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68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绎翀，男，1983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代理人方金宝(系方绎翀之父)，男，194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德瑞斯华海船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HolgerElies，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何召群。委托代理人周舒艳。上诉人方绎翀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4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方绎翀及其委托代理人方金宝，被上诉人上海德瑞斯华海船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瑞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召群、周舒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中方绎翀诉称，2011年8月25日，方绎翀通过德瑞斯公司人事经理厉敏芳的面试入职德瑞斯公司。签订合同当时，德瑞斯公司以“德瑞斯公司与中船华海公司船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船华海公司”)系一家公司对外的两个名称”为由，欺骗方绎翀与中船华海公司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后因克扣工资、奖金之争，方绎翀于2015年2月申请仲裁，方知两家公司系各自独立的法人。入职以来，德瑞斯公司及中船华海公司的IT事务均由方绎翀一人完成，方绎翀的社保由中船华海公司缴纳，方绎翀工资条上标注德瑞斯公司的名称缩写，德瑞斯公司曾发放方绎翀奖金并代缴个税，方绎翀向厉敏芳递交假单，嗣后也由德瑞斯公司人员办理了方绎翀的退工手续，综上，方绎翀、德瑞斯公司间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并应视为订立了无固定限期劳动合同。2015年3月20日，德瑞斯公司以中船华海公司出具的解除通知同时终止了方绎翀在德瑞斯公司的工作，显属违法，自当恢复双方劳动关系。即便如德瑞斯公司所称，德瑞斯公司与中船华海公司系关联公司人格混同，但德瑞斯公司与中船华海公司均应是方绎翀的用人单位，上述违法行为不能免除德瑞斯公司应尽之责。现诉请要求：1、确认方绎翀与德瑞斯公司自2011年8月25日至2015年3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2、德瑞斯公司自2015年3月20日起恢复与方绎翀的劳动关系；3、德瑞斯公司支付自2015年3月20日起至判决之日止的工资，按人民币15,108元/月计算(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德瑞斯公司辩称，方绎翀系与中船华海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建立的劳动关系，方绎翀与中船华海公司间的劳动纠纷已经法院判决，方绎翀、德瑞斯公司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中船华海公司与德瑞斯公司系母子公司，业务有重合，行政人事、财务及IT等辅助性工作亦兼职不兼薪。厉敏芳系德瑞斯公司人事经理，但同时兼任中船华海公司的人事主管。方绎翀系受中船华海公司的安排，为德瑞斯公司提供了IT服务。为宣传德瑞斯品牌，两家公司业务往来的邮箱均带有德瑞斯公司标志，两家公司的工资条上也均有德瑞斯公司标志，但方绎翀的工资实际均由中船华海公司发放，德瑞斯公司从未向其发放工资。之所以曾代缴个税，系考虑到方绎翀确提供了一定的服务，发放过数笔非常规性奖励。方绎翀曾数次与中船华海公司订立劳动合同，也从未就劳动关系主体提出过异议。综上，方绎翀、德瑞斯公司并无劳动关系，不同意方绎翀全部诉请。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船华海公司成立于1985年12月2日(曾用名华海船用货物通道设备公司)，德瑞斯公司成立于1998年3月3日，中船华海公司是德瑞斯公司的股东。方绎翀于2011年8月25日入职中船华海公司，担任电脑工程师，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是2012年8月25日至2015年8月24日。2015年3月20日中船华海公司向方绎翀出具《员工辞退通知书》，以旷工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方绎翀在职期间的工资报酬、加班工资由中船华海公司支付，其社会保险费亦由中船华海公司缴纳，此外，中船华海公司还为方绎翀投保了团队意外健康险，并协助方绎翀办理理赔。德瑞斯公司曾于2013年间，不定期以工资、薪金所得的名义支付方绎翀钱款，金额不等，并为方绎翀代扣代缴此类收入的个人所得税。2015年2月25日，方绎翀向上海市杨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船华海公司支付被扣减工资、季度奖、董事长奖、半年奖、加班费、年终奖、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医疗补助金、代通金、补偿金、办理退工手续等请求，该会于2015年4月14日出具杨劳人仲(2015)办字第175号裁决书，裁决中船华海公司支付方绎翀加班费291.60元、中船华海公司为方绎翀办理退工手续、开具退工单、返还劳动手册，不支持其余请求。方绎翀不服具状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2015)杨民一(民)初字2880号民事判决，判令中船华海公司支付方绎翀工资差额11,585.33元、违法解除赔偿金87,042元、中船华海公司为方绎翀出具退工单、返还劳动手册，其余诉请未获支持。该案后经二审，维持了一审判决。2016年1月12日，方绎翀向上海市杨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方绎翀与德瑞斯公司自2011年8月25日至今的劳动关系、恢复双方劳动关系、德瑞斯公司支付2015年3月20日至仲裁裁决作出之日的工资。该会于2016年2月26日出具杨劳人仲(2016)办字第35号裁决书，不支持方绎翀全部请求。方绎翀不服，起诉至原审法院，作诉请如上。原审法院另查明，中船华海公司与德瑞斯公司的办公地址均系上海市周家嘴路XXX号XXX楼，另，中船华海公司在本市营口路XXX号XXX楼亦设有办公点。并据工商记录显示，两家公司的经营范围均涉及船用设备。德瑞斯公司的人事经理厉敏芳同时系中船华海公司的监事，陈映华、陈锋兵等人在两家公司均有职务。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应就自己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证明的不利后果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劳动关系是一种兼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性质、兼有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特征的社会关系。