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刑初字第342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中文，男，58岁（1957年3月15日出生）。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4年5月21日被羁押，同年6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西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丁滢楠，北京市达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京西检刑诉（2015）2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中文犯受贿罪，于2015年5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艳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中文及其辩护人丁滢楠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胡中文于2009年间，在担任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机关服务中心副主任（主持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在该单位一号仓库工程项目中，为王×1谋取利益，并收受其人民币2万元。
被告人胡中文于2010年间，在担任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机关服务中心副主任（主持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在该单位干部竞聘过程中，为赵×谋取利益，并收受其人民币1万元。
被告人胡中文于2010年间，在担任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机关服务中心副主任（主持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在该单位金龙源宾馆及附属餐厅承租过程中，为吴×谋取利益，并收受其人民币3万元。
被告人胡中文于2014年5月21日被抓获归案，赃款已被其挥霍。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中文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胡中文当庭辩称其虽然收取了起诉书中所指控的钱款，但并未为他人谋取利益，其不构成受贿罪。被告人胡中文在庭审结束后还检举揭发了他人涉嫌犯罪的线索。
被告人胡中文的辩护人丁滢楠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被告人胡中文虽然收取了钱款，但并未为他人谋利，其收取的钱款属于礼金性质，其行为不符合受贿罪关于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构成要件，不构成受贿罪。二、被告人胡中文到案后，在侦查机关尚不掌握的情况下，主动交代了其收取赵×、王×1两人钱款的事实，可认定具有自首情节。三、被告人胡中文的家属主动代为退缴全部赃款。综上，请法庭对被告人胡中文予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胡中文的辩护人当庭提交北京市人民法院案款收据一份、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机关服务中心食药监中（2009）4、17、40号文件复印件三份，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机关服务中心一号仓库、二号仓库工程招标代理委托合同复印件一份、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工作汇报（关于北京金龙源宾馆承租人变更及交接过程）复印件一份。
经审理查明：
一、被告人胡中文于2009年间，在担任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机关服务中心副主任（主持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该单位一号仓库工程项目负责人王×1人民币2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胡中文的当庭供述：证明2009年他因突发脑梗住院，期间承包他们中心下属小汤山农场档案管理用房建设项目的王×1和妻子到医院探望他，并送来了果篮，说借机对他表示一下感谢。王×1及其妻子离开后，他发现果篮中有钱，追出去要退还，但是对方不要，后他将钱存在自己的银行卡里日常花费了。小汤山农场档案管理用房建设项目是由药监局开发处负责的，该项目通过招投标程序，最后由王×1承建的。
2、证人王×1的证言：证明他于2002年注册成立了北京世纪凯风广告有限公司，因为经营不景气，就挂靠在新兴福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做一些装修和建筑方面的项目。有一次他通过朋友聚会认识了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机关服务中心经营开发处的处长李XX，此后他经常给李处长打电话询问有没有合适的项目。后来，李处长说单位要在小汤山农场建设档案库库房，合同标的人民币70万元，服务中心要求先期支付人民币35万元，完工后两年再支付余款。因为条件比较苛刻，基本没有公司愿意承揽，当时他没有什么业务就揽下了这个活，这个项目走了招投标程序。他们完成此项目两年后，药监局一直没有将尾款人民币35万元给他，他找了李处长几次，李处长说也没办法。后来他找到机关服务中心的负责人胡中文，胡中文说现在没钱，等有钱就给他。大约过了一周，他又去找胡中文要钱，听说胡中文生病住院了，就和妻子一起去医院探望。当时寒暄了几句，他就把装有人民币2万元的水果袋子放下走了。他们起身后，胡中文提着水果袋子追了出来要还给他们，他们之间推让了几次，他和妻子将袋子留给了胡中文。胡中文当时腿脚不太方便，也没追上来。他给胡中文钱一是因为胡中文是服务中心的主任，同意他承包了这个项目，他想表示感谢，二是希望尽快结算尾款，三是希望和胡中文拉近关系，以后有机会再有项目可以关照他。后来，机关服务中心于2011年结算了款项。
