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民终5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斌，男，汉族，1963年7月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映秋，湖南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余良，男，汉族，1953年11月28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祯祺，女，汉族，1966年10月13日出生。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林，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斌因与被上诉人张余良、凌祯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株中法民四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林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映秋，张余良及其与凌祯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斌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株中法民四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林斌与张余良、凌祯祺于2009年7月19日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为无效合同；2、张余良支付林斌垫付合作项目公司费用132.92万元，凌祯祺支付林斌垫付的合作项目公司费用66.46万元；3、张余良、凌祯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合作开发协议有效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而本案起诉前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合同应无效；2、即使合同有效，张余良、凌祯祺也没有按协议约定履行投资义务，合同也具备解除条件。张余良、凌祯祺共同答辩称：1、本案的争议就是是否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按照该解释，合作开发必须是一方有土地使用权，而本案中双方均没有土地使用权，是张余良、凌祯祺出资购买的土地使用权，因此本案不是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2、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的确权判决书是生效法律文书，是林斌不过户影响了房地产公司的操作；3、御林公司是否有房地产开发资质不影响本案合同的效力。林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斌与张余良、凌祯祺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无效；2、判令张余良赔偿林斌经济损失132.92万元，凌祯祺赔偿林斌经济损失66.46万元；3、判令张余良、凌祯祺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株洲市商业汽车队经改制成立株洲市御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林公司），林斌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御林公司系一人独资有限公司。2006年，御林公司与张余良、凌祯祺、吴晚芬签订《房地产联合开发意向书》，就“原株洲市商业汽车队”的闲置土地的联合开发确定了基本宗旨和方式。之后，经过三年时间的运作和努力，用于合作开发的“原株洲市商业汽车队”的土地使用权即将过户到御林公司。为了明确各合作人的权利和义务，2009年7月19日，林斌（合作人甲）与张余良（合作人乙）、凌祯祺（合作人丙）及案外人戴璐（合作人丁）签订了《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第一条合作项目内容及规模项目是将“原株洲市商业汽车队”的闲置土地约15亩进行开发建设；第二条合作方式合作人乙、丙、丁负责筹集房地产开发的所有资金，用于房屋拆迁、房屋建设、房屋销售费用；合作人甲负责取得位于株洲市芦淞区原株洲市商业汽车队的土地使用权，并将该土地使用权过户到株洲市御林贸易有限公司名下，取得土地使用权已经由合作人乙、丙、丁提供了大部分资金。在此后的项目开发中合作人甲不再投入资金，但应按照本协议的第五条约定的比例享有利润。第三条全体合作人确认以下事实1、合作人乙、丙、丁为了使得合作人甲改制后的企业御林公司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已经为该宗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投入资金共计人民币四百二十万元，合作人甲为此也投入了大量的费用和精力。该宗土地使用权过户到御林公司后由包括合作人甲在内的全体合作人共同享有该宗土地使用权的实体权利，并用于房地产项目的合作开发。2、合作人甲之前与合作人乙、丙、丁签订的金额共计四百二十万元借款协议，在合作人乙、丙、丁成为御林公司股东并按本协议第五条约定的比例取得股权后作废，债权债务关系在借款协议作废后消亡。合作人乙、丙、丁投入的此四百二十万元及今后仍需要投入到项目的资金均计算为项目开发成本。3、合作人甲另外向合作人乙、丙、丁的借款四十万元不计算利息（其中张余良20万元、凌祯祺10万元、戴璐10万元），在项目开发完毕后从合作人甲应得的利润份额中向合作人乙、丙、丁偿还。合作人乙、丙、丁投资的用于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四百二十万元，该四百二十万元计算两年的利息（2007年6月23日至2009年6月23日），利息为月息1.5%，利息在项目开发完毕后从项目取得的利润中向合作人乙、丙、丁支付。4、合作人乙、丙、丁已经投入的资金额分别为：合作人乙210万元，占投入资金额的50%，合作人丙105万元，占投入金额的25%，合作人丁105万元，占投入金额的25%，此后项目开发需要资金仍按此比例由合作人乙、丙、丁出资。……第四条合作期限及入股方式……2、合股方式：该宗土地使用权过户到御林公司后，合作人甲将御林公司变更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再以股权转让的方式由全体合作人按本协议第五条约定的比例享有该房地产开发企业的股权。全体合作人都成为房地产开发企业的股东后，股东间的权利和义务按照将来的公司章程的规定执行。……第五条开发后的成品房屋销售后的利润分配方案1、利润分配比例：商品房开发建设完毕后，开发建设所得的利润（除去全部成本开支后的纯利润）由全体合作人共同享有，其中林斌分得利润的33.3%，张余良分得利润的33.3%，凌祯祺分得利润的20.1%，戴璐分得利润的13.3%。如果项目发生亏损，全体合作人也按此比例分担亏损。……”协议还对财务管理、出资转让、股份的退出等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之后，林斌以御林公司名义办理了“原株洲市商业汽车队”土地的出让审批手续，并于2009年2月28日与株洲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09年9月21日，林斌将御林公司变更登记为株洲市御林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增加了房地产开发经营（凭资质证经营）。2010年，株洲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在企业年检时取消了该公司经营范围中的房地产开发经营（凭资质证经营）。2011年12月14日，株洲市御林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取得了该土地的使用权证。至今该公司没有取得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另查明，2010年4月27日，双方及案外人戴璐就解决项目容积率事宜形成会议纪要：由林斌负责将项目1.6的容积率调整到3.0以上。2010年10月26日，株洲市规划局出具了《关于调整土地规划条件的函》，同意项目容积率≤4.0。之后，各方合作人曾就张余良、凌祯祺、戴璐退股事宜形成了2012年5月9日的《合作有关事项协议》，但该协议未实际履行。此外，各方还就项目的后续工作及合作的问题进行了会议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3年1月8日，林斌向张余良、凌祯祺、戴璐公证送达《关于项目后续投资的通知》，要求三人在2013年1月15日前投入按容积率4.0测算的从项目启动到房屋销售的资金4900万元。2013年1月21日，林斌认为三人未在规定期限内履行投资义务，又向三人公证送达《关于解除的通知》。同日，张余良、凌祯祺分别向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在株洲市御林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股权的33.3%、20.1%分别归其所有。