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杨钢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泉兵。
委托代理人李宝枢，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岑俊杰，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冶赛迪上海钢铁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国俊，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杰，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宝杨钢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杨公司）因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2）宝民二（商）初字第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宝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宝枢和岑俊杰、被上诉人中冶赛迪上海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2年6月13日，赛迪公司（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案外人上海仁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本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向仁本公司购买钢材。合同上载明的品名为钢坯，材质为Q235，规格型号为150＊150＊12m，产地为陆钢，数量为7，045吨，件数为3，350件，单价（含税）为3，500元／吨（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合同总金额为24，657，500元。合同的交货地点为上海市宝山区宝杨路XXX号，提货方式为乙方自提，交货数量以供方仓库码单实际数量为准，货款金额按实际交货量结算，乙方以银行承兑汇票及现款支付。同日，仁本公司向宝杨公司出具《提货单》（No：RB120050）。2012年6月15日，赛迪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和银行承兑汇票付款24，657，500元。原审中，赛迪公司提供了《库存明细报表》一份，该《库存明细报表》上盖有“提发料专用章（4）”（以下简称4号章）。上述《提货单》、《库存明细报表》上记载的钢材品名、材质、规格、产地、件数、重量（即数量）与《采购合同》上载明的内容一致。
二、2012年7月12日，赛迪公司（乙方）与作为甲方的上海金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舆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向金舆公司购买钢材。合同上载明的品名为钢坯，材质为Q235B，规格型号为150＊150＊9000，产地为海城汇鑫，数量为7，399.32吨，件数为4，728件，单价（含税）为3，600元／吨，合同总金额为26，637，552元。合同的交货地点为上海市宝山区宝杨路XXX号，提货方式为乙方自提，交货数量以供方仓库码单实际数量为准，货款金额按实际交货量结算，乙方以现款支付甲方。同日，金舆公司向宝杨公司出具《提货单》（No：JY00Z313）。2012年7月16日，赛迪公司通过银行转账付款26，637，552元。原审中，赛迪公司提供了《库存明细报表》一份，该《库存明细报表》上盖有“上海宝杨钢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2）”（以下简称“业务专用章（2）”）。上述《提货单》、《库存明细报表》上记载的钢材品名、材质、规格、产地、件数、重量（即数量）与《采购合同》上载明的内容一致。因赛迪公司向宝杨公司主张提取钢材遭拒，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宝杨公司向赛迪公司交付赛迪公司拥有并存放于宝杨公司处的7，045吨钢坯（共计3，350件，材质为Q235B，规格为150＊150＊12000）和7，399.32吨钢坯（共计4，728件，材质为Q235B，规格为150＊150＊9000）；2、如宝杨公司不能向赛迪公司交付上述钢材，则赔偿不能交付部分钢材的货物损失（按合同购买价格计算）。
三、原审中，宝杨公司辩称曾于2005年10月刻制过“提发料专用章（4）”，于2006年2月16日被领用，2007年3月12日交回。2012年7月24日，在宝杨公司原副总经理朱龙方交出的保管印章中有一枚4号章，但宝杨公司无法确定是其刻制的、朱龙方交出的和《库存明细报表》上加盖的是否为同一枚章。
四、原审中，赛迪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一份于2011年11月30日签订的《仓储保管协议》，该合同中显示的甲方为宝杨公司，乙方为赛迪公司，合同约定由甲方为乙方保管钢材。甲、乙双方在合同中就货物品名、数量、进货方式、入库和出库手续、计费标准以及结算方式等均作了约定，合同期限为2011年12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合同中，有朱龙方作为甲方委托代理人的签字，并加盖有“上海宝杨钢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1）”（以下简称“合同专用章（1）”）。宝杨公司辩称《仓储保管协议》上载明的经办人确为朱龙方，但朱龙方已因涉嫌刑事诈骗而被采取强制措施，且无法确定“合同专用章（1）”的真实性，此外，宝杨公司处也未找到该份合同。
五、朱龙方自2009年3月3日至2011年11月16日担任宝杨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11月16日以后担任宝杨公司分管业务的副总经理至2012年7月。
原审法院认为：赛迪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有朱龙方签字并盖有“合同专用章（1）”的《仓储保管协议》，宝杨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否定，故原审法院对该《仓储保管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赛迪公司提供的《库存明细报表》，宝杨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其主张，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亦难以采信。朱龙方长期担任宝杨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一度担任宝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便如宝杨公司所言，《库存明细报表》可能系朱龙方私自开具，但朱龙方的身份本身已足以使得赛迪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其拥有代表宝杨公司对外签订宝杨公司经营范围内的合同和经办相关仓储业务的权限。此外，朱龙方交出的保管的印章中亦有一枚4号章，宝杨公司原审中也自认曾刻制过一枚。