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再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幸福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承强，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令，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树行。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春龙，莱州市城港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孙树行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烟民一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3日作出（2015）鲁民申字第5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承强、被申请人孙树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春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1、申请人申请再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2013）烟民一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维持芝罘区人民法院（2012）芝民劳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书关于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2008年5月26日至2010年7月20日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二审中，为证明双方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申请人提交了2008年6月3日至2010年6月25日期间共计21笔运费结算单及商品车交接验收单。从该21笔运费结算单载明的内容看，已经具备了运输合同的基本内容。且被申请人对上述21笔运费结算单及商品车交接验收单予以认可，并明确认可被申请人在发车的同时就收取了运费结算中所载明的款项，也认可该款项中包含了加油费、住宿费、过路过桥费等费用，运费是根据公路里程计算的，再审申请人一次性支付上述款项后，花多花少与再审申请人无关，认可干活就有报酬，不干活就不给钱。上述证据和被申请人认可的事实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其次，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缺乏证明。（1）无论一审还是二审，没有证据证明自2008年被申请人就持续给申请人提供劳动，现有证据只能证明被申请人在长达两年中的间隔时间不等的为再审申请人运输了21趟车，平均每月还不到一趟，不能称为“持续”。（2）无论一审还是二审，均没有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不断地向被申请人支付劳动报酬。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再审申请人在被申请人每次运车时支付运费且运费都是一次一清，何谈“不断地”支付“劳动报酬”。（3）关于被申请人遵守再审申请人送车管理规定，申请人认为这并不是只有劳动关系中才存在的内容，更不是劳动关系与承揽关系的本质区别。在运输合同中，承运人按照约定遵守托运人的规定承运货物，系行业惯例，实际工作中普遍存在。本案中被申请人并不需要遵守再审申请人考勤、人力资源管理以及奖惩制度等各项基本制度。在非承运车辆期间，被申请人并不受再审申请人的任何管理，也没有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对被申请人进行劳动管理。2、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关于运输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中双方之间订立的就是以运费结算单为载体的书面形式的运输合同，运费结算单对运输合同的基本条款如运输时间、装货地、卸货地、承运人、运输费用都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通过运费结算单这一运输合同的书面形式确立了彼此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继而，又通过商品车交接验收单确认了运输合同的履行结果。从法律关系属性上应属于承揽关系，非劳动关系。二审判决引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内容，以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混淆了劳动关系和承揽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2013）烟民一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双方2008年5月26日至2010年7月20日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孙树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1、再审申请人称双方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无事实依据。“运费结算单”正是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劳动报酬的依据，也证明了再审申请人支付的运费同时包括了加油费、住宿费及工资等费用，这是再审申请人企业管理的一种方式，对被申请人送车途中所花费的费用实行大包干的管理方式。被申请人的送车业务也是再审申请人的业务组成部分。如果双方存在运输合同关系，那么被申请人就成为承运人，再审申请人就成了托运人，被申请人应当用自有的运输工具为再审申请人运输。而实际上，被申请人没有运输工具，并接受再审申请人的工作安排及管理，并由再审申请人支付劳动报酬。孙树行作为送车司机，根本不具备运输合同关系的主体资格，申请人主张双方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依法不能成立。再审申请人为达到自己的目的只向法庭提交了21笔运费结算单，不能仅依据这21笔运费结算单就认定三年内被申请人送了21趟车。2、“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成立并不以劳动时间长短以及双方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条件。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将为被申请人支付劳动报酬的“运费结算单”当作运输合同。被申请人归再审申请人管理，再审申请人支付劳动报酬，并且被申请人驾驶的车辆都是由再审申请人提供的。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已经生效判决予以认定，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孙树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于2008年5月26日至2010年7月20日在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期间，与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承揽北方奔驰的送车业务，孙树行系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的送车司机，孙树行主张与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不予认可，认为是承揽关系。
2011年10月17日，孙树行向烟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请求裁定2008年5月26日至2010年7月20日期间与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委经审理裁决驳回孙树行的申诉请求，孙树行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孙树行针对其诉请提供下列证据：
1、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复印件以及孙树行的驾驶证复印件、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复印件各一份，证实双方符合确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驾驶证只能证明具备承揽业务的资格。
2、蓬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12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证明孙树行受伤是在工作期间，并且地点是在集大物流门前。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对复印件不予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
3、蓬莱市人民法院（2011）蓬民初字第121号生效判决书，对证据2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确认。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
4、孙树行的提车证，上面盖有“烟台集大物流发车专用章”，标注了单位名称是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及提车时的管理规定，即是孙树行的工作证。孙树行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文，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工作证也可以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参考。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是孙树行承揽了被告单位的业务，所以上面盖有单位印章，只是孙树行履行承揽业务过程中提车所用的提车证，并非工作证。针对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的辩解，孙树行要求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提供承揽关系的相关证据，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不能提供。
5、孙树行2011年在家中用原告代理人的手机和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蓬莱办事处经理许仁强的通话录音，孙树行以此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的是劳动关系，并且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通过银行卡向孙树行支付工资。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认可通过银行卡向孙树行支付费用，但拒绝提供许仁强到庭质证，认为许仁强虽是其单位工作人员，但应由孙树行提供到庭质证。经审查，在录音中许仁强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讲知道孙树行交通事故一事、孙树行的工资公司通过银行卡支付、没有签字的工资表。
