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5民终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长江地质工程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法定代表人：阮茂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江益民，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和县中诚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和县。
法定代表人：陶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德龙，江苏同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贤流，男，1968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汤维林，安徽和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鞍山长江地质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地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和县中诚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诚混凝土公司）、秦贤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和县人民法院（2015）和民二初字第00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江地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江益民，被上诉人中诚混凝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德龙、秦贤流的委托代理人汤维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诚混凝土公司在原审中诉称：长江地质公司在建设江北集中区工程时，与中诚混凝土公司订立一份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双方约定由中诚混凝土公司将混凝土送往长江地质公司在芜湖市宝能投资公司工程施工工地，中诚混凝土公司按约定履行供货义务后，长江地质公司未能支付约定货款。经双方结算，长江地质公司尚欠中诚混凝土公司货款3955080元。后中诚混凝土公司多次催款未果，现要求长江地质公司支付货款3955080元，并按月利率2.5%的标准，承担自2015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日的延期付款违约金。
长江地质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本案所涉混凝土购销合同系秦贤流与中诚混凝土公司洽谈订立并履行，秦贤流不是长江地质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未受长江地质公司的委托，长江地质公司只是将涉案工程部分发包给秦贤流承包，并按其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目前长江地质公司已支付秦贤流三千多万元工程款。秦贤流只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与中诚混凝土公司以不正当手段在混凝土购销合同上擅自加盖长江地质公司芜湖宝能旋挖桩工程项目部印章，长江地质公司与中诚混凝土公司之间不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要求驳回中诚混凝土公司对长江地质公司的诉请。
秦贤流在原审中辩称：秦贤流与中诚混凝土公司订立混凝土购销合同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且合同上加盖了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合同的权利义务应当由长江地质公司承受，长江地质公司主张混凝土购销合同上工程项目部印章系擅自加盖与事实不符；即使如长江地质公司所称，没有委托秦贤流与中诚混凝土公司订立合同，秦贤流订立合同的行为也应当构成表见代理，合同的权利义务同样应当由长江地质公司承受。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7日，长江地质公司芜湖宝能旋挖桩工程项目部与中诚混凝土公司订立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双方约定由中诚混凝土公司为长江地质公司承包的芜湖市宝能投资有限公司宝能时代广场B区一标段桩基工程提供混凝土，双方同时约定了付款期限为每月25日前对账，次月10日前付砼款70%，余款在浇筑最后一次砼2个月内付清，拖欠货款按欠款数额每月2.5%计算滞纳金，合同上加盖了双方印章，秦贤流作为工程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陶然作为中诚混凝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2015年6月19日，经中诚混凝土公司与秦贤流书面确认，浇筑最后一次砼的时间为2014年5月4日，货款总额为9835080元，尚欠3955080元。
原审另查明：2014年3月31日，芜湖市宝能投资有限公司与长江地质公司订立芜湖宝能商贸一期钻孔灌注桩一标段工程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芜湖市宝能投资有限公司将芜湖商贸一期一标段（1#、7#、8#塔楼、5#、6#商业、7#、8#裙楼部分及该区域地库桩）钻孔灌注桩施工工程发包给长江地质公司承包，合同价款为45809709.43元，双方同时约定由长江地质公司委托芜湖马淮基础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合同的收款方。2014年4月18日，芜湖马淮基础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秦贤流订立专业工程合作协议书，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芜湖马淮基础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将芜湖商贸一期一标段（1#、7#、8#塔楼、5#、6#商业、7#、8#裙楼部分及该区域地库桩）钻孔灌注桩施工工程交由秦贤流承包，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芜湖马淮基础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按工程决算总价款的2%向秦贤流收取工程施工管理费用。协议订立后，秦贤流按约定进行了实际施工，芜湖马淮基础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按约定向秦贤流支付了相应工程款。
