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南法刑初字第1927号
公诉机关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某，男，于广东省阳山县，汉族，初中文化，无固定职业，住阳山县，2010年12月9日因犯抢劫罪被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于2012年10月23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5年2月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6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南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勇，广东信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检察院以佛南检公诉刑诉（2015）190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某犯抢劫罪，于2015年6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卢慧华、岳汹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1月初，被告人陈某某通过58同城网联系好后，到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太平，将一辆奇瑞小轿车以5500元的价格售卖给被害人马某。2015年2月1日，陈某某携带自留的一条该车钥匙（钥匙带一个遥控器）来到交易地附近寻找该车，意图将其盗走。同日22时许，陈某某在狮山镇谭边信丰村信丰街文昌东路发现该车停放在路边，于是利用自留的车匙打开车门。当其启动小车准备倒车离开时，被在旁边聊天的马某发现。马某冲过去，拉开副驾驶室车门冲上车制止，一边大喊“偷车”，一边拉扯方向盘。附近群众也冲上前拍打车门制止。陈某某不顾车内车外人员的安全，一边与马某互相拉扯，一边踩油门加速逃跑，之后车辆失控撞到停在路边的另一辆小车上。马某拔掉车钥匙，与附近群众合力将陈某某抓获，并报警。民警到场处理，扣押该车和车钥匙。破案后，民警将涉案车辆发还马某。
经鉴定，该辆奇瑞小轿车自2006年起无年检，鉴定报废回收价格为1002元。被撞车辆维修费2000元。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书证
1.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起赃经过、扣押、发还物品清单、情况说明，内容为：2015年2月1日22时许，民警在狮山镇谭边年年好景酒楼斜对面路边抓获陈某某，并从陈某某处起获车匙1条（带1个遥控器），从现场起获奇瑞小轿车1辆。起获的奇瑞小轿车已经发还给马某。民警无法找到其他证人。
2.涉案奇瑞小轿车的机动车信息，内容为：该车初次登记时间是2004年3月5日，车牌为粤E×××××，所有人是黄颂民，检验有效期、保险终止日期均为2006年11月1日。
3.南海众通起亚专修店维修委托书及收据，内容为：被撞的粤Y×××××号汽车维修费2000元。
4.被告人陈某某的户籍证明、入所健康检查笔录及前科材料。
（二）证人证言
1.证人赵某的证言，内容为：2015年2月1日22时许，我驾驶妻子的粤Y×××××号日产天籁小轿车来到谭边信丰村村口一家餐馆和几个朋友吃夜宵，并把车停在餐馆门口对面的路边。我忽然听到外面路上有吵闹声，后看见一辆车从我车后面撞上来，该车撞到我车上就停下来。接着我听到有人喊抓贼。我走过去发现驾车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后来民警过来将人拉走了。
2.证人邹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内容为：2015年2月1日21时50分许，我在谭边年年好景附近的潮兴大排档吃宵夜。22时10分许，我看见对面突然有一辆小汽车倒车出来，一名男子在左手车窗边抓住方向盘，另外有两名男子在小汽车副驾驶的窗边很大力地用手敲窗，其中一名男子一边敲窗一边说“下车，快点下车”。后来该三名男子一边拉住小汽车，一边叫快点停车，开车的男子仍然没有停车，还突然加速前进。小汽车就一路拉住三名男子一直走，三名男子大声说“抢车呀，抢车呀”。拉住方向盘的男子一直在拉扯，开车的男子驾驶前进后撞到我朋友的车。三名男子将开车的男子拉下车，然后我就打电话报警。
经辨认，证人邹某指认被告人陈某某就是抢车的男子。
3.证人黄金水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内容为：2015年2月1日22时许，我和同事邹某在狮山镇谭边年年好景酒楼附近的潮汕砂锅粥大排档吃宵夜。突然我听到交通灯附近有人大喊“下车，有人偷车啊”。我循声望去，看见三名男子在附近的烟酒铺门前追着一辆正在倒行的小汽车，其中一名男子跟在驾驶室的窗边，用手扯着方向盘，另一名男子跟在副驾驶室窗边，双手拍打车窗喊“停车”，还有一名男子跟在车头的左侧，用手大力拍车前盖喊“下车”。该小汽车先是斜着倒行了八九米，然后改为向前行驶，拖着三名男子行驶了约20米后，撞到停在路旁的一辆银色的尼桑轿车上。随后，三名追车的男子将驾驶室内的男子拉下车控制住，并将他交给公安机关。该小汽车在倒车时速度比较快，后来向前行驶就很快，差点让拉扯方向盘的男子拖行在地上。
