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9民终1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学珍，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富，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贵，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荣，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华，男。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新，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菲菲，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尚峰，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大初，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大娇，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丽，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冬婷，女。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靖飞，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李大初、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尚峰，男，1965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钱排镇某村***号。
上诉人黄学珍、李德富、李德贵、李德荣、李德华因与被上诉人李尚峰、李大初、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6）粤0983民初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学珍、李德富、李德贵、李德荣、李德华上诉请求：1.撤销（2016）粤0983民初97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尚峰、李大初、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对上诉人黄学珍、李德富、李德贵、李德荣、李德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予依法纠正。1.一审判决判非所诉，程序不当，应予纠正。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解除李玉荣与李大南签订的《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2.被告停止侵害原告的该责任田，并恢复原状；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因此，本案应围绕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进行审理，不得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而一审判决却是：“一、解除原告李尚峰、李大初、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与被告黄学珍、李德富、李德贵、李德荣、李德华之间对钱排镇某村‘黄坭田分块’、‘大山田’的土地租赁关系。二、限被告黄学珍、李德富、李德贵、李德荣、李德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后十日内停止对钱排镇某村‘黄坭田分块’、‘大山田’的土地的侵占，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归还给原告李尚峰、李大初、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一审判决明显严重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判非所诉，程序严重违法，依法应予纠正。2.被上诉人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依法不具备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应予驳回上述人员的起诉。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的户籍均不属于钱排镇某村，且李秋丽、李冬婷均为非农户籍，李大娇的户籍为钱排镇钱新担水坑村，且取得家庭承包土地，因此，作为本案争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争议的土地，并不能按照继承法进行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已经不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无权取得本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同时，该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因此，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并无权继承，其继承的只有承包经营权人的收益。因此，被上诉人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的户籍均不属于钱排镇某村，且李秋丽、李冬婷均为非农户籍，不具备本案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的起诉。二、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不应予支持。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根据一审判决可知，本案在1985年农历10月15日由甲方李大南与乙方李玉荣签订的《订立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是双方当事人经过协商后自愿签订的，并经当时的信宜县钱排乡人民政府鉴证，在当时即使约定“永远承包”，在当时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应认定是合法有效的，应予认定。2.退一万步来说，在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因此，即使计算租赁期限，本案也应该从1999年10月1日起计算二十年。如前所述，由于在该法施行前可以签订永久的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那么，签订该合同之日起至该合同法施行前，该段期间的合同当然有效。其次，该法施行后，应重新计算期限，即1999年10月1日起计算二十年，至2019年9月30日才合同期届满。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自1985年起计算20年明显没有依据，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的条件明显不能成立，不应予支持。3.被上诉人李大初至2015年的租金均一直收取，也证实本案的合同期限继续履行，一审判决却认定合同无效明显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如前所述，既然一审判决也认定当时的法律规定永远承包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在当时是有效的合同，因比，本案的合同当然有法律效力。而该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在1999年10月1日施行的合同法后才有二十年的租赁期限之说，因此，该合同的有效期应从该期限起开始计算20年，超过部分才无效，本合同的有效期应至2019年9月30日。《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可见，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订立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是无效的合约明显依法无据，不能成立，应予纠正。其次，被上诉人也一直收取租金，本案的租赁关系仍然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为无效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停止对钱排镇某村“黄坭田分块”、“大山田”的土地的侵占，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归还给李尚峰、李大初、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不能成立，应予纠正。本案中，上诉人是基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关系使用本案的土地，合同双方并没有解除本案的合同关系，因此，上诉人并非是无权占有，一审判决停止侵占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况且，本案中，被上诉人也没有请求返还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一审判决判非所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李尚峰、李大初、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首先，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时可以依据查明事实的基础法律关系作出判决。