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8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加华新材料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淄市临淄区金山镇加华路9号。
法定代表人DouglasJJackson，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洪雁，山东大地人（临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泮贵，山东大地人（临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文益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浒关工业园华侨路162号。
法定代表人朱文照，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狄新华，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杰，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加华新材料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华公司）与被上诉人苏州市文益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5）虎商初字第00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加华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5月13日加华公司、文益公司签订采购订单，约定文益公司向加华公司供应磺化煤油5000公斤，单价10.3元／公斤，合计51500元，交货地点及运输方式为加华公司仓库，运费由文益公司承担。文益公司对所供货物必须保证质量合格，如使用中出现不合格或达不到原告要求的质量标准，加华公司有权退货并立即反馈文益公司，文益公司若不及时处理，加华公司有权要求文益公司按货物价格的3倍赔偿经济损失。采购订单还作了其他约定。订单成立后，文益公司于2014年5月22日向加华公司送货，2014年6月1日加华公司在使用中发现文益公司供应的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通知文益公司后，文益公司没有处理，2014年7月25日加华公司委托当地质量监督检验所对文益公司所供货物进行检验，发现货物不符合订单约定的质量标准。为此，加华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文益公司退货退款51500元，赔偿经济损失154500元，合计206000元。
加华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
1、采购订单一份（传真件），证明双方之间货物买卖的事实，以及按货物价格的3倍承担经济损失的约定；
2、检验报告一份，证明文益公司产品终馏点、芳烃含量不合格，该检验报告是淄博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
3、质量抱怨投诉表一份（传真件），文益公司于2014年6月19日发给加华公司的，证明文益公司实际收到加华公司质量异议的事实，以及要求加华公司去当地技术监督部门进行检验的事实；
4、产品化验报告一份（传真件），该份证据是加华公司对质量投诉后，文益公司传真给加华公司的，证明约定的终馏点质量标准为不大于259，芳烃含量不大于10；
5、投诉函一份（传真件），是加华公司向文益公司发送的关于磺化煤油质量不合格的函件，证明在2014年7月31日加华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检验之后将检验结果通过传真发送给文益公司，并请求文益公司在收到该函三个工作日内回复；
6、关于磺化煤油质量问题回复函一份（传真件），文益公司在2014年8月6日传真给加华公司的，证明文益公司2014年6月17日就接到加华公司的投诉函，加华公司向文益公司提出了产品质量不合格，文益公司也同意换货，但是双方没有达成一致，产生纠纷；
7、经济损失报告一份及附件7份（其中5份是机打发票、2份是加华公司的生产记录），是加华公司自行制作的关于经济损失的明细，证明经济损失的计算依据，生产的2种产品不合格的数量所产生的实际费用；加华公司生产的产品为碱式碳酸铈、碳酸铈两种，需用文益公司供应的煤油，造成碱式碳酸铈4157公斤和碳酸铈21000公斤不合格；碱式碳酸铈生产中耗费碳铵、纯水、电、人工、水处理等共计41533元，碳酸铈生产中耗费碳铵、纯水、电、人工、水处理等共计49917元，以上合计91450元；该经济损失报告系用于参考加华公司的直接损失。
文益公司对加华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采购订单是采用传真件的形式；
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文益公司从未收到过该份检验报告；
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章如春作为合同经办人为维护和客户良好的合作关系，仓促填写并加盖了文益公司公章，但是未经过文益公司同意；
对证据4传真件不认可，因为文益公司是随货提交质检报告原件的，该批次的磺化煤油质检报告只有加华公司提供了原件后才能确定是哪批货的检验报告；
对证据5，文益公司没有收到过该传真件；
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确认，经文益公司核对，章印有些模糊，同时文益公司相关人员确认没有在该种回复函上进行盖章；
对证据7中的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对于生产记录及损失报告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因为是加华公司自行制作，加华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加华公司产生的损失以及该损失是由于文益公司产品的质量问题造成的，故对于加华公司所提出的损失金额文益公司不予认可。
