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监民再字第50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孔维国，男，汉族，1976年1月2日出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孔德成（孔维国之父），男，195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黑河关鸟河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嫩江县多宝山镇。
法定代表人：赵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亚新，该公司党委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孙鹏，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孔维国因与被申诉人黑河关鸟河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关鸟河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黑中民终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3月3日作出黑检民（行）监（2014）2300000012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5）黑监民监字第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洋、刘刚出庭，申诉人孔维国的委托代理人孔德成，被申诉人关鸟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亚新、孙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月17日，一审原告孔维国起诉至嫩江县人民法院称，
2011年4月29日，孔维国在从事生产劳动过程中突发脑溢血住院治疗。医治出院后孔维国在2011年9月份去关鸟河公司（原为黑河北方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公司）上班，后者以原告患病不能从事较重劳动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在医疗期间未支付任何经济补偿就向社会劳动保障经办机构办理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孔维国在工作期间超长加班，超负荷工作导致突发脑溢血。孔维国认为用人单位违反劳动法，超长工作加班加点不计报酬，受到影响诱发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故孔维国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孔维国与关鸟河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无效，恢复其工作。
一审被告关鸟河公司辩称，1、孔维国单方主动提出解除合同，是自愿离开用人单位，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且不存在经济补偿金问题；2、关鸟河公司没有违反劳动法和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高血压不是职业病，所以不存在恢复劳动关系，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的问题；3、高血压成因与正常上班无关，所以其主张治疗参照工伤没有法律依据；4、不存在超长加班。请法院驳回孔维国的诉讼请求。
嫩江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1月1日，孔维国与关鸟河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从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0日。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北方公司并购了关鸟河公司，并继续履行了该合同。2011年4月29日，孔维国在工作期间突发脑溢血，到黑河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1年5月12日。2011年8月22日，孔维国（乙方）与北方公司（甲方）经协商一致，签订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协议约定：“1、自2011年8月22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2、甲方不拖欠乙方工资；3、乙方自愿放弃工伤、医疗、失业、生育保险（自2010年1月至2011年1月）；4、甲方为乙方交纳养老保险（自2010年1月至2011年8月）；5、甲方为乙方交纳工伤、医疗、失业、生育保险（自2011年2月至2011年8月）；6、甲方根据相关劳动法规和规定，向乙方提供劳动合同解除的证明并办理相关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7、双方之间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协议签订后，双方到黑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登记备案，登记表中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原因填写为“自身原因”。2012年1月16日，孔维国向黑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日，黑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且有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对于确认协议是否有效，不属本委受案范围”为由，作出黑市劳人仲不字（2012）第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
嫩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孔维国称解除合同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安排未经上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不得安排有职业禁忌的劳动者从事其所禁忌的作业；对在职业健康检查中发现有与所从事的职业相关的健康损害的劳动者，应当调离原工作岗位，并妥善安置；对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劳动部《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二条规定“医疗期是指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停止工作治病休息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一）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或者疑似职业病人在诊断或医疗观察期的……（三）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医疗期内的……”。上述法律均规定劳动者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或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中不包括第三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情形，故劳动者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或者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也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黑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登记备案的登记表中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原因中填写为“自身原因”，应视为劳动者经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后解除了劳动关系。双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为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嫩江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日作出（2012）嫩民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驳回孔维国的诉讼请求。
孔维国不服一审判决，向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其不是完全自愿解除劳动合同，其在解除合同通知书中签字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关鸟河公司为高污染排污企业，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孔维国离岗前，关鸟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对其进行必要的健康检查就终止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解除劳动合同协议无效。
关鸟河公司辩称，解除协议是双方经协商自愿达成的，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职业病防治法》、《劳动合同法》关于解除前应健康体检的规定，是指用人单位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时适用的。同样关于患病在医疗期内的劳动者不得解除劳动关系也是用人单位不得主动提出单方进行解除的情形。而本案是孔维国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不是用人单位提出的。请法院驳回孔维国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北方公司于2012年8月2日变更为关鸟河公司。
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孔维国对与关鸟河公司的前身北方公司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虽孔维国称与关鸟河公司签订解除合同书时非完全自愿，但认可其与关鸟河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且该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在黑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登记备案，孔维国无证据证实与关鸟河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另外，孔维国以用人单位在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前未进行必要的身体检查就与其终止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无效的辩解理由，因孔维国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存在疑似职业病需要进行身体检查的证据，且根据法律规定需要进行离岗检查系用人单位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情况下的限制规定，孔维国系自愿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故现要求确认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协议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4日作出（2013）黑中民终字第9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孔维国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黑中民终字第97号民事判决认定孔维国与关鸟河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关鸟河公司是水泥制造企业，生产水泥过程中会出现粉尘，从而引发职工的相关疾病，属于职业病防治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二条第二款“本法所称职业病，是指企业、事业单位和个体经济组织等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在职业活动中，因接触粉尘、放射性物质和其他有毒、有害因素而引起的疾病”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仅适用职业病，故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依据该法第三十六条：“对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之规定，企业在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时必须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否则不得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关鸟河公司没有提供其与孔维国解除劳动合同前对孔维国进行过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相关证据，因此关鸟河公司与孔维国解除劳动关系的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规定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本院再审过程中，孔维国请求确认其与关鸟河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无效，由关鸟河公司补交其断续一年的医疗保险金、职业金、工伤保险、计划生育保险。
关鸟河公司辩称，劳动合同的解除可以分为协商解除、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三种情况。孔维国和关鸟河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孔维国单方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的，依据的是《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是双方自愿、平等协商基础上达成一致意见。《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项是指用人单位不得单方面解除与劳动者所订立的劳动合同的情形，并不是限制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孔维国是从事职业病危害工作的，孔维国的疾病也不符合《职业病防治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因此，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合法，孔维国的申诉请求应予驳回。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孔维国因自身原因与关鸟河公司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并经黑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登记备案，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上述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检察机关抗诉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即关鸟河公司应对孔维国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但此项规定约束的对象是用人单位，并不适用劳动者提出与用人单位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孔维国主张其离岗前关鸟河公司未对其进行必要的身体健康检查，且其正处于患病医疗期内，故应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无效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孔维国主张关鸟河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没有连续为其缴纳医疗保险、职业金、工伤保险、计划生育保险的申诉理由，超出了孔维国的一审诉讼请求，不属于本院再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黑中民终字第9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梁红
代理审判员 李雪松
代理审判员 张劲松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