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546号
原告：武汉新睿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合中心一期B座1003-1004。
法定代表人：彭国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朱劲，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丁，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汉富拓包装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南农场汉银路。
法定代表人：项东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董伟委，湖北扶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沈福蒙。
委托代理人：董伟委，湖北扶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沈福江。
委托代理人：董伟委，湖北扶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国清。
委托代理人：董伟委，湖北扶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爱清。
委托代理人：董伟委，湖北扶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武汉新睿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睿途公司）与被告武汉富拓包装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拓公司）、沈福蒙、沈福江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追加新睿途公司原股东陈国清、陈爱清为本案第三人，并于2016年2月4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新睿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劲，被告富拓公司、沈福蒙、沈福江以及第三人陈国清、陈爱清的委托代理人董伟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进行司法鉴定的期间应从审理期限中扣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新睿途公司诉称，2004年2月1日，富拓公司董事会通过04-FT01号决议，同意将本公司位于汉南农场晨曦路的7-（1）-5-71-5号地块以沈福蒙、沈福江个人的名义投资到新睿途公司，作为新睿途公司增资扩股的来源。沈福蒙增资1800万元，沈福江增资1200万元。
2004年2月2日，新睿途公司股东会通过决议进行增资扩股，沈福蒙增资1800万元，沈福江增资1200万元。
2004年2月6日，湖北汉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鄂汉会验字（2004）第043号《验资报告》，确认新睿途公司注册资本自1000万元增加到4000万元，其中沈福蒙以土地使用权认缴新增注册资本1800万元，沈福江以土地使用权认缴新增资注册资本1200万元；该报告附件3确认沈福蒙、沈福江用于向新睿途公司出资的土地使用权经湖北永信行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确认，并出具了永信行估地字（2003）第011号资产报告书，该报告所附《实物转移清单》载明，经新睿途公司全体股东协商用于出资的193893.5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应在6个月内办理转移过户手续。
被告以上述土地使用权作价向新睿途公司出资，经过了评估、验资，登记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就本次增资为新睿途公司换发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但被告至今未将其出资的土地使用权过户交付给新睿途公司，并在2014年2月将其用于向银行抵押贷款。现被告在未与新睿途公司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拟对外转让上述土地使用权。被告不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给新睿途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被告用于出资的土地使用权已有大幅增值，现市场价值约为5800万元。10余年来，因被告未将用于出资的土地使用权交付给新睿途公司，新睿途公司不能对上述土地使用权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因此给新睿途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结合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及土地租赁市场价格计算，截止2014年6月底土地使用权收益损失即达3200万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法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富拓公司、沈福蒙、沈福江向原告新睿途公司交付面积为193893.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证号为汉国用（2003）第10741号、地号为7-（1）-5-71-5、现市场价值约为5332万元】；2、判令被告富拓公司、沈福蒙、沈福江向原告新睿途公司赔偿因逾期交地给原告新睿途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经济损失计算至实际交付土地之日，截止2014年8月底经济损失为3987万元）；3、由被告富拓公司、沈福蒙、沈福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富拓公司答辩称：一、富拓公司应新睿途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沈福蒙的请求曾于2014年2月1日作出董事会决议，同意将富拓公司位于汉南农场晨曦路7-（1）-5-71-5号土地使用权以沈福蒙、沈福江个人名义投资到新睿途公司（原武汉诚新置业有限公司），作为该公司增资扩股的来源。但由于该土地为工业用地无法过户到个人名下，最终未能办理过户，新睿途公司及全体股东对此是知情的。新睿途公司于2004年5月6日通过股东会议，将出资人变更为沈福蒙、沈福江，出资方式变更为现金，并通知了富拓公司。自2004年5月6日起，富拓公司不再是新睿途公司的出资人，应驳回新睿途公司对富拓公司交付土地的请求。二、富拓公司不是新睿途公司的出资人或股东，新睿途公司起诉富拓公司主体不适格。新睿途公司及全体股东作出的决议、所签的协议及承诺对新睿途公司及其全体股东具有法律效力。
