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22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谊海分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安达街***号。
负责人：佟长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在庆。
上诉人（一审被告）：韩永胜，男，197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铁岭市，现住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白宵冰，吉林信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芝明，男，1953年2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长春市绿园区，现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廉颖，吉林同信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春荣丰工艺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净苑小区（北区）*栋***室。
法定代表人：杨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殿庆，吉林庆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建谊海分公司）、上诉人韩永胜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经开民初字第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芝明一审诉称：2014年长建谊海分公司承包了荣丰公司的厂区路施工工程（下称案涉工程）后，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了韩永胜，韩永胜又将工程转包给了王芝明。
2014年4月20日，王芝明与韩永胜签订了《长春市荣丰工艺厂房厂区路施工合同》（下称《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王芝明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案涉工程，经核算韩永胜应付工程款18万元。韩永胜于2014年8月25日给王芝明出具欠条一份，明确所欠该工程款在2015年1月1日前全部付清。还款期限届满后，韩永胜只向王芝明支付3万元，余款15万元至今未付。王芝明认为长建谊海分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自然人韩永胜，因此长建谊海分公司应对韩永胜给付王芝明工程款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长建谊海分公司、荣丰公司及韩永胜立即给付王芝明工程款1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8月28日始至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长建谊海分公司、荣丰公司及韩永胜承担。
荣丰公司一审辩称：王芝明工程质量不合格，王芝明应对工程质量在合理使用寿命内承担责任，否则可以拒绝给付工程款。王芝明可以对工程进行修复，如修复后依然不合格并给荣丰公司造成损失的话，荣丰公司可以保留追诉的权利，王芝明应该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所以荣丰公司一直拖欠部分工程款没有给付。
韩永胜一审辩称：当时约定总工程款是28万元，已经给付了13万多元，还剩15万元未付。现在质量不合格，质保金得维修合格后才能付。王芝明工程质量严重不合格，长建谊海分公司一直没验收，所以付不了款。
长建谊海分公司一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长建谊海分公司承包了荣丰公司案涉工程，将该工程转包给了韩永胜，韩永胜又将工程转包给了王芝明，王芝明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2014年4月20日，王芝明与韩永胜签订《施工合同》，约定“乙方（王芝明）施工的工程地点：净月开发区荣丰工艺厂房；工程内容：荣丰工艺厂区路；厂房厂区路施工，路面105元每平方米……合同签订后乙方按时进场，乙方完成总工程量50%以上时，甲方（韩永胜）支付乙方总工程款的50%。工程结束后由甲方验收。合格后支付乙方总工程款的20%-30%。结余工程款在2014年9月1日一次付清”。合同签订后，王芝明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案涉工程施工，该工现程已全部竣工，经结算韩永胜应付王芝明工程款18万元。
2014年8月25日，韩永胜给王芝明出具欠条一份，明确所欠该工程款在2015年1月1日前全部给付，还款期限届满后，韩永胜仅支付王芝明3万元工程款，余款15万元至今未付。
另查明，荣丰公司以施工质量问题为由，尚扣该工程款部分尾款20多万元未向韩永胜及王芝明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王芝明与韩永胜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合同虽因王芝明与韩永胜均不具有施工主体资质违反建筑法相关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但作为该合同实际施工方的王芝明依据该合同约定已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该工程已竣工交付使用并结算，确认了尚欠王芝明工程款的数额并约定了给付期间。韩永胜未按约定的期间给付王芝明工程款的行为系属违约，对此应承担给付王芝明工程款及其利息（利息从2015年1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的责任。王芝明主张合法，证据充分，应予保护。长建谊海分公司未出庭亦未答辩，应视为其放弃答辩质证的权利对王芝明主张的认可，其将案涉工程转包给韩永胜的行为违法，故应对韩永胜给付王芝明工程款及其利息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荣丰公司系该工程的发包人，故其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王芝明承担责任。关于荣丰公司与韩永胜以王芝明施工质量不合格为由拒绝支付王芝明工程款的抗辩，因韩永胜与荣丰公司未能举证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荣丰公司与韩永胜此项抗辩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韩永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给付王芝明工程款人民币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二、长建谊海分公司对韩永胜第一判项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荣丰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韩永胜第一判项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3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8300元，由韩永胜、长建谊海分公司及荣丰公司负担。
长建谊海分公司不服，其上诉称：2014年长建谊海分公司将承包的荣丰公司厂区内道路施工工程发包给韩永胜，韩永胜在长建谊海分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工程转包给了王芝明，并与王芝明签订了《施工合同》。王芝明施工结束后，经验收，该工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但经长建谊海分公司与韩永胜、荣丰公司协商后，进行了决算，荣丰公司应给付长建谊海分公司工程款元（注金额处空白），根据合同约定扣除%（注比例处空白）质量保证金后，剩余工程款荣丰公司已全部给付长建谊海分公司，长建谊海分公司将全部工程款给付韩永胜。据此长建谊海分公司已不欠韩永胜任何工程款，也不应再承担连带责任。韩永胜私自将工程转包，并给王芝明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其个人的行为，与长建谊海分公司无关。
