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5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豪大同人家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阚勇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寅翼，上海市海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桂学，男，1981年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上海豪大同人家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桂学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24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豪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桂学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豪大公司将整个餐馆给蒋雨康承包，蒋雨康与豪大公司的账户是独立的，蒋雨康一直以“至珍坊”名义对外经营，周桂学系蒋雨康招聘担任后厨冷菜工，平时其由餐馆经理周伟红管理，蒋雨康负责发放其工资，故周桂学是知道蒋雨康与豪大公司系承包关系，而其是给承包人蒋雨康工作，并非给豪大公司工作的。周伟红是蒋雨康招聘的，其社保费虽以豪大公司名义缴纳，但费用由蒋雨康实际支出，周伟红并非豪大公司员工。综上，本案中根本不存在周桂学有充分理由相信蒋雨康是代表豪大公司招聘用工，周桂学与豪大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周桂学辩称，1、其经朋友介绍，由经理周伟红和厨师长面试进入豪大公司后厨担任冷菜工，平时接受厨师长、周伟红及老板阚勇林管理，入职后的第一年由公司财务发放工资，之后由蒋雨康发放工资，有签收单。其平时工资都是扣税的，但扣税后公司并未代缴，仅2014年12月为其缴纳过个人所得税，有完税证明佐证。其在职期间，因购房需要豪大公司为其出具过收入证明一份。周伟红的社保费都是豪大公司缴纳的，周伟红是豪大公司员工，与豪大公司有劳动关系。其一直是为豪大公司工作的，不是给蒋雨康工作的；2、根据《承包经营协议》的约定，蒋雨康以豪大公司的营业执照及相关证照开展经营活动。众所周知，餐饮行业的经营活动包括工商、税务、食品卫生等，自然也包括合法用工，说明蒋雨康经营餐馆是以豪大公司的名义进行的，故其完全有理由相信蒋雨康是代表豪大公司招用其，对其进行日常管理，其与豪大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请求驳回豪大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周桂学一审诉讼请求：要求豪大公司支付1、经济补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4,100元;2、未休年假工资8,920.11元；3、2013年5月－2016年1月期间法定假日加班工资1,281.84元；4、高温补贴2,400元；5、2015年8月妻子生产的陪护产假补贴2,136.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豪大公司(甲方)与蒋雨康(乙方，案外人)签署《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甲方将餐馆给乙方承包，乙方对餐馆享有独立的经营权和受益权，甲方享有乙方月营业额2%的提成(超60万元以上的部分)；乙方以甲方的相关证照开展经营活动，每年审照、年检均由甲方负责。乙方承包期间，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自主用工、自主分配和自行加金。承包期限自2010年12月1日－2015年12月31日止。甲方对乙方的经营活动具有监事权。甲方为乙方提供单独的银行账户、银联POS机，供乙方经营使用……。为保证履行本合同，乙方同意在合同结束前做好债权债务清理工作(包括员工工资、供货商货款、其他应付、应收款)；同时甲方有权监督乙方实施清理工作；若乙方违反，除需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经济责任外，甲方有权扣除抵押金，如有不足可要求乙方补缴……。
2013年4月，周桂学经人介绍，经餐馆负责人面试后，入职由蒋雨康向豪大公司承包经营的至珍坊餐馆任后厨冷菜工。蒋雨康每月现金支付周桂学报酬4,700元。2016年1月底，餐馆经理周伟红以承包期届满为由，通知周桂学不用再来上班了，周桂学遂离职。
一审审理中，豪大公司提供户名为豪大公司的招商银行账户明细和建设银行账户明细，称：蒋雨康承包餐馆后，豪大公司以公司名义为蒋雨康申请POS机、开设招商银行账户。蒋雨康按约定，通过招商银行的账户向豪大公司的建设银行账户支付承包费等，同时蒋雨康通过该招商银行账户为自己及周伟红缴纳社会保险费，其中周伟红的社会保险费是以豪大公司的名义缴纳的，但未为周桂学缴纳社保费。
蒋雨康承包餐馆后，豪大公司以公司名义为蒋雨康申请POS机、开设招商银行账户。蒋雨康按约定，通过招商银行的账户向豪大公司的建设银行账户支付承包费等。
一审法院另查明，豪大公司曾为周桂学出具《证明》，记载：我司员工周桂学任我司后厨冷菜职务，月收入4,500元。
一审审理中，周桂学确认自己受餐馆经理周伟红、厨师长等人的管理，并称，始终认为蒋雨康、周伟红都是豪大公司的员工，蒋雨康还曾负责发放工资，认为他是公司财务。周桂学同时称，妻子生产期间，曾回家陪护，豪大公司有扣工资，但究竟扣多少金额，并不知晓，但认为自己应该享有陪护假期。
周桂学(申请人)于2016年2月14日向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豪大公司(被申请人)支付：1、3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14,100元;2、未休年假工资8,920.11元；3、2013年5月－2016年1月期间法定假日加班工资1,281.84元；4、高温补贴2,400元；5、2015年8月妻子生产的陪护产假补贴2,136.40元。该委于2016年3月28日裁决[黄劳人仲(2016)办字第350号]：不支持申请人的所有请求。周桂学不服裁决，于同年4月1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同年6月3日作出一审判决[(2016)沪0101民初8271号]：周桂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周桂学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1日作出裁定[(2016)沪02民终5294号]：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8271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就在于豪大公司作为一个企业，将餐馆给某自然人承包，该自然人在外招聘工作人员在餐馆工作，该工作人员与豪大公司是否建立有劳动关系？