经辨认，证人黄金水指认被告人陈某某就是抢车的男子。
4.证人陈某的证言，内容为：2015年1月，陈某某在大沥镇太平牌坊口售卖一辆奇瑞小汽车时，我在现场，当时陈某某收了对方一名男子5500元，但陈某某没有将车辆证件给对方。我没有听到陈某某说过对方还欠他的钱，也不清楚他们之前谈某的价钱。
（三）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马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内容为：2015年2月1日21时许，我驾驶一辆奇瑞小轿车去到狮山镇谭边年年好景酒楼斜对面的表弟家里聊天，并锁好汽车遥控锁后将车停在路边。22时许，我突然听到停车的地方有汽车启动声音，接着看见一名男子坐在我的小轿车上，他正准备倒车。我冲过去拉开副驾驶室的车门坐上车。我一边大喊“偷车”，一边伸手想拔车匙，但偷车男子用手拔开我的手，并踩油门想逃跑。我拉方向盘，偷车男子又用手拔开我的手，于是我与他互相拉扯方向盘。这时，附近的群众冲过来帮忙抓偷车贼，有人拍车门喊停车，有人拉方向盘。偷车男子并没有停车，反而踩油门加速逃跑。接着，该车失控撞到一辆停放在旁边的车牌为粤Y×××××的日产小车。偷车男子还想踩着油门逃跑，我就拔掉了车匙。我和几名前来帮忙的群众合力将偷车男子拉下车后，用绳子把他约束起来。我抓住偷车男子后，才知道他就是卖该车给我的上家。
我被盗的是一辆车牌号码为粤R×××××（不知是否是假牌）的奇瑞牌小轿车，该车是我从58同城网上购买回来的二手车。当时自称叫“阿徐”的卖家称如果要证件就以7000元成交，不要证件就以5500元成交。我只给了5500元，所以卖家没有将该车的证件给我，也没有办理任何过户手续。我们交易的地点在大沥镇太平牌坊旁边，对方来了两名男子。交易后十日左右，卖家打过一次电话给我问还要不要证件，我说不要了。后来我们一直没有联系了。
经辨认，被害人马某指认被告人陈某某就是偷车的“阿徐”。
（四）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陈某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辨认笔录，内容为：2013年6月，我通过网上联系以9500元购买一辆车牌为粤E×××××的二手奇瑞小轿车，该车车主是黄颂民，当时对方将行驶证、车辆登记证等有效证件交给我，我们双方还签订了购买协议，但我一直没有办理过户。2015年1月初，我在58同城网上发布出售该车的信息。一个星期后，一名男子联系我购买该车，当时我们谈某以6500元成交，并约好在大沥镇太平牌坊口交易。交车的时候，对方称不够钱，只付给我5500元。于是我就拆下车牌，且也没有将行驶证等证件交给对方。我们谈某对方在一个星期内将剩下的1000元交给我，我将车牌和行驶证等证件交给他。事后对方一直没有主动联系我，我就打电话问他，但他一直坚持只给500元。后来，我一直不服气，就来到大沥镇太平一带看看是否能发现我卖出的奇瑞小轿车，并打算发现的话就将该车偷走，因为我还有该车的锁匙。
2015年2月1日22时许，我发现我卖出的奇瑞小轿车停在狮山镇谭边年年好景酒楼斜对面的路边。当我拿车匙启动该车准备离开时，车主（购买我车的男子）从旁边一间杂货铺冲出来，并冲上车抓车的方向盘。这时，几名男子见状也冲过来拉车门，我马上加大油门逃跑，接着该车失控撞到停在路边的一辆小车上。车主等人将我拉下车控制后，他们就报警了。因为车主还欠我1000元，我打算将该车偷走后再找车主要回剩下的1000元。
经辨认，被告人陈某某指认了案发现场及用于作案的汽车钥匙。
（五）鉴定意见
涉案财物价格鉴定书，内容为：涉案的奇瑞小汽车报废回收价格为1002元。
（六）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图片，内容为：现场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谭边信丰村信丰街文昌东路。文昌东路呈东西走向，其北面是顺心旅店、陆俊烟茶酒、中国邮政，在中国邮政对开文昌东路上有两辆小汽车相撞后停放在路边，其中一辆悬挂车牌粤Y×××××，另一辆悬挂粤R×××××，两辆小汽车有不同程度的受损。
（七）视听资料
被告人陈某某的审讯录像。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已经着手实施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处罚；被告人在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陈某某辩称，被害人马某还欠他1000元的购车款，涉案车辆有部分属于其所有，且其没有殴打马某，其行为不构成抢劫罪。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和被害人谈某以6500元交易涉案车辆，但被害人只支付了5500元，且被告人扣下行驶证、车牌和一把车钥匙，故该宗汽车交易尚未完成，被害人只是车辆的支配人，并非所有人；其次，被告人开走涉案车辆是为了逼迫被害人支付余款1000元，其主观上没有抢劫的主观故意；第三，被告人在案发时的驾驶速度较慢，并没有故意加速，不足以对旁人造成危害。综上，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抢劫罪，本案属于民事纠纷。