另外，长建谊海分公司收到一审判决书后发现荣丰公司委托代理人当庭陈述尚扣该工程部分尾款20多万元未支付。经与荣丰公司核实，荣丰公司明确表示其代理人当庭陈述的事实严重有误，荣丰公司已不欠任何工程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长建谊海分公司不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韩永胜不服，其上诉称：1.案涉工程虽已完工，但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所以并未交付使用及结算。虽然韩永胜给王芝明出具了欠条，但欠条所记载的工程款数额并不是结算数额。对案涉工程是否交付使用，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一审时王芝明已确认案涉工程未结算，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已竣工交付使用并结算，与事实不符；2.一审时，韩永胜于荣丰公司均向法庭提出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向韩永胜告知就质量问题可以申请鉴定，而韩永胜因不懂法未申请鉴定。案涉工程到底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只有经过相关部门鉴定方能作出结论。综上，请二审法院对王芝明施工的工程质量进行鉴定，并依鉴定结论作出判决。
王芝明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荣丰公司二审答辩称：因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存在质量问题，荣丰公司现已经不欠韩永胜工程款。一审判决荣丰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错误。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另查明：1.韩永胜与王芝明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一条第3项约定：工程总造价按完工后实际发生量计算。除此之外，《施工合同》并无工程价款确定的内容。
2.一审法院在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监察大队调取长建谊海分公司于2014年12月1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我公司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建设单位长春荣丰工艺有限公司在2013年7月6日签订长春荣丰有限公司办公楼、厂房施工总承包合同，合同工期为2013年7月6日—2014年6月30日，现在已竣工结算完并工程款已全部支付给韩永胜（为长春荣丰工艺有限公司工程的清包承包人）。在我单位不知情的情况下，韩永胜私自在竣工结算后又给建设单位施工了维修改造项目，此维修改造项目与我单位签的合同没有关系，现在农民工所要工资我公司不清楚，与我公司没有关系。”荣丰公司在该份情况说明上加盖其单位公章。
本院认为：1.关于王芝明与韩永胜是否就案涉工程结算问题。案涉工程（厂区道路）通过连环发包的方式，最终由王芝明承包并实际施工，一审认定王芝明与韩永胜施工合同无效正确。但无论施工合同效力如何，工程价款的结算仍具有相对性。韩永胜上诉主张其与王芝明并未结算，但由于王芝明与韩永胜签订的施工合同并无固定价款的约定，反而约定工程总造价按完工后实际发生的量计算，王芝明一审提供的欠条记载“韩永胜欠王老板（华立敏）代收，荣丰工地厂房地面工程款，总计欠壹拾捌万元正”，该欠条恰好可以证明双方对王芝明施工的工程造价进行确认，即双方已进行结算，故韩永胜主张双方未结算不应给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案涉工程质量争议问题。韩永胜上诉主张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其一审时对此并未举证证明，亦未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韩永胜负有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举证义务，但其对此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不利的举证责任。如案涉工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韩永胜可向王芝明主张工程质量的保修责任；3.长建谊海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长建谊海分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韩永胜个人，其行为虽具有违法性，但案涉争议系合同关系而非侵权争议，故该违法行为并非长建谊海分公司承担工程款连带给付责任的法定事由。如上所述，与王芝明具有施工合同关系的相对人系韩永胜，即韩永胜负有向王芝明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即使长建谊海分公司需要承担责任，亦应是在欠付韩永胜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通过一审法院调取的长建谊海分公司向劳动监察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反映长建谊海分公司与荣丰公司确认上述两公司已结算完毕，且长建谊海分公司已将工程款全部支付韩永胜。王芝明将该份情况说明作为已方证据向法院提交，未说明其对该份情况说明存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王芝明如对上述事实不认可，亦需承担相应的举证义务。因王芝明对上述事实并未提供对应的反驳证据，其应承担不利的举证责任。长建谊海分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荣丰公司责任承担问题，因其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且在《情况说明》中亦载有荣丰公司与韩永胜另有项外工程的内容，因此一审判决确认荣丰公司承担欠付工程范围的给付责任是否合理，不属本院审理范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经开民初字第4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韩永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给付王芝明工程款人民币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长春荣丰工艺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韩永胜第一判项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经开民初字第4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谊海分公司对韩永胜第一判项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韩永胜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王芝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韩永胜与被上诉人长春荣丰工艺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韩永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长春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谊海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上诉人王芝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彪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代理审判员 徐 锐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