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一终字第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玉飞，居民，务工。
委托代理人文学海，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乡县安凝乡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罗洪，系安凝乡人民政府乡长。
委托代理人戴建国，湖南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乡县安凝乡水利管理站。
法定代表人曾献桃，系该站站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友荣，居民，系安乡县安凝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谢国星，湖南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玉飞因与上诉人安乡县安凝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乡政府）、安乡县安凝乡水利管理站（以下简称水利管理站）、毛友荣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文玉飞及其委托代理人文学海，上诉人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戴建国，上诉人水利管理站的法定代表人曾献桃，上诉人毛友荣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国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乡政府辖区内的乡级公路多处路段损坏后，2014年12月15日乡政府决定出资由水利管理站负责维修，水利管理站将维修工程交本站工作人员毛友荣个人包工包料施工，工程完工总价款约81000元；毛友荣施工期间，在维修五七公路鱼口路段时，在设立的警示标志被村民破坏后，又在施工段两侧用土堆成约80公分高的土堆阻断公路，以防止车辆通行，辗压新维修的路面。2015年1月3日在外务工的文玉飞回老家探亲，借朋友摩托车从张九台前往安障乡黄山岗，当日晚8时许路经五七公路鱼口段时，因不熟悉公路也未见警示标志，摩托车碰撞到土堆翻车后昏迷，经路人发现通知家人后送医院抢救，住院治疗24天，花费医疗费20360.43元，现已出院回家休养。2015年5月7日，文玉飞经常德市潺陵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
另查明，文玉飞发生事故当日是借用柳丙九的摩托车，文玉飞驾车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车当日未戴安全头盔。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文玉飞发生事故属何种侵权责任纠纷；2、当事人各方在事故中有何过错；3、相应赔偿应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1，本案不是“交通事故”，而是物件损害责任纠纷，管理人、施工人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关于焦点2，乡政府是本辖区内乡级公路的管理者，也是该发生事故路段的维修出资人，对公路在维修中负有管理、监督之责，但乡政府在选定施工单位时没有进行资质的审查，对工程施工也没有尽管理、监督之责，对该损害的发生有过失；水利管理站对具体施工人未尽到管理、监督之责，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失，酌定乡政府、水利管理站共同承担20%的责任；毛友荣没有相应资质而进行道路维修施工，施工过程中在警示标志被破坏后未完善警示标志，也没有派专人24小时看护，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责任，酌定其承担50%的责任，本案属二人以上共同侵权，乡政府、水利管理站、毛友荣依法应在赔偿份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文玉飞未获得驾驶证而上路驾驶车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在驾驶摩托车中未戴安全头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存在明显过错，文玉飞的过错亦是导致或加重其自身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
关于焦点3，文玉飞一直在广东省城镇务工，购买的房屋也在安乡县城关镇，家庭收入均为城镇务工收入，相应赔偿标准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文玉飞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月工资收入，应以湖南省城镇居民平均收入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问题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并结合本地审判实践，文玉飞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医药费20360.43元（以文玉飞提供的医药费票据为准）；2、误工费9125元（125天×73元／天=9125元，以湖南省2014年城镇居民收入26570元／年计算）；3、住院护理费1752元（文玉飞住院治疗24天，24天×73元／天=1752元）；4、后期治疗费6000元（鉴定结论后期费用取体内固定物酌定6000元）；5、残疾赔偿金53140元（26570元×20年×10%=5314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24天×50元=120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23420元（按2014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025元／年，文玉飞父母亲共计需扶养23年，根据伤残等级以及其父母有三个子女计算，9025元／年×23年×10%÷3=6919元；按2014年湖南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8335元／年，文玉飞二名子女共计需扶养18年，根据伤残等级以及其夫妻共同抚养计算18335元／年×18年×10%÷2=16501元）；8、精神抚慰金5000元；9交通费、鉴定费各1000元。文玉飞的各项损失共计为121997.43元。对于以上损失，乡政府、水利管理站、应承担24399.4元（121997.43×20%）；毛友荣应承担60998.7元（121997.43×50%）；文玉飞自行应承担36599.13元（121997.43×30%）。
