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7445号上诉人（原审吴路林）：吴路林。委托代理人：蔡铭。被上诉人（原审泸永桥公司）：重庆市永川区泸永桥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宝峰镇龙凤桥村，组织机构代码。法定代表人：华承银，职务：矿长。委托代理人：廖贤润。委托代理人：江模国，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路林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永川区泸永桥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泸永桥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3）永法民初字第04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永川县泸永桥煤矿于1979年11月30日设立，系永川县属全民所有制企业，永川撤县建市后更名为永川市泸永桥煤矿。1996年9月，原永川市泸永桥煤矿根据永委发（1996）96号《永川市深化国有企业改革若干具体问题的处理意见》、永国资[1996]191号《关于永川市泸永桥煤矿资产评估结果确认及产权界定通知》、永改委（1996）20号《关于同意永川市泸永桥煤矿改建为“永川市泸永桥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改制成立永川市泸永桥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泸永桥公司”）。在改制过程中，永川市泸永桥煤矿当时在册的264名职工根据筹备组制定的出资原则、额度及范围认购了职工出资股，但因工商登记的需要，公司选取了孙光文等31名股东代表代表264名职工持有职工个人股。1996年9月25日，泸永桥公司召开了第一次股东代表大会，31名股东代表讨论通过了公司章程，并选举了董事会、监事会成员，召开了第一届董事会和监事会。泸永桥公司1996年章程第十四条规定：转制时的出资原则额度及范围，只限于企业内部在册职工出资认购，按现有的责任与承担风险大小配置认股，提倡自愿认股的原则，拟定矿级领导正职8000元/人，副职6000元/人，中干正职4000元/人，副职2000元/人，科员及机关工作人员1000元/人，其余职工800元/人，以上各档次金额为最低限额，超过最高限额一万元以上，须经筹委会研究同意后，方可认股。第十六条规定：企业集体股中，按人平1000元量化给职工作为分红依据，不计息、不转让、不继承，职工离退休、调离、辞退、除名、开除、死之后归企业所有；其余企业集体股的分红用于支付退休职工统筹外的费用补贴。第十七条规定：量化分红股份与认股之间的关系，认股达到标准的，享受量化分红股份的分红收益，未达到标准的，按实交现金股与应交现金股的比例享受量化分红股份的分红收益，不以现金入股者，不享受量化分红股份的分红收益，其分红收益按企业集体股收益原则使用。第十八条规定：职工出资认股的股份，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股份，干部任职变动后，按变动后的职务认缴股份，降低职务者，如果本人要求，允许保留原股份，但必须在30天内一次性决定股金退或不退。第十九条规定：股东如因死亡、离退休、调离、辞职，被公司辞退、除名、开除等，其认缴股份可以在公司内部股东转让、继承或赠予，如在转让时无股东购买，由公司现金购买收回。1997年1月25日，泸永桥公司进行设立登记，工商登记载明注册资本为188万元，其中国有资产93.6万元，由永川市煤炭工业管理局代管；企业集资62.4万元，由泸永桥煤矿工会持有；职工个人股32万元，由登记的31名自然人股东持有。但是，泸永桥公司1996年制作的264名股东名册中有部分人员未实际缴纳认购股金，公司应收认购股金32万元，实收30.723万元。1997年11月27日，按永国资[1997]284号《关于调整泸永桥业有限责任公司产权结构的通知》精神,泸永桥公司内部的国有资产46.32万元全部作为了企业安置离退休费用支出。2003年11月8日，泸永桥公司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并形成决议，用公司经营资金安置离退休人员，将国有产权全部量化给职工重新分配股份。该决议作出后，泸永桥公司将企业集体股份进行了量化，但对集体股如何量化、如何确定享有集体股人员的范围未制定分配方案，亦未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形成决议。2007年5月28日，泸永桥公司更名为重庆市永川区泸永桥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即本案泸永桥公司现在名称。2010年12月27日，泸永桥公司制定了《泸永桥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核准股东身份量化股权相差政策时间界定规定》，对核准股东身份和人员、量化股权作出明确规定。2011年1月28日，泸永桥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形成以下决议：1.