3、证人蒋×的证言：证明她曾经陪同丈夫王×1到医院看过一个病人，当时准备了水果或是花篮，她丈夫在里面放了一些人民币。进入病房后，王×1和病人寒暄几句，就把带去的东西留下了。他们刚出病房，对方就追出来，让他们把带的东西拿走，他们推让了一会儿，把东西放下就跑了。
4、证人王×2（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规划财务司副巡视员）的证言：证明他与王×1是老乡，在一次同学聚会中相识。在接触过程中，他得知王×1的表哥王义是解放军某单位的领导，而且还曾是他父亲的部下。之后有一次他在跟胡中文、李XX聊天时说起王义，胡中文说找时间请王x吃饭，他说自己请不动，但是王×1能请动。他并说了王×1的情况，是在北京干个体建筑的。之后，胡中文于王×1之间怎么联系的他不清楚，但是听李XX说王×1承接了他们机关服务中心的项目。
5、证人王×3（新兴福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的证言：证明他们公司主要负责福田汽车的技术改造服务，也承揽一些社会工程，主要由联营挂靠的单位或个人施工，合同以福田公司名义签订，他们主要负责监管工程质量与安全。发包方会将项目款打入他公司账户，他公司按照总工程款的1.6%收取管理费后，将剩余部分返还挂靠单位或个人。他的老乡王×1曾以新兴福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揽过国家药监局位于北六环附近的档案管理平房项目，项目来源他不清楚。他担心工程质量出问题，还曾让公司主管技术的副总到实地查看过，在施工过程中也定期派人查看。因为是平房项目，也没出现什么问题。
6、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机关服务中心物业管理处会议纪要、中标通知书、《建筑装饰工程合同书》、《单项工程承包协议书》：证明2009年4月及8月间，王×1挂靠新兴福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两次承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机关服务中心仓库工程项目，胡中文作为机关服务中心负责人，对上述项目进行了研究，并在中标通知书上签名。
以上证据确实充分，本院均予以确认。
二、被告人胡中文于2010年间，在担任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机关服务中心副主任（主持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在该单位干部竞聘过程中，为赵×谋取利益，并非法收受赵×人民币1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胡中文的供述：证明他主持机关服务中心工作期间，中心开展干部竞争上岗，财务处干部赵×想竞聘财务处副处长一职。后赵×到办公室找他，希望在竞聘中得到关照，并给了他人民币1万元。他当时不想收，就与赵×推扯了半天，后赵×将钱留在他办公室了。第二天赵×向他汇报工作时，他又要将钱退还，赵×不要，后来有别人到他办公室，赵×就离开了，他就再没把钱退给赵×。这些钱他用于日常消费了。在竞争过程中，药监局机关办公厅副主任王×2曾提出过推选人选，但他认为还是用中心的人比较好，就和机关领导说了。赵×最终当上了财务处副处长。
2、证人赵×的证言：证明2009年她报名竞聘机关服务中心财务处副处长，当时只有她一个人报名。竞聘之前，她在胡中文办公室给了胡中文人民币1万元，请胡中文多关照。胡中文推脱了一会儿，她就把钱放在胡中文的桌子上了。过了两三天，她到胡中文办公室办事情，胡中文说要把钱退给她，她觉得钱送出去了不能再收回，就没要，后来胡中文没再提还钱的事。此后她竞聘上了服务中心财务处副处长，胡中文是否关照了她不清楚，但当时胡中文是服务中心的实际负责人，在任命上肯定是有权力的。
3、证人王×2（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规划财务司副巡视员）的证言：证明2009年时他分管单位部分财务工作，按照会计法的有关规定，下属单位财务部门负责人变更，必须经过上级主管部门的同意。作为上级部门，对于服务中心的财务人员的竞聘有建议权。当时服务中心推荐的是赵×，他不同意。据他了解，赵×个人能力不行，做事情也有很大问题。他向机关财务处长推荐了其他人选，也跟胡中文说过，但胡中文没有说什么。最终服务中心任命了赵×，因为他只有建议权，所以没有再干涉。
4、赵×竞聘材料：证明2010年，赵×参加竞聘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机关服务中心副处长，并于2010年9月19日经机关服务中心主任办公会研究决定，被聘任为财务处副处长。
以上证据确实充分，本院均予以确认。
三、被告人胡中文于2010年间，在担任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机关服务中心副主任（主持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在该单位金龙源宾馆及附属餐厅承租过程中，承诺为吴×谋取利益，并非法收受吴×人民币3万元。
