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6民初5194号
原告：上海滨岛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环湖西二路888号1幢1区9065室。
法定代表人：王梦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维，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褚文，男，1966年7月1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臻，北京市天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辉，北京国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滨岛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岛马术公司）与被告褚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滨岛马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维，被告褚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臻、沈明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滨岛马术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退还质量不合格的马匹（2匹成年美国进口夸特马、1匹成年进口安达卢西亚马）货款62.6万元；2.要求被告退还未交付的1匹进口1.5岁青色汗血宝马母马驹的货款11.9万元。事实和理由：我公司系一家从事马术经营活动的公司，成立于2015年2月15日。成立之前，我公司股东与褚文接洽购马事宜。双方口头约定从被告处购买美国进口夸特马2匹（成年母马）、西班牙进口安达卢西亚马1匹（成年公马）、德国进口奥登堡温血马l匹（成年公马）、进口l.5岁青色汗血宝马1匹（母马驹），总价为人民币100万元，另附送国产小马驹5匹，交货地点为我公司在上海建成的马场（东大公路5366号滨海森林公园内）。当时5匹马的报价分别为：温血马30万元、夸特马22万元2匹、安达卢西亚马30万元、汗血马驹14万元，共计118万元，实际按100万元成交，即实际按总价的约85%成交。因我公司股东购马的目的是为了马术经营活动需要，所以双方约定，所购成年马均应达到能参加马术竞技比赛的要求。2014年12月30日，我公司股东的关联公司上海盛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分3笔向褚文的银行账户支付了购马预付款50万元，2015年4月21日（此时我公司已经成立）又分3笔支付了50万元，共计向被告支货款100万元。我公司支付完毕100万元货款后，被告委派下属人员杜铁军押运装载马匹的货车，于2015年4月25日上午，将约定马匹中的9匹交货至位于上海滨海森林公园内的我公司马场。还有1匹汗血宝马马驹，被告称马匹尚小，在被告处先寄养半年后再交付我公司。我公司使用被告马匹后不久，就发现其中两匹夸特马有老伤、病变（其中一匹前后腿都有陈旧伤、骨质增生等情况；另一匹髋荐部有陈旧伤、骨质增生、关节炎等情况），均属于退役马；安达卢西亚马肛门有恶性肿瘤，且已经分布整个尾部，前述三匹马都根本不能参加竞技比赛。另外一匹寄养在被告处的汗血宝马马驹，后悉被被告转卖他人，根本无法向原告交付。对于前述问题，我公司一直向被告交涉，要求被告退货或退换、交付，但被告一直拖延解决。直到2016年4月中旬，我公司无奈，委托律师向被告交涉，被告仍然置之不理！包括作为进口马匹随附的马匹护照，被告在交付4匹进口马匹时也没有随附，我公司多次索要，被告也置之不理。鉴于被告交付的马匹中的2匹夸特马、1匹安达卢西亚马属于伪劣马匹，还有1匹汗血宝马马驹根本没有交付，这4匹马实际上是5匹中最贵重的4匹，原告认为如此高比例（无论数量还是价值，价值90%以上）的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交货，事实上属于不能满足原告的合同目的，而且被告拒不提供进口马匹的护照，也说明被告交付货物不完整或马匹存在重大缺陷，故我公司有权要求被告全额退款。在被告全额退还货款的情况下，我公司可以退还所有收到的马匹。我公司保留向被告追索马匹饲养等费用的权利。
褚文辩称：2014年12月，陈锦辉经人介绍找到我洽商购买马匹，并与我就购买马匹一事达成口头约定，该约定目前能够见诸文字的证据，仅为2014年12月29日09:49我(138XXXX****)给陈锦辉（139XXXX****)发送的短信，再无其他文字信息。我致陈锦辉短信内容如下：“小陈你好：以下是我卡号信息，50万定金希望尽快打过来锁定100万的马匹。褚文工行卡号：×××马匹信息再次和你确认：1、安达卢西亚马2、德国奥登堡温血马3、美国进口夸特马～雷霆4、美国进口夸特马～西部舞者，另外附送你1.5岁的青色汗血母某。”2014年12月30日，上海盛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通过上海农商银行网银支付方式分三笔向我(×××)账号支付人民币50万元（20万元+20万元+10万元）。2015年4月21日，上海盛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再次通过上海农商银行网银支付方式分三笔向我（×××）账号支付人民币50万元（20万元+20万元+10万元）。2015年4月24日，我委派杜铁军夫妇押车，将陈锦辉购买的马匹以汽车运输方式交付到陈锦辉指定的收货地点：滨岛马术公司。滨岛马术公司实收我交付的马匹10匹，具体明细如下：1、美国进口夸特马2匹；2、安达卢西亚马1匹；3、德国奥登堡温血马1匹；4、国产小马驹5匹；5、阿拉伯半血马1匹。一、滨岛马术公司无权作为本案原告。根据现有证据显示，与我就购买马匹一事达成约定的是陈锦辉，实际付款方是上海盛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对于上海盛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的2016年10月9日《证明》，我认为：1、上海盛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证明》中认可，其于2014年12月30日和2015年4月21日分两次向我支付的100万元购马款，是代滨岛马术公司支付的。但是这里需要注意的是：（1）2015年2月15日，滨岛马术公司成立，成立之初股东为林建初、杨根清、陈锦辉，与本案原告无关。