文益公司一审辩称：请求驳回加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1、加华公司、文益公司双方确实存在供货关系，但文益公司并未收到加华公司的质量异议以及检验报告，所以对于质量问题无法确认；2、从加华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来看，其属于单方检验，对于其检验的产品是否属于文益公司，尚无法确认，应当以双方共同封样的产品为准；3、即使加华公司能够证明文益公司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仅能针对加华公司未使用部分，同时依据订单约定，文益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是加华公司向文益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并提供证据，只有在文益公司不处理，同时耽搁生产的情况下，才要承担违约责任。另外，约定的违约责任显著过高，如文益公司确应承担违约责任，请求法院对该约定的损失赔偿标准进行调整。
文益公司一审未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对加华公司提交的证据1-6，因上述证据紧密相连，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故认定上述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对加华公司提交的证据7，因发票缺乏关联性，而其他系加华公司自行制作，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3日，加华公司采用传真的方式向文益公司发出采购订单，要求文益公司供应文益品牌磺化煤油5000公斤，规格型号为粘度≤2.42mm2／s，密度≤0.82g／ml、芳香烃≤10%，初馏点≥185度、闪点≥55度，无色，透明；单价为10.3元／公斤，金额合计51500元；付款方式为款到发货；交货日期为2014年5月22日，交货地点及运输方式为加华公司仓库，费用供方负担；供方所供货物必须保证质量合格，如产品在正常使用过程中出现不合格或达不到需方要求的质量标准，需方有权退货并立即反馈供方，若供方不及时处理，造成耽搁生产，需方有权要求供方按货物价格的3倍赔偿经济损失；需方联系人姜能辉，供方联系人章如春。次日，章如春在该采购订单传真件供方处签名，并加盖文益公司合同专用章后回传加华公司。加华公司、文益公司双方签署订单后，加华公司按约付款，文益公司亦按约于2014年5月22日交付加华公司磺化煤油5000公斤（分30桶装）。
2014年6月17日，因加华公司认为文益公司所供磺化煤油存在质量问题，向文益公司投诉称：经我公司一车间硝酸铈与氯化镧交接料液颜色发黄，已经影响到二车间的正常运行，经一车间实验分析，得出磺化煤油的问题是此次料液发黄的主要原因。由于此情况对我公司的正常生产造成很大影响，在此我司对供应商提出正式抱怨，请供应商在三个工作日内给予正式答复。接到加华公司投诉后，文益公司方经办人章如春答复：其公司对生产磺化煤油产品的每一个环节进行排查过，对进原料、生产过程都没有什么问题，产品都达到国家标准；明确采取的措施为：据公司意见，麻烦贵公司按苏州公司的化验报告，去当地技术监督部门检验，如检验确实有质量问题，把产品调换一下，或者退回也可以，运费由供方承担。章如春的该答复和意见以供应质量抱怨投诉表的形式加盖文益公司公章后通过传真方式发给加华公司。
嗣后，文益公司与加华公司联系磺化煤油调换事宜，加华公司经办人姜能辉回复尚存22桶磺化煤油同意调换。文益公司于6月26日发货，货到山东淄博货运站后，准备送加华公司处时，加华公司拒绝调换。
后加华公司委托淄博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该批磺化煤油进行检验，检验项目为馏程：终馏点和芳烃含量／%（体积分数）。淄博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经检验后于2014年7月25日出具一份检验报告，报告显示：馏程：终馏点265.8；芳烃含量／%（体积分数）12.6。
2014年7月31日，加华公司向文益公司传真一份关于磺化煤油质量不合格的投诉函，其中载明：我司从贵司购买的5000Kg磺化煤油，货到后在使用过程中出现异常，为谨慎起见我司立即取库存样送第三方（淄博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进行检测。经检测芳香烃12.6%、终镏点265.8.C结果不符合合同确定的技术指标及贵司提供的随货出厂产品合格证提供的数据。由于此批不合格物料的投用已经造成我司大量产品不合格，致使我司的经济损失达91450.75元，我司要求贵司赔偿我司产生的经济损失。请贵司收到此函后在3个工作日内做出回复，逾期不回复我司将依据订单约定及相关法律法规进行维权和索赔。
2014年8月6日，文益公司向加华公司传真一份关于磺化煤油质量问题回复函，陈述加华公司、文益公司交易和提出质量问题的过程，强调换货未成造成文益公司往返运费损失。鉴于加华公司、文益公司双方业务往来已经有7、8年时间，希望商议解决纠纷。
原审庭审中加华公司陈述：文益公司所供磺化煤油，除已用掉部分外，尚有1992公斤，即12桶（其中11桶为原包装，另1桶检验取样时开过封）。
