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玉中民再终字第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庞冬，居民。
委托代理人：陈天中，广西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葵葵。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丹。
委托代理人：黄富荣，广西桂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庞冬与被申请人李丹物权确认纠纷一案。博白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8日作出（2012）博民初字第3585号民事判决，庞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6日作出（2013）玉中民一终字第43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庞冬不服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认为，本案符合再审立案条件，于2015年3月2日作出（2015）玉中民申字第3号民事裁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庞冬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天中、黄葵葵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李丹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富荣到庭参加诉讼，证人黄某出庭作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白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1991年间，博白县文地镇人民政府（下称文地镇政府）未经批准即开发土地销售给个人建房使用。1991年10月5日，文地镇政府根据詹宗程的申请，向詹宗程发出单位和个人建房用地批复书，批准詹宗程在文地镇旺文公路东侧（菠萝皮山2号）的建房用地。1993年6月21日，李波代詹宗程将土地开发费、购房款（含：市政规划费、土地使用费、教育基金费、公共设施费），合计5634.40元交到文地镇政府，文地镇政府出具了5张收款收据给李波，该收据均注明“李波（詹宗程批复书）交来……”。1993年7月29日，有关部门颁发了用地人为詹宗程的村镇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1992年，李丹在该土地上建设第一层，1993年建设第二层。1995年5月25日，詹宗程向土地部门申请颁发土地使用证。1995年底，李丹在涉案土地上建好三、四层房屋。1995年12月30日，文地镇政府的开发行为受到博白县土地管理局的处罚，在博土处字（1995）2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附件中，文地镇旺文路建房产用地花名册编号2为“李波”，用地地点旺文路东面，用地面积69.50平方米。1996年2月28日，詹宗程与博白县乡镇企业供销公司签订了一份租房协议书，将该楼房的第一、二层租给博白县乡镇企业供销公司使用，租赁期从1996年2月28日起至1998年2月28日止。1996年5月12日，李宏光出具关于将李波转詹宗程办理国有土地证证明，要求将该宗土地转户给詹宗程使用。1999年3月4日，文地镇政府出具一份《关于更正博土处（1995）2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有关问题的证明》给博白县土地局，证明博土处（1995）2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是由于工作中的疏忽，在未征得詹宗程的同意，写上李波的名字是错误的。1999年3月8日，博白县土地局颁发了土地使用者为“詹宗程”的博国用（1999）字第2402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0年6月11日，李丹向博白县土地局递交了“关于申请变更土地使用证的报告”，要求将（1999）字第2402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变更为李丹。2000年6月29日，李丹取得了博国用（2000）字第2402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讼争房屋至今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书。另查明，庞冬与李波于1993年8月办理结婚登记，李波于1996年4月因病死亡。李丹的丈夫詹宗程于1996年10月因病死亡。李丹与李波是姐弟关系。詹宗程的法定继承人有：妻子李丹、儿子詹云钧、父亲詹承奎。詹云钧、詹承奎分别于2013年1月8日书面声明放弃继承涉案房地产。
2012年11月22日，李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坐落在博白县文地镇的房地产一栋【土地证号：博国用（2000）字第2402**号】属李丹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我国不动产物权采取的是登记生效主义，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方可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则不发生效力。同时，该法律还明确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的证明。本案中，讼争的博白县文地旺文路菠萝皮山土地使用权，来源于1991年博白县文地镇政府批复给詹宗程的土地指标，之后向相关部门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准建证等均是以詹宗程的名义进行办理，且在房屋建成后，1999年办理国有土地证时，仍登记在詹宗程的名下，在长达十三年的时间里，庞冬均没有提出异议，也未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因此，李丹作为涉案房产的登记权利人享有物权法上的效力。庞冬认为讼争的房地产是属于其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坐落在博白县文地镇旺文路【土地证号：博国用（2000）字第2402**号】的房地产属李丹所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庞冬负担。
