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93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泳欣，女，汉族，1991年4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应祥，男，汉族，1967年2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园，广东德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霍柳群，女，汉族，1966年6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原审第三人：梁璧倪，女，汉族，1978年12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刘泳欣因与被上诉人杜应祥，原审第三人霍柳群、梁璧倪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2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泳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刘泳欣无需协助杜应祥办理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碧江居委会坤洲江湾街7号房屋的过户手续；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杜应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依照杜应祥的诉讼请求确认本案之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并认为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杜应祥的诉讼请求有二，一是请求确认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碧江居委会坤洲江湾街7号房屋归其所有，其属于物权归属问题，是物权请求权范畴：二是请求刘泳欣协助其办理过户手续，其属于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中一方应继续履行义务问题，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属于债权请求权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之规定，房屋所有权人即出卖人与买受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但尚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时，由于房屋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此时，出卖人与买受人之间仅发生债权的效力。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案涉房屋为刘燕桐所有，自刘燕桐去世后，案涉房屋并无进行转移登记，房屋登记在刘燕桐名下并无登记错误，所以并不存在物权归属的问题。本案是由于刘泳欣与杜应祥因房屋买卖合同而引发的纠纷，其基础法律关系应当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房屋归属的物权关系。杜应祥的第二个诉讼请求属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卖方应当履行的义务，是合同继续履行的范围，属于债权请求权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有权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所以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杜应祥之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依法予以驳回，刘泳欣无需协助杜应祥办理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碧江居委会坤洲江湾街7号房屋的过户手续。确认案件性质对审理本案及适用法律具有重大意义，一审法院在没有审查本案法律关系及定性前提上，仅简单以杜应祥的第一项诉求来确认本案性质，明显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并无审查杜应祥对案涉房屋是否已经实际占有以及杜应祥的请求权（即请求转移房屋所有权、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是否具有物权属性，而直接以杜应祥的诉求（即对案涉房屋权属进行确认）将本案定性为物权纠纷，明显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断杜应祥的请求权是否具有物权性质，首先应当审查杜应祥对案涉房屋是否实际占有，房屋是否处于杜应祥的实际控制支配之下。本案中，自杜应祥与霍柳群、梁璧倪签订《协议书》后，杜应祥一直以来并无实际占有案涉房屋，也没有向刘泳欣主张权利，案涉房屋都是案外人刘燕均实际占有并管理，所以杜应祥的请求权并不具有物权属性。一审法院仅简单以案由确认本案属物权纠纷，继而不适用诉讼时效，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杜应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刘泳欣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霍柳群述称，买卖款230000元是抚养费，双方协商到刘泳欣18周岁时，刘泳欣如果想要回房屋，双倍支付买卖款给杜应祥就可以取回案涉房屋的一半产权。原审第三人梁璧倪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刘泳欣的上诉请求。杜应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杜应祥对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碧江居委会坤洲江湾街7号房屋享有所有权;2.刘泳欣协助杜应祥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过户相关税费由杜应祥支付;3.本案诉讼费由刘泳欣负担。一审法院查明：刘燕桐于2002年6月11日过世，遗留有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碧江居委会坤洲江湾街7号的房屋一座。刘燕桐生前有过两次婚姻。第一次婚姻，与霍柳群结婚，生育了女儿刘泳欣，并于1996年7月3日离婚;第二次婚姻，与梁璧倪结婚，婚姻存续期间刘燕桐过世。因刘燕桐拖欠顺德市（现佛山市顺德区）北滘农村信用合作社的贷款，在刘燕桐过世后，顺德市（现佛山市顺德区）北滘农村信用合作社将刘燕桐的继承人霍柳群、刘泳欣、梁璧倪告上法庭。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遂于2002年12月5日作出（2002）顺法经初字第0377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梁璧倪、刘泳欣应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清偿欠款20000元及从1995年10月25日起至清偿日止的贷款利息，并认为霍柳群非刘燕桐的遗产继承人，裁定驳回对霍柳群的起诉。后由于梁璧倪、刘泳欣无力清偿债务，顺德市（现佛山市顺德区）北滘农村信用合作社以（2003）顺法执字第3738号案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遂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拟拍卖处理刘燕桐遗留的北滘镇碧江居委会坤洲江湾街7号房屋。2003年10月31日，为解决上述债务问题，梁璧倪、霍柳群、杜应祥经协商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现有梁璧倪、霍柳群（即刘泳欣的监护人），经两人友好协商，决定将北滘镇碧江居委会坤洲江湾街7号转让给杜应祥，因刘燕桐已故，房产合法由其妻子梁璧倪、女儿刘泳欣继承。但其女儿刘泳欣还未到国家法定年龄，所以产权由其妈妈代为转卖。买卖款23000元，在霍柳群在法院签名后一次付清。到刘泳欣年满18周岁一个月内同梁璧倪协助杜应祥到有关部门无条件办理过户手续。如果中途霍柳群或梁璧倪违反协议，就必须返还杜应祥所支付银行的42000元和23000元的两倍（即46000元）。由杜应祥支付给霍柳群、梁璧倪款后，北滘镇碧江居委会坤洲江湾街7号房屋永远由杜应祥使用。银行费用全部由杜应祥支付。北滘镇碧江居委会坤洲江湾街7号因欠银行贷款，在没有能力偿还银行款项后已经被法院查封（2003）顺法执字第3738号，现由杜应祥出资。”