本案查明的事实为原《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自2005年农历10月16日起是无效合同，但在之后，基于该合约产生的事实租赁关系存在，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租赁关系作出确认合同效力的判决并无不当。其次，1982年1月1日中央一号文件《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纪要》实行分田到户，答辩人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已出生，对本案讼争的“黄坭田分块”、“大山田”享有权益，而该讼争的责任田至今没有被调整过，故上述答辩人作为本案的原告并没有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耕地的承包期限为三十年，流转承包的期限不能超过剩余的承包期限。本案的《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自1985年农历10月15日签订起，该讼争的田地期限剩余承包租赁的期限到2013年止。从2013年起，双方开始协商解除租赁关系，经过钱排镇政府、钱排村委会多次调解未果，而且，答辩人所在的信宜市钱排镇钱排村圩尾经济合作社作为讼争的责任田的集体所有权人，2015年11月16日作出声明认为该合约产生的租赁关系损害本村集体的公共利益，而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在不同的村民集体，如果继续由被答辩人以租赁名义长期使用，等于变相转让农村集体土地权利，属于违法行为，故而强烈要求收回讼争的责任田，解除该事实租赁关系。由于答辩人对该讼争的责任田依法享有承包权，解除该事实租赁关系后，被答辩人应当将该承包经营权返还给原权利人即答辩人。故，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是成立的，一审判决符合事实与法律的规定，不存在判非所诉的问题。三、《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签订时间为1985年农历10月15日，该合约的性质是变相出租、买卖转让土地，违背了当时中共中央关于农村土地承包政策的有关规定，是无效的。1980年9月27日的中共中央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和完善农业生产责任制的几个问题》的通知中明确重申不准买卖土地。1982年1月1日中共中央《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纪要》亦明确：社员承包的土地，不准买卖，不准出租，不准转让，不准荒废，否则，集体有权收回。1984年1月1日中共中央关于《一九八四年农村工作的通知》再次明确：自留地、承包地均不准买卖、不准出租，不准转作宅基地和其他农业用地。1982年7月1日起施行的《经济合同法》第七条规定：“下列经济合同为无效：一、违反法律和国家政策、计划的合同；……无效的经济合同，从订立的时候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明显违反上述政策及《经济合同法》明令禁止性的规定，当属自始无效合同。五、根据《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一）的规定，该《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也是处于无效的法律地位。答辩人属钱排镇某村，被答辩人属钱排镇钱排街中村，属不同的村民集体，即使如一审法院所认为的该合约当时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但没有符合后来1998年修订颁布《土地管理法》第十五第二款土地承包要件“农民集体所有的集体土地由本集体经济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亦没有符合1999年施行的《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据此，《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可以适用合同法的规定。该合约没有在《土地管理法》施行后取得村民会议的多数同意，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又自签订之日起至2005年农历10月15日期满20年的租赁期限，超过部分即从2005年农历l0月15日后按《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属无效。四、如上所述，本案可以适用合同法的规定，《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如上述属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无须判决解除，只须确认其法律效力。但事实上又存在不合法的租赁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解除不合法的租赁关系，并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判决被答辩人将涉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答辩人并无不妥，不存在判非所诉的问题。五、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答辩人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对原承包地依据享有继续承包经营的权利。故被答辩人上诉人称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被答辩人的上诉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判，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李尚峰、李大初、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玉荣与李大南签订的《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2.被告停止侵害原告的该责任田，并恢复原状；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李尚峰、李大初、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是李玉荣、杨学芳夫妇生育的子女，李玉荣、杨学芳夫妇原是钱排镇某村村民，现已去世，李尚峰、李大初、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是两夫妇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被告李德富、李德贵、李德荣、李德华是李大南、黄学珍夫妇生育的子女，李大南已去世，黄学珍、李德富、李德贵、李德荣、李德华现均是钱排镇钱排街中村村民。
1980年第一次分田到户时，钱排镇某村将钱排中学边的“黄坭田分块”0.5亩及“大山田”0.7亩发包给李玉荣户承包经营。2000年8月10日，信宜市人民政府核发给李玉荣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登记了钱排中学边“黄坭田分块”的类别为农田，面积为0.5亩，四至为东至自田界、南至罗立佳田、西至罗立佳田、北至梁昌裙田，使用情况为种果；登记了钱排中学边“大山田”的类别为农田，面积为0.7亩，四至为东至罗立佳田、南至李大南田、西至自田界、北至梁昌华田，使用情况为种果。
李玉荣户1980年承包到“黄坭田分块”及“大山田”后，曾在该农田上种植农作物。1985年农历10月15日，经李玉荣（乙方）与李大南（甲方）协商，双方签订《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约定的主要内容包括：李玉荣将位于某中学边的“黄坭田分块”及“大山田”三丘，面积共1.4亩，永远承包给李大南作为经济基地使用，李大南每年8月前一次性交稻谷900斤给李玉荣；承包期内，甲方自由增加各式各样经济收入，如乙方中途刁难甲方而造成甲方经济损失，均由乙方负责赔偿并加施经济制裁；如国家对土地政策有变，由当地机关解决，双方无条件服从。李玉荣、李大南作为合约双方的代表在该合约上盖上各自的私章，原信宜县钱排乡人民政府作为鉴证机关在该合约上盖上公章。
李大南承包到该农田后，先是用于种龙眼树、香蕉树等，80年代末90年代初，李大南在利用“黄坭田分块”靠路边的部分田地建起几间砖瓦房居住，2001年李大南去世后，黄学珍、李德贵等人继续在该砖瓦房居住，2010年10月，钱排中学征用原告“大山田”靠中学的100平方米作校园建设，2013年，李德贵、李德华在该承包土地上加建简易板间房，建烧烤灶，种百香果等。2016年6月24日，一审法院的办案人员去到纠纷现场，查明现场情况为：1.因纠纷土地“黄坭田分块”与相邻的梁昌裙的农田的界至无法确认，所以无法丈量出纠纷土地的具体面积；2.争议的“黄坭田分块”土地上建有砖瓦房、板间房（这些房屋现由李德贵、李德华及其家人居住），生长有龙眼树、百香果；3.“大山田”土地上生长有龙眼树，建有烧烤灶。
