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中法民二终字第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开俊，男，195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委托代理人：黎小瑜，女，1964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炜倩，女，197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委托代理人：吴世全，广东大众天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开俊与被上诉人曾炜倩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春市人民法院（2015）阳春法民二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14日，曾炜倩向阳春市人民法院起诉称：2014年4月5日，黎开俊购买曾炜倩的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当时黎开俊称待该车转卖出去后再将购车款支付给曾炜倩，所以黎开俊并没有即时支付购车款180000元给曾炜倩，而出具“借据”一份交给曾炜倩执存。黎开俊将该车转卖出去后拒不支付购车款给曾炜倩，曾炜倩多次催讨无果。请求判令：一、黎开俊立即偿还借款180000元和支付利息（该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给曾炜倩；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黎开俊承担。
黎开俊辩称：不同意曾炜倩的诉讼请求。对曾炜倩主张的事实有意见，曾炜倩、黎开俊之间不存在买卖车辆的事实；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是曾炜倩、黎开俊双方结婚前由黎开俊向阳春市春来发电有限公司购买，一直也是由黎开俊使用；双方结婚后，黎开俊根据曾炜倩的要求将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在曾炜倩名下；曾炜倩、黎开俊双方是假离婚，“离婚协议书”不是黎开俊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据”亦是黎开俊在受曾炜倩引诱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黎开俊没有拖欠车辆转让价款未支付给曾炜倩。
阳春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原于2007年5月10日登记在阳春市春来发电有限公司名下，原号牌为粤q90199号。2010年11月4日，粤q90199号重型自卸货车变更登记车主为曾炜倩，车辆号牌变更为粤qyxxxx号。
曾炜倩、黎开俊原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11年1月14日登记结婚。2013年4月2日，曾炜倩、黎开俊双方到阳春市民政部门自愿登记离婚，离婚时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主要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男女双方婚后没有生育子女，不存在子女抚养问题；三、男女双方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四、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谁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五、男女双方没有债务、债权纠纷，若有谁名下由谁负责。”庭审中，曾炜倩认为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归曾炜倩所有，黎开俊则认为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是其购买的，应归黎开俊所有。
曾炜倩主张于2014年4月5日将登记在其名下的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以180000元的价款转让给黎开俊，黎开俊没有即时支付车辆转让价款，而是口头约定由黎开俊将该车辆转让给他人后再支付180000元给曾炜倩，并由黎开俊亲笔书写“借据”一份给曾炜倩执存。该“借据”载明内容为“今借到曾炜倩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正，（小写：180000元），特立此据为凭。借款人：黎开俊，2014年4月5日，身份证号码：440727195803150057，（注：购买曾炜倩qyxxxx车现金借款）”。2013年10月11日，曾炜倩、黎开俊双方到车辆管理部门将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变更登记至黎开俊名下。2014年6月23日，黎开俊将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转让给案外人赖寿敏，双方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了该车辆的变更登记手续。黎开俊出具“借据”给曾炜倩执存和将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转让给他人后，没有支付车辆转让价款给曾炜倩。曾炜倩遂于2015年4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在本案诉讼中，曾炜倩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根据曾炜倩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8日作出（2015）阳春法民二初字第143－1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了登记在黎开俊名下的粤qy2328号重型自卸货车一辆和位于阳春市春城街道新竹路21-1号（鲤鱼岗开发区）的房屋（房地证号：阳春02000044**号）以及曾炜倩提供财产保全担保的位于阳春市春城街道东湖山庄食街b幢商住楼507房的房屋（房地产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c53026**号）。
以上事实，有离婚证、离婚协议书、阳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信息查询表、借据等证据材料和庭审笔录附案证实。
阳春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曾炜倩主张与黎开俊离婚后，将其所有的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以180000元的价款转让给黎开俊，并提供了由黎开俊出具的“借据”和阳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信息查询表”到庭加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曾炜倩、黎开俊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
曾炜倩将登记在其名下的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转让给黎开俊，黎开俊没有即时支付车辆转让价款180000元，而是在2014年4月5日出具“借据”给曾炜倩执存，双方在“借据”中也没有约定车辆转让价款的支付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和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黎开俊应支付车辆转让价款180000元给曾炜倩。现曾炜倩请求判令黎开俊支付车辆转让价款180000元，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黎开俊抗辩认为曾炜倩、黎开俊双方是假离婚，“离婚协议书”不是黎开俊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据”亦是黎开俊在受曾炜倩引诱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应归黎开俊所有，曾炜倩并没有将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转让给黎开俊，黎开俊亦没有拖欠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的转让价款未支付给曾炜倩。原审法院认为，黎开俊与曾炜倩均是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到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同时，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在曾炜倩、黎开俊结婚前就已登记在曾炜倩名下，按曾炜倩、黎开俊在“离婚协议书”中“男女双方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谁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登记在曾炜倩名下的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应归曾炜倩所有；此外，在曾炜倩、黎开俊自愿离婚后，黎开俊于2014年4月5日出具给曾炜倩的“借据”中注明“购买曾炜倩qyxxxx车现金借款”和双方于2013年10月11日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了将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变更过户登记至黎开俊名下的手续，曾炜倩提供的相关证据和曾炜倩、黎开俊双方的上述行为足以证明曾炜倩在与黎开俊离婚后将其所有的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转让给黎开俊的事实。黎开俊抗辩认为双方是假离婚，“离婚协议书”不是黎开俊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据”亦是黎开俊在受曾炜倩引诱威迫的情况下出具；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是归黎开俊所有，曾炜倩并没有将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转让给黎开俊等。但黎开俊对其抗辩主张的上述事实均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黎开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上述事实，其抗辩理据不足，依法不予采纳。