在审理过程中，根据中诚混凝土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23日作出裁定，冻结长江地质公司的银行存款450万元。
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长江地质公司主张混凝土购销合同系秦贤流与中诚混凝土公司洽谈订立并履行，与长江地质公司无关，因长江地质公司芜湖宝能旋挖桩工程项目部作为买受人，在混凝土购销合同上加盖印章，且中诚混凝土公司提供的混凝土用于长江地质公司承包的工程，对此应当认定长江地质公司与中诚混凝土公司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秦贤流虽非长江地质公司的工作人员，长江地质公司亦未明确授权秦贤流可以代表该公司采购混凝土，但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秦贤流在加盖有长江地质公司芜湖宝能旋挖桩工程项目部印章的合同上签字，中诚混凝土公司有理由相信秦贤流可以代表长江地质公司与其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秦贤流参与订立混凝土购销合同及货款结算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法律后果应当由长江地质公司承担。秦贤流确认的下欠货款3955080元，应当由长江地质公司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长江地质公司未按约定期限付款，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诚混凝土公司主张货款3955080元及按月利率2.5%的标准，计算自2015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日的延期付款违约金，其中货款3955080元予以支持，违约金的计算起始时间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予支持，但违约金按月利率2.5%的标准计算明显过高，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至于长江地质公司主张芜湖马淮基础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秦贤流存在相关书面协议，相关当事人可就此另行主张。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马鞍山长江地质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和县中诚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款395508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自2015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日）；二、驳回原告和县中诚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440元，减半收取192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4220元，由被告马鞍山长江地质工程公司负担。
宣判后，长江地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之第一项，驳回中诚混凝土公司对长江地质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依法改判秦贤流对中诚混凝土公司履行给付货款义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其与中诚混凝土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系认定事实有误，因为其与中诚混凝土公司根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秦贤流不是其工作人员，其从未授权秦贤流与中诚混凝土公司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一审法院仅凭只言片语认定秦贤流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从而认定其与中诚混凝土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违背了合同法关于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秦贤流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中诚混凝土公司的货款理应由秦贤流支付。
中诚混凝土公司辩称：1.长江地质公司认为与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加盖长江地质公司芜湖宝能旋挖桩工程项目部印章，因项目部不具备法人资格所以给付货款的责任应由长江地质公司承担，长江地质公司在一审中认为这个印章是偷盖的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所以长江地质公司认为与其没有任何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2.一审已经查明了在混凝土购销合同上秦贤流以委托代理人的名义在甲方处签字，从该合同可以看出秦贤流的行为是一种职务代理行为，因此，秦贤流以长江地质公司的名义签订购销合同购买中诚混凝土公司的混凝土并用于长江地质公司的施工工地，该行为是一种职务行为责任应该由长江地质公司承担。3.长江地质公司认为秦贤流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此货款应由秦贤流给付的观点是不正确的，其不清楚秦贤流与长江地质公司之间的关系，亦没有必要清楚，因为秦贤流是以长江地质公司的名义来施工的，秦贤流是否是实际施工人不影响长江地质公司承担责任，长江地质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以依据相关合同追究秦贤流的责任。综上，长江地质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长江地质公司的上诉请求。
秦贤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长江地质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是中诚混凝土公司和长江地质公司完全正确，从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来看，其仅仅是作为长江地质公司芜湖宝能旋挖桩工程项目部的代理人在上面签字。2.所有的混凝土都是用于涉案工程，这点长江地质公司的项目经理黄世化都予以了认可，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是长江地质公司和中诚混凝土公司，秦贤流构成表见代理是完全正确的。
二审中，长江地质公司向本院提交2015年9月7日黄世化与中诚混凝土公司的负责人何政德的电话录音一份；秦贤流出具的承诺函和承诺书各一份，证明中诚混凝土公司知道涉案工程是秦贤流挂靠长江地质公司由秦贤流进行实际施工的，施工现场的组织管理都由秦贤流负责，所有的工程款都已支付给秦贤流。何政德清楚秦贤流与中诚混凝土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长江地质公司。
