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98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孝文，男，1956年12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建立，女，1984年5月22日出生，北京永裕华茂科技有限公司会计。
委托代理人张丽鹏，男，1988年11月4日出生，北京麦轮泰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客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书臣，男，1961年9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立华，女，1964年7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孟雨，女，1991年5月12日出生，北京保利明威软件技术有限公司销售助理。
上诉人张孝文因与被上诉人郭书臣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2014）延民（商）初字第04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扬新和法官邵普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孝文在一审中起诉称：张孝文与郭书臣系同村村民。1998年米粮屯村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张孝文承包了位于米粮屯村十队场的6.57亩土地，郭书臣承包了位于米粮屯村斜尖的2.57亩土地。2001年，双方达成口头换地协议，张孝文将自己的4.6亩土地与郭书臣的2.57亩土地进行换种。张孝文在郭书臣的2.57亩土地上种植玉米，郭书臣在张孝文的4.6亩土地上种植了果树。2014年米粮屯村统一进行土地经营权流转，张孝文想将自己的4.6亩土地流转给米粮屯村委会，与郭书臣协商收回4.6亩土地事宜，多次协商未果，张孝文诉至法院，要求郭书臣归还4.6亩土地，并返还720元经济损失。
郭书臣在一审中答辩称：1999年10月1日，张孝文与郭书臣达成口头换地协议，1999年10月6日，在村民的见证参与下双方履行了口头协议，1999年10月15日，时任米粮屯村党支部书记的刘景（井）宽书写了双方的换地协议书，2014年米粮屯村统一进行土地经营权流转，张孝文要求撕毁已经履行十多年的换地协议，但是由于郭书臣的4.6亩土地上种了果树葡萄，地上物不能与土地分离，如果张孝文要换回土地，需赔偿郭书臣损失365170元。2013年，郭书臣确实领取了2.57亩土地上的补偿款720元，郭书臣愿意返还这720元。但是不同意归还土地。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孝文与郭书臣均系北京市延庆县旧县镇米粮屯村村民。1999年双方达成口头协议，郭书臣将其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该村大斜尖耕地2.57亩与张孝文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该村十队场耕地4.6亩进行互换。1999年10月15日，时任米粮屯村村干部的刘景宽（又称刘井宽）书写换地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为：“换地协义书张孝文郭书臣二人通过协商郭用大斜尖耕地2.57么换张北城后原十队场耕地4.6么（按产量折合么数）郭用来栽果树或葡萄用。换地同意按原合同的年限，原合同不变，就按此协议经营管理，如原合同改变由政府或大队按排办理。此协议二人同意。见证人郭书臣张孝文”。后刘景宽重新书写换地协议书一份，内容为“换地协议书张孝文郭书臣二人通过协商郭用大斜尖耕地2.57亩换张北城后原十队场耕地4.6亩（按产量折合亩数）郭用来栽果树或葡萄用。换地同意按原合同的年限，原合同不变，就按此协议经营管理，如原合同改变由政府或大队按排办理。此协议二人同意。见证人刘景宽郭书臣张孝文一九九九年十月十五日”。自1999年至今双方互换土地。2013年郭书臣领取了大斜尖耕地2.57亩的补偿款720元。2014年延庆县旧县镇米粮屯村统一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张孝文欲将其与郭书臣互换的十队场耕地4.6亩换回，双方协商未果。2014年7月14日，张孝文诉至本院，要求郭书臣归还土地4.6亩并返还720元补偿款。庭审中，郭书臣同意返还720元补偿款，但以辩称理由不同意返还土地。因刘景宽患喉癌且年事已高，故未出庭作证，2014年9月23日，本院依法对刘景宽进行了调查，刘景宽称换地协义书和换地协议书均系其本人代为书写，换地协义书书写当时张孝文、郭书臣均在场且同意协议内容。后因换地协义书上有错别字且其未在上面签名，故刘景宽又重新抄写了一份换地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张孝文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郭书臣提交的刘景宽书写的换地协议书、刘景宽的书面证言、谈话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张孝文的诉讼主张和郭书臣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孝文与郭书臣互换土地的期限。双方对于互换土地一事无争议，张孝文主张双方未约定换地期限，郭书臣主张换地期限为双方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年限，并提供刘景宽书写的换地协议书及刘景宽书面证言一份。考虑到双方自1999年至今一直互换土地，结合郭书臣提交的换地协议书以及时任延庆县旧县镇米粮屯村村干部刘景宽的证言，该院对郭书臣关于双方换地期限为按原土地承包合同年限的主张予以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郭书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孝文土地补偿款七百二十元；二、驳回张孝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孝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是：
一、一审法院对证据认定不清，对事实认定不准。