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判决支持了张余良、凌祯祺的诉请，并作出了（2013）株荷法民二初字第17号、2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株洲市御林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先后向张余良、凌祯祺发出了《关于办理股权转让登记和公司开发资质的通知》、《催告函》、《关于再次要求合作方履行投资义务的通知》和《关于办理公司股权转让及工商年检的通知》，要求张余良、凌祯祺按持有股份比例对公司取得房地产开发资质所需的全部注册资本800万元承担出资责任，并在完成注资取得房地产开发资质后办理公司股权转让。张余良、凌祯祺认为林斌作为公司股东对注册资金也应承担出资责任。由此，双方产生纠纷。还查明，案外人戴璐同意解除《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并于2013年4月1日向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林斌归还借款本金115万元及利息66万元。该案已调解结案。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株荷法民二初字第17号、20号民事判决书于2013年6月2日发生法律效力。林斌对该二份判决既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也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再审申请。2013年8月，在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林斌向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2014年8月初，林斌再次向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提出申请再审。在该案听证过程中，林斌表示不需要等待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株中法民四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的二审结果，要求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就现有证据作出裁判。2015年2月9日，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株荷法民申字第1号、（2015）株荷法民申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申请再审人林斌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张余良、凌祯祺是否需要赔偿林斌的经济损失；三、该院受理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是否合法有效。该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合法有效，林斌要求确认该合作协议无效的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该《房地产合作协议书》没有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房地产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本案所涉及的协议已经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为合法有效的协议。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株荷法民二初字第17号、20号民事判决书于2013年6月2日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2月9日，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株荷法民申字第1号、2号民事裁定书，均认为本案所涉及的协议系各方合作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综上，林斌要求确认该合作协议无效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二、张余良、凌祯祺是否需要赔偿林斌的经济损失。林斌要求法院判令张余良赔偿其经济损失132.92万元，判令凌祯祺赔偿其经济损失66.46万元。林斌主张的损失是其支出的员工工资、房租费、物业费、水电费、财务费用等，依据《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约定，这些费用应在项目中列支，计入共同经营成本，不属于损失范畴。故该院对林斌赔偿损失的这些请求不予支持。三、该院受理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是张余良、凌祯祺请求林斌履行股权过户义务之诉，本案审理的是林斌主张合同无效、要求赔偿损失的案件。两案系不同法律关系，故该院受理本案并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林斌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840元，由林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两个，一是林斌与张余良、凌祯祺于2009年7月19日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是否为无效合同，二是张余良、凌祯祺是否应分别赔偿林斌经济损失132.92万元、66.46万元。关于林斌与张余良、凌祯祺于2009年7月19日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是否为无效合同的问题。从本案所查明的事实看，该合同的签订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从该合同的内容看，林斌根据合同约定所负义务为提供涉案土地使用权，张余良和凌祯祺则负责提供在该块土地上开发建设商品房所需资金，双方共享利润并共担风险，该合同属于典型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而双方所签订的该合同的名称也表明了这一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一方必须至少在发生争议起诉前具有开发房地产经营资质或者依法设立了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否则该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无效。而从本案的事实看，签订该合作开发房地产经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为个人，其显然都不具备开发房地产经营资质，虽然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将御林公司变更为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企业，但该约定因双方对应由何方缴纳设立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企业所需注册资本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御林公司至今仍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因此该《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因合同各方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而无效。张余良和凌祯祺在答辩中称因该合同的各方都没有拥有土地使用权，因此本案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而从该合同的约定看，第一条即约定合同的目的即为对涉案土地进行房地产开发，土地使用权由林斌取得并过户至御林公司名下，张余良和凌祯祺投入后续开发资金，因此张余良和凌祯祺的上述答辩意见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关于张余良、凌祯祺是否应分别赔偿林斌经济损失132.92万元、66.46万元的问题。林斌所主张的上述损失均系御林公司经营中的支出，而张余良、凌祯祺承担上述支出的前提条件是其须合法成为御林公司股东，并以御林公司开发涉案土地，而张余良、凌祯祺成为御林公司股东的基础关系，即《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张余良、凌祯祺不能成为御林公司的股东，更不能以御林公司为载体开发涉案土地，其自然也不能承担御林公司的经营支出。林斌要求张余良、凌祯祺承担上述支出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株中法民四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二、林斌与张余良、凌祯祺于2009年7月19日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无效；三、驳回林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744元，共计62584元，由林斌负担42584元，由张余良、凌祯祺共同负担2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小明审 判 员  马崇国代理审判员  李 娟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刘沁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