鉴于朱龙方在宝杨公司处的特殊身份，其将4号章、“业务专用章（2）”等印章加盖在《库存明细报表》上用于对外从事仓储业务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综合以上几点，原审法院对《库存明细报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中，赛迪公司、宝杨公司签订的《仓储保管协议》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赛迪公司有权向宝杨公司主张交付由宝杨公司保管的钢材。现宝杨公司作为系争钢材的仓储保管人，未能依约向赛迪公司交付钢材，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由此引起的违约责任。鉴于系争钢材属于可代替物，宝杨公司应按照《库存明细报表》上载明的品名、规格、材质、产地、件数和重量向赛迪公司交付钢材。如果宝杨公司不能交付钢材，不能交付部分钢材的货物损失应以判决确定的交付之日相应钢材的市场价格计算。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宝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赛迪公司交付材质为Q235B规格为150＊150＊12000的陆钢产钢坯3，350件（计7，045吨）、材质为Q235B规格为150＊150＊9000的海城汇鑫产钢坯4，728件（计7，399.32吨）；二、如果宝杨公司不能按期交付主文第一项确定的钢材，则应赔偿赛迪公司不能交付部分钢材对应的货物损失（货物损失以主文第一项确定的宝杨公司交付之日的市场价格计算）；三、赛迪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8，27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03，275元（赛迪公司已预缴），由宝杨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至上海市宝山区代理法院收费专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友谊支行，账号：033319－XXXXXXXXXXXXXXX）。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宝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朱龙方因制作虚假仓单已涉嫌刑事犯罪，赛迪公司诉请所依据的主要证据源自朱龙方，故该证据是否真实有效需等刑事判决确认，本案依法中止诉讼。本案所涉加盖4号章的《库存明细报表》为朱龙方的诈骗工具，其内容与实际不符，宝杨公司平时使用的《点收入库单》与赛迪公司提供的《库存明细报表》的形式完全不同，故不具备真实性。仁本公司、金舆公司未到庭应诉，所涉《采购合同》、《提货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实质是融资关系，不存在货权转移。表见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构成合同法律关系，且相对人善意无过失，但本案所涉《库存明细报表》均为打印件，其形式与内容存在明显缺陷。犯罪行为人的行为侵害客体是他人的财产权，受害人应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保障自身权益，故朱龙方若经刑事判决确认构成诈骗罪，赛迪公司应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予以追究。宝杨公司请求撤销原判，依法中止诉讼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赛迪公司答辩称：赛迪公司将钢材存放宝杨公司，因刑事案件的查封才无法提取，与朱龙方涉嫌刑事犯罪无涉，不应中止诉讼。朱龙方作为宝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期间与赛迪公司发展的业务，经过历次合作，与本案的模式相同，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仓储合同关系的双方均非刑事犯罪当事人。本案所涉《库存明细报表》是宝杨公司单方出具，其真实性与《点收入库单》样式无关。宝杨公司将合同关系与朱龙方涉嫌刑事犯罪混淆，意图推卸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单位的主管人员以该单位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由该单位承担民事责任。赛迪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宝杨公司在本案中提交郭锐仁、朱龙方的部分讯问笔录，郑小英、张建勇、周虹虹的询问笔录以及郭锐仁涉嫌犯罪的起诉意见书。被上诉人赛迪公司认为，单方陈述不符合民事证据形式，不能以此认定为本案的事实，相关刑事案件的处理并不影响宝杨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赛迪公司与宝杨公司所签《仓储保管协议》，双方具有仓储合同关系。关于本案所涉《库存明细报表》真实性的认定。朱龙方曾系宝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2011年11月至2012年7月间担任宝杨公司副经理。同时依据朱龙方在公安机关的笔录所述，朱龙方2009年初到宝杨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时，4号章和其他章都交在其手上，2011年11月变更法定代表人为李泉冰，但这些章仍朱龙方统一保管并有相关会议记录。李泉冰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也确认4号章自其2011年11月到宝杨公司时就由朱龙方保管。可见，朱龙方长期担任宝杨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并持有该公司相关业务章，故在并无其他证据表明4号章系朱龙方私自刻印的情况下，盖具该印章的系争《库存明细报表》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因朱龙方作为宝杨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具有该公司相关经营活动的职权，故其向赛迪公司出具《库存明细报表》并加盖宝杨公司4号章的行为代表宝杨公司，在并无证据证明赛迪公司明知上述凭证为虚假的情况下，即使朱龙方向赛迪公司出具的是虚假货权凭证，宝杨公司理应对朱龙方的代表行为承担交付货物的民事责任，本案无需中止诉讼。另当下交易中出现的名为买卖实为融资的情况中，常伴以实物质押，即实际存在仓储与货权转移的事实。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各方均明知并无实物交付、仅进行账面上资金流转的事实，故宝杨公司认为所涉《采购合同》实系融资而不可能存在货权转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8，275元，由上诉人上海宝杨钢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显微
代理审判员 王丹丹
代理审判员 陈晓伟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雪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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