上诉人庞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仅以詹宗程取得文地镇政府建房用地批复书就认定坐落于博白县文地镇旺文路【土地证号：博国用（2000）字第2402**号】的房地产属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因为：1、上诉人已提起了关于博白县人民政府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是否合法的行政诉讼，本案的土地使用证是否合法尚未明确，一审法院以其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关键性证据是错误的。2、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行政处罚决定书》上已明确记载有上诉人的丈夫李波的名字以及相应的土地面积，该证据与土地使用证上记载的名字是相悖的。一审法院在未能排除相悖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涉案的房地产属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以收据注明“李波（詹宗程批复书）交来…．．”就认定土地开发费、购房款（含：市政规划费、土地使用费、教育基金费、公共设施费）合计5634.40元是李波代詹宗程交纳是错误的。因为从票面上理解批注之所以写李波（詹宗程批复书），是用以代表李波所交的款项是该批复书内容的款项，而非李波代詹宗程所交，不能以此证明李波替詹宗程交付款项这一事实。4、一审判决以文地镇出具的一份《关于更正博土处（1995）2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相关问题的证明》就认定了“《博土处（1995）2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由于博白县土地局工作的疏忽，写上李波的名字是错误的”这一事实，同样也是错误的。因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机关为博白县土地管理局，该局并没有出具关于《行政处罚决定书》是笔误这一情况的证明。5、本案以民事确权纠纷立案不成立。因为如果本案的土地使用证为被上诉人所有，则本案应当以侵权纠纷的事由提起诉讼，而非确权纠纷；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本案中由于可能存在行政机构违法颁发土地使用证的情况，上诉人已经提起了关于博白县人民政府违法颁发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诉讼，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登记是否错误的情况下就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确认房地产属所有被上诉人，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在行政诉讼还未审结的情况下先行审理了民事诉讼，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款关于中止审理的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并且本案的行政诉讼是在民事诉讼之前提起的，一审法院应当先行审理行政诉讼。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李丹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丹答辩称，一、对于本案讼争的房地产的归属，应当结合其来源考虑，土地是詹宗程与李丹购买的，当时李丹已经结婚了，没有房屋居住，所以购买土地并建房，在购买的过程中，有部分手续是李波代办的，所以出现有李波的名字，但同时也注明了詹宗程的名字的，在发现登记错误后，被上诉人一方已立即提出异议，政府经过调查并更正了错误登记；二、由于家庭的变故，被上诉人将建好的房屋出借给庞冬母女居住，但并没有变更房地产权利的归属；三、上诉人所主张购地、建房等事实都是虚假的，上诉人提交的建房支出票据中也没有注明是用于本案争议房屋的；四、一审审判程序是合法的，不存在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庞冬、被上诉人李丹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对本案讼争房地产的权属应结合实际情况综合分析认定。一、从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来源分析。本案讼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是李丹的丈夫詹宗程于1991年向文地镇政府提出申请后，由文地镇政府批复并出售给詹宗程用于建房而取得的，文地镇政府并未批准给李波建房用地，李波并无该宗土地的合法来源。该宗土地1993年的5张购地交款收据记载内容为：“李波（詹宗程批复书）交来…”，说明该宗土地是詹宗程购买的，李波仅是代交相关款项而已，如是李波本人所购买，显然收据上并无必要附加括注“詹宗程批复书”字样；二、从相关证件、合同的办理情况分析。办理该宗土地的村镇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土地使用证以及房屋出租合同，均是以詹宗程的名义而非以李波名义进行办理；作为李波、李丹的父亲李宏光在一审庭审中也证实：涉案土地是詹宗程和李丹购买的，后来建房的资金也是詹宗程、李丹所出，李波只是应其与李丹的要求协助建房而已，进一步说明詹宗程、李丹出资购地并建房的事实；三、从不动产登记的情况分析。1999年3月8日，博白县土地局核发了土地使用者为“詹宗程”的博国用（1999）字第2402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0年6月29日变更登记土地使用者为“李丹”，自不动产登记完成起至双方产生诉讼时止，期间长达十年，庞冬并未提出异议，亦没有及时向有关部门主张变更物权登记。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人推定其为真正的物权人，庞冬目前虽有异议，但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足以推翻该物权登记。据此，本院认为，涉案房地产的权属应认定归李丹所有。因物权确认产生的纠纷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范畴，应以民事诉讼的审理结果确认物权归属，故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法院应先审理行政诉讼后审理民事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庞冬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庞冬述称：原一、二审认定涉案房地产属被申请人李丹所有，缺乏证据证明。土地款是李波本人为自己的土地所交的。因为买地指标是文地政府批复给詹宗程，但詹宗程不要，逐给了李波，是李波为自己所交的土地款。本案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行政处罚决定书》上已经明确的记载有申请人的丈夫李波的名字以及相应的土地面积，这份证据与土地使用证上记载的名字是相悖的。