原审法院认为：加华公司、文益公司通过采购订单的形式订立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全面履行。文益公司供货后，加华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发现文益公司所供磺化煤油存在质量问题，即向文益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并按文益公司的意见将文益公司所供磺化煤油提交当地技术监督部门检验，检验报告能够证明送检磺化煤油质量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鉴于文益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加华公司有权根据情况选择退货或者更换。现加华公司要求文益公司退货退款，并赔偿经济损失，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于法有据。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加华公司主张按采购订单约定，要求文益公司按货物价格的3倍赔偿经济损失。文益公司则认为采购订单约定的违约责任明显过高，请求原审法院对约定的损失赔偿标准进行调整。原审法院认为在加华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数额的情况下，如按合同约定的货款价格的3倍进行赔偿明显过高，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损失赔偿标准调低按货款总额的30%计算为妥（即51500元×30%﹦1545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淄博加华新材料资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1992公斤（共12桶，其中11桶须为原包装）范围内退还苏州市文益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磺化煤油，苏州市文益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收到淄博加华新材料资源有限公司退货后十日内返回淄博加华新材料资源有限公司相应货款（按实际退货数×10.3元／公斤计算）。二、苏州市文益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淄博加华新材料资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5450元。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90元，由淄博加华新材料资源有限公司负担3624元，由苏州市文益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766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汇入淄博加华新材料资源有限公司指定账号；或汇入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案件标的款专户，开户行：苏州新区农行商业街支行，账号：54×××24）。
上诉人加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合同法》第114条仅规定对于违约金过低或过高的，法院有权予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适当调整。合同法没有规定法院对于当事人约定的赔偿损失的计算方法进行干预或调整，赔偿经济损失和违约金是不同的法律概念，根据契约自由原则，法律没有规定的，法院不应当干预。因此原审认定加华公司请求赔偿的经济损失过高并调整为货款金额的30%，没有法律依据，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二、一审中加华公司提交的经济损失证据是自己实际成本损失，不包括应得的利润损失，文益公司作为货物供应商，签订合同时知道该货物是加华公司生产中使用的原料，质量不符合约定，将给加华公司带来直接损失和利润损失，故原合同约定供货价格的三倍经济损失计算方法符合本案事实，原审没有认定加华公司提交的经济损失证据，违背证据认定的客观原则，在判决认定该事实上有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文益公司赔偿加华公司154500元。
被上诉人文益公司答辩称：一、即使存在供货不达标，但依据双方签订的采购订单，只有在供方不及时处理耽搁生产的情况下才需要承担违约金，目前不符合这个条件。二、合同约定的货物价格的三倍赔偿，在供货金额确定的情况下，该数字是具体确定的，在加华公司未提供损失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进行调整是有理有据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加华公司明确确认其曾要求进行换货，但其主张也要求退货并赔偿损失，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于文益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将货物发至淄博货运站的事实，加华公司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采购订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虽然采购订单中约定，如产品出现质量问题，供方不及时处理，造成耽搁生产，需方有权要求供方按货物价格的3倍赔偿经济损失，从该条款的形式来看，系约定文益公司违约赔偿损失的计算方式，但由于采购订单的货物价格是确定的，故该条款实质为违约金数额的约定。因加华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文益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造成其损失的金额，原审法院根据文益公司的请求而对违约金进行调整，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文益公司理应就其违约部分货款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现原审法院按全部货款的30%调整违约金，故加华公司要求增加赔偿金额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加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0元，由上诉人加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蒋毅颖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