从1985年李大南承包该土地后，李大南或其家人每年均交租金给李玉荣或其家人，2015年的租金已交给李大初收。2013年起，原告曾多次与被告协商解除承包合约，并经镇村调解，但未能达成一致，原告遂于2016年5月18日具状诉至一审法院，因而成讼。在庭审中，被告方明确表示，即使法院判决解除1985年农历10月15日双方签订的《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被告方也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解决解除合约后导致其经济损失的赔偿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李玉荣与李大南于1985年签订的《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是一份承包方将承包土地转包给他人的租赁合同，该合约是双方当事人经过协商后自愿签订，并经当时的乡人民政府鉴证，虽然约定“永远承包”，但在当时，该合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当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在当时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但是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该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对租赁合同的期限作出明确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也就是说，在1985年国家未有作出规定禁止租赁合同的期限为“永远”前，《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是有效的，但1999年我国颁布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后，已明确禁止租赁合同的期限超出20年，那么，李玉荣与李大南的租赁行为也应受该法律的约束，因此，从2005年农历10月16日起，李玉荣与李大南签订的《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就已是无效合同。已经无效的合同对双方是没有法律约束力的，无需法院判决解除。虽然合约从2005年农历10月16日就已无效，但是，一直以来，该土地仍然是被告使用，被告仍然按合约交租，原告仍然按合约收租，双方仍然存在事实租赁关系，所以，应解除的不是无效的合约，而是双方的事实租赁关系，原告的解除李玉荣与李大南签订的《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的诉讼请求的提法欠准确，应予纠正为解除双方的租赁关系。从2013年起，原、被告开始协商解除租赁关系，经镇、村调解都未能达成一致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合同权利义务终止规定，一方主张解除合同，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合同的效力，因此，应解除原、被告之间实际存在的租赁关系，由被告返还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给原告。
既然本案已经确认李玉荣与李大南签订的《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从2005年农历10月16日起就已无效，本来可以在本案中一并解决确认合约无效后的返还财产、赔偿损失问题，但是由于被告方在庭审中已明确表示，即使法院判决解除合约，被告方也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解决解除合约后导致其经济损失的赔偿问题，这是被告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方式，予以准许，判决生效后，如果被告认为解除合约对其造成损失，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李尚峰、李大初、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与被告黄学珍、李德富、李德贵、李德荣、李德华之间的对钱排镇某村“黄坭田分块”、“大山田”的土地租赁关系。二、限被告黄学珍、李德富、李德贵、李德荣、李德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停止对钱排镇某村“黄坭田分块”、“大山田”的土地的侵占，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归还给原告李尚峰、李大初、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黄学珍、李德富、李德贵、李德荣、李德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是指农村土地承包人将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给其他人承包而签订的合同。根据信宜市人民政府核发的信农经证字071602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承包方是李玉荣户，包括李玉荣、杨学芳夫妇及其五个子女共7人，故上诉人上诉主张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不具备本案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1985年农历10月15日，户主李玉荣与李大南签订《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李玉荣将其家庭承包的位于钱排中学边的“黄坭田分块”及“大山田”三丘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包给李大南个人作经济基地使用；该合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农户通过家庭承包的方式从其所在的村集体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与本案李大南（与李玉荣并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通过转包合同的方式从李玉荣户处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有本质的区别。户主李玉荣去世后，李尚峰、李大初等作为家庭成员仍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而李大南个人通过转包合同所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李大南去世后并不会发生继承，即李大南去世后《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终止履行，一审判决认定《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从2005年农历10月16日起就已无效是错误的。《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终止后，虽然李大南的继承人黄学珍、李德富、李德贵、李德荣、李德华未与李尚峰、李大初等人重新协商并达成新的转包合同，但黄学珍、李德富、李德贵、李德荣、李德华仍继续经营使用涉案土地并按《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的约定支付租金，李大初等人也实际收取了租金，因此，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关系。但因双方没有重新签订书面的转包合同，对转包期限没有约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规定，故双方都有权随时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关系。虽然李尚峰、李大初等人起诉请求解除李玉荣与李大南签订的《立订永远承包经济基地合约》的提法欠妥，但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法律关系、结合李尚峰等人多次要求解除承包关系的事实及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而认定应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关系并无不当；黄学珍、李德富等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判非所诉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至于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是否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问题。虽然李秋丽、李冬婷是李玉荣承包户的家庭成员之一，但李秋丽、李冬婷现在已不是信宜市钱排镇钱排街中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不是农村居民，依法不再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判令黄学珍、李德富等人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还给李秋丽、李冬婷不当。而李大娇虽然已出嫁，并将户籍迁出信宜市钱排镇钱排街中村，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李大娇在其户籍迁入地已取得承包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的规定，李大娇对涉案土地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6）粤0983民初9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解除被上诉人李尚峰、李大初、李大娇与上诉人黄学珍、李德富、李德贵、李德荣、李德华之间的对钱排镇某村“黄坭田分块”、“大山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关系；
二、变更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6）粤0983民初9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上诉人黄学珍、李德富、李德贵、李德荣、李德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停止对钱排镇某村“黄坭田分块”、“大山田”的土地的侵占，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归还给被上诉人李尚峰、李大初、李大娇；
三、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尚峰、李大初、李大娇、李秋丽、李冬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上诉人黄学珍、李德富、李德贵、李德荣、李德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彦
审 判 员 龙光新
审 判 员 陈琪奕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莫 婵
书 记 员 黎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