同意将1996年9月25日确定为公司成立时间和股东身份核准的时间；组建公司前退休和组建公司后调进招收的职工不属于公司股东；转制后调离、自动离职和死亡的股东，按原公司章程和上级部门相关政策处理（一次性处理2万元，公司收回股权）；退休换工的，按退休时间，退一个上一个核准股东身份。2.同意本公司本次公布清理的股东名册和股金。3.同意本次会议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该次会议就以上决议进行了表决，实到人数181人，弃权3人，不同意1人，以177人同意通过。之后，泸永桥公司按照上述决议对公司股东进行了清理。泸永桥公司所有职工的个人认购股从1998年至2011年期间全部退还给了职工个人，且绝大多数人的退股时间发生在1998年和1999年期间，公司实际只剩余集体股。另查明，吴路林系永川市泸永桥煤矿改制时的职工，于1996年9月19日向泸永桥公司共计交纳了认购股金0.1万元。1997年7月，吴路林从泸永桥公司调至永川市协和煤矿工作。同年7月29日，吴路林在泸永桥公司退取了企业转制时交纳的认购股金0.1万元。2003年11月8日，泸永桥公司将国有产权、企业产权全部量化给职工重新分配股份，未将吴路林纳入享有股份分配的范围。2008年以来，部分改制企业职工因相关权益问题不断信访，在政府相关部门的协调下，泸永桥公司于2009年至2010年期间，先后与部分辞职、除名职工签订《承诺书》，主要载明这些职工自愿将此前持有的公司全部股权按照1：1的比例转让给泸永桥公司，由公司给予一次性困难补助和解除劳动合同后的经济补偿金共计2万元，作为对这些职工在原泸永桥煤矿股东身份和相应权利等遗留问题的一次性彻底了结。2010年，泸永桥公司通知吴路林到公司签订《承诺书》，遭到吴路林拒绝，但吴路林向泸永桥公司主张确认股东身份亦未果。2011年1月，泸永桥公司清理公司股东时，仍未确认其为公司股东。吴路林一审诉称，泸永桥公司原系永川市属全民所有制企业泸永桥煤矿，1996年9月25日改制为“永川市泸永桥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改制时的股份总额为l88万元，其中国家股93.6万元，企业集体股62.4万元，职工个人股32万元。当时规定只限企业内部在册职工出资认购职工个人股，即认购股，吴路林出资0.1万元购买了认购股，成为泸永桥公司股东，同时享有按人平0.1万元量化给企业职工的集体股。1996年9月25日，泸永桥公司指派了31名股东代表代表全公司200多名在册职工作为公司股东()出资，31名股东代表共同出资32万元，其中包含吴路林的出资在内。2010年12月7日，泸永桥公司授意其劳资科长罗鹏通知吴路林，公司已将股份量化给股东，吴路林及另二位调离人员都是股东，公司以2万元回购吴路林股份，请回公司签字。吴路林于2011年1月11日到泸永桥公司处了解股份回购事宜时，罗鹏再次告知吴路林是企业改制时的职工，是公司股东，公司以2万元回购吴路林股份。罗鹏同时要求吴路林签署承诺书并领取2万元，但遭到吴路林的拒绝。2011年1月28日，泸永桥公司通过新的公司章程，该公司章程第四章第六条规定：出资方式以1996年9月25日国有企业转制时的资产量化股、安置股、配股、工龄股分配给股东的实物出资。根据该规定，吴路林在2011年1月28日之后仍属于泸永桥公司股东。且泸永桥公司l996年章程第l9条规定因调离的公司员工，其公司股东权利可转让、可继承、可赠予，同时吴路林享有泸永桥公司的集体量化股从未转让，故起诉要求确认：1．吴路林系泸永桥公司股东；2．由泸永桥公司向吴路林颁发股权证书；3．判令泸永桥公司向吴路林支付l996年9月25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股东红利款。泸永桥公司一审辩称，该公司l996年改制前系市属国有企业，企业改制设立公司时的股份由国有股、集体股、个人股组成；改制时吴路林确系该公司的股东，但企业改制后吴路林于l997年调离该公司，按照章程规定，吴路林丧失了股东身份；吴路林调离公司后未再行使股东权利与义务，其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吴路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泸永桥公司系国有改制企业，其设立及运行更多依据的是当时的改制政策。因企业改制的特殊性和不规范性，泸永桥公司改制时确定的量化股、集体股享有人员身份的特殊性，股东人数及股东代表大会均与公司法不符，因而当时的泸永桥公司并非真正公司法意义上的有限责任公司，在很大程度上带有股份合作制企业的特征。按照1997年《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五条“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即取得股东身份的前提是具有在职职工的身份”的规定，泸永桥公司1996年公司章程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与前述指导意见的精神一致。加之，公司成立之初的章程是经过股东同意的，是公司股东之间的契约，是对公司进行组织与管理的基本文件，章程对公司股东具有约束力。因此，泸永桥公司改制以及运行过程中产生的股权问题、股东身份确认以及股东代表大会决议效力等问题，应按公司章程及相关的改制政策处理。吴路林在泸永桥公司改制前系企业职工，企业改制时属于泸永桥公司股东，但由于吴路林在企业改制后调离了泸永桥公司，并按照泸永桥公司1996年章程第十九条规定退取了企业转制时交纳的认购股金，因其在职职工身份消失，其作为泸永桥公司的股东身份亦消失。