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67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忠明，男，1972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ＸＸ，广东金卓越（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敏，广东金卓越（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杰，男，197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华群，女，198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湖南人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焕秀，湖南人和（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许忠明因与被上诉人许杰、潘华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6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忠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2、潘华群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许杰、潘华群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潘华群无需共同承担与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潘华群主动联系许忠明对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进行了确认，并同意偿还该债务，因此本案债务是基于许杰、潘华群夫妻共同意思表示。2017年10月12日上午11点35分，在本案一审开庭前，潘华群主动打电话联系许忠明，表示同意偿还本案债务，并愿意按照银行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分期、分批向许忠明偿还债务。根据潘华群与许忠明在2017年10月12日的电话录音可知潘华群对许杰向许忠明借款的事是早就知道的，也确认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愿意共同偿还，因此本案债务系许杰、潘华群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本案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潘华群与许杰共同承担。二、本案债务发生的缘由系许杰以用于生意资金周转需要所借，属于许杰、潘华群因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2016年11月25日，许杰向许忠明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款人许杰由于生意资金周转需要，自愿向出借人借款现金人民币1520000元整（人民币大写：壹佰伍拾贰万元整。）……”。许杰与潘华群婚后（2013年11月28日起）持续通过经营深圳市安科通电子有限公司、珠海海贝酒店有限公司所获收入来维持家庭生活。许杰与潘华群于2013年11月28日登记结婚，由许杰担任法定代表人并持股90%的深圳市安科通电子有限公司成立于1999年5月14日并经营至今；由许杰持股40%的珠海海贝酒店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9月29日并经营至今。上述两公司在许杰与潘华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持续经营，许杰通过经营上述两公司来获取收入并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本案借款事实也在许杰、潘华群结婚两年多后发生。许杰在借款时也明确表示借款将用于维持生意资金周转和用于潘华群航展酒店保证金，且有一笔借款是直接由许忠明委托深圳市铭胜行电子有限公司向许杰名下的深圳市安科通电子有限公司转账的，故本案借款为许杰与潘华群用于共同经营的公司资金周转的需要，属于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此外，潘华群2017年10月12日上午11点35分在与许忠明的通话中表示其要求许杰将从许忠明处借得的借款50万元（借款日期：2016年9月28日）用于潘华群经营的公司运作（即航展酒店押金），表明潘华群知悉并同意该笔借款，借款是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且将该笔借款用于公司经营运作，属于共同生产经营债务。三、本案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除用于共同经营生意资金周转需要外还用于夫妻共同家庭生活需要，金额上未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017年春，许忠明向许杰催要欠款时，许杰向许忠明出示一份在2016年由许杰签订、潘华群作保证的《个人购房抵押（保证）借款合同》，由许杰购买位于珠海市香洲区房产，该房产购买价格为人民币叁佰壹拾贰万贰仟捌佰零柒元整。2017年5月，潘华群购买了一辆宝马5系GT系列轿车（车牌号为粤C7XXXX），市场价70多万元。该房产、轿车的购买发生于借款期间，说明本案借款金额用于许杰与潘华群的家庭生活，并未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许杰与潘华群共同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综上所述，本案借款发生在许杰与潘华群婚后两年多，且潘华群明确同意还款，本案借款也系许杰与潘华群因为共同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所需，因此本案债务应属许杰与潘华群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借款金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错误认定本案借款非夫妻共同债务及潘华群无需共同承担与事实不符。
许杰未到庭亦未答辩。
潘华群答辩称，诉争借款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为借款金额明显超过日常生活所需。许忠明提到的录音证据不是新证据，从录音内容可以看出，潘华群经济条件很好，许杰婚后对家庭并无任何经济上的付出，潘华群并没有追认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只是基于夫妻关系考虑，希望许忠明可以减少利息，帮助许杰减轻债务，但最后双方没有达成一致调解方案。潘华群婚内购置的房产和车辆均由其正当收入所购，与本案债务无关。请求驳回许忠明的上诉，维持原判。
许忠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许杰偿还许忠明借款本金15200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截止2017年5月31日的利息为295000元；剩余利息以本金15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7年6月1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许杰向许忠明支付律师费2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许杰、潘华群承担。庭审中，许忠明明确诉讼请求为：诉讼费用包括担保费3000元及保全费5000元；许杰、潘华群共同承担本案债务。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25日，许杰出具《借条》，载明：今借款人许杰由于生意资金周转需要，自愿向出借人许忠明借款1520000元；双方约定于2016年12月30日之前，如数返还所借之本金加利息，利息按照约定执行。
2017年4月25日，许杰出具《借款情况说明》，载明：本金借款包括：1、2016.7月前，许忠明通过招商银行向许杰转款225000元；2、2016.7.1，许忠明通过招商银行向许杰的6222XXXXXXXXXXXXXXX账号转款300000元；3、2016.8.10，许忠明通过民生银行向许杰6228XXXXXXXXXXXXXXX账号转款500000元；4、2016.9.28，许忠明通过民生银行向许杰转账540000元（该笔借款借给许杰的太太交珠海航展酒店押金）；5、2016.9.29，许杰还款40000元；总计1520000元，如果借款人未按时还款导致出借方走法律程序起诉，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如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都由借款人许杰承担；利息约定：利息按2%/月计算，约定利率直到全部借款还清为止；第一笔利息自2016年7月1日起算，以522500元为基数，利息金额为10450元；第二笔利息自2016年8月1日起算，以500000元为基数，利息金额为10000元；第三笔利息自2016年10月1日起算，以500000元为基数，利息金额为10000元。
许忠明提交银行流水及微信账单证明《借款情况说明》所述借款及还款情况属实。该1520000元借款已分次转账给许杰，其中2016年7月前的225000元借款是由许忠明委托深圳市铭胜行电子有限公司向许杰名下的深圳市安科通电子有限公司转账300000元结欠的款项。