被告沈福蒙答辩称：1、认可富拓公司第一点答辩意见。2、个人已经在2004年5月6日的股东会上承诺1800万元增资改以货币形式在六个月内补足，实际并未按期补足。2004年11月12日将2100万元出资即52.5%的股权转让给陈爱清。2006年12月5日再次将所持400万元出资即10%股权转让给陈国清。上述股权转让时，已经如实告知了陈爱清、陈国清1800万元出资不到位的情况，陈爱清、陈国清接受转让并承诺补足出资。自2006年12月5日起，个人的出资义务已经发生转移改由股权受让方承担。
被告沈福江答辩称：1、认可富拓公司第一点答辩意见。2、2004年11月12日已将所有的1200万元出资即30%股权转让给陈爱清，陈爱清知晓出资不到位的情况，仍愿意受让股份并承担股东义务。自股权转让之日起，个人的出资义务已经发生转移改由股权受让方承担。
第三人陈国清、陈爱清述称：已经认缴补足3000万元增资。
为证明自身主张，原告新睿途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企业登记核准通知书，2、企业变更通知书，3、富拓公司董事会决议，4、股东会变更决议，5、验资报告，6、土地使用权证，7、企业变更通知书和企业法人营业执照，8、土地他项权证。反驳证据1、2004年新睿途公司年检报告，2、2005年新睿途公司年检报告，拟证明从公司账目看2006年4月新睿途公司并没有变更出资方式。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陈国清2012年5月18日金额800万元的银行进账单原始凭证及2012年5月相应账户流水，陈爱清2012年2月2日金额600万元银行进账单原始凭证及2012年2月相应账户流水，陈国清2012年6月20日金额分别为400万、700万、500万元银行进账单原始凭证。
被告富拓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有：1、2004年5月6日《股东会变更决议》，2、2004年5月6日《关于调整出资方式的通知》，3、2007年1月16日《股东会决议》，4、2011年12月30日《股东会决议》，5、银行进账单，6、资本金收入证明。
被告沈福蒙、沈福江提交的证据有：1、2004年11月12日《股东会变更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2、2006年12月5日《出资转让协议》，3、2006年12月25日《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和2006年12月27日《企业变更通知书》及《股东名录》。
第三人陈国清、陈爱清未提交证据。
在庭审质证过程中，被告富拓公司、沈福蒙、沈福江及第三人陈国清、陈爱清对原告新睿途公司提交的证据1-8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富拓公司、沈福蒙、沈福江应向其交付土地。原告新睿途公司对被告富拓公司所提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款项并非资本金，对其它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被告沈福蒙、沈福江及第三人陈国清、陈爱清对被告富拓公司所提全部证据无异议。原告新睿途公司对被告沈福蒙、沈福江所提全部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不能证明出资责任转由陈国清、陈爱清承担。被告富拓公司及第三人陈国清、陈爱清对被告沈福蒙、沈福江所提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被告富拓公司、沈福蒙、沈福江及第三人陈国清、陈爱清对原告新睿途公司两份反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新睿途公司当时账务处理存在问题；对原告新睿途公司申请法庭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足以证明钱是股东个人向公司支付的，并强调当时公司和公司其他股东对股东陈国清、陈爱清出资是予以认可的。
原告新睿途公司申请对被告富拓公司所提证据1-4及证据6真实性进行鉴定。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2015）文鉴字第65号、第065B号鉴定意见书，认为：1、被告富拓公司所提证据1-4及证据6存在非正常老化和同一打印机具和硒鼓的特征，是同一时间段形成。2、被告富拓公司所提证据2中“武汉诚新置业有限公司”的印章印文、被告富拓公司所提证据6中“武汉新睿途实业有限公司”的印章印文均先于打印字迹形成。
原告新睿途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的合法性无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足以证明被告富拓公司提交的证据是虚假的，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被告富拓公司、沈福蒙、沈福江及第三人陈国清、陈爱清对鉴定意见的合法性、科学性并无异议，但其代理人表示经手证据的当事人坚称：所提证据1-5及证据6虽是同一时间形成的，但不是在诉讼过程中伪造的，而是在2012年6月份，公司全体股东清理股权转让相关手续时形成的，这些文件的内容是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外，证据6《资本金收入证明》形成时，本案第三人陈国清、陈爱清仍担任公司股东。
针对证据6《资本金收入证明》的形成时间，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2015）文鉴字第65C号鉴定意见书，认为：被告富拓公司所提证据6中“武汉新睿途实业有限公司”印章印文的形成时间与标称时间不一致，与作为样本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落款时间一致（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24日）。
对该鉴定意见的科学性、合法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告新睿途公司认为，该鉴定意见足以证明两份《资本金收入证明》形成于2014年诉讼中。被告富拓公司、沈福蒙、沈福江及第三人陈国清、陈爱清主张，两份《资本金收入证明》确实是2014年1月24日前后，诸被告将新睿途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湖北广福置业有限公司之前应受让方要求制作的。