双方只是口头达成临时换种协议，并约定以下三点：1、双方在对方土地进行耕种，但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归属各承包人，不变更土地承包经营合同；2、自行缴纳自家土地的税费，与种植作物有直接关系的补偿由实际种植者领取，其他国家政策性补偿都归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所有；3、若土地进行流转，换种协议自动到期解除，对地上物的补偿由实际种植者领取，对土地的补偿按照土地承包合同由土地承包经营权人领取。
一审法院未能查明双方是临时换种，而非互换土地到30年合同期满。郭书臣在4.6亩土地上，一半栽种了果树，一半种植玉米及蔬菜，即便归还张孝文2亩土地，也不会给果树造成损失。
张孝文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双方都是在遵照和维护口头协议约定，郭书臣也一直在享受自己名下2.57亩土地的补偿，那么就应遵守约定，换种协议到期自行解除，双方各自流转各自土地。
张孝文与郭书臣从未签过书面换地协议。刘景宽与郭书臣具有亲属关系，刘景宽也并非双方换种时的村干部，其书写的换地协议没有双方签字，张孝文当时并没有在场，而且只有刘景宽一个人的证词，法院不应采信。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条文断章取义。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认定张孝文应当尊重当初的换地事实，实属牵强，因为诚实信用原则不单要求一方。本案中，应当履行诚实信用原则的恰恰是郭书臣，其违约在先，因此一审法院对合同法理解片面。合同履行应建立在合同成立的基础之上，法院审理应围绕双方换地口头协议内容为准。
综上，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孝文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郭书臣承担。
郭书臣同意一审判决，其针对张孝文上诉理由的答辩意
见主要是：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
双方达成口头换地协议后，双方共同由原村干部刘景宽书写了书面换地协议书。双方换地已成为14年的既定事实。换地协议书对双方的责、权、利、期限规定的都很明确，双方当时都在场并认可。
二、一审判决结论所依据的证据充分，内容表述条理清晰。
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亲自到村委会调查，亲自到现场勘查，亲自到原村干部刘景宽家调查取证，工作认真负责，让双方在庭审中充分地陈述和举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采信证据并无不当，请求本院驳回张孝文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过程中，张孝文提交了宽永林、王二牛、高长喜、陈留昆及吴金柱5人签写的书面证明，其中，宽永林、王二牛、高长喜、陈留昆4人签写的证明内容一致，均证明郭书臣的父亲是刘景宽的亲舅舅，刘景宽的母亲是郭书臣的亲姑妈，即刘景宽是郭书臣的表哥；吴金柱签写的证明内容为：在2000年开春双方换地后，双方找其作为中间人见证栽界石；2014年7、8月，郭书臣两次找其出庭作伪证，说换地有协议书。
郭书臣不认可宽永林等4人所证明的上述内容，称其与刘景宽没有亲属关系。对吴金柱出具的证明，郭书臣称换地协议书只有双方当事人和刘景宽知道，吴金柱不知道，不存在让其出庭作伪证之事。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具有特定血缘关系之亲属关系是一种客观存在，是可以而且能够提供相应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的。因此，在郭书臣予以明确否认的情况下，仅根据宽永林等4人的证言，显然不足以认定其所称的该亲属关系存在；根据本案的审理情况，在张孝文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法院难以采信吴金柱所称郭书臣让其为换地有协议书出庭作伪证一节。其次，张孝文提供上述证明显然是针对换地有协议书，而综合本案的审理情况，换地有协议书并非本案唯一且主要的定案依据。综上，本院对张孝文于二审程序中提交的上述证明均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张孝文的上诉理由、郭书臣的答辩意见以及本案审理的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互换土地的期限。
本案中，双方对互换土地的事实无争议，但对于换地期限说法不一。张孝文主张双方是临时换地，未约定换地期限，而在其提交的上诉状中则称双方换地时口头约定“若土地进行流转，换种协议自动到期解除”；郭书臣主张双方当时说好换地期限按双方各自和大队签订的三十年土地承包合同的期限执行，并提供刘景宽书写的换地协议书及刘景宽的书面证言。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认定：
首先，张孝文既称双方是临时换地，未约定换地期限，又称双方当时口头约定“若土地进行流转，换种协议自动到期解除”，张孝文在本案诉讼中的上述说法存在矛盾，因为既然是临时换地，未约定换地期限，那么就不存在某种情况发生时换地自动到期而解除的问题，也没有进行如此约定的必要。
其次，双方自1999年换地一直持续至今，换地后郭书臣即开始在所换土地上栽种果树，张孝文对此应予知晓，现并无在案证据证明张孝文曾对郭书臣此举提出过异议。如果双方是临时换地，未约定换地期限，那么郭书臣所栽种果树的土地将面临被张孝文随时收回的可能，而其在所换土地上付诸比种植农作物显然大的多的栽种果树投入将面临很大风险，故在未约定换地期限的情况下郭书臣此举并不符合常理。
此外，对于郭书臣提供的刘景宽书写的换地协议书及其书面证言，一审法院向刘景宽进行了调查核实。张孝文虽然对该换地协议书及刘景宽的证言持有异议，但在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此予以推翻的情况下，郭书臣提供的该在案证据可以作为本案的考量因素。
综上所述，根据本案的审理情况，本院认为郭书臣关于换地期限按双方所签原各自土地承包合同的期限执行的主张可以采信。双方之间所进行的换地行为，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
综上，张孝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十五元，由张孝文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张孝文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