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1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厚街皇盛西餐厅。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投资人：吴建清。
委托代理人：蔡亿生，东莞市法律援助处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志明，东莞市法律援助处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王锋，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建清，男，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诉人东莞市厚街皇盛西餐厅（以下简称：皇盛西餐厅）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原审被告吴建清著作权侵权一案，皇盛西餐厅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知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音集协于2015年3月27日向原审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皇盛西餐厅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二、皇盛西餐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41600元；三、皇盛西餐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由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专辑内页中载明了每一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专辑封面注明“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分别归属于本出版物内页所表示的著作权人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该出版物外包装标明：“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监制，ISRCCN-A01-11-374-00／V.J6”。专辑内收录了《相思垢》、《这种爱》、《不可思议》、《我的超人》、《第三滴眼泪》、《最后一个夏天》、《亲爱的还幸福吗》、《不让你走》。专辑内页中载明了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蝶公司）。
由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专辑封面注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分别归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并标有“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监制”的字样。专辑内页中则具体载明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及国际编码。根据专辑内页所载，专辑收录有《约定》、《爱我久久》、《桃花朵朵开》、《两极》、《别傻了》、《心太软》、《浪花朵朵开》、《我是一只小小鸟》、《一个男人的眼泪》、《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我是一只鱼》、《天使也一样》、《路口》、《很难》、《秘密》、《再见》、《干妹妹》、《小宇》、《OK》、××》、《想太多》、《讨厌夏天》、《我会想念你》、《纯真》、《憨人》、《温柔》、《相信》。专辑内页中载明了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均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石公司）。
同样由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三辑），包括有10张DVD光碟，专辑内页中载明了每一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专辑封面注明“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分别归属于本出版物内页所表示的著作权人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该出版物外包装标明：“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监制，ISBN978-7-7999-2275-1”。专辑内收录了《人狼》、《新家》、《下雪》、《爱上谁》、《差一点》、《还你自由》、《天涯海角》、《拆东墙》、《微博控》、《装糊涂》、《胡萝卜须》、《有没有》、《一样爱着你》、《新少女祈祷》、《冰冰》、《一身的爱》、《天使不要开玩笑》。专辑内页中载明了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亦均为海蝶公司。
音集协是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核准登记成立的社会团体法人，其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本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海蝶公司于2010年11月11日及2013年11月11日，滚石公司于2012年3月6日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上述著作权人分别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该合同第二条约定海蝶公司、滚石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合同的第四条约定，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第五条约定，海蝶公司、滚石公司应将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依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的格式，向音集协进行登记；合同第九条约定，该管理活动以音集协名义进行，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合同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天上述著作权人未提出书面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合同并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了其他约定。
2014年5月6日，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林华杰、陈玉婵与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的公证员ＸＸ、工作人员刘阳一起来到位于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连寮厦彩云路和丰大厦店面名称为“星光大道量贩KTV”的场所，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二层V01房间进行消费。公证员首先对录像设备进行清洁度检查。冷翠在该房间内设置的点歌系统上进行操作，点播了包括本案起诉的52首歌曲在内的共计100首歌曲。在公证员的监督下，由林华杰操作摄像设备对上述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了录像，公证员对相关场景进行了拍照，取得照片一张。消费结束后，陈玉婵取得了编号为974104、金额为65元的《收据》一张，上面加盖有“星光大道量贩KTV寮厦店”字样的印章。之后，林华杰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将上述录像内容刻录成光盘一式四张，全部光盘由公证人员带回公证处后密封于证物袋内，三张交由音集协保存，一张留存于公证处。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全程公证并出具了（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第16758号《公证书》。
庭审时，经当庭播放比对，上述公证书所附光盘中的摄像内容均只录制并显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前面部分，但均包含有片头的歌曲名称、演唱者等作品属性内容，录制的每首音乐电视作品绝大部分并非完整录制，录制的时间大部分为10秒至60秒左右。从已录制的每首音乐电视作品的播放画面来看，被控侵权的取证光盘内的音乐电视作品的歌曲名称、署名、词、曲、画面均与音集协主张权利的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相同。案涉被控侵权音乐电视作品均由乐曲及带有相关情节的连续画面组成，画面与音乐作品本身的风格能够协调一致，在情节设置、演员表演、灯光等方面体现了独创性。
另查明，音集协是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核准登记成立的社会团体法人，其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本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及工商内档显示，皇盛西餐厅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11年1月4日，投资额为50000元，经营范围：餐饮服务、卡拉OK歌舞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皇盛西餐厅、吴建清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关于本案的焦点问题，原审法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音集协对案涉52首音乐电视作品是否享有起诉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公开出版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第二辑和第三辑内附页上均注明海蝶公司、滚石公司是案涉相应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在没有提交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可以推定海蝶公司、滚石公司是案涉相应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著作权法》第八条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根据授权，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的诉讼活动；第十条规定，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全部或者部分著作财产权。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海蝶公司、滚石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将其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音像作品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以信托的方式授权音集协进行管理，其中包含案涉的52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音集协可以以自己的名义独立提起本案诉讼。音集协提交的上述合同足以证明音集协经海蝶公司授权，依法取得案涉音乐电视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卡拉OK经营行业的独家复制权、放映权，并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任何第三人主张权利等权利，音集协的上述著作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因此，音集协可以以自己的名义独立提起本案诉讼。
