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湛赤法刑初字第110号
公诉机关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男，198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户。因本案于2014年3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逮捕，2015年6月4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瑞强，广东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郑春宇，广东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检察院以赤检公刑诉（2015）106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5年6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余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及其辩护人张瑞强、郑春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某通过深圳洁饰装修公司庞某承包湛江市赤坎区丽湾名邸商业广场三楼宝乐迪KTV砌砖工程。被告人陈某承包该工程后，与龙锦锋（尚未到案）、陈敏杰（尚未查实身份）找来陈某培、黄某金、佟某等十八名民工于2013年11月25日开始动工，并于2013年12月17日完工。2013年12月19日，宝乐迪KTV法人代表郑某在郑某锋、庞某以及陈某培的见证下，将砌砖工程的余款40626元支付给陈某（在这之前已通过进度款的方式支付给陈某60000元，合计100626元），陈某收到工程款后，临时提出削减民工工资，遭到民工拒绝后，便将全部工程款强行带走并拒绝支付陈某培、黄某金、佟某等十八名民工工资64158元，后经湛江市赤坎区人社局劳动监察部门责令仍不支付。陈某归案后，陈某父亲陈金福于2014年4月1日向陈某培、黄某金、佟某等十八名工人支付被拖欠的工人工资64158元，并得到陈某培、佟某、黄某金等十八名工人对陈某的谅解。
公诉机关为指控的事实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陈某无视国家法律，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应当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某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可以从轻处罚。陈某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刑事处罚。建议对被告人陈某在拘役三个月至有期徒刑九个月幅度内量刑，适用缓刑，并处罚金。
被告人陈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存异议，但提出其已将民工的工资交给龙锦锋，由于龙锦锋没有将工资发给民工，所以才导致本案的发生。其已认识到行为的错误了，请求从轻判处。
辩护人辩称，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定性无异议。但被告人在被提起公诉前已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依法可以免除刑事处罚；18名工人在向有关部门提出被告人拖欠工资，没有过激的行为，没有出现严重的后果；被告人犯罪的情节轻微，主观恶意性小，有悔罪表现，并得到了18名民工的谅解；本案中两名同案人未到案，而且是同案的龙锦锋得到工程款后没有按照被告人的委托结算工资给民工，龙锦锋的行为是导致案发的直接原因；被告人拖欠工资数额仅达到追诉标准，数额较小。
经审理查明，深圳洁饰装修公司的庞某承包了湛江市赤坎区丽湾名邸商业广场三楼宝乐迪KTV的装修工程后，将其中的砌墙工程转包给被告人陈某。陈某承包该工程后，与龙锦锋（尚未到案）、陈敏杰（身份未明）找来陈某培、黄某金、佟某、黄观钦、薛兴文、易观荣、易土林、黄日荣、易金水、赖田兴、杨上飞、李康松、吴宗飞、吴土福、吴建彬、李孙范、冼称弟、李观庆等十八名民工，于2013年11月25日开始进场动工，并于同年12月17日完工。期间，宝乐迪KTV法人代表郑某通过付进度款的方式支付工程款60000元给陈某。2013年12月19日，郑某在郑某锋、庞某以及陈某培的见证下，与陈某进行工程结算，并将工程的余款40626元支付给陈某。陈某收到工程款合计100626元后，没有支付陈某培、黄某金、佟某等十八名民工工资共64158元。此十八名民工无法向陈某追讨工资后，便向湛江市赤坎区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投诉陈某拖欠工资一事。后经劳动监察部门责令陈某于2014年1月6日前支付工人工资，但其仍不支付。2014年3月26日，公安机关将陈某抓获归案。陈某归案后，陈某父亲陈金福于2014年4月1日向陈某培、黄某金、佟某等十八名工人支付被拖欠的工资，并得到陈某培、佟某、黄某金等十八名工人对陈某的谅解。
以上事实，有如下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书证
1、受案登记表。证明：公安机关于2014年3月3日受理本案。
2、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证明：公安机关于2014年3月3日决定对本案立案侦查。
3、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在作案时已达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赤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移送材料。证明：湛江市赤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查处丽湾名邸商业广场KTV装修工程项目的农民工投诉包工头陈某拖欠工资一案时，认为陈某的行为涉嫌采取逃匿等方式拖欠工资，故向相关证据材料移送湛江市公安局赤坎分局查处。
5、承包合同。证明：被告人陈某承包宝乐迪KTV工程。
6、工程结算单、收条、工程支付证明。证明：被告人陈某与宝乐迪KTV负责人已结算工程款，陈某已收取了工程款。
7、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劳动保障监察文书送达回执。证明：湛江市赤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部门将限期改正书送达给被告人。
8、归案情况说明、到案经过。证明：2014年3月6日，公安机关将被告人抓获的经过。
9、工资签领表、谅解书。证明：被告人的父亲陈金福已将十八名工人的工资在被告人被起诉前付清，这些工人对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并向侦查机关申请撤案，不再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或其他法律责任。
10、证人户籍证明。证明：证人的具体身份。
二、证人证言。
1、郑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丽湾名邸商业广场KTV法人代表，安排郑某锋将KTV装修工程以每平方60元委托庞总负责联系民工来装修。庞总经一个朋友介绍，将砌砖工程承包给一名叫陈某的男子，陈某找来民工大约18人，该工程于11月25日开工至12月17日结束，工程款总共约134880元。工程款是按照工程进度支付的，在工人承建期间，已支付工程进度60000元，工程结束又支付工程余款40626元。该工程还有内墙工程，工程款为30000元。由于陈某当时没有按期完成工程进度，庞总另外联系一批民工来完成内墙工程，所以此30000元支付给那批民工了。