2014年5月21日，被告人胡中文被抓获归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其家属代为退缴全部赃款。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胡中文的供述：证明金龙源宾馆是服务中心的下属产业，由苏xx承包经营。2010年初，苏xx带着吴×到他办公室，说自己承包权到期后不再想承包，吴×想要承包，希望招投标时帮助吴×拿到承包权，吴×并给了他人民币3万元。钱他用于日常花销或者存入银行了。在招标之前，吴×请他和主管金龙源宾馆的开发处李处长吃饭，谈论承包事宜。但是苏xx说吴×比较有实力，他们私下已经达成转租协议，吴×已经着手装修宾馆。他当时说原则上不允许私下转租，但是考虑到吴×已经开始装修宾馆，他答应招标时在同等条件下会优先考虑。后来经过招投标，一个叫马xx的取得了承包权。
2、证人吴×的证言：证明2009年她听朋友说苏xx承包了位于鼓楼西大街的金龙源宾馆，但是苏xx不想干了，她就想承包后给她男朋友万xx经营。金龙源宾馆由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机关服务中心负责管理。后来苏xx答应介绍她和服务中心主任胡中文、处长李XX认识，帮她拿到承包权。此后的一天，她和万xx与苏xx、胡中文、李XX一起吃饭，胡中文和李XX介绍确实有金龙源宾馆转让的情况，说按照协议原则上是不允许转租的，但是考虑到当时的情况，同意苏xx转租给她，并称在苏xx协议到期前半年和她签订承包合同。2010年1月23日，万xx和苏日娅签订了协议，之后一次性向苏xx支付转让费人民币105万元，她遂开始投入资金对宾馆进行装修。因为她和药监局一直没有签订正式合同，她有点着急，苏xx说如果想承包宾馆，要和胡中文搞好关系。2010年初，她带了现金人民币3万元和苏xx一起到胡中文的办公室，将钱给了胡中文，当时胡中文推脱了一下就要了。
3、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金龙源宾馆的出租材料：证明金龙源宾馆系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招待所，于2002年承包给苏xx，租期至2010年6月30日。2010年1月23日，苏xx将该宾馆转让给万xx。
4、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吴×等人承租金龙源宾馆解决纠纷材料：证明2010年1至5月间，吴×实际参与了金龙源宾馆的经营，2010年6至7月间，吴×与苏xx、机关服务中心大成调解，退出经营。
以上证据确实充分，本院均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还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胡中文基本情况及任职文件、干部履历表：证明被告人胡中文自2006年3月起任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机关服务中心副主任（副局级待遇），2006年6月至2011年7月期间主持工作。
2、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机关服务中心机构类型为事业法人；宗旨和服务范围是为局机关办公与职工生活提供后勤服务、机关办公服务、机关职工生活服务、承办机关委托事项；经费来源为财政补助收入和经营收入。
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胡中文被抓获归案的情况。
4、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胡中文检举揭发的犯罪线索或已被司法机关掌握，或短时间内无法查实等情况。
5、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胡中文的自然情况。
以上证据确实充分，本院均予以确认。
被告人胡中文的辩护人提交的北京市法院案款收据可以证明被告人胡中文的家属已代其退缴全部赃款，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辩护人提交的其他证明材料的客观真实性本院不持异议，但上述证明材料不能否定被告人胡中文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中文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胡中文犯受贿罪成立。关于被告人胡中文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胡中文没有为他人谋利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理由及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胡中文对于收受王×1、赵×钱款的事实具有自首情节，因上述罪行与侦查机关已掌握的其非法收受吴×钱款的罪行属于同种罪行，且被告人胡中文当庭不能如实供述有关犯罪事实，故不能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胡中文的家属主动代为退缴全部赃款属实，本院予以采纳。另，关于被告人胡中文检举揭发的犯罪线索，目前尚未查实，故不能认定其具有立功表现。鉴于被告人胡中文的家属已代为退缴全部赃款，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胡中文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
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21日起至2019年11月20日止。）
二、在案扣押的人民币六万元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张 岩
人民陪审员 颜 秉 新
人民陪审员 郝 之 涛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冰洁书记员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