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代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4刑终37号
上诉人（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原告人）王某某，男，汉族。原长治市第二汽车运输公司退休工人，现住长治市府后东街110号1号楼3单元7户。
原审被告人ＸＸ林，男，汉族。原长治市第二汽车运输公司工人，现无业，现住长治市城区新华街3巷14号。
辩护人李永强，山西忠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1999年1月19日，自诉人王某某以被告人ＸＸ林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向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自诉，该院于1999年6月2日作出（1999）城刑初字第1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自诉人王某某对被告人ＸＸ林的控诉。2001年10月18日自诉人王某某向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提起申诉。2001年10月29日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审理。2003年2月20日，王某某向长治市城区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2003年4月21日，长治市城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城检刑复通（2003）第1号刑事申诉复查通知书，以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已对此案重新审理，根据法律规定，不符合抗诉条件为由决定不予抗诉。2003年6月9日，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3）城刑监字第3号驳回申诉通知书，以自诉人王某某不是被侵入住宅的主人，其诉讼主体资格不能成立为由驳回王某某的申诉。2004年11月9日，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4）城刑监字第1号再审决定书，以该院（1999）城刑初字第1号刑事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为由，决定再审。该院再审后于2005年4月30日作出（2004）城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判决撤销该院（1999）城刑初字第1号刑事裁定，宣告被告人ＸＸ林无罪。判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07年4月9日、2011年8月31日，王某某两次向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该院于2011年11月2日作出（2011）城刑监字第3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以其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的再审条件为由决定不对该案提起再审。2013年1月25日，长治市城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城检刑再建（2013）1号再审检察建议书，以王某某提供了新的补充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建议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对该案予以再审。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6日作出（2014）城刑监字第1号再审决定书，决定进行再审。该院于2014年8月28日作出（2014）城刑再字第2号刑事判决，原审自诉人王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2014）长刑终字第324号刑事裁定，裁定撤销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2014）城刑再字第2号刑事判决；发回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4）城刑重字第5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ＸＸ林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免予刑事处罚。判后，原审自诉人王某某、原审被告人ＸＸ林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2015）长刑终字第00535号刑事裁定，裁定撤销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2014）城刑重字第5号刑事判决及（2014）城刑重字第5号刑事裁定；发回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重新审判。2016年4月8日，本院作出（2016）晋04刑辖19号指定管辖决定书，指定该案由长治市郊区人民法院管辖。长治市郊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6）晋0411刑再初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后，原审自诉人王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自诉人王某某、原审被告人ＸＸ林及辩护人李永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88年，长治市第二汽车运输公司（以下简称市二运公司）职工王某某在该公司集资住房一套，该房位于长治市城区蔡家巷市二运公司家属院1号楼4单元202号，王某某于1995年调离市二运公司，并在新单位另有住房。市二运公司决定将王某某的房屋收回，分配给ＸＸ林的父亲陈仰周。陈仰周于1998年3月12日向市二运公司交住房集资款一万元并取得该房屋的住房通知。陈仰周同市二运公司相关领导多次找王某某协商腾房事宜，王某某均未腾房。王某某搬迁新居后，并未将该房屋交给市二运公司，而是让王某某代为看管并居住。1998年8月18日，市二运公司开具了内容为将本公司蔡家巷1号家属楼4单元202号房间分配给本公司职工陈仰周，目前陈仰周同志享有该房合法使用权的证明。同日，市二运公司对王某某下达了收回房屋的通知，王未主动搬出。同月24日，ＸＸ林携带氧气焊割、撬棍等工具将市二运公司蔡家巷1号家属楼4单元202号房间防盗门撬开，将王某某的家俱搬至市二运公司院内，陈仰周住进了该房屋。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证据有：