《协议书》签订当日，杜应祥向霍柳群支付了款项23000元，并就（2003）顺法执字第3738号案向法院支付款项共计43784元（含银行欠款本息42000元，诉讼费1630元，执行费154元）。2004年2月24日，为办理公证材料，杜应祥委托广东万联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就北滘镇碧江居委会坤洲江湾街7号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对涉案房屋估价为57000元（2004年2月24日的正常市场价）。2004年3月4日，霍柳群办理了（2004）顺证内字第1802号公证书，声明对北滘镇碧江居委会坤洲江湾街7号房屋不享有权利，该房屋属归刘燕桐个人所有。同日，霍柳群与梁璧倪办理了（2004）顺证内字第1803号《继承权公证书》，确认刘燕桐的遗产由梁璧倪、刘泳欣共同继承。因涉案房屋现登记于刘燕桐名下，且刘泳欣成年后未协助杜应祥办理过户手续，遂引发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杜应祥的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北滘镇碧江居委会坤洲江湾街7号归其所有，并请求刘泳欣协助其办理过户手续，故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的案由定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并无不当。对于刘泳欣主张本案应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立案，因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属于引发物权归属变动的原因，而非杜应祥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杜应祥请求刘泳欣协助办理过户是否超出了诉讼时效及《协议书》是否因侵害了刘泳欣的利益而导致无效。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有权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但本案中杜应祥请求对案涉房屋权属进行确认，属于物权纠纷，而非债权纠纷，故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关于《协议书》是否侵犯了刘泳欣的利益问题。由《协议书》内容可知，双方虽然约定成交价为23000元，但《协议书》也记载了杜应祥以该价格受让房屋的附属条件为代梁璧倪、刘泳欣清偿（2003）顺法执字第3738号案的债务，且杜应祥也确实另行支付了43784元代刘泳欣、梁璧倪清偿债务，故杜应祥为受让该房屋实际支付的对价为66784元。而由杜应祥提供的评估报告可知，该房屋当时的市价约为57000元，若通过拍卖程序清偿债务会因持续计算利息导致债务数额超出43784元，且考虑到2004年前后法院拍卖资产溢价率较低的实际，霍柳群作为刘泳欣的监护人，在刘泳欣的资产面临拍卖的特殊情形下，通过签订《协议书》，不仅使刘泳欣的债务得到清偿，而且获得了用于抚养子女的23000元价款，显然属于采取必要措施维护刘泳欣利益的积极行为，故刘泳欣抗辩《协议书》无效，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如上所述，《协议书》合法有效，杜应祥请求刘泳欣协助办理北滘镇碧江居委会坤洲江湾街7号房屋过户手续，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税费问题，因杜应祥自愿负担，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至于杜应祥请求确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问题，因不动产物权的变更，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涉案房产未办理过户手续，故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泳欣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杜应祥办理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碧江居委会坤洲江湾街7号房屋的过户手续;二、驳回杜应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12.5元，由杜应祥负担300元，刘泳欣负担312.5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系杜应祥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出卖人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期限届满，买受人根据合同约定可以请求出卖人交付房屋并协助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该请求权是属于债权请求权还是具有物权性质的请求权，应当区分不同情况：第一种情况，如若出卖人已经将房屋交付于买受人，买受人亦已实现对房屋的占有的，买受人请求出卖人转移房屋所有权、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的请求权具有物权性质，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第二种情况，如若出卖人未将房屋交付于买受人，买受人亦未实现对房屋的占有的，则买受人请求出卖人转移房屋所有权、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的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范畴，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具体到本案而言，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之约定“到刘泳欣年满18周岁壹个月内同梁璧倪协助杜应祥到有关部门无条件办理过户手续”可知，案涉房屋在刘泳欣年满18周岁时即2009年4月5日之后一个月内即已经具备交付及过户条件，但从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均一致确认的事实看，案涉房屋一直是由刘泳欣及其亲属实际占有使用，杜应祥并未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同时，从案涉房屋已具备约定过户条件之时至杜应祥提起本案诉讼，时间已长达近八年之久，杜应祥亦未向法院提供任何相关证据证明其曾向刘泳欣主张过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之客观事实。基于前述分析，刘泳欣一直没有将房屋交付予杜应祥，杜应祥亦未实现对房屋之占有，则杜应祥请求刘泳欣协助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仍然系一种债权请求权，理应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由于杜应祥对此明知而怠于行使自己的义务，而诉讼时效的法律意义即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自己的法定权利，避免权利人“躺在权利薄上睡觉”。故本案中杜应祥的诉讼主张之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且并不存在时效的中止、中断之情况。刘泳欣的上诉主张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需要说明的是，杜应祥基于未能正常履行案涉《协议书》所产生的购房款返还等相关权益问题，可另循合法途径予以解决。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迳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27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杜应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12.5元，由杜应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元，由杜应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珂珂审 判 员  李 虹代理审判员  黄玉凤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黄结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