2、庞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3年11月代表深圳森杰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来湛江投标，与丽湾名邸商业广场KTV老板郑某签订投标合同，工程为土建、倒地梁、柱。为了完成工程，其经他人介绍认识了陈某，并将投标工程签约给陈某。签约内容自2013年11月24日开工，12月5日完工，按照工作量每平方60元结算。随后，陈某按照约定，聘请18名民工从11月25日进场动工，主要是砌砖、倒地梁、柱。陈某聘请的民工没有按期完成工程，中途其自己请民工加入，支付了34254元给自己请的民工。在工程进度期间，陈某向郑某锋借支工程款60000元。后在工程完工时，郑某锋将余下工程款40626元交给陈某。由于民工反映陈某没有结算工资给他们，其和郑某多次拨打陈某的手机，但陈某均不接。
3、陈某培、佟某、吴建彬、黄某金、薛兴文、李观庆的证言。他们都是被告人陈某雇请的民工。均证实：被告人陈某拖欠其等18名民工工资共64158元。此18名民工是黄观钦、薛兴文、易观荣、易土林、黄日荣、易金水、赖田兴、杨上飞、佟某、李康松、吴宗飞、吴土福、吴建彬、李孙范、冼称弟、李观庆、黄某金、陈某培。
三、被告人的供述。主要内容：2013年11月23日，我经“李工”的介绍，来到湛江市赤坎区丽湾名邸商业广场，和龙锦锋一起与深圳市森杰克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庞某签下湛江市赤坎区丽湾名邸商业广场宝乐迪KTV的砌砖工程。该工程主要负责宝乐迪KTV的砌墙、倒地梁、柱、门、头工程，该工程于2013年11月25日开始施工直至到2013年12月17日完工。由于庞某要求一个人在合同上签名，经与龙锦锋商议，决定由我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陈敏杰找来18名工人进场施工。我与陈敏杰口头协议倒地梁50元每平方米，倒门头（包括门口装柱）50元每平方米，砌砖（带上料）27元每平方米。我负责向庞某收取进度款、结算工程量以及工程款，龙锦锋负责从他们村召集7名工人专门搬运砌砖工程材料，陈敏杰负责管理他找来的18名工人。郑某是湛江市赤坎区丽湾名邸商业广场宝乐迪的业主，他弟弟郑某锋负责管理宝乐迪KTV。我们在施工过程中，由于郑某锋见我们刷外墙的进度没有达到预期，其自己安排了约20名工人来刷外墙。在12月19日晚约19时，我和庞某、郑某锋、郑某等人相约来到宝乐迪KTV二楼办公室结算工程款。经结算，工程款一共134880元，减去郑某锋找来负责刷外墙的工钱34254元，应支付给我们的工程款为100626元。在此之前，郑某锋已通过工程进度款的方式支付60000元工程款，还需要支付40626元工程款给我们。当晚，郑某锋就把40626元支付给我。由于工人不同意我们结算工钱的方案，我从拿到的40626元工程款中拿出33626元交给龙锦锋，和龙锦锋、陈敏杰说让他们和工人结算工钱，如果不够再告诉我，我再把余下的7000元给他们。龙锦锋一共拿走工程款共93626元。当他们打电话给我，说工人的工钱还没有结算时，我告诉他们，钱都在龙锦锋处。劳动部门的工作人员在2013年12月份曾联系过我，要求我在2014年1月6日解决陈某培等十八名工人工资，当时我便让他们找龙锦锋、陈敏杰，找到他们两个以后，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协商的，我再回来。陈某培等十八名工人多次打电话给我，由于我已向他们说明钱在龙锦锋处，有什么问题找龙锦锋，他们不听，久而久之我也懒得解释，所以也不听他们电话了。
四、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湛江市赤坎区观海路丽湾名邸商业广场。
五、辨认笔录。内容：证人均指认出本案被告人是拖欠他们工资的人。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无视国家法律，逃避支付十八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共64158元，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拖欠工资数额仅达到追诉标准，犯罪的情节轻微，主观恶意性小，有悔罪表现，并在被提起公诉前已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得到了18名民工的谅解，应对被告人免除刑事处罚。据查辩护人的辩称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吻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拒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刑事立案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认定为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在一审宣判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从轻处罚。”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数额标准的通知》“二类地区包括湛江等15个市，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的标准掌握在：拒不支付一名劳动者三个月以上的劳动报酬且报酬累计在一万元以上，或者拒不支付十名以上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且数额累计在六万元以上。”被告人陈某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可以从轻处罚。陈某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刑事处罚。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陈某在拘役三个月至有期徒刑九个月幅度内量刑，适用缓刑，并处罚金。该建议与被告人的犯罪情节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为严肃国家法纪，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被告人陈某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三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俊恩
审 判 员 黄 勤
代理审判员 黄深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何俊杰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三款有前两款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经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或者政府其他有关部门依法以限期整改指令书、行政处理决定书等文书责令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后，在指定的期限内仍不支付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但有证据证明行为人有正当理由未知悉责令支付或者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除外。
行为人逃匿，无法将责令支付文书送交其本人、同住成年家属或者所在单位负责收件的人的，如果有关部门已通过在行为人的住所地、生产经营场所等地张贴责令支付文书等方式责令支付，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的，应当视为“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
第六条第一款拒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刑事立案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认定为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在一审宣判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从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