（2）2015年4月27日，滨岛马术公司进行股东变更，变更后的股东为王梦梦、周亚平、陈锦辉，这时才是本案原告。由此可见，上海盛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向我支付购马款时，本案原告尚未注册成立。故2016年10月9日上海盛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不属于代付款证明，该《证明》性质应属于债权转移范畴，但是又不完全具备债权转移的法律要件。2、根据《合同法》第80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我至今没有收到上海盛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关于100万元的债权转移证明文件。基于上述事实，我与滨岛马术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法律关系，滨岛马术公司无权作为原告向我提起诉讼。二、滨岛马术公司无证据证明马匹交付时有伤病。对于本案争议的马匹买卖一事，双方系口头约定，并无文字内容，根据现有双方认可的文字信息记载，仅约定了购买马匹的数量、名称、金额，其它并无约定。从实际交付马匹情况来看，滨岛马术公司无证据证明在2015年4月24日收到我交付的马匹存在伤病问题。况且滨岛马术公司作为专业的马术俱乐部，如果认为我交付的马匹存在伤病或者瑕疵，也应该在一个合理期限内提出。即使存在这样一个合理期限，也应相较一般的买卖合同更短。就本案而言，滨岛马术公司在收到我交付的马匹一年多以后才提出存在伤病问题，对于原告的上述请求，我不予认可。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我在向原告交付马匹时（2015年4月24日）马匹存在伤病或者瑕疵。同时，有证据显示本案争议的马匹，在原告认为的伤病期间，不但参加比赛和商业活动，而且其中一匹马还生产了一匹小马驹。三、关于我与林建初的微信记录，1、林建初系滨岛马术公司原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5年4月27日，林建初将其持有的公司股份转让给王梦梦，故林建初与本案原告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据不具备客观真实性。2、林建初与我之间的微信记录发生于2016年3月31日14:38和同日14:46，是林建初作为调停人与我进行的微信对话，对于林建初在微信中向我提出的观点，我是不予认可的。四、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对于原告起诉要求我返还货款人民币100万元的诉讼主张，我不清楚他们是基于什么法律依据，是基于解除合同还是基于继续履行合同。对此，我方观点如下：假设基于解除合同，结合本案，我已经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不但依约向原告交付了合同项下的马匹，而且还多给了六匹马，所以不存在我违约的问题。既然我没有违约情节，原告要求我返还货款，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原告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2、假设基于继续履行合同，我已经按照约定向原告交付了合同项下的马匹，而且还多给了六匹马，不存在再履行的事项，谈何返还货款。所以，在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原告亦无权要求我返还货款。综上所述，我不同意滨岛马术公司的诉讼请求，我请求依法驳回滨岛马术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0月20日，上海盛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梦梦，股东为陈权辉、王梦梦、周亚平。2015年2月15日，滨岛马术公司成立，成立之初法定代表人为林建初，股东为林建初、杨根清、陈锦辉。2015年4月27日，滨岛马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梦梦，股东变更为王梦梦、周亚平、陈锦辉。
2014年11月20日，褚文向陈锦辉发送电子邮件一封，主题为销售马匹，主文内容：“小陈你好：所传附件是颐和马房自有马匹，希望你尽量推荐给你的马主和潜在马主，切记没有马主你会很难受。建议你买至少3个以上的夸特马编队打绕桶和穿桩比赛。马匹和人员训练不用愁，由我来负责。因为上海人喜欢装B，安达卢西亚马、温血马和汗血马也是你的选择。上述价格是我给你的建议价格，建议你采购100-150万的马匹，不一定要全买，管理团队我这边没问题。确认马主是你俱乐部生存的关键，否则会非常累。比赛是我们要关注的，但马主是俱乐部的支撑。就这些，有什么建议给我回复。”该电子邮件附件有10匹马的照片、基本情况及价格。
2014年12月29日，褚文向陈锦辉发送短信一条，载明：“小陈你好：以下是我卡号信息，50万定金希望尽快打过来锁定100万的马匹。褚文工行卡号：×××马匹信息再次和你确认：1，安达卢西亚马2，德国奥登堡温血马3，美国进口夸特马-
雷霆4，美国进口夸特马-西部舞者另外附送你的1.5岁的青色汗血母某”。
2014年12月30日，上海盛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通过其上海农商银行账号为×××的账户向褚文的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的账户汇款三笔，分别为20万元、20万元、10万元。2015年4月21日，上海盛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通过其上海农商银行账号为×××的账户向褚文的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的账户汇款三笔，分别为20万元、20万元、10万元。上述共计100万元。
2015年4月24日，杜铁军受褚文委派，押运10匹马到上海，所运的10匹马是：美国进口夸特马2匹、安达卢西亚马1匹、德国奥登堡温血马1匹、国产小马驹5匹、阿拉伯半血马1匹。次日，运马车到达滨岛马术公司马场（上海市东大公路5366号滨海森林公园内）。其中阿拉伯半血马褚文交付予其他客户，另外9匹马褚文交付予滨岛马术公司。