鉴于本案被告富拓公司、沈福蒙、沈福江及第三人陈国清、陈爱清对原告新睿途公司所提全部证据、反驳证据、申请调取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各方当事人对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5）文鉴字第65号、第065B号、第65C号鉴定意见书的科学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采信。被告富拓公司所提证据1-4、证据6标称时间存在数年的时间跨度，却存在非正常老化、用同一打印机具制造，并形成于本案诉讼即将发生的2014年，证据提供方、经手方未能对证据的形成作出诚实、合理地说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不予认可，不作为定案的依据。被告富拓公司的证据5本院已经核实，认可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被告沈福蒙、沈福江所提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其内容涉及到新睿途公司资本金问题，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告新睿途公司于2003年8月18日成立，名为武汉诚新置业有限公司，2006年12月27日更名为武汉华顶投资有限公司，2010年5月17日变更为现用名。
2004年2月1日，富拓公司董事会通过04-FT01号决议：一、同意将公司位于汉南农场晨曦路、地号为7-（1）-5-71-5的地块以沈福蒙、沈福江个人的名义投资到新睿途公司，作为该公司增资扩股的来源。沈福蒙增资1800万元，沈福江增资1200万元。二、根据永信行估地字（2003）第011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果，该地块评估值为3095.51万元。决议左下方有包括沈福蒙在内五个董事签名，右下方有富拓公司公章。根据富拓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在作出此董事会决议时，沈福江为该公司持股53.5%的股东。该决议存档于新睿途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
次日，新睿途公司形成关于增资的《股东会变更决议》，股东沈福蒙增加投资1800万元，股东沈福江投资1200万元，股东代诗高将其出资300万元转让给陈爱清。2004年2月6日湖北汉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鄂汉会验字（2004）第043号《验资报告》，报告载明：经审验，截至2004年2月6日，新睿途公司已收到沈福蒙、沈福江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该土地使用权评估确认价值为3095.51万元；沈福蒙缴纳1800万元，土地使用权评估价值1800万元；沈福江缴纳1200万元，土地使用权评估价值1200万元；多余的95.51万元转入公司资本公积金。经全体股东协商，实物应在6个月内办理转移过户手续，若日后资产转移不实，造成公司注册资本不实，由委托人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2004年3月15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就新睿途公司注册资本及自然人股东变更情况进行了变更登记，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4000万元，股东分别为沈福蒙、沈福江、陈爱清，分别出资2500万元、1200万元、300万元。
2004年11月12日新睿途公司形成《股东会变更决议》，股东沈福蒙将其在公司的出资2100万元、沈福江将其在公司的出资1200万元均转让给陈爱清。当日，沈福蒙、沈福江分别与陈爱清签订了与股东会决议精神一致的《股权转让协议》。2004年11月17日工商管理部门进行了登记，新睿途公司的股权结构从陈爱清实物出资300万元、沈福江实物出资1200万元、沈福蒙实物出资2500万元变更为陈爱清实物出资3600万元、沈福蒙实物出资400万元。
2006年12月5日，沈福蒙与陈国清签订《出资转让协议》，沈福蒙将其在新睿途公司的400万元出资转让给陈国清；陈爱清与陈国清签订《出资转让协议》，陈爱清将其在新睿途公司的3200万元出资转让给陈国清。2006年12月27日工商管理部门进行了登记，新睿途公司自然人股东的信息从“陈爱清（3600，90%，实物）；沈福蒙（400，10%，实物）”变更为“陈爱清（400，10%，现金）；陈国清（3600，90%，现金）”。
陈爱清于2012年2月2日通过其名下账户向新睿途公司转款600万元；陈国清于2012年5月18日、6月20日分4笔向新睿途公司转款800万元、700万元、400万元、500万元；在办理上述转款的银行进账单（贷方凭证）上均未标注款项用途。从陈国清用于转款的账户流水看，4笔资金均在每次转入后立即尽数转出。
至辩论终结前，位于汉南农场晨曦路、地号7-（1）-5-71-5的土地使用权始终在富拓公司名下，该土地上有四条分属于三家银行总计抵押金额达6000万元的未注销抵押权登记信息。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及证据质证情况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原告新睿途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被告富拓公司、沈福蒙、沈福江向其交付地号为7-（1）-5-71-5的土地使用权并承担因逾期交付土地给原告新睿途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
一、关于原告新睿途公司是否有权向被告富拓公司请求交付。
原告新睿途公司主张，富拓公司与沈福蒙、沈福江之间构成隐名持股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对此类关系的调整规范，以及债的加入的法律理论，富拓公司应当按照决议的内容及出资的要求履行交付案涉土地的义务。
（一）就隐名投资法律关系而言。董事会决议是判断富拓公司与沈福蒙、沈福江之间是否存在隐名投资关系的关键性证据。对于该证据的理解原被告之间存在差异。新睿途公司主张，决议第一项“同意将公司位于汉南农场晨曦路7-（1）-5-71-5的地块以沈福蒙、沈福江个人的名义投资到新睿途公司”的行文表明富拓公司与沈福蒙、沈福江之间是借名投资的关系，富拓公司是新睿途公司的隐名股东。富拓公司则强调，只是提供“增资扩股的来源”，客观上决议未能执行，沈福蒙、沈福江是在借用富拓公司的财产出资。原被告从行文中对富拓公司与沈福蒙、沈福江关系的推断均具有合理性但不具唯一性。