中诚混凝土公司质证认为：对于电话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对承诺函和承诺书的真实性请法院核实，该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秦贤流是否挂靠长江地质公司施工不影响长江地质公司对外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如果长江地质公司的证明目的成立，会造成任由实际施工人挂靠公司，公司只收取挂靠费用但由他人承担责任的乱象出现。
秦贤流质证认为：同意中诚混凝土公司代理人的质证意见。电话录音不真实；承诺书仅能证明秦贤流承诺对工人集体上访的类似事件承担全部责任，不能证明秦贤流承诺涉案工程所欠的其它款项也由他支付。
中诚混凝土公司、秦贤流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对于长江地质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因电话录音中涉及的何政德的身份无从得知，故该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对于承诺函只有秦贤流本人签字，而无落款时间，且内容与本案亦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对于承诺书，只能证明秦贤流就涉案工程所发生的类似工人集体上访、围堵追薪等不良事件承诺承担全部责任，不能达到长江地质公司的证明目的，故对承诺书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相同以外，另查明长江地质公司作为甲方、中诚混凝土公司作为乙方于2014年1月17日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该合同甲方处盖有长江地质公司芜湖宝能旋挖桩工程项目部公章，秦贤流在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乙方处盖有中诚混凝土公司合同专用章，陶然乙方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
芜湖宝能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长江地质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芜湖马淮基础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乙方委托的收款方（丙方）于2014年3月31日签订了一份芜湖宝能商贸一期钻孔灌注桩一标段工程合同，合同专用条款第一条第2款约定乙方代表：乙方项目经理或驻工地代表为：黄世化。该合同的附件2廉洁合作协议乙方公章处盖有长江地质公司合同专用章，黄世化在代表处签名。
2015年10月27日芜湖马淮基础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甲方与秦贤流作为乙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协议第二项工程款的竣工结算第4项约定“竣工决算办理结束后，建设单位芜湖宝能投资有限公司所支付的工程款项打入唯一指定的收款帐户，公司账户为18×××60，开户银行：中国银行芜湖江北集中区支行，甲方不得以其他账户收取工程款。该款项甲方按乙方提供的外欠账务比例支付给各债权人（具体见附件材料芜湖宝能工地施工队及材料支付明细）”。该支付明细表上第一项明确记载“项目砼款（陶然），应付金额9835080元，已付金额5887900元，下欠金额3947180元”。黄世化与秦贤流在该支付明细表上签字。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长江地质公司主张与中诚混凝土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长江地质公司主张应由秦贤流承担给付涉案货款的责任，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关于长江地质公司与中诚混凝土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甲方处盖的章为长江地质公司芜湖宝能旋挖桩工程项目部印章，但长江地质公司芜湖宝能旋挖桩工程项目部系长江地质公司组建，该项目部未注册登记，不具备法人资格，其从事的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设立人长江地质公司承担，其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应认定为长江地质公司的行为。故中诚混凝土公司与长江地质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长江地质公司认为应认定为秦贤流个人与中诚混凝土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秦贤流在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对于中诚混凝土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可以代表长江地质公司。其次，长江地质公司将涉案工程交给秦贤流施工，秦贤流没有任何资质其只是借用长江地质公司的名义施工，对外均是以长江地质公司的名义进行活动。且根据《补充协议书》的约定，长江地质公司的项目经理黄世化是明知并同意按照秦贤流提供的芜湖宝能施工队及材料支付明细表，对外支付外欠账务，该外欠账务中其中就有欠中诚混凝土公司的混凝土款这一项。最后，长江地质公司与秦贤流之间的合同关系，应属另一种法律关系，秦贤流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不影响长江地质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综上，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诚混凝土公司提供的混凝土用于涉案工程，其已完成了供货义务，则长江地质公司应向中诚混凝土公司给付尚欠货款。长江地质公司认为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上的项目部公章系盗盖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提出的签订合同时间晚于约定的供货时间不能免除其应承担的给付混凝土款的义务，其仍应根据实际接收的混凝土数量来支付混凝土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长江地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8440元，由上诉人马鞍山长江地质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和平
审 判 员 方 芳
代理审判员 张茂进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先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