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安乡县安凝乡人民政府赔偿文玉飞各项损失24399.4元；安乡县安凝乡水利管理站、毛友荣赔偿文玉飞各项损失60998.7元，安乡县安凝乡人民政府、安乡县安凝乡水利管理站、毛友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赔偿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37元，减半收取1468.5元，由文玉飞承担440.55元，安乡县安凝乡人民政府、安乡县安凝乡水利管理站承担293.7元，毛友荣承担734.25元。
一审宣判后，文玉飞、乡政府、水利管理站、毛友荣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文玉飞的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乡政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129747.43元。其所持理由：1、适用法律错误，文玉飞对同一损害发生或者扩大没有任何故意与过失，驾驶证、头盔与事故损失发生无任何因果关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赔偿责任的减轻与免除；2、误工费计算错误，文玉飞是油漆工，挂钩相近行业也应为建筑行业，计算误工费应按相近行业的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不能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少计算了7750元（135元×125天－73元×125天）。
乡政府、水利管理站、毛友荣共同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由文玉飞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所持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文玉飞是无证驾驶，应承担全部责任；2、文玉飞是农村户口，不能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损失；3、原判认定赔偿5000元精神抚慰金是错误的；4、毛友荣纯属给水利管理站帮忙，不应当承担责任。
针对文玉飞的上诉：乡政府答辩称，乡政府没有过错，文玉飞在事故中存在过错，请求驳回文玉飞的上诉请求，支持乡政府的上诉请求。水利管理站答辩称，水利管理站没有过错，同意乡政府的答辩观点，请求驳回文玉飞的上诉请求，支持水利管理站的上诉请求。毛友荣答辩称，毛友荣在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文玉飞的上诉请求及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支持毛友荣的上诉请求。
针对乡政府、水利管理站、毛友荣共同上诉：文玉飞答辩称，针对乡政府、水利管理站、毛友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乡政府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乡政府、水利管理站、毛友荣的上诉，支持文玉飞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文玉飞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安福乡卫生院住院部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该院于2015年3月1日晚9时许在安凝乡五七公路鱼口段将文玉飞接走救治的事实；2、毛学习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事故发生后第二天乡政府工作人员、施工人员毛友荣、文玉飞的父亲文学海共同查看了现场的事实；3、万志杰等9人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文玉飞自2011年在广东东莞市凤岗镇关头村笔克厂打工至今，属于长期在外务工的事实；4、东莞市物业管理公司凤岗花园管理处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文玉飞夫妇自2008年开始承租出租房出租至2013年8月，之后，仍然居住在凤岗花园的事实。
二审期间，乡政府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安凝乡保凝湖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维修五七公路施工时设有“道路施工，绕道通行”等警示标志的事实；2、安乡县县财政预算资金拨款申请表，拟证明公路建设资金系县财政拨款的事实。
二审期间，水利管理站、毛友荣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乡政府对文玉飞提交的证据材料1、2、3、4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材料1没有单位盖章，证据材料2没有毛学习的身份证明资料，且未出庭作证，证据材料3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询问，证据材料4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名。水利管理站、毛友荣的质证意见与乡政府一致。文玉飞对乡政府提交的证据材料1、2的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乡政府的证明目的，公路的属性是乡村公路。水利管理站、毛友荣对乡政府提交的证据材料无异议。
本院认为，乡政府、水利管理站、毛友荣在一审中对文玉飞受伤的事实无异议，有证人唐某、王某的当庭作证予以证实，故对文玉飞提交的证据材料1予以采信；文玉飞提交的证据材料2、3系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询问，故不予采信；证据材料4系东莞市物业管理公司凤岗花园管理处出具的，能证明文玉飞长期在外务工的事实，故予以采信。乡政府提交的证据材料1只能证明维修公路施工时设立过警示标志，但不能证明文玉飞发生事故时该警示标志仍然完整的事实，故不予采信；证据材料2只能证明维修公路资金的来源，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因乡政府辖区内的乡级公路多处路段损坏，乡政府于2014年12月15日决定出资由水利管理站负责维修，水利管理站该维修工程包给本站工作人员毛友荣负责施工，工程完工总价款约81000元。（虽然乡政府在二审中陈述没有将工程发包给毛友荣，水利管理站亦认可维修工程由水利管理站负责，没有发包给毛友荣。但乡政府在一审答辩时称乡级公路的维修施工，乡政府已经指定水利管理站并承包给毛友荣施工。水利管理站及毛友荣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故对乡政府、水利管理站在二审中关于没有将工程发包给毛友荣的陈述不予采信。）毛友荣施工期间，在维修五七公路鱼口路段时，在设立的警示标志被村民破坏后，又在施工段两侧用土堆成约80公分高的土堆阻断公路，以防止车辆通行，辗压新维修的路面。2015年1月3日在外务工的文玉飞回老家探亲，借朋友摩托车从张九台前往安障乡黄山岗，当日晚8时许路经五七公路鱼口段时，因不熟悉公路也未见警示标志，摩托车碰撞到土堆翻车后昏迷，经路人发现通知家人后送医院抢救，住院治疗24天，花费医疗费20360.43元。2015年5月7日，文玉飞的伤情经常德市潺陵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鉴定意见还确定文玉飞受伤住院期间需护理1人，误工损失日从受伤之日计至定残前一日止，后期费用（取内固定物）酌定6000元左右。