至于泸永桥公司在改制时确定的每名职工享有的量化股0.1万元，按照当时章程规定也仅是作为职工分红的依据，工商登记为泸永桥工会持有，未实际量化到职工个人，根据1996年章程第十六条的规定，吴路林调离泸永桥公司后其对量化股亦不再享有权利。2003年泸永桥公司召开股东代表大会作出的对职工重新分配国有产权、集体产权系公司内部自治行为，吴路林此时已不再是该公司职工，泸永桥公司未再对其量化的行为不违反法律、政策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泸永桥公司于2011年进行的集体股量化从形式上和实体处理上均符合企业改制时的政策规定和改制时公司章程的规定，2009年至2010年泸永桥公司与企业原职工及股东签订承诺书，是为了一次性了结原泸永桥煤矿股东身份和相应权利等遗留问题，吴路林拒绝签署承诺书并不意味着其股东身份仍然存在或恢复。故吴路林以改制时系泸永桥煤矿职工、交纳了认购股金、享有泸永桥公司集体股为由要求确认其系泸永桥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吴路林相应要求泸永桥公司颁发股权证书并支付1996年9月25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的股东红利款的诉讼请求不仅缺乏法律依据，而且缺乏充分证据佐证，亦不能成立，均不予支持。泸永桥公司辩称吴路林已丧失股东身份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但辩称吴路林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l997年《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路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吴路林负担。宣判后，吴路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吴路林是泸永桥公司的股东，记载于该公司股东名册，也认购了1000元的股金，并且吴路林并未签署《承诺书》。一审判决适用《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错误，泸永桥公司2011年将吴路林从股东名册中清除于法无据，该公司退股金行为是无效的民事行为，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其股东身份消失没有法律依据。泸永桥公司辩称，其虽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但改制将资产进行了量化，国家体改委的文件对量化股有明确规定，一审适用该文件更加准确；其章程是意思自治，关于辞职等情形收回股份的约定应当予以尊重；未经其他股东承认，未获得股东身份；吴路林退取了企业转制时交纳的认购股金，反悔有违诚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路林是否是泸永桥公司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股东是向公司出资，并被记载于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享有按照出资比例分红等股东权利的民事主体。泸永桥公司是基于改制而设立的，其设立时的公司章程除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外，还有诸如量化股等与当时的股份合作制有关的内容。该章程应为全体职工股东所遵守。吴路林按照该章程认购个人股并取得量化股，但后又退回个人认购股金，并离开泸永桥公司。其退股行为符合该章程的规定，且早已履行完毕，再认定该退股行为无效不利于民事法律关系的安定，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泸永桥公司于2011年1月28日形成股东大会决议，明确股东身份核准依据，公布清理的股东名册和股金。该决议是对作为分红依据的量化股进行清理并明确为职工个人股权，属公司内部自治范围，且未被确认为无效或撤销。吴路林虽曾享有股权，并被记载于认购股金名册。但根据该决议，吴路林不被确认为股东。故吴路林关于其应被确认股东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其不是泸永桥公司股东，当然也就不能要求公司支付股东红利。《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是有关国有企业改制的规范性文件，在涉及企业改制的民事纠纷的审理中可作为政策参照，但不是法律及其解释或行政法规，一审判决援引其条文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路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永鸿审 判 员  黄 淳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书 记 员  母雪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