一、王某某提供的证据：
1、王某某的证明（1999年1月8日），证实其在市二运公司集资住房一套，后在新单位分到新房后委托王某某代为看管并居住原房屋。
2、史某某的证明材料（1998年8月28日），证实1998年8月24日下午3时许，其见ＸＸ林带领8-9人携带氧气等工具将4单元202号王某某住宅门砸坏，破门而入并把屋内的床、立柜等物装在一辆工具车拉走，不知拉往何处。
3、张某某的证明材料（1998年11月24日），证实1998年8月24日下午3时许，其在院里站着，看见一伙人和一辆工具车停在四单元门口，往车上抬家具拉出大门，后来听人们议论，是ＸＸ林将王某某的财产拉走。
4、王某某住房证（复印件），证实该房屋原系市二运公司分配给王某某的房屋。
5、时任市二运公司副书记兼纪检组长李某某调查笔录（1999年4月2日），证实事情发生后，其与保卫科长议了几条处理意见，一是通知陈仰周三天搬出；二是陈仰周在行政科与王某某移交房子期间，撬门而入是不正当行为，报派出所处理；三是有证据证明丢失损坏的王某某房内的财产，有责任人负责赔偿；四是房产所有权归谁，由公司领导和分房委员会确认，此四条意见提交领导会议研究过。
6、时任市二运公司副经理张某某1调查笔录（1999年4月10日），证实大约是98年3月份一天，时任公司经理找其议事，当时还有副经理张中苏，李经理说陈仰周没有在新楼分上房子，王某某已调走，让陈仰周住王某某的房子行不行，当时其也同意。后陈仰周也数次找过其本人，让王某某腾房，其让陈仰周自己去和王某某商量。关于1998年8月18日的证明和通知，其记得陈仰周拿的这两个写好的东西找过其本人，让给盖章，当时其说没有这个权利，如何盖上章其也不清楚。当时公司领导都认为抢房是非法的，由公司保卫科作出四条处理意见，领导会上研究过，并由李某某副书记在中层会议上宣布过。
7、时任市交通局驻市二运公司工作组副组长李某某的证明（1999年4月10日），证实8月下旬一天，发现公司院内政工科门口有一堆家具等物，后保卫科长汇报说，中午三点多钟，陈仰周之子用汽车拉来的。后公司领导召开会议，责成分管保卫的李某某副书记落实处理此事，第二天，保卫科作出处理意见，随后公司领导讨论了此事，后在中层干部会议上进行了传达。
8、时任市二运公司办公室副主任肖某某的证明（2002年10月3日），证实98年其任市二运公司办公室副主任期间，陈仰周提供给城区法院的1998年8月18日通知，办公室没有盖过公章，就此事城区法院询问过并有记录在案。
9、时任市二运公司纪检组长李某某当庭证言（2005年3月24日），证实当时ＸＸ林撬门而入的侵权行为，研究了四条处理意见，一是通知陈仰周搬出房子；二是报派出所处理；三是有证据能证明王某某丢失东西由责任人承担；四是房产所有权给谁由公司领导和分房委员会确定。
10、时任市二运公司副书记兼纪检组长李某某的证明（2011年11月10日、复印件），证实1998年8月18日关于王某某同志住房问题处理的通知，没有开会研究过此问题。
11、时任市交通局驻市二运公司工作组副组长李某某的证明（2005年6月21日、复印件），证实1998年8月18日关于王某某同志住房问题处理的通知，其自己已记不得，经和当时工作组成员史某某1、时任公司副书记李某某、副经理张某某1回忆，没有开会研究过此事。
12、史某某1的证明（2011年11月9日、复印件），证实关于市二运公司1号家属楼4单元202号房子的问题，其不清楚。
13、时任市二运公司副经理张某某1的证明（2011年11月8日、复印件），证实1998年8月18日关于王某某同志住房问题处理的通知，没有开会研究过此问题。
14、（1999）城北民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实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对王某某与陈仰周、长治市第二汽车运输公司侵权纠纷已经作出民事判决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判决争议住房由市二运公司处理；陈仰周赔偿王某某财产损坏修复费用1300元。
二、ＸＸ林提供的证据：
1、市二运公司的证明（1998年8月18日、复印件），证实该公司蔡家巷1号家属楼4单元202号房，经98年3月12日经理办公会决定，分配给公司职工陈仰周同志，该同志已于3月12日交付集资款壹万元整，公司已办理住房手续。目前，陈仰周同志享有该房合法使用权。
2、市二运公司的收款收据（1998年3月12日、复印件），证实陈仰周于1998年3月12日交付市二运公司住房集资款10000元。
3、市二运公司关于王某某同志住房问题处理的通知（1998年8月18日），证实王某某于95年已调离本公司，该同志在公司的1号家属楼4单元202房间应予收回，公司重新安置，原来公司签发给王某某的住房证件同时作废。
4、市二运公司住房通知（1998年3月12日、复印件），证实该公司蔡家巷1号家属楼4单元202号房已分配给陈仰周。
5、长治市房权证城私字第00160**号房屋所有权证（1999年11月9日、复印件），证实市二运公司蔡家巷家属楼1号楼4单元202号房屋所有权人为陈仰周。
三、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调取的证据：
1、时任市二运公司经理靳某某的询问笔录（1999年4月20日），证实争议的房子原是王某某居住的，王某某调出二运后，公司行政科向王某某下过收房子的通知，下了通知后，公司领导决定把房子分给陈仰周。分给陈仰周后，陈仰周同行政科科长一起找王某某协商腾房，两个月后王某某已不在该房居住，但房子仍没有腾出来。陈仰周曾先后找分管经理、分管保卫的领导要求解决王某某不腾出房子的事情，后陈仰周撬开该房，抢住进去，把王某某、王某某的家具搬到公司院里。
2、时任市二运公司副经理张某某1的询问笔录（1999年4月20日），证实王某某的律师所做的调查笔录是真实的，公司把王某某的房子分配给陈仰周也是事实，陈仰周曾找过其本人和李书记要求解决王某某不腾房的事情，陈仰周抢住该房后，李书记有四条处理意见。
3、时任市二运公司办公室主任肖某某的询问笔录（1999年4月29日），证实市二运公司1998年8月18日出具的证明是经李某某（代理经理）同意，其在证明上盖的章；对市二运公司同日出具的关于王某某同志住房问题处理的通知上的公章是何人所盖不知情。
