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怀中民再终字第14号
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身祥。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身华。
申诉人王身祥与被申诉人王身华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溆浦县人民法院（2012）溆民一初字第945号民事判决，向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2013）怀中民一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王身祥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2月11日作出湘检民监（2014）43000000135号民事抗诉书，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抗字第001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委托怀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许婷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王身祥，被申诉人王身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溆浦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原告王身祥与王玉祥系同胞兄弟关系，王玉祥生前未婚，父母双亡，无其他继承人。王玉祥与本案原告王身祥、被告王身华均系同村村民。1997年，溆浦县观音阁镇铁路湾村以家庭承包责任制方式向王玉祥发包了位于该村“张家坳”的0.65亩土地。因王玉祥在外地务工，为方便耕种，原告王身祥将王玉祥的承包地与被告王身华达成了互换耕种的口头协议，且原告王身祥着重说明土地是其弟弟的经营权，所以只是互换耕种。1999年，王玉祥病故，原告王身祥继承取得了王玉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随后，再次与被告口头达成了互换的协议。双方互换土地后未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2012年3月，原告王身祥找到被告要求退还原告的继承所取得的土地经营权，双方发生矛盾诉至本院。
溆浦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原告王身祥依法继承取得其弟王玉祥承包的“张家坳”0.65亩土地与被告王身华承包的位于“大塘潭”的0.82亩土地互换，且双方已实际耕种十二年之久，土地互换事实成立。本案中，原、被告之间互换土地的行为，发包方知道且认可，双方互换土地的行为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原、被告互换土地的行为有效，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承包经营的土地并要求被告停止侵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身祥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王身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0年上半年达成口头协议，双方只互换土地耕种，双方没有明确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意思表示，土地经营权未改变，此前双方并不存在互换土地耕种的事实，一审判决处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身华没有作出书面答辩，但口头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正确，认定事实清楚。我换给上诉人的土地比上诉人换给我的土地面积大，上诉人耕种我换给他的土地期间，我的土地土质被他损坏，已经无法进行很好的耕种，上诉人现在是看有人买这块土地，所以才要求换回。我不同意换回土地。
本院二审查明：王身祥与王身华系同村村民。2000年，为了就近耕种和方便生产经营，经双方口头协商，王身祥将继承的其弟王玉祥承包的本村“张家坳”0.65亩土地与王身华承包的本村“大塘潭”0.82亩土地互换耕种，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也未报发包方村委会备案。双方互换土地实际耕种12年后，王身祥于2012年9月2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王身华停止侵害并返还互换的土地。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认为：国家支持和保护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流转的主体是农户，土地使用权的流转必须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组织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本案中，上诉人王身祥与被上诉人王身华属同村村民，双方为各自耕种方便，经协商在自愿基础上互换承包地耕种并形成互换后耕种十余年的事实。双方互换承包地耕种的行为包括了对土地的生产、管理和经营，是双方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双方当事人虽未报发包方备案，但并不妨碍双方互换行为的成立，双方亦据此取得对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王身祥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互换耕种是不互换承包经营权，但王身华对此不予认可。王身祥对自己的这种特别主张未能提出充分证据证实，且王身祥该主张不符合农村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一般情况。我国民法通则还规定，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行为人所进行的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的真实意思表示行为自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原审判决对王身祥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应予维持。王身祥诉请法院判决王身华停止侵害、返还土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怀中民一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其提出的理由是：本案证明王身祥的主张有三份证据。第一份证据是武清明的证人证言。武清明是铁路湾村会计，和王身华是同组人，其提供证言称“2000年时，我当时是在王身华家做生意，当时他们二人都在王身华家中，因王身祥弟弟的田离王身华家近，王身华家的田离王身祥近，所以，他们二人都表示愿意调换作，当时王身祥也说得很清楚，那个田只换着作的。当时他们两人是这么说的，至于他们以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证明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时只是互换耕种，而不是互换承包经营权；第二份证据是《溆浦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该承包合同书是铁路湾村民委员会与王身华于2006年11月29日签订的，证明直到2006年11月29日王身华与王身祥互换耕种的大塘潭0.82亩水田的承包经营权仍属王身华；第三份证据是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在一审庭审中，双方承认互换耕种后各自承担自己原来土地的农业税。即王身祥承担张家坳0.65亩土地的农业税，王身华承担大塘潭0.82亩土地的农业税。据此，如果双方前两次均达成的是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意思表示，则王身华于2006年仍就其原耕种的土地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以及承担自己原来土地的农业税等事实，与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意思不符，与常理相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以上证人证言、书证和当事人的自认等三份证据能形成优势证据，证明王身祥与王身华口头达成的协议只是互换土地耕种，而不是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综上，抗诉机关认为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怀中民一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
本院再审过程中，王身祥称其申诉书已经交给检察院，没有其他新的申诉意见。王身华辩称，双方存在互换土地的事实，并说明换了以后就不能再反悔。王身祥现在想要回土地是因为村里有人想买这块地建房子。
本院再审查明：1、双方互换耕种后没有向相关部门进行备案、登记，2006年对承包地进行重新确权时的《承包合同书》把王身华与王身祥互换耕种的大塘潭0.82亩水田的承包经营权继续登记在王身华名下；2、双方互换耕种期间各自承担自己原来土地的农业税。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王身祥与被申诉人王身华同属铁路湾村村民，铁路湾村民委员会是争议土地的发包方，王身祥与王身华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的成员，双方为各自耕种方便，经口头协商在自愿基础上互换承包地耕种并形成互换后耕种十余年的事实。双方互换承包地耕种的行为包括了对土地的生产、管理和经营，形成了实质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双方互换土地后没有向有关机构备案、登记，不影响土地经营权互换的法律效力。抗诉机关以原判证据不足，王身祥主张的证据能形成优势证据证明双方口头达成的协议只是互换土地耕种，而不是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张本院未能采信。其一、武清明的证言不能证明王身祥与王身华口头协议不是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组织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的规定，为了方便耕作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的主要目的之一。武清明“只调换作”的证言可证明双方约定只以方便耕种为目的进行互换，是对土地互换附条件的约定。土地互换实质就是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双方换着耕作已经有十余年，且双方一直都在耕种，没有改变土地用途。王身祥声称仅仅只换着耕种，没有换土地承包经营权，这既不符合国家有关保护和促进农村土地流转相关法律、政策的规定，也不符合当时农村土地流转的一般情况，更不利于对耕地的保护和利用。其二、2006年的《溆浦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把王身华与王身祥互换耕种的大塘潭0.82亩水田的承包经营权继续登记在王身华名下和他们互换耕种后仍然承担各自原来土地的农业税的事实不影响双方互换土地经营权的法律效力。这两件事实是由于双方互换土地后没有向相关机关备案、没有申请变更登记造成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承包方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互换、转让方式流转，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之规定，在土地互换合同中备案和登记不是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正因为王身华与王身祥达成互换土地的协议后没有向有关机关备案、登记，所以在重新确权时原来的土地继续登记在各自名下，并各自继续承担互换前原来土地的农业税，这既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不违反公序良俗、损害他人利益，因而是合理也是合法的。因此，双方互换土地这一客观存在的事实并不因此而改变，其互换土地行为的效力亦不受影响。更不能据此得出双方未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结论。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年3月15日作出的（2013）怀中民一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高
审 判 员 黄丽霞
代理审判员 陈红星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肖丽红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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