经审理查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某某抢劫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经查，首先，虽然被告人陈某某在侦查阶段及庭审过程中均辩解其以6500元的价格向被害人马某出售涉案车辆，马某尚欠其购车款1000元，且双方约定交易后一个星期内支付剩余购车款项，但马某陈述其与陈某某交易车辆的价格为5500元，其并没有拖欠陈某某的购车款，而曾陪同陈某某在交易现场的证人陈某反映，陈某某以5500元的价格将涉案车辆出售给马某，并没有听说马某尚欠陈某某的购车款，故陈某某的辩解并没有得到其他证据的支持。其次，涉案车辆已经将近10年没有按照规定参加年检、购买保险，其已经不具备在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过户的条件，车辆的残余价值也较低，而陈某某、马某系通过虚拟的互联网相互认识，两人之间缺乏相互信任的基础，且在本案交易中又缺乏书面契约来约束彼此的行为。基于上述情势，如果两人采取支付部分款项即交付车辆的方式交易，不仅容易产生经济纠纷，也无法保障出卖人陈某某的权益，这违背了通常的情理。故两人的交易方式应当是传统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车辆交付后即视为交易完成。第三，马某于案发时已经完全占有涉案车辆，即使该占有并非基于对车辆享有的所有权，亦应受法律之保护，以确保公民的财产权安全和财产秩序稳定。第四，陈某某在向马某交付车辆时，并没有根据诚实信用的交易原则交付全部汽车钥匙，而是预留了一条钥匙，且又到处寻找已交付的汽车，使用秘密手段将汽车开走，在行踪暴露后，又罔顾在汽车之内及周围实施抓捕的马某和其他群众之安危，驾车强行加速逃离现场，导致发生碰撞其他车辆的事故。可见，陈某某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故意，客观上也实施了盗窃行为，且为抗拒抓捕而当场使用暴力，其行为应当定性为抢劫。被告人的当庭辩解和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实施盗窃的过程中为抗拒抓捕而当场使用暴力，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所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从重处罚。被告人已经着手实施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依法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某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1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止。罚金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波
人民陪审员 甘湛虹
人民陪审员 周少冰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钟绮文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九条犯盗窃、诈骗、抢夺罪，为窝藏赃物、抗拒抓捕或者毁灭罪证而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的，依照本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二百六十三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入户抢劫的；
（二）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抢劫的；
（三）抢劫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
（四）多次抢劫或者抢劫数额巨大的；
（五）抢劫致人重伤、死亡的；
（六）冒充军警人员抢劫的；
（七）持枪抢劫的；
（八）抢劫军用物资或者抢险、救灾、救济物资的。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前款规定的期限，对于被假释的犯罪分子，从假释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