另查明，文玉飞自2008年起一直在广东省务工，2011年在安乡县城关镇购买有房屋，城镇务工收入为家庭收入来源。文玉飞发生事故当日是借用柳丙九的摩托车，文玉飞驾车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车当日未戴安全头盔。
还查明，文玉飞之父文学海，1946年1月18日出生；文玉飞之母李云英，1947年2月9日出生；文玉飞有兄弟3人。文玉飞夫妇生育子女二人，女儿文雨晴，2001年6月28日出生，儿子文荻钧，2011年11月22日出生。
又查明，2014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570元／年，2014年湖南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8335元／年，2014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9025元／年。
再查明，文玉飞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医药费20360.43元；2、误工费9125元（125天×73元／天=9125元）；3、住院护理费1752元（24天×73元／天=1752元）；4、后期治疗费6000元；5、残疾赔偿金53140元（26570元×20年×10%=5314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24天×50元=120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23420元（9025元／年×23年×10%÷3＋18335元／年×18年×10%÷2）；8、精神抚慰金5000元；9交通费、鉴定费各1000元。以上共计为121997.43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文玉飞的损失计算标准应当如何确定；二、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如何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经查，文玉飞自2008年起一直在广东省务工，2011年在安乡县城关镇购买有房屋，城镇务工收入为家庭收来源。其受伤后造成的损失计算标准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乡政府、水利管理局、毛友荣上诉所称文玉飞是农村户口，不能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损失的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因文玉飞不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月工资收入，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从事的工种是油漆工，原审法院按湖南省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570元／年来计算文玉飞的误工费并无不当，文玉飞上诉所称文玉飞是油漆工，挂钩相近行业也应为建筑行业，计算误工费应按相近行业的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不能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原审判决少计算了775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乡政府是本辖区内乡级公路的管理者，也是该发生事故路段的维修出资人，对公路在维修中负有管理、监督之责，但乡政府在选定施工单位时没有进行资质的审查，对工程施工也没有尽管理、监督之责，对该损害的发生有过失；水利管理站对具体施工人未尽到管理、监督之责，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失，乡政府、水利管理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毛友荣没有相应资质而进行道路维修施工，施工过程中在警示标志被破坏后未完善警示标志，也没有派专人24小时看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毛友荣作为施工人对事故的发生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属二人以上共同侵权，乡政府、水利管理站、毛友荣依法应在赔偿份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文玉飞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摩托车，且在驾驶中未戴安全头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主观上对驾车上路行驶存在的风险持侥幸、放任态度，存在明显过错，其过错亦是导致或加重其自身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故对其自身所遭受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中行为人的过错大小，原审法院酌定乡政府、水利管理站承担20%的责任即24399.4元（121997.43×20%）；毛友荣承担50%的责任即60998.7元（121997.43×50%）；文玉飞自行承担30%的责任即36599.13元（121997.43×30%），并判决乡政府、水利管理站、毛友荣在赔偿份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文玉飞、乡政府、水利管理站、毛友荣上诉所提理由，经查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10元，由文玉飞负担2973元，安乡县安凝乡人民政府、安乡县安凝乡水利管理站、毛友荣负担29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梅安
审判员 王道万
审判员 柳 萌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丹丹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