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民再1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尹栓路，男，196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培礼、王焕，河北仙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家庄市矿区鸿远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新王舍村北。
法定代表人：边卫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竹君，男，汉族，1988年11月21日出生，住址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坤，河北双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尹栓路与被申请人石家庄市矿区鸿远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远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矿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矿民二初字第00056号民事判决，尹栓路不服，向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日作出（2015）石民二终字第0099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尹栓路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冀民申4510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申请人尹栓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焕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鸿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竹君、马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鸿远公司诉称，2013年4月15日，双方签订了洗煤厂租赁合同，租期二年，租金每年105万元。第二年租金在2014年4月1日前全额交付。到期后，尹栓路未给付租金，要求给付。在庭审中，鸿远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一、与尹栓路解除合同；二、尹栓路按日租金2877元的标准交租金，直到洗煤厂实际交付鸿远公司之日止。
一审被告尹栓路辩称，在2013年10月12日，井陉矿区政府下达了洗煤企业实施停产的通知后，就通知鸿远公司解除合同。鸿远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应在举证期间提出，现进入审理阶段，鸿远公司不能变更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尹栓路反诉称，在2013年10月12日，井陉矿区政府下达了洗煤企业实施停产的通知后，就通知鸿远公司解除合同。要求鸿远公司返还租赁费52.9万元。在合同解除后，鸿远公司不及时办理交接手续，导致自己还得派人看管，消耗电费，要求鸿远公司给付人工损失1万元，电费31364元。在2014年3月26日，自己雇用运输车辆准备将存在鸿远公司的精煤拉走，鸿远公司非法阻拦，应赔偿损失2.5万元。
反诉被告鸿远公司辩称，双方在签订租赁合同后，尹栓路一直占用使用租赁物，双方没有解除合同，尹栓路反诉的人工、电费是其生产经营的正常费用，且没有非法扣押尹栓路车辆，因此请求驳回尹栓路的反诉请求。
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4月，出租方（甲方）鸿远公司与尹栓路租赁方（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乙方承包甲方洗煤厂。合同主要内容为：一、租赁标的：甲方将位于石家庄市井陉矿区新王舍村北的工业大道石家庄市矿区鸿远物资有限公司，有6.0平方的洗煤生产线及设备（另附明细）出租给乙方使用。二、租赁期限为二年，自2013年4月15日起至2015年4月14日止。三、租赁费每年壹佰零五万元。四、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后，2013年4月15日乙方向甲方交纳租金壹拾万元，可进行原料试生产，待洗煤主设备运转正常后，再付甲方剩余租金95万元，第二年租金在2014年4月1日前全额交付，每迟交一天，按欠款额的日10%交纳滞纳金，直到交清甲方应交款项，滞纳金方可停止……。五、违约责任1.合同履行期内，如有一方违约，应承担年租赁费25%的违约金，另一方有权终止合同。2.如国家政策发生调整，或其它不可抗力的原因使合同无法完全履行或无法履行时，双方协议解决，互不负法律责任，其它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2013年5月5日，双方对洗煤厂进行了交接，且在备件库存盘点明细表上签名。2013年7月22日，尹栓路将第一年租金全部付清，第二年租金未付。另查明，2013年10月12日，井陉矿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对于全区洗煤企业实施停产通知，通知要求，全区各洗煤企业，务必于2013年10月15开始停产整顿。若未按期停产或停产期间擅自开工，相关执法部门将依法严肃处理。在接到上述通知后，尹栓路安排人员看管洗煤厂至今。并交纳2013年10月份电费13156元、11月份电费12692元、12月电费10677元。在此之前，尹栓路2013年5月份电费为12613元、6月份电费为13101元、7月份电费为11548元、8月份电费为11920元、9月份电费为11635元。
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鸿远公司与尹栓路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在2013年10月12日已经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分为当事人协商解除和法定解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能就解除租赁合同达成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井陉矿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在2013年10月12日停产通知不属于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即使尹栓路认为该通知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其亦应该按合同法第九十六的：“当事人一方依本法……第九十四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行使解除权利，尹栓路称在2013年10月12日收到井陉矿区政府办公室停产通知后已经通知鸿远公司解除合同，鸿远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对于合同已经解除的举证责任应由尹栓路承担。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尹栓路提供了证人敬某、史某的证言，敬某的其证言内容为：“在2013年10月的十几号，具体那一天记不清了，是上午还是下午也记不清了，在尹栓路办公室，我听见尹栓路打电话说终止合同，打电话时，我也不知道他给谁打，后来他打完电话，我问他怎么回事，尹说听说有文件下来了，洗煤厂不让干了，他说是终止洗煤场的合同，他是和小边打的，小边就是边竹君，是鸿远洗煤厂的人，洗煤厂是什么时间停的，我记不清了。”；史某的证言为：“2013年10月，矿区政府下文件让洗煤厂停产，我就对尹说，这事你应该与小边协调这个事，尹就给小边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说既然政府下文不让干了，咱们把合同终止了吧，至于小边如何答复的，我没有听到，小边就是鸿远洗煤场的负责人边竹君。”因敬某的证言不具有确定性，史某是尹栓路雇用的工作人员，该院对于二人的证言不予采信。因此，该院对于尹栓路所主张的其已经通知鸿远公司解除合同的事实不予认定。在2013年10月12日以后，尹栓路继续占用洗煤场，且其2013年11月、12月的电费与停产通知下达之前的4、5、6、7、8、9月份的电费，基本相当，故该院认定尹栓路在井陉矿区政府办公室停产通知下达后，未与鸿远公司解除租赁合同。鸿远公司与尹栓路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在该协议通过法定方式解除之前，双方当事人应当按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故该院对于尹栓路要求鸿远公司返还已付租金52.9万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鸿远公司能否变更诉讼请求的争议，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六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鸿远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将诉讼请求变更符合上述规定，结合本案审理中，尹栓路也明确表示不再租赁的意见，为防止双方当事人损失继续扩大，因此，对于鸿远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应予准许。