2016年10月9日，上海盛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2014年底，本公司的股东打算成立一家马术俱乐部，买马的预付款50万元由本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分3笔先支付给了售马人褚文（北京颐和马房的经营人）。后于2015年4月21日（此时马术俱乐部-
上海滨岛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已经成立）我公司又分3笔支付了50万元，即共计向褚文支付买马款100万元。褚文收款账户都是中国工商银行北京世纪城支行，尾号为5586的账户。故，我公司认可此100万元都是代上海滨岛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向褚文购马支付的款项。特此证明。”
滨岛马术公司称其收到马后发现两匹夸特马、一匹安达卢西亚马存在伤病，并单方委托兽医薛锦范出具检查报告。褚文对此不予认可，褚文提交《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一份，注明：货主杜铁军，动物种类马，数量及单位玖匹，启运地点北京市延庆县康庄镇榆林堡颐和马房，到达地点上海市浦东新区东大公路5388号滨海森林公园，运载方式公路，本批动物经检疫合格，应于肆日内到达有效，官方兽医签字刘金堂，签发日期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本案审理过程中，滨岛马术公司申请对两匹夸特马、一匹安达卢西亚马伤病现状、伤病因、发生时间、能否参加马术竞技比赛进行鉴定，并申请对两匹夸特马、一匹安达卢西亚马、一匹德国奥登堡温血马、一匹1.5岁青色汗血母某在2014年12月份的国内市场零售交易价格进行鉴定。北京法院司法鉴定拍卖委托管理平台中无可以进行上述鉴定的机构，本院要求原被告限期提供具备资质的单位，滨岛马术公司未予提交，褚文提交的单位无法接受本院委托。
滨岛马术公司称收到马后不久发现两匹夸特马、一匹安达卢西亚马存在问题，即与褚文进行沟通。褚文对此不予认可，称在马交付予滨岛马术公司8、9个月后，陈锦辉称马有问题。后双方未就此事协商成功。
褚某1.5岁青色汗血母某系赠送，其在交付前撤销赠送，并愿意赠送5匹国产马驹，并实际将这5匹国产马驹交付滨岛马术公司。滨岛马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1.5岁青色汗血母某并非赠送马匹，100万元购买款中包含1.5岁青色汗血母某的价款。2017年6月30日陈锦辉到庭称褚文交付的5匹国产马驹中4匹花马系褚文赠送滨岛马术公司的，另外1匹小黑马系褚文放于滨岛马术公司寄售的。2017年10月31日开始时滨岛马术公司称5匹国产马驹中有1匹系褚文给别人的，另外4匹系褚文放于滨岛马术公司寄售的。滨岛马术公司称一匹德国奥登堡温血马于2017年4月死亡。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滨岛马术公司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第一，设立人为设立法人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滨岛马术公司成立前设立人之一陈锦辉与褚文确立马匹买卖合同，后滨岛马术公司成立，褚文亦实际将所售马匹交付滨岛马术公司，陈锦辉向褚文购马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滨岛马术公司承受。第二，在滨岛马术公司成立前，上海盛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代为向褚文支付定金50万元，在滨岛马术公司成立后，上海盛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又代为向褚文支付余款50万元，褚文在接受100万元款项后向滨岛马术公司交付马匹，上海盛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接到滨岛马术公司的设立人和滨岛马术公司的指示后，将款项交付予褚文，上海盛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并非买卖合同关系一方，滨岛马术公司与褚文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故滨岛马术公司系本案适格原告。
其次，关于买卖合同是否应予部分解除的问题。滨岛马术公司称褚文交付的两匹夸特马、一匹安达卢西亚马存在伤病，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但因一匹德国奥登堡温血马已死亡，故主张部分解除合同。滨岛马术公司单方委托兽医出具检查报告，褚文对此不予认可，滨岛马术公司未提交充分翔实的证据证明两匹夸特马、一匹安达卢西亚马的伤病系褚文交付前形成抑或交付后形成，故滨岛马术公司以此主张褚文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滨岛马术公司主张退还货款62.6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1.5岁青色汗血母某是否系赠送以及应否继续履行或退还货款的问题。第一，2014年12月29日褚文向陈锦辉发送的短信注明“另外附送你的1.5岁的青色汗血母某”，“附送”应当按照文义解释理解为附随赠送。需要指出的是，1.5岁青色汗血母某虽约定为附送，但亦为买卖合同的一部分，在合同未变更的情况下，褚文应将附送马匹一并交付滨岛马术公司。第二，马匹交付时，褚文未交付1.5岁的青色汗血母某，而交付5匹国产马驹，滨岛马术公司予以接受，未对此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买卖合同部分内容，并已实际履行。滨岛马术公司对于5匹国产马驹的陈述前后不一，对于滨岛马术公司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对滨岛马术公司主张退还货款11.9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海滨岛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海滨岛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上海滨岛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莉莉
人民陪审员 王春华
人民陪审员 刘京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杨璟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