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47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良升，男，1951年2月16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大连市旅顺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辽宁同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寺冈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旅顺口区双岛湾街道艾子口村。
法定代表人：寺冈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辽宁芳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良升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寺冈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寺冈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2民初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良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被上诉人寺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良升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寺冈公司提出车辆是用来抵顶工程款，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应由周良升提供证据证明是赠与关系，是错误的。在寺冈公司不能证明购车行为使得双方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的情况下，直接判决车辆可以抵顶工程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寺冈公司针对欠付的工程款，不能直接行使抵销权。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相同、品质相同的，才可以行使抵销权。本案中周良升提出的是金钱给付的诉请，寺冈公司用其为周良升购买的车辆行使抵销权，两者的标的物种类、品质均不同，而且购买的车辆形成的债务是否到期也没有查清，故寺冈公司不能行使抵销权。三、一审法院仅以寺冈公司没有取得车辆登记为由认定赠与关系不成立是错误的。车辆属于特殊的动产，登记只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并不是物权原始取得的要件。且赠与行为不一定要求赠与人具有原始物权，赠与人直接为被赠与人购买一台车辆，同样可以构成赠与关系。四、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庭审中寺冈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抵顶关系，即不能证明购车行为和本案是同一法律关系，依照法律规定，寺冈公司应当提起反诉，或者另行起诉。五、寺冈公司提交的证据与其主张证明的事实自相矛盾，从购车时间来看，也不可能是用来抵顶工程款。1.购买车辆付首付的时间是2008年7月，贷款还清时间是2011年7月，而案涉工程款的决算时间是2009年11月23日，寺冈公司主张2008年就为2009年的工程款进行抵扣，不符合逻辑。2.双方在2014年8月27日达成协议，对工程款进行了对账，该协议确认2014年时总工程款为665,226.84元，寺冈公司只支付了20万，尚欠原告465,226.84元。如果截止2011年购车贷款还清时，车辆已经用于抵顶工程款，为什么还要在2014年确认欠付465,226.84元工程款。庭审中寺冈公司主张该协议是用于到税务机关办理发票所用，也明显不合常理。发票显示金额是665,226.84元的工程款，如果是用于办理发票，那么协议也应该是确认上述工程款己经全部结清，才能开具665,226.84元的发票，而不应该是确认只支付了20万元还有465,226.84元没有支付。3.根据寺冈公司提供的证据，20万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为2013年，而车款共计555,133.65元，与总工程款相当，加上周良升认可的20万工程款，总数为75万余元，已经远远超过应付工程款，明显自相矛盾、不合逻辑。购车款早在2011年就已经付清了，如果是用车辆抵扣工程款，那么在2011年时寺冈公司应该仅欠10万左右的工程款了。为什么2013年还要额外支付20万？为什么2014年还要进行对账？为什么还要确认尚欠45万余元的工程款？对账的时候为什么不提车辆抵顶工程款？寺冈公司的说法明显自相矛盾。六、寺冈公司主张车辆抵顶工程款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购车款2011年已经结清，如果对购车款有异议也应当在两年内向周良升提出。七、实际情况是寺冈公司与周良升置换车辆，寺冈公司要求周良升提供车辆与案外人置换，然后寺冈公司重新购买车辆交付给周良升作为补偿。双方针对车辆不产生债权债务关系。
寺冈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周良升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一、双方之间未发生车辆赠与行为，购车人是周良升，购车发票上记载的也是周良升的名字，寺冈公司根本未购车，只是为周良升垫付购车款及替其偿还车贷，系垫付款项行为。故周良升所述赠与车辆的事实不成立，也不存在赠与购车款的事实。二、关于周良升提出种类物不同不能抵销一节，寺冈公司仅是车款的支付人，双方之间均为给付金钱性质，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抵销的法律情形。三、关于周良升提出寺冈公司应反诉或另诉的观点不成立。双方互为债权债务关系且符合法律规定抵消的事实，一审法院直接处理既有法律依据又减少诉累。四、关于周良升提出寺冈公司主张的事实与提供证据自相矛盾一节，本案的客观事实是2008年2月周良升以双岛建筑公司名义承包寺冈公司的厂房建设工程，合同总价款为13,041,568元。后又增加零星工程，工程价款为469,904.34元，再加上土建工程中变更增加部分共计为665,226.84元，合计价款为13,724,867元。已付工程款13,169,734元，垫付购车款555,133元，在已付工程款13,169,734元中有部分款项是由周良升签字领取的。两款项基本持平，并不存在周良升所说多付10多万元的事实。而周良升仅提供2014年为开具发票而签的合同证明欠款的事实是断章取义。关于周良升提出车辆抵顶已超诉讼时效及双方系车辆置换关系的观点均不能成立也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的。
周良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寺冈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469,904元及利息178,56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庭审中，原告周良升称其于2008年同被告寺冈公司签订过《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被告的零星工程，该零星工程双方于2009年11月22日办理了工程（决）算书，决算书中显示工程造价为469,904.34元，施工单位处有大连旅顺双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及原告周良升的签名，建设单位处有被告寺冈公司的公章。原告称其为被告施工案涉工程时无资质故挂靠于大连旅顺双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下。被告对上述事实无异议，称由于原告周良升在2008年8月以大连旅顺双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工程总价款为13,041,568元，原告周良升是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实际施工人，由于原告需到税务机关开具发票便于2014年8月27日同其补签了《土建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9月26日，旅顺口区地方税务局向收款方原告周良升、付款方被告寺冈公司出具了零星工程（金额665,226.84元）的发票。