从豪大公司与蒋雨康签署的“承包协议”可见，蒋雨康对外的一切活动都是以豪大公司的名义开展的，它同样也包括蒋雨康在外招聘厨房的工作人员。在此，豪大公司没有证据证实蒋雨康在招聘周桂学时已向周桂学明示是蒋雨康个人招聘周桂学打工，所以，豪大公司应当知道蒋雨康以豪大公司的名义招聘了周桂学，且周桂学自身也一直以为自己受豪大公司的录用。尽管说，豪大公司与周桂学没有签署任何合同，且豪大公司与蒋雨康存在餐馆承包是事实，周桂学由蒋雨康招聘也是事实，但是，确定劳动关系的行为，并不一定要求应由用人单位直接出面。如果承包人是以用人单位名义招用劳动者的，而用人单位对此知晓且不持反对的，即应视为用人单位已对此作出承诺。劳动用工本身也是一种交易行为，根据表见代理的原理，如果劳动者有充分理由相信某一单位的工作人员或承包人是代表单位招用时，即可以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了劳动关系。豪大公司以个人承包的方式，让个人招用员工，从而否认与招聘者的劳动关系，以此逃避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此举不可取。本案中的一份承包协议，不能免去豪大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周桂学主张与豪大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既然确定周桂学、豪大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那么，解约应当于法有据。周桂学主张的因解约引起的补偿金额，在合理的范围之内，一审法院对周桂学的此项请求予以支持。
周桂学主张的年假折算工资，对于2013年的年假工资，该期间周桂学工作尚未满一年，故该年度周桂学不享有年假；2014年度的年假折算工资，年假通常在当年度使用，周桂学于2016年2月申请仲裁，对于2014年度的年假，已超过申请的期限，故在此亦不予支持。对于2015年度年假，从2015年2月20日起算，该年度周桂学可享有4天年假。豪大公司应向周桂学支付该年度4天的年假折算工资。
关于节假日加班工资，周桂学对此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在周桂学未提供具体证据的情形下，对周桂学此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周桂学主张的高温费，高温费是针对每年6月－9月在露天从事工作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高温费。而周桂学并非从事露天作业，且周桂学工作的厨房有一定的降温设备，故周桂学的这一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产假陪护补贴费，周桂学的这一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且周桂学并不能陈述扣款的事实，故对周桂学的此项诉请，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上海豪大同人家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周桂学解除合同补偿金14,100元；二、上海豪大同人家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周桂学2015年度未休年假折算工资1,728.74元；三、驳回周桂学的其它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周桂学所主张诉请的前提在于其与豪大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豪大公司依据其与蒋雨康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招商银行账户流水单等证据，主张周桂学工作的餐馆系蒋雨康从豪大公司承包，周桂学系承包人蒋雨康招用的，与豪大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而周桂学为证明其与豪大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收入证明及餐馆经理周伟红的社保缴费记录等证据。对此，经本院审查认为，首先，从《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蒋雨康以豪大公司的营业执照及相关证照开展经营活动，豪大公司为蒋雨康提供单独的银行账户、银联POS机，蒋雨康在经营期间经豪大公司同意可以使用印章等，说明蒋雨康系以豪大公司名义对外经营餐馆，该协议实际履行中豪大公司也确为蒋雨康开设了招商银行账户、与平安银行签订了《特约商户优惠合作协议书》提供蒋雨康银联POS机等；其次，对于周桂学而言，豪大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蒋雨康在招聘时已告知是其个人招聘周桂学工作的，且周桂学在餐馆工作期间豪大公司为其购房所需出具了收入证明，为其代缴了2014年12月的个人所得税，对其进行日常管理的周伟红的社保费亦由豪大公司缴纳。基于上述事实，周桂学完全有理由相信蒋雨康系代表豪大公司招用其，支付其工资，而周伟红系豪大公司员工，代表豪大公司对其进行日常管理，其是为豪大公司工作的，故对周桂学认为其与豪大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予以确认。
2016年1月底豪大公司单方面解除与周桂学的劳动关系，于法相悖，周桂学要求豪大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应予支持。鉴于豪大公司、周桂学均确认周桂学月工资4,700元，故一审法院按此工资标准及周桂学的工作年限，判令豪大公司支付周桂学经济补偿金14,100元(4,700*3)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对周桂学未休年假折算工资诉请的处理观点正确、理由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对周桂学的其余诉请均予驳回，周桂学亦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亦予维持。综上，豪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豪大同人家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 俊
审 判 员 谢亚琳
代理审判员 茅维筠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于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