二、关于案涉52首音乐电视作品是否为著作权法上的作品。案涉52首音乐电视作品，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案涉音乐电视作品并非对于演唱会的机械记录，或者对于电影画面的单纯剪辑，而是在情节设置、演员表演、灯光等方面体现了一定的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因此，海蝶公司对案涉相应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依法应予以保护。
三、关于皇盛西餐厅是否存在侵犯案涉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行为及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其一，虽然公证书所附光盘中的摄像内容并非完全录制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内容，但均包含有片头的歌曲名称、演唱者等作品属性内容。从每首音乐电视作品已录制的的播放画面来看，被控侵权的取证光盘内的音乐电视作品的歌曲名称、署名、词、曲、画面均与音集协主张权利的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相同。因此，可以确认音集协提交的涉案公证光盘中的音乐电视作品与海蝶公司滚石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相同。其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第16758号《公证书》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公证书载明的内容予以采信。根据该公证书载明的内容，案涉音乐电视作品放映场所位于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连寮厦彩云路和丰大厦店面名称为“星光大道量贩KTV”的场所，与皇盛西餐厅的工商登记住所地一致，结合公证取证获得的名片、门面照片，以及皇盛西餐厅在庭审中的自认，综上可以认定皇盛西餐厅存在向公众提供点播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服务。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皇盛西餐厅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内向公众提供点播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服务，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和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音集协要求皇盛西餐厅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皇盛西餐厅应立即停止向公众提供点播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服务，并从曲库中删除案涉音乐电视作品。其三，皇盛西餐厅是一家个人独资企业，吴建清作为该企业的投资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对该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本案债务的部分，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承担清偿责任。
四、关于是否存在重复诉讼的问题。音集协曾于2014年10月16日就（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第16758号《公证书》所公证的其他43首歌曲起诉皇盛西餐厅侵犯其著作权，该43首歌曲与本案的52首案涉歌曲并不存在重合，音集协系基于不同侵权事实提起的诉讼，故不属重复诉讼。两皇盛西餐厅以重复诉讼为由提出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赔偿数额，由于音集协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者皇盛西餐厅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由原审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如下因素：1.案涉作品的流行时间及相关音乐作品使用的付酬标准；2.皇盛西餐厅于2011年1月4日，投资额为50000元，经营时间不长，经营规模小。综上，原审法院酌定皇盛西餐厅赔偿音集协包括维权合理开支在内的经济损失31200元。吴建清作为个人独资企业皇盛西餐厅的投资人，当皇盛西餐厅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吴建清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项及第二款、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东莞市厚街皇盛西餐厅立即停止侵犯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管理的《相思垢》、《这种爱》、《不可思议》、《我的超人》、《第三滴眼泪》、《最后一个夏天》、《亲爱的还幸福吗》、《人狼》、《新家》、《下雪》、《爱上谁》、《差一点》、《不让你走》、《还你自由》、《天涯海角》、《拆东墙》、《微博控》、《装糊涂》、《胡萝卜须》、《有没有》、《一样爱着你》、《新少女祈祷》、《冰冰》、《一身的爱》、《天使不要开玩笑》、《约定》、《爱我久久》、《桃花朵朵开》、《两极》、《别傻了》、《心太软》、《浪花朵朵开》、《我是一只小小鸟》、《一个男人的眼泪》、《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我是一只鱼》、《天使也一样》、《路口》、《很难》、《秘密》、《再见》、《干妹妹》、《小宇》、《OK》、××》、《想太多》、《讨厌夏天》、《我会想念你》、《纯真》、《憨人》、《温柔》、《相信》著作权的行为，并立即从其曲库中删除前述音乐电视作品；二、限东莞市厚街皇盛西餐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在内的经济损失31600元，其财产不足以清偿本案债务的，吴建清应当以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皇盛西餐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被上诉人提交的《流行经典歌曲》存在大量境外作品，没有提交境外作品审批手续，为非法出版物，不得作为定案依据。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所附光盘的摄像内容不完整，缺乏证据的完整性，不得作为定案依据。三、上诉人在一审期间严格按照法院的通知参加了庭审活动，不存在不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形。四、原审法院判定一审受理费全部由上诉人负担不合理。故请求：一、法院依法改判，皇盛西餐厅无需支付音集协的经济损失。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音集协负担。
针对皇盛西餐厅的上诉，被上诉人音集协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案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音集协主体是否适格；二、原审判赔是否妥当。
一、音集协主体是否适格
首先，确认卡拉OK经营者是否侵权时，如果提供的被诉侵权作品（制品）足以与原版作品（制品）进行同一性比对，一般不需要权利人提供被诉侵权作品（制品）的全部性内容，但是被诉侵权人提供相反证据的除外。本案中，音集协提交的证据足以与原判作品进行比对，皇盛西餐厅也未有相反证据推翻一审比对结果，故本院对一审比对结果及方法予以确认；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对于案涉音乐电视歌曲，音集协已经提交有版权声明的正规出版物证明著作权人情况；最后，音集协为证明其享有原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与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该合同签章主体明确、内容清晰，公证处亦出具了相应公证书证实复印件与原件一致，且皇盛西餐厅公司没有提供其他相反证据证明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的著作权发生了变化。综上所述，本院认定案涉《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真实、有效，音集协有权就案涉音乐电视作品提起诉讼。
二、原审判赔是否妥当
关于赔偿数额，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各种因素的情况下判赔，是自由裁量权的体现，未超过必要限度，属合理范围，应予以维持。至于诉讼费，原审根据皇盛西餐厅侵权的事实，判决其承担全部诉讼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最后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90元，由上诉人东莞市厚街皇盛西餐厅（已预缴）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冠东
代理审判员 苗卉卉
代理审判员 邹 越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琨
黎志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