对于鸿远公司解除租赁合同的请求应予支持。尹栓路应当按照自己对于洗煤厂实际占用的时间按日支付鸿远公司租金，其日租金标准为1050000元/365天＝2877元/每天。给付期间应自2014年4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在鸿远公司与尹栓路解除合同之前，尹栓路雇用他人看管洗煤场，支付看管费用，支付洗煤场的相应电费，是为维护自己的利益，履行合同义务，故该院对于其要求鸿远公司支付看管人员工资及电费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尹栓路反诉要求鸿远公司给付非法扣押其煤炭损失2.5万元的请求，因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一、将石家庄市矿区鸿远物资有限公司与尹栓路间于2013年4月签订的租赁合同予以解除；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尹栓路给付石家庄市矿区鸿远物资有限公司租赁合同解除之前的租金（租金计算方式：自2014年4月15日起计算，到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日标准按2877元计）；三、驳回石家庄市矿区鸿远物资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尹栓路的反诉请求。
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尹栓路主张本案租赁合同履行期内因发生不可抗力，其已通知鸿远公司解除合同，并提供证人证言予以佐证，鸿远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以敬某的证言不具有确定性、史某是尹栓路雇佣的工作人员为由，对于二人的证言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故对尹栓路关于合同履行期内已通知鸿远公司解除合同的主张，不予采信。尹栓路主张合同履行期内因发生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租赁物即洗煤厂的升级改造工作应由鸿远公司承担，但尹栓路也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曾通知过鸿远公司履行相应义务，故对尹栓路关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过错责任在于鸿远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2015年2月4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故在本案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准许鸿远公司变更请求，与现行法律规定不悖。关于尹栓路主张本案一审超审限审理问题，该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需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的情形。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尹栓路申请再审称，（一）2013年10月12日，井陉矿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对于全区洗煤企业实施停产通知，尹栓路也因停产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原审法院明知尹栓路继续生产是违法行为的情况下，仍然通过电费收据认定尹栓路在收到停产通知后继续生产，明显是支持政府明文禁止的行为，实属错误。（二）因租赁合同已不能继续履行，尹栓路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在原审中提交的政府停产通知和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尹栓路要求解除合同的事实。本案尹栓路租赁的是鸿远公司的洗煤生产线和设施设备，而不是租赁鸿远公司的场地。占有场地的价格和租赁生产线及设备设施的价格差距巨大。尹栓路留守人员占有场地并不能证明其继续租赁设备。（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政府发出停产通知后，尹栓路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本案存在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尹栓路可以解除合同。（四）原审法院超越合同约定，违法支持租赁期限。（五）在环保形势严峻的情况下，鸿远公司没有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也没有对自己的设施作任何改进，致使尹栓路停产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给尹栓路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人民法院应支持尹栓路的反诉请求。
被申请人答辩认为：第一、井陉矿区办公室的停产通知不属于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合同并不当然解除，再审申请人尹栓路主张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日解除，但是尹栓路没有履行相应的义务。第二、停产整顿并不是将企业全部关停，只是将不符合规定的企业停产整顿达到合格的企业仍然在生产中，并不是再审申请人尹栓路所说的洗煤企业是违法的。第三、两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政府发出的停产整顿通知不符合申请人所说的不可抗力，被申请人没有义务对设备进行提升改造，从2013年10月-12月份，申请人尹栓路的电费收据等都能证明尹栓路一直在进行生产，而且申请人尹栓路也未向被申请人提出过改造升级洗煤设备的要求。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另查明，2014年7月31日鸿远公司请求解除与尹栓路的租赁合同。
本院再审认为：2013年10月12日，井陉矿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对于全区洗煤企业实施停产通知后，虽然尹栓路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通知鸿远公司解除合同，但是鸿远公司2014年4月9日一审起诉时，尹栓路反诉主张双方合同于2013年10月12日已经解除并要求鸿远公司返还租赁费，说明尹栓路有解除租赁合同意思表示。2014年7月31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庭前质证时。鸿远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说明鸿远公司在该日亦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虽然双方要求解除合同的时间不一致，但2014年7月31日可视为鸿远公司对尹栓路解除合同的认可，系双方解除租赁合同达成合意，故双方租赁合同解除时间为2014年7月31日。原审判决认定尹栓路应支付鸿远公司租金至该判决生效之日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石民二终字第00990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井陉矿区法院（2014）矿民二初字第0005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变更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石民二终字第00990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井陉矿区法院（2014）矿民二初字第000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尹栓路给付石家庄市矿区鸿远物资有限公司合同解除之前的租金（租金计算方式：自2014年4月15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止，日标准按2877元/日计）。
一审案件受理费7125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石家庄市鸿远物资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尹栓路负担5125元；反诉费4877元由尹栓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125元，尹栓路负担4000元，石家庄市鸿远物资有限公司负担3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英春
审判员 米世栋
审判员 张新峰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孟祥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