曾炜倩还请求判令黎开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车辆转让价款之日止的利息。原审法院认为，曾炜倩将其所有的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转让给黎开俊时，双方没有约定逾期支付车辆转让价款的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但黎开俊在出具“借据”给曾炜倩执存和曾炜倩向法院提起诉讼后，仍没有支付车辆转让价款给曾炜倩，黎开俊逾期支付车辆转让价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黎开俊应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给曾炜倩，该利息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的标准，从2015年4月1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曾炜倩请求判令黎开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车辆转让价款之日止的利息，理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阳春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5）阳春法民二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黎开俊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支付车辆转让价款180000元和利息（该利息以1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5年4月1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给曾炜倩。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合共5320元，由黎开俊负担。
黎开俊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黎开俊与曾炜倩原是夫妻关系，粤qyxxxx重型车是属于离婚时分割的财产。因此，本案应是离婚后财产纠纷，原审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是错误的。二、黎开俊在原审庭审中提供的《收款收据》，此据直接证明讼争车辆是黎开俊在婚前购买，根据离婚协议第三条“男女双方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之约定，该车产权应归黎开俊所有，原审判决认定归曾炜倩所有明显错误。三、曾炜倩只是车辆登记车主，而公安部于2006年6月5日作出《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答复最高人民法院执法工作室办公室：“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为了交通管理工作的需要，公安机关车辆管理所在办理车辆牌证时，凭购车发票或者人民法院判决、裁定、调解的法律文书等机动车来历凭证确认机动车的车主。因此，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因此，原审判决以讼争车辆登记在曾炜倩名下而认定车辆属曾炜倩所有是错误的。四、讼争车辆在2010年10月29日，价格是150000元，参照国经贸经（1997）456号《关于调整轻型载货汽车报废标准的折旧率，4年车辆使用折旧50%，即至2014年4月，讼争车辆的价值不足8万元。而《借据》的车辆转让价高达180000元，这明显不合常理。况且，黎开俊提供证据四《附加条件协议》，证明曾炜倩向黎开俊索要青春损失费，该证据足以证明黎开俊是在引诱威迫之下签字。五、黎开俊在原审中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曾炜倩承担婚姻期间向中国银行阳春支行贷款250000元的债务。2、将位于阳春市春城益民路22号房屋由黎开俊和曾炜倩平均分割。但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剥夺黎开俊的诉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曾炜倩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曾炜倩负担。
曾炜倩二审答辩称：一、登记在曾炜倩名下的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是由曾炜倩出资购买，车辆登记在曾炜倩名下，该车购买时间是在2010年11月4日，曾炜倩与黎开俊结婚时间为2011年1月14日，购车时间发生在双方登记结婚之前，很明显该车属于曾炜倩的婚前财产，因此该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属曾炜倩所有。黎开俊主张该车产权归其所有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曾炜倩与黎开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男女双方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谁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双方的约定非常明确，无论是从婚前财产方面来看，还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粤qyxxxx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在曾炜倩名下，该车依法属于曾炜倩所有。该车在双方结婚后一直由黎开俊使用，离婚后，黎开俊准备出卖该车辆，要求曾炜倩将车辆过户到其名下，并承诺按原购车款180000元支付给曾炜倩，黎开俊因此写一张借据给曾炜倩执存。黎开俊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书写借据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他是在完全自愿的基础上写下借据给曾炜倩，曾炜倩没有任何欺骗、胁迫黎开俊的行为，一个弱女子如何能胁迫得了黎开俊，反而是黎开俊出尔反尔，故意违约，拒不肯支付车辆转让款180000元给曾炜倩，黎开俊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对于车辆是否存在折旧率，双方当时都没有任何意见，且黎开俊已将该车转让给他人，双方同意以180000元成交本案车辆，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转让行为应受法律保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正确。黎开俊上诉理由牵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黎开俊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曾炜倩与黎开俊在履行车辆转让过程中发生纠纷，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审判决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归纳曾炜倩与黎开俊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的问题是双方离婚时，讼争车辆（粤qyxxxx）归谁所有？黎开俊应否支付180000元给曾炜倩？
黎开俊提供阳春市春来发电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主张讼争车辆是其婚前出资150000元向阳春市春来发电有限公司购买，车辆应归其所有。而曾炜倩对此不予确认，主张讼争车辆是其婚前出资购买，所以车辆登记在其名下。对于讼争车辆由谁出资购买，双方存在争议，《收款收据》仅是证明阳春市春来发电有限公司收到黎开俊购车款，黎开俊未能提供讼争车辆由其出资的证据，黎开俊主张讼争车辆归其所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而讼争车辆在曾炜倩、黎开俊结婚前已登记在曾炜倩名下，按其双方《离婚协议书》中“男女双方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谁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结合双方在离婚后，于2013年10月11日办理车辆变更过户手续，将讼争车辆登记在黎开俊名下，黎开俊又在2014年4月5日出具《借据》给曾炜倩，并注明是购买讼争车辆现金借款等行为，足以证明曾炜倩与黎开俊离婚时讼争车辆归曾炜倩所有，离婚后曾炜倩将讼争车辆转让给黎开俊的事实。
黎开俊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成年人，其主张所出具的《借据》是在曾炜倩引诱威迫下签写，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车辆是有存在折旧，但基于黎开俊与曾炜倩原是夫妻关系，双方以180000元转让讼争车辆也符合情理。因此，黎开俊应支付讼争车辆转让价款180000元及利息给曾炜倩。
黎开俊在一审过程中，并没有提出曾炜倩承担婚姻期间向中国银行阳春支行贷款250000元的债务和将位于阳春市春城益民路22号房屋由黎开俊和曾炜倩平均分割的反诉请求，一审判决不存在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黎开俊上诉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黎开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国雄
审 判 员 梁宗军
代理审判员 蔡旻霏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谢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