同时查明，2008年8月20日，被告寺冈公司同案外人大连旅顺双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关于案外人大连旅顺双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大连寺冈重工有限公司一期土建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总价款为：13,041,568.00元，承包人处有案外人大连旅顺双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委托代理人处有原告周良升的签名。庭审中，被告称由于土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原告周良升，本案原告所主张的零星工程同土建工程实属一个工程，且已支付原告周良升工程款13,169,734.00元。原告仅对2013年8月9日收取了被告给付的20万元予以认可，对其余款项均不予认可，并称同被告除案涉零星工程外，再无其他经济往来。
另查，2008年7月，被告为原告在大连中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贷款购置车辆一台，购车款555,133.65元，截止2011年7月贷款全部清偿完毕。庭审中被告称该车辆的购置款包括在已支付原告周良升工程款13,169,734.00元内，原告对此不予认可，称该车辆为被告所赠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事实，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为原告贷款购置的车辆，即购车款是否能抵顶工程款。原告购车时，被告为原告付款，原告予以认可，但辩称车辆系被告赠与给原告，被告对原告所称的赠与行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因此，赠与人与受赠人间应当有赠与的合意，且赠与人对自己所要赠与的财产必须具有所有权，而车辆系不动产，其所有权的取得以登记为准。本案中，车辆所有权登记在原告名下，与大连中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原告，而被告自始至终对该车辆没有取得过所有权，故原告主张车辆系被告赠与给原告的理由不成立。被告为原告购车付款的行为，在原被告之间形成了一种债权债务关系，被告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即原告履行还款义务，因被告称该购车款已抵顶工程款，而庭审中原告陈述同被告除本案零星工程外再无任何经济往来的情况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为何会为其购置车辆。故被告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优于原告。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周良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84元，减半收取5142元，其他费用50元，共计5192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除了将“庭审中被告称该车辆的购置款包括在已支付原告周良升工程款13,169,734.00元内，原告对此不予认可，称该车辆为被告所赠送”纠正为“原告称该车辆为被告所赠送”外，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2014年8月27日，寺冈公司（甲方）与周良升（乙方）签订《土建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1、甲方将大连寺冈重工有限公司零星工程承包给乙方2、工程造价：经甲方委托审核中心审核为人民币大写：陆拾陆万伍仟贰佰贰拾陆元捌角肆分（665,226.84元），甲方已付给乙方20万元……”
本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土建工程施工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业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双方对于寺冈公司代周良升支付购车款的事实及款项没有争议，仅对购车款的性质持不同意见。周良升在一审中主张系寺冈公司将车辆赠与周良升，二审中又称双方之间是车辆置换关系，而寺冈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垫付的车辆款可抵销本案中的工程款。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寺冈公司为周良升垫付的购车款是否可抵销周良升主张的案涉工程款。关于周良升在二审中称双方之间存在车辆置换一节，其称将车牌号为辽B157**号的车辆与大连良木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的车牌号为辽BQ57**号车辆置换，但周良升将辽BQ57**号车辆直接由大连良木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过户到寺冈公司指示的胡宝刚名下，故寺冈公司为周良升购买案涉车辆作为补偿。周良升在二审中提供大连顺安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署名为胡宝刚的情况说明、车辆管理所的查询证明、大连顺安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吸收合并大连良木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的相关工商登记材料，用以证明其主张的上述车辆置换的过程。本院认为，根据周良升二审提供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署名为胡宝刚的情况说明中虽有“胡宝刚”签名字样，但胡宝刚本人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该情况说明的真伪，本院对此不予采纳。车辆管理所出具的查询证明仅能证明辽BQ57**号车辆曾从大连良木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过户至胡宝刚名下，并不能证明系通过何人的指示进行的过户。且周良升称将辽B157**号的车辆与大连良木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的车辆进行置换，但其在庭审中未提供任何关于辽B157**号的车辆、车辆所有人以及该车辆过户的相关证据，故对二审中周良升关于车辆置换的主张，不予支持。况且，周良升在一审中称双方属于赠与合同关系，与二审中主张的车辆置换关系，前后矛盾。无论是周良升在一审中主张双方系赠与车辆关系还是在二审中主张的车辆置换关系，其均未提供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关于寺冈公司主张案涉购车款可抵销工程款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寺冈公司欠周良升工程款，而寺冈公司为周良升垫付了购车款，双方之间的债务均系金钱债务，标的物种类相同。且工程结算书及土建工程施工合同已确认寺冈公司应支付周良升的工程款期限，而截止2011年7月寺冈公司也已为周良升偿还完毕案涉车辆贷款，寺冈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周良升履行还款义务，双方的债务均已到期，可以抵销。关于周良升称既然截至2011年购车款还清时购车款已用于抵顶工程款，为何寺冈公司还要在2013年额外支付20万元一节，寺冈公司举证证明其与大连旅顺双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在结算过程中曾将部分款项支付给周良升，并提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支票领用申请单等加以证明，而周良升亦在一审中自认其曾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所涉项目的项目经理。可见，除本案外，周良升还与寺冈公司存在其他资金往来，故寺冈公司于2013年再支付20万元亦符合常理。另外，因车辆系动产，故将一审判决中“车辆系不动产”的内容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周良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4元（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周良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虹
审判员 陈 伟
审判员 刘丽媛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任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