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将其对劳动力的支配权与用人单位换取生产资料，用人单位使用劳动力后支付劳动者相应对价，是其核心内容。同时，由于劳动力与劳动者人身不可分离，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必然接受雇主的支配和指挥，双方之间形成的人身隶属关系构成其本质特征。本案中，方绎翀入职后，德瑞斯公司并未定期或持续性向方绎翀支付工资报酬，相反，方绎翀每月工资乃至加班费一直由案外人中船华海公司发放，并且中船华海公司为方绎翀缴纳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并办理了方绎翀的退工手续。从方绎翀提供的《劳动合同》及另案情形来看，系争期间方绎翀与中船华海公司数次订立劳动合同并实际履行，方绎翀所称受骗订立并无相应依据，方绎翀与中船华海公司间的劳动关系也经生效判决认定。方绎翀现称系争期间同时与德瑞斯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但仅凭方绎翀现有证据，难以认定方绎翀、德瑞斯公司间具备了形成劳动关系的必备要件。其次，从常理分析，案外人中船华海公司本系德瑞斯公司股东，两者无论在经营业务、营业地址，还是在人员构成方面都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因此，德瑞斯公司现称方绎翀系由中船华海公司委派至其公司提供IT服务，德瑞斯公司基于方绎翀表现支付部分偶发性奖励，厉敏芳等人因其特殊身份收取方绎翀假条、办理中船华海公司的退工手续，与常理较符。综上，方绎翀要求确认与德瑞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缺乏相应依据，难以支持。方绎翀基于与德瑞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提出的相关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方绎翀要求确认与上海德瑞斯华海船用设备有限公司自2011年8月25日至2015年3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方绎翀要求恢复与上海德瑞斯华海船用设备有限公司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方绎翀要求上海德瑞斯华海船用设备有限公司支付2015年3月20日至判决之日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方绎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方绎翀上诉称，德瑞斯公司与中船华海公司在组织机构、业务及人员等方面均存在混同现象，两公司就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实际构成了人格混同，这直接导致了其与两家公司发生劳动关系，用一份劳动合同让其为两家公司付出劳动，这是侵害劳动者利益的违法行为。其认为，德瑞斯公司、中船华海公司同时系其用人单位，其与两公司存在双重劳动关系。现中船华海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同时终止了德瑞斯公司与其的劳动关系不合法，德瑞斯公司应与其恢复劳动关系。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德瑞斯公司辩称，德瑞斯公司与中船华海公司系关联企业，管理人员、人事、财务及IT等辅助性工作岗位存在用工混同的情况。中船华海公司与方绎翀签订劳动合同，与德瑞斯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期间，中船华海公司安排方绎翀至德瑞斯公司提供IT服务，工资由中船华海公司每月固定发放，至于2013年德瑞斯公司不定期地支付方绎翀工资薪金，这是奖励性质的。方绎翀已与中船华海公司签订了两次劳动合同，也已经为两家公司的业务工作了三年半，对劳动关系主体是清楚的，不存在欺骗方绎翀的行为。方绎翀在之前与中船华海公司的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中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现又在本案中主张与德瑞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是矛盾的。故请求驳回方绎翀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方绎翀与中船华海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由中船华海公司支付方绎翀工资、加班费等劳动报酬，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最终亦由中船华海公司向其出具《员工辞退通知书》及退工单，且之前生效判决已认定方绎翀与中船华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德瑞斯公司认为方绎翀与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系与中船华海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的主张，事实依据充分，证据确凿，本院予以支持。现方绎翀认为其受欺骗与中船华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订立后其实际同时为中船华海公司、德瑞斯公司提供劳动，与两家公司建立了双重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方绎翀与中船华海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中船华海公司安排其至子公司德瑞斯公司提供IT服务，是其作为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提供劳动的工作范畴。同时，鉴于德瑞斯公司与中船华海公司系关联企业，存在用工混同的情况，故方绎翀工资条上标注德瑞斯公司的名称缩写、德瑞斯公司曾于2013年发放方绎翀奖金并代缴个税、德瑞斯公司人事厉敏芳收取方绎翀假条等情况均符合常理，不足以证明方绎翀与德瑞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对方绎翀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判决对方绎翀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正确。方绎翀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方绎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 俊
审 判 员 谢亚琳
代理审判员 茅维筠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于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