一、二审法院在未能排除本案相悖证据的情况下就作出认定坐落于博白县文地镇旺文路）［土地证号：博国用（2000）字第2402**号］的房地产属被申请人所有这一事实是错误的。《博土处（1995）2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1995年文地镇政府将位于旺文路东面69.60平方米的土地出售给李波，《文地鎮旺文路建房户用地名册》中附表一的编号2登记是李波的名字；附表一，编号为47的《文地旺文路建房户用地名册》登记表记也是李波的名字，面积为69.60平方米；附图表，李波的土地长为17.4米，宽为4米。以上说明该宗土地最早登记注册的是李波。二、房子是李波和庞冬负责建造、居住至今长达十几年，被申请人也未提出过异议。请求：1、依法撤销博白县人民法院（2012）博民初字第3585号和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玉中民一终字第431号民事判决。2、判令座落于博白县文地镇旺文路［土地证号：博国用（2000）字第2402**）号的房地产属再审申请人庞冬所有。再审中，再审申请人庞冬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欲证明涉案地块已卖给李波。证人黄某出庭陈述：李波于1993年6月21日交款是由其本人收钱并出具收据。
被申请人李丹答辩：一、座落于博白县文地镇旺文路［土地证号：博国用（2000）字第2402**号］的房地产属被申请人李丹所有，权属来源清楚，合法有据。二、本案买地指标是文地政府批复给詹宗程的，但再审申请人主张“詹宗程不要，送给了李波”不是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詹宗程将地指标给了李波。再审申请人主张以《行政处罚决定书》否决《国有土地使用证》纯属荒谬，国有土地使用证是权属证明，是物权凭证。《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不能证实讼争土地的权属。同时，行政处罚的是文地镇政府，而不是李波个人。请求再审判决维持原审判决。再审中，被申请人李丹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关于委托李波帮助建房的协议书》一份，欲证明涉讼地块上的房屋是詹宗程委托李波所建。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庞冬申请对被申请人李丹提供的《关于委托李波帮助建房的协议书》进行司法鉴定，申请鉴定项目为：1、鉴定上述“协议书”所有的手写文字是否由詹宗程所书写？2、鉴定上述“协议书”上书写的文字、捺下的两枚指纹、盖上“李波”字样的私章形成的时间是何年何月？是否与该“协议书”上落款日期“1993年8月13日相符？经本院依法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桂公明司鉴文字（2015）第172号《文书司法检验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检材标注日期1993年8月13日《关于委托李波帮助建房的协议书》内手书字迹与样本内詹宗程所填写字迹是同一人所写。2、倾向认为检材标注日期1993年8月13日，关于《关于委托李波帮助建房的协议书》内手书字迹文书形成时间与标注时间相符。3、现有条件下不具备对检材《关于委托李波帮助建房的协议书》内红色油墨个人名章印文、签名处红色油墨指印捺印进行形成时间鉴定的条件。经本院组织质证，对该鉴定结论李丹无异议，庞冬认为该份鉴定意见书所作出的对于检材《关于委托李波帮助建房的协议书》的鉴定意见反映了该鉴定机构没有与委托鉴定事项相适应的鉴定技术能力，并申请重新鉴定，但又以该协议没有双方签名，不是双方达成的协议以及无法收集李波用过的私章和按过的指纹为由，撤回重新鉴定的申请。
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黄某是博白县文地镇人民政府会计，其收取购地款是职责范围的行为，并不能直接证明李波已经取得购地文件的批复。对《关于委托李波帮助建房的协议书》，由于该协议书没有詹宗程与李波双方签名，且鉴定机构现有条件下不具备对协议书内李波印章和双方指印捺印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条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认定案件事实。
经再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再审申请人庞冬及其女儿黄葵葵诉博白县人民政府土地使用证颁发纠纷一案，博白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博行初字第30号一审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庞冬、黄葵葵要求撤销博白县人民政府颁发给李丹的240268号土地证诉讼请求。庞冬、黄葵葵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4）玉中行终字第73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当事人存在家庭亲属关系引发的内部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地产归属没有进行过协议约定。关于再审申请人庞冬提出（1995）2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涉案土地已登记出售给李波，与土地登记相悖的问题。由于登记源于文件批复，根据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人推定其为真正的物权人的法律规定，涉案土地使用权经土地行政管理机关审批颁证，并由本院生效（2014）玉中行终字第73号行政判决确认，原审认定1999年3月8日，博白县土地局核发了土地使用者为“詹宗程”的博国用（1999）字第24026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0年6月29日变更登记土地使用者为“李丹”，自不动产登记完成起至双方产生诉讼时止，期间长达十年，庞冬并未提出异议，亦没有及时向有关部门主张变更物权登记，认为涉案房地产的权属应认定归李丹所有并无不当，再审予以支持。关于再审申请人庞冬提出涉案房屋是其出资建造的问题。庞冬对其主张提供相关白条和收款收据，但该白条和收款收据缺乏付款凭证等相关证据证实，仅能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并不能因此而改变涉案房地产物权归属。综上，原审对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是正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年1月16日作出（2013）玉中民一终字第431号民事判决书。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祖石
审 判 员 王 翔
代理审判员 姚 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君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