董事会决议形成时，沈福江是富拓公司持股53.5%的股东及董事会成员，沈福蒙是新睿途公司持股70%的股东，沈福蒙拟增资、沈福江拟投资新睿途公司，两者变更后将共同持有新睿途公司92.5%的股份。相较于隐名投资关系，上述关联关系的存在，可以更合理的解释为何新睿途公司在富拓公司董事会决议次日即形成内容相呼应的股东会决议，以及新睿途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中存有富拓公司的董事会决议。
综合本案已查证事实，在没有关于存在代持行为，富拓公司实际参与公司管理或获取分红的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仅以上述董事会决议认定富拓公司具有欲成为新睿途公司股东实际享有股东投资权益的意思表示。
认定实际出资人的法律地位应以是否实际出资为准，并且实际出资人出资的目的是实际享有股东的投资权益，而非向公司提供借贷资金。鉴于，富拓公司至今并未将土地交付新睿途公司，亦无以隐名的方式对新睿途公司进行股权投资的意思表示，新睿途公司关于富拓公司与沈福蒙、沈福江构成隐名投资法律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就债的加入法律理论而言。债务加入通常又称并存的债务承担，是指原债务人不脱离原债务关系，而由第三人加入到原存的债务关系中来，与原债务人共同承担对债权人的债务。新睿途公司主张，2004年2月1日董事会决议，包含了富拓公司同意将土地交付新睿途公司的意思，据此富拓公司应与沈福蒙、沈福江共同向新睿途公司承担交付的责任。
对此，本院认为债务加入一般需以合同为之，但不限于合同形式，可以通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方式实现。本案中，并不存在三方或两方协议，判定债的加入是否成立的唯一证据是2004年2月1日的董事会决议。该决议法律性质为公司内部文件，记载的是公司管理层对公司未来资产处置形成多数意见的过程及结论。在决议形成后，公司内部人员有责任按照公司章程等内部管理规范的要求和具体分工对照执行，但不直接设定公司对外权利或义务。该决议不构成富拓公司对外的有效意思表示，不能视为富拓公司对新睿途公司的单方承诺。从决议内容看，将地块“以沈福蒙、沈福江个人的名义投资到新睿途公司”的行文，其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也并不明确。新睿途公司据董事会决议认为债的加入的法律关系成立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此外，从新睿途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看，在2006年12月27日进行的股权变更登记中，新睿途公司的股权结构从陈爱清实物出资3600万元、沈福蒙实物出资400万元变更为陈爱清现金出资400万元、陈国清现金出资3600万元。该登记对应的申报材料为《股东名录》。即使认为富拓公司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成立，由于2004年11月至2006年12月富拓公司始终未交付土地，新睿途公司也未提出异议，其后却变更了股东的出资方式，即债的标的物；那么作为加入原债务的第三人，富拓公司也得以原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对抗债权人，拒绝其关于交付土地的请求。
基于上述两点原因，对于新睿途公司关于富拓公司应履行其交付土地的承诺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新睿途公司是否有权向被告沈福蒙、沈福江请求交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沈福蒙、沈福江在答辩、质证过程中对自身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并无异议，而且表示在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陈国清、陈爱清的过程中亦明确告知，此后，由陈国清、陈爱清向新睿途公司履行了补足出资的义务。本院认为沈福蒙、沈福江关于自身未履行出资义务的陈述构成对己方不利事实的自认，依法予以确认。沈福蒙、沈福江就其所称陈国清、陈爱清在受让股权后向新睿途公司补足出资的事实仅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实。该转账凭证只能证明，陈国清、陈爱清与新睿途公司发生过资金往来，但该资金绝大部分在转入之时即刻转出，并未标注为资本金，亦未进行验资，甚至没有相关补足出资的合同、公司内部文件予以印证。对于沈福蒙、沈福江关于出资已被补足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可。综合上述法律规定和认定的事实，新睿途公司可请求沈福蒙、沈福江履行出资义务。
但是，本案中新睿途公司请求的并非一般性的履行出资的义务，而是指向拟用于出资的特定物，请求交付地号为7-（1）-5-71-5的土地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鉴于案涉拟用于出资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富拓公司，沈福蒙、沈福江无权处置他人财产，对土地使用权的交付已经构成了事实和法律上的障碍；因此，新睿途公司虽有权请求沈福蒙、沈福江履行出资义务却不能请求其交付案涉土地使用权。而新睿途公司关于逾期交地而造成经济损失的请求与交付土地的请求紧密相关，在其不变更诉请的情况下，亦无法得到支持。
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武汉新睿途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491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原告武汉新睿途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户名：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帐号：05×××69-1，并在银行凭据用途栏内简要注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或者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单位编码“103001”。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李 兵
审 判 员 吴伶俐
人民陪审员 钱志武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程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