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保山，男，汉族，1949年9月15日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常树行，男，汉族，1971年10月25日生，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倍益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天元东路228号财富广场莱茵大厦632室。
法定代表人肖峰，南京倍益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凡，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保山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倍益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倍益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商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保山的委托代理人常树行，被上诉人倍益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峰及委托代理人刘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10日，常保山在倍益得公司经营的网站购买了40袋日本2H&2D原装进口黑玛卡营养片，共支付货款9560元。该商品外包装说明中标注：“建议人群为成人”、“食用方法为每日四粒，用水送服”；配料一栏注明“硬脂酸钙……”。另，《食品添加剂使用国家标准》对“硬脂酸钙”做如下标注：功能“乳化剂、抗结剂”，食品名称“香辛料及粉、固体复合调味料”。
另查明，涉案产品2H&2D原装进口黑玛卡营养片系产地为日本的进口产品。采购单位为丸荣科技公司，该公司系在成都市高新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研究、销售化妆品、化工产品；销售卫生用品；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批发兼零售；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乳制品。该公司具有成都市高新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食品流通许可证》。在进口涉案玛卡产品中，由丸荣科技公司委托丸永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丸永贸易公司）代理其在天津口岸办理涉案产品的相关进口报关、报检业务。涉案产品经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机关检验，并颁发《卫生证书》。该证书载明：“检验结果：……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进出口预包装食品标签检验监督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检验检疫机构应当对标签进行格式版面检验，并对标签标注内容进行符合性检测。
审理过程中，常保山称其发现倍益得公司网上销售的2H&2D原装进口黑玛卡营养片销量比较大，销售范围比较广，产品的外包装存在问题。其便进行了购买，购买不是为了食用，实际也没有食用，目的是为了追究销售商的法律责任。
2014年12月，常保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倍益得公司返还其货款9560元及十倍赔偿款956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倍益得公司承担。
上述事实，有发票、涉案产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情况说明、卫生证书、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进货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予保护。常保山与倍益得公司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常保山主张涉案玛卡产品中含有添加剂硬脂酸钙，违反了《食品安全法》及《食品添加剂使用国家标准》的相关规定，属于欺诈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结合本案，《食品添加剂使用国家标准》中虽对硬脂酸钙可用于香辛料及粉、固体复合调味料做出了规定，但并未对硬脂酸钙不能用于除此之外的其他食用产品做出禁止性规定，不能就此推断硬脂酸钙的食用范围仅限于香辛料及粉、固体复合调味料。常保山据此认为涉案玛卡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法》，构成欺诈，于法无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另，《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规定，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主管全国进出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工作；进口食品经检验检疫合格的由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合格证书，准予销售、使用。涉案玛卡产品已经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为合格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卫生要求。倍益得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出售的玛卡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涉案玛卡营养片不存在实质意义上的质量瑕疵或者品质问题，常保山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倍益得公司销售的产品给其造成了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故常保山主张倍益得公司退还货款并按十倍标准予以赔偿不能成立，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常保山主张倍益得公司销售的玛卡产品包装袋上未标明玛卡不适宜人群及食用限量的问题，根据《进出口预包装食品标签检验监督管理规定》，国家检验检疫机构应当对标签进行格式版面检验，并对标签标注内容进行符合性检测。倍益得公司已经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为合格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且不适宜人群及食用限量也不属于能够反映食品真实属性的专用名称的标注，涉案玛卡产品也标注了“建议人群为成人”、“食用方法为每日四粒，用水送服”的字样，所以未标注不适宜人群及食用限量不能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即使未标注不适宜人群及食用限量属于标签瑕疵，需要依照《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予以惩处，也属行政管理范畴，本案不予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倍益得公司抗辩常保山系“职业打假人”，不应认定为消费者的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第（十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常保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3元，由常保山负担。