许杰与潘华群于2013年11月28日登记结婚。原审庭审时夫妻关系仍在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许杰向许忠明借款1520000元的事实，有《借条》、《借款情况说明》、银行流水等证据予以证实，予以确认。根据《借款情况说明》有关利息约定，经核算，截止至2017年5月31日，本案借款利息为294950元。许忠明请求2017年6月1日之后的利息以15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许忠明请求许杰承担诉讼保全担保费3000元及律师费20000元，已提供票据及委托代理合同证明该费用确已发生，符合法律及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许杰与潘华群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借款关系虽发生在许杰与潘华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款金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许忠明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用于许杰与潘华群共同生活需要、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因此，许忠明主张本案债务由潘华群共同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许杰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进行答辩及提交有利证据的诉讼权利的放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许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忠明偿还借款本金1520000元及利息294950元（暂计至2017年5月31日；之后的利息以152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6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许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忠明支付本案律师费20000元及诉讼保全担保费3000元；三、驳回许忠明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1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315元（许忠明已预交），由许杰负担。
二审期间，许忠明提交如下证据：一、许忠明与潘华群的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潘华群在录音中表示：“但这个东西这条数我也跟你说实在话确确实实也没得扯，……年底之前50万呢我是这么想的，就是我也是很有诚意的，……我可以在下个月里面先还20万给你，然后在接下来的这个半年里面，就是春节前，有多少还多少……”，“我跟你两个人聊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快点解决掉……我现在跟他离婚也好，不离婚也罢，这个钱，对吧，我也有份，因为我，就像你讲的嘛，都搅在一起了。”证明潘华群认可本案的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同意偿还该笔借款。二、深圳市安科通电子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许杰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持股90%，该公司在许杰、潘华群结婚之后取得的收益系双方夫妻共同财产。本案借款有部分是根据许杰的指示打到该公司账上，所以该份证据可以证明该公司系许杰持股经营的公司。三、《个人购房抵押保证借款合同》，证明许杰在借款后将该借款用于购买珠海的房产，潘华群是该笔借款的担保人，进而证明本案的借款是用于许杰、潘华群的共同家庭生活需要，是由许杰、潘华群购买房产，而且该房产系许杰、潘华群婚后所购，系两夫妻共同财产。四、珠海清藤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证明潘华群系该酒店持股40%的股东。该份证据印证了许杰在借款事由的说明，说明其中50万元是用于酒店押金。五、珠海市中恒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证明内容与证据四一致。
潘华群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双方通话时间是2017年10月12日，也就是在一审开庭之前，而且从整个录音的记录来看，潘华群始终强调的一点是“该笔的费用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在2017年上半年潘华群替许杰偿还了其生意上的各种欠款已经达到150多万元。潘华群并没有对诉争债务予以追认，只是当时基于双方是夫妻关系，许杰对债务是认可的，希望能与许忠明在利息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来计算促成调解方案，但最终由于双方的争议分歧没有最终达成一个还款的方案和意向。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恰好可以证实潘华群和许杰各自经营自己的公司。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是因为潘华群本人在珠海已经有两套房，限购，才以许杰的名义在珠海购买了一套住房，款项系潘华群自己支出，可见其没有必要借两分利息去购买房产和车辆，显然是不符合逻辑的。对证据四、证据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质证意见同证据二。
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债务是否属于许杰和潘华群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该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该解释相抵触的，以该解释为准。该解释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法律规定所作出，是对现行法律的解释，故自施行之日起，未审结的案件均应适用该解释，本案因此适用该解释。
该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的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按上述规定，以下几种情形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①夫妻双方共同作出负债意思表示所形成的债务，例如共同在债务文书上签字、或者一方在债务形成后予以追认。②一方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③金额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要，但债权人能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债务。
许忠明主张潘华群对诉争债务进行了追认，同意偿还该笔债务，并提交了潘华群和许忠明的录音资料为证。该通话录音中，潘华群多次向许忠明表示愿意分期还款，并称“我现在跟他离婚也好，不离婚也罢，这个钱，对吧，我也有份，因为我，就像你讲的嘛，都搅在一起了”，以上录音内容足以证实潘华群对诉争债务进行了追认，确认诉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许忠明主张诉争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许杰、潘华群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的其他事项，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不再审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664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许杰、潘华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许忠明偿还借款本金1520000元及利息294950元（暂计至2017年5月31日；之后的利息以152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6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许杰、潘华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许忠明支付本案律师费20000元及诉讼保全担保费3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15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许杰、潘华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315元，由被上诉人许杰、潘华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李东慧
审判员 陈 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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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陈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