原审认为，非法侵入住宅罪是指非法强行闯入他人住宅，或者要求退出而无理拒不退出他人住宅的行为。“他人住宅”是指行为人以外的其他人的住宅，这里的“他人”既可以是住宅的所有权人，也可以是住宅的承租人、借用人等对住宅享有居住和出入权利的人。本案中，原审自诉人王某某受王某某委托代为看管并实际居住在涉案房屋中，原审被告人ＸＸ林对此事实并无异议，但ＸＸ林认为该房屋的所有权或使用权系其父亲陈仰周，王某某无权使用和居住。双方发生争议并经协商无果后，ＸＸ林本应通过相关的合法途径予以解决，但其未经王某某同意强行进入该房屋，并将房屋内物品（包括王某某的部分物品）搬至市二运公司院内，其行为已经影响了王某某的正常生活，侵犯了王某某的居住安宁权，显然具备刑事违法性，已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据此，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1999）城刑初字第1号刑事裁定，违反了人民法院对于决定受理的自诉案件应当开庭审判的法律规定；该院（2004）城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宣告被告人ＸＸ林无罪，适用法律错误；上述裁定和判决均应予以撤销。考虑到ＸＸ林是基于主观上认为其父亲系该房屋的合法权利人，在与王某某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实施的该行为，显然其主观恶性小，可对其免予刑事处罚。关于王某某附带民事诉讼请求的问题，生效的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1999）城北民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已经判决争议房屋应由原长治市第二汽车运输公司处理，故对王某某要求ＸＸ林归还争议住宅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重复审理。ＸＸ林强行进入王某某实际居住的房屋，将其部分财产搬至室外，其行为已侵害了王某某的财产权，应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王某某陈述了涉案的财产清单及其价值，ＸＸ林对财产项目无异议，但不能明确表述其价值。综合行为发生时间、财产实用价值以及给王某某生活带来的不便等因素，确定ＸＸ林酌情赔偿王某某财产损失费500元。综上，经长治市郊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１、撤销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1999）城刑初字第1号刑事裁定；２、撤销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2004）城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３、原审被告人ＸＸ林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免予刑事处罚；４、原审被告人ＸＸ林赔偿原审自诉人暨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王某某财产损失费500元；５、驳回原审自诉人暨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后，原审自诉人王某某不服，提出上诉，其主要理由是：1、本案已历时十几年，经几院几次审理至今主要事实不清楚，关键证据模糊。2、判处被上诉人ＸＸ林免除刑事处罚是毫无事实、法律依据的错误认定。原审被告人辩护人主要辩护意见是：1、上诉人上诉理由荒谬根本不能成立。2、原判曲解侵入住宅罪概念应撤销改判。辩护人很清楚再审不是不明白简单的基本法理，而是无奈于上诉人近二十年的无理缠诉和七十多的年龄，法院不能无原则的救济恶意透支诉讼资源的缠诉人，作出“越闹越有利”“闹而忧则胜”的错误导向。3、民事判项赔偿没有证据证明。综上请求改判无罪。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期间原、被告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证据与一审一致，且经一审、二审当庭举证、质证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非法侵入住宅罪是指非法强行闯入他人住宅，或者经要求退出而无理拒不退出他人住宅的行为。本案中，涉案房屋在王某某调离市二运公司后，已被公司决定收回，并分配给ＸＸ林的父亲陈仰周。陈仰周于1998年3月12日取得该房屋的住房通知后，同市二运公司相关领导多次找王某某协商腾房事宜，王某某均未腾房。在协调五个月后即1998年8月18日，市二运公司对王某某下达了收回房屋的通知，王仍未主动搬出。本案自诉人王某某受王某某委托代为看管并居住在涉案房屋中（王某某当时在公司另有住房），但ＸＸ林认为该房屋的所有权或使用权系其父亲陈仰周，王某某无权使用和居住。双方发生争议并经协商无果后，ＸＸ林未经王某某同意强行进入该房屋，并将房屋内物品（包括王某某的部分物品）搬至市二运公司院内，其行为影响了王某某的正常生活，一定程度上也确实侵犯了王某某的居住安宁权，但是，非法侵入住宅罪的构成需要限于情节严重的情况，即只有对严重妨碍了他人居住安全与生活安宁的非法侵入住宅行为，才能以犯罪论处，自诉人王某某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ＸＸ林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ＸＸ林的强行进入并搬居住物品到公司院内的行为确实存在不当，自诉人王某某可通过民事、行政等法律途径保护自己权益，但还达不到用刑法救济的程度。本案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自诉人王某某没有提交较为充分的经济损失证据，无法查清其损失，故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治市郊区人民法院（2016）晋0411刑再初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ＸＸ林无罪。
三、驳回自诉人王某某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广文
审判员 张忠利
审判员 赵明亮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