宣判后，常保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硬脂酸钙作为抗结剂只能允许在香辛粉及粉、固体饮料中使用，并且有限量标准。案涉玛卡产品添加硬脂酸钙不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国家检验检疫机构对进口食品依据相关食品安全标准检验合格后发放卫生证书，进口食品标签是否合格并不影响卫生证书的发放，进口食品标签检验是否合格的法定依据是备案凭证，倍益得公司并未提供案涉玛卡产品的备案凭证；案涉玛卡产品不适宜人群只用建议人群为成人替代，原审法院认为该种情形属于标签瑕疵也是错误的，案涉玛卡产品只标注建议人群存在严重安全风险；其于2015年7月5日将案涉玛卡产品中文标签撕掉，发现该产品日文标签配料成分有15种，而中文标签只标注了14种，高丽人参粉末这一配料没有标注，该产品标签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案涉产品属于禁止经营的违法产品。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倍益得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中开庭时，常保山系将印有该公司淘宝网店铺字样的包装盒带至法院，当场拆封出示案涉玛卡产品的，当时可以确认案涉玛卡产品系从该公司处购买，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常保山在二审中出示的产品系从该公司购买，常保山购买案涉玛卡产品及同类产品的行为共有九次，在二审中出示的产品存在来源不唯一、指向不明确的问题，不能排除案涉玛卡产品从别处购买的高度盖然性；常保山购买案涉玛卡产品并非为了个人或家庭生活需要，常保山不应当被认定为消费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公司违反了原卫生部的相关规定，即使没有标注高丽人参粉末，但该公司对此情况并不明知，不应适用十倍赔偿；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该公司不是案涉玛卡产品的进口采购单位，无法提供标签备案凭证系属正常，且案涉玛卡产品的标签标注已经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合格，符合我国法律规定及食品安全要求；该公司作为销售商已尽到力所能及的销售者责任，没有过错，不应认定该公司实施了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而销售的行为。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常保山提交《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关于回复常树行投诉举报事项的函》，用以证明案涉玛卡产品系不合格产品。该函中称案涉产品标签内容不符合卫生部《关于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卫生部公告2011年第13号）对含有玛咖粉食品的标签的规定。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已通知丸永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立即对相关产品停止经营并主动召回。常保山亦提交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2760—2011附录A用以证明硬脂酸钙作为抗结剂只能允许在香辛料和固体复合调味料中使用，并有限量标准，硬脂酸钙并不在食品添加剂名录中，故案涉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常保山还提交了贴有中文标签的案涉产品实物及撕掉中文标签，显示日文标签的案涉产品实物各一件，用以证明日文的配料表有15种配料，中文的只有14种，日文的配料表中多了高丽人参粉末。倍益得公司认为常保山在原审中已提交了食品添加剂使用规定及附录，原审法院已对此作出认定，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回函并未明确该公司经营的产品是否包含于该批次产品中，即使该公司经营的产品包含于该批次产品中，该公司对于进口商的行为也是不明知的；由于产品实物底部钢印有所区别，应当不是出自同一批次和采购自同一商家，常保山应当举证证明其出示的产品自该公司处购买。倍益得公司另陈述由于该公司不再经营案涉产品，无法就该公司经营的案涉产品的中文和日文标签标注情形进行举证。
二审中，倍益得公司提交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民终字第1819号民事判决书等法律文书，证明常保山的代理人常树行频繁活动于江苏省苏州市，从事打假活动，因此常保山是职业打假人，不是消费者。该公司另提交互联网即时通讯记录，证明上诉人曾向该公司表示服用案涉产品后感觉不对，但本案中，上诉人原审中称并未服用过在该公司处购买的案涉产品，因此不能排除常保山在二审中出示的产品系从别处购买。该公司还提交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答复》一份，证明该公司销售案涉产品不违法。该《答复》载明案涉产品系进口食品，倍益得公司依法向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案涉产品的进货凭证，进货单位合法证件，报关单，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上诉人所举报的“硬脂酸钙”成分，已经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为合格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卫生要求，倍益得公司销售的案涉产品配料表上标注“硬脂酸钙”不成立违法行为。常保山认为，常树行行使的是公民的合法权益，法律未明确规定什么人是职业打假人，也未规定职业打假人没有权利进行维权诉讼，其认可即时通讯记录的真实性，但其所称是朋友服用了案涉产品，不是说当事人服用了案涉产品，其收到了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答复》，但该答复意见是错误的。
二审庭审中，常保山明确其原审中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要求倍益得公司退货并退款9560元及十倍赔偿其95600元，倍益得公司表示为化解矛盾，节约司法资源，同意退款退货。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陈述、函、答复等证据材料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倍益得公司是否应当退货退款，并十倍赔偿常保山95600元？
常保山主张涉案玛卡产品中含有添加剂硬脂酸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食品添加剂使用国家标准》的相关规定，但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对于案涉产品已出具卫生证书，认为案涉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亦据此认定倍益得公司销售的案涉产品配料表上标注“硬脂酸钙”不成立违法行为。故对于常保山认为因涉案玛卡产品配料中含有添加剂硬脂酸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等相关规定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常保山认为倍益得公司销售的案涉玛卡产品包装袋上未标明玛卡不适宜人群及食用限量存在严重安全风险，根据二审中常保山提交的《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关于回复常树行投诉举报事项的函》，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已认定案涉玛卡产品未按照卫生部《关于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卫生部公告2011年第13号）的要求对于案涉玛卡产品进行标注，存在扩大适用人群范围等安全风险，鉴于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已认定案涉玛卡产品的标注不合格，常保山要求退货退款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于常保山的该项上诉意见予以采纳。
常保山认为倍益得公司销售给其的案涉产品属于禁止经营的违法产品，故倍益得公司应予十倍价款的赔偿。但本案中，倍益得公司系销售商，该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表明其在采购案涉产品时，已依法履行了查验供货者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的法定义务，尽管本案中，案涉产品存在标签标注不符合卫生部《关于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卫生部公告2011年第13号）的要求及中文、日文标签标注内容存在一定差异的问题，但鉴于倍益得公司所处销售商地位，尚不能认定其在销售案涉玛卡产品时，明知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对于常保山要求倍益得公司十倍赔偿案涉产品价款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上诉人常保山在二审中提交了新证据，导致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发生变化，本院依据所认定的新的事实对本案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第（十一）项、第三十九条、第五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商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
二、南京倍益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常保山案涉40袋日本2H&2D原装进口黑玛卡营养片货款9560元；常保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案涉40袋日本2H&2D原装进口黑玛卡营养片退还南京倍益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3元，由常保山负担1203元，由南京倍益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3元，由常保山负担1203元，由南京倍益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 霞
代理审判员 周 彬
代理审判员 安媛媛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