6、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以银行卡的形式给孙树行支付款项的一部分明细（2010年2月9日3750元，2月27日3600元，3月15日3900元，3月18日3650元）。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辩称从显示可以看出，一个月有2次交易情况，如果公司一个月一支付的话，不可能2次发放工资，以此可以看出双方是承揽业务关系。孙树行称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的费用包括运输过程中的工资、住宿费、加油费等，故存在一个月结算多次的情况。
7、孙树行的同事、证人周某、张某的书面证言及录像各一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及孙树行受伤发生的经过，孙树称因该二人现在还在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不方便出庭作证，故提供对该二人的录像，该录像过程未经过证人本人同意。
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辩称证人不是其单位职工，并且录像时未告知被录音录像的人，该录像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不予采信。
8、驾驶员日常管理规定复印件，证明孙树行受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司的管理。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认为上面没有其公司的印章，不予认可。
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对其辩解提供下列证据：
1、2009年至2010年员工收入台帐，用以证明孙树行从未在其公司工作过，没有工资收入。
2、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2008年至2009年的培训签到表、从公司成立到2011年的职工花名册、2008年至2011年的考勤表，用以证明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没有孙树行这个人。孙树行认为上述证据中没有包含送车司机的考勤和工资，与本案无关。
3、烟台交运集团（2007）88号文件，用以证明关于烟台交运集团招工的基本条件，外驾驶员要求40周岁以下，招用职工要符合条件，办相关的招用手续。
孙树行对上述文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2007年8月15日发的，是单方文件，与本案无关，孙树行是2008年5月26日到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执行过程中并不是驾驶员40周岁以下。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孙树行的提车证上面盖有“烟台集大物流发车专用章”，标注了单位名称是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及提车时的管理规定，这说明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适用于孙树行，孙树行受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的管理，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从事的劳动属于孙树行的业务组成部分；孙树行与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管理人员许仁强的录音清楚地反映了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为孙树行发放工资、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对该录音不予认可，但在限期内，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拒绝提供许仁强到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法采信孙树行关于其与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之间2008年5月26日至2010年7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庭审中，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辩解与孙树行之间系承揽关系，但不能提供证据，对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的辩解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孙树行与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2008年5月26日至2010年7月20日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二审审理期间，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了2008年6月3日至2010年6月25日期间共计21笔运费结算单及商品车交接验收单。该21笔运费结算单的基本内容为：时间：（不等）、车主：孙树行、发货单位：北奔、装货地点：蓬莱、卸货地点：（不等）、发货数量：（不等），运费金额：（不等）。其中有18张运费结算单在收款人（签字）栏签有孙树行的名字，3张收款人（签字）栏为空白，对此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称有孙树行签名的18笔结算单给付的是现金，没有其签名的3笔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孙树行予以认可，但认为从这些证据可以看出，孙树行从事的是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孙树行提供的劳动也是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符合确立劳动关系的要件。庭审中，孙树行认可在发车的同时就收取劳动报酬，劳动报酬中包括了加油费、住宿费、过路过桥费及工资，工资是根据公路里程计算出来的，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一次性给付上述报酬后，花多花少与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无关，并承认干活就给报酬不干活就不给钱。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同原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就本案而言，孙树行自2008年起就持续向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提供劳动，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亦不断地向孙树行支付劳动报酬，其提供的劳动系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自身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提车证载明，孙树行在提供送车劳务时应遵守送车工作管理规定，即孙树行受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的劳动管理。因此，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上述法规确定的劳动关系的特征。原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中，被申请人孙树行提交如下证据：1、2013年11月4日由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书，证明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成立，且已经劳动部门确认为工伤。2、2014年2月8日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驳回了再审申请人要求撤销2013年11月4日由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书。3、2014年6月6日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4）莱山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再审申请人要求撤销工伤认定书的诉讼。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4、2014年9月26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行终字第91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双方劳动关系成立，该判决并不是依据生效的法院判决所作出的行政判决，而是依据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而做出的维持莱山区人民法院的判决。经质证，再审申请人对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被申请人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申请人认为（2013）烟民一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是2013年8月6日作出的，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均是依据该判决作出。被申请人以后作出的法律文书用于证明先生效的法律事实，逻辑上存在矛盾。四份证据证明不了被申请人的主张。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申请人孙树行自2008年起就持续向再审申请人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提供劳动，再审申请人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亦不断地向被申请人孙树行支付劳动报酬，孙树行提供的劳动系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自身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提车证载明，孙树行在提供送车劳务时应遵守送车工作管理规定，即孙树行受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的劳动管理。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上述法规确定的劳动关系的特征。原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中，被申请人提交的四份证据，其形成的基础事实为本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原审判决书，不属于新证据，本院再审不予采信。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理由不足，证据不够充分，其再审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妥，本院再审依法应予维持。综上，烟台集大物流有限公司的再审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烟民一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严卫
审判员 孙春汉
审判员 张婷婷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坤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