我在后面追上用刀扎司机头、脖子、身上，扎了多少下不记得了。冯国东把出租车开沟里，喊我赶紧跑，我在路上把尖刀扔了，冯国东把司机的手机电池抠出来也扔了。我俩走到一个屯子玉米秆垛里藏着，当时下雪了。冯国东出去买的烟和酒，回来时冯国东戴了一个帽子，第二天我俩坐客车回肇源。当时冯国东比我高，比我胖，我的头发是偏分，穿一件黄色布料单衣，裤子也是黄色的。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国建、冯国东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系共同犯罪。冯国东系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的，应对其数罪并罚；被告人李国建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应对其从轻处罚。
关于被告人李国建辩解其没有杀人的故意，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杨某系失血过多导致死亡，并非李国建用尖刀直接刺死，李国建没有杀死和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的故意，李国建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经查，李国建持刀捅刺被害人头面部、颈部多刀后逃离现场，其主观上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结果而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故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中途欲将李国建扔在半路，且出言恐吓，发生争执，斗殴中杨某捡石头与李国建打斗，在本案中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二被告人与被害人因车费发生争执，相互均有言语上辱骂，李国建持刀伤害被害人，被害人捡石头与李国建打斗属正常的防卫，不能认定被害人有过错，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李国建认罪态度较好、作案时系未成年人，应当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冯国东辩解其没有用刀扎被害人，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辩护人认为冯国东没有与李国建进行预谋和分工，也没有对被害人杨某实施身体侵害行为，冯国东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经查，二被告人同被害人发生争执后，冯国东拔下车钥匙，让李国建动手殴打被害人，且明知李国建持刀捅刺被害人头面部，仍帮助李国建砸碎驾驶员位置的玻璃，致使被害人身处险境，逃出车被李国建捅刺多刀身亡，后其又同李国建逃离现场，在共同犯罪中起到了帮助作用，故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被告人李国建犯罪时系未成年，对其予以从轻处罚；本案系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李国建提出犯意，出资购买工具，并具体实施了杀人行为，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冯国东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减轻处罚，其又协助公安机关辨认同案李国建，对抓获李国建起到一定作用，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同时，李国建、冯国东的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七十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国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13日起至2030年8月12日止。）
被告人冯国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与前罪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24日起至2024年11月23日止。）
二、作案工具尖刀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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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赵正宏
审 判 员 陈世余
审 判 员 陈 浩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姜云丰
书 记 员 李维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