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5民终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辉，男，1959年11月26日生，汉族，江西省抚州市人，住抚州市宜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力、李青青，广东广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工程学院，住所地新余市仙来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杨名权，该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小勇、蒋兵华，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秀辉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工程学院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6）赣0502民初1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秀辉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力，被上诉人江西工程学院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兵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起诉或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程序错误。被上诉人的诉请已经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一、二审判决，现属重复起诉，应当驳回起诉。（2015）余民一初字第21号、（2016）赣民终94号判决已对被上诉人主张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再就水电费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告诉被上诉人申请再审。2、上诉人主张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主张2010年12月至2012年6月的水电费用，根据合同约定，每月支付，则诉讼时效起诉点为2012年7月，2012年8月3日被上诉人签终止合同协议时亦未主张，至今三年时间内未主张水电费，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故现已过诉讼时效。3、被上诉人主张水电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拖欠水电费用。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均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没有得到上诉人的确认，不能作为案件事实认定的依据。且该部分证据在已生效判决的案件中提交并未被采信。证据五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向案外的供水部门缴纳了费用，不能证明上诉人拖欠水电费。证人胡某、郑某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且未参与实际的水电费用的结算及收付款，四、五年后再作证，不具有真实性。（2）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拖欠2年水电费用不符合常理。《租赁经营合同》第六条约定，每月支付经营费用，其他费用按时付清，独2010年12月到2012年6月一年半的水电费未缴清不符合常理。2012年5月31日被上诉人出具的租金收据显示“去年余款抵下半年租金”同时上诉人又预付了下半年的其他租金，说明上诉人尚有余款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可以直接抵扣水电费，但仍允许上诉人拖欠水电费，不符合常理。（3）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逾期付款利息毫无根据，无法证明上诉人拖欠水电费，无逾期利息一说。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合法有据。1、就本案诉请在另案中仅是被上诉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属于重复起诉。2、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催缴水电费，于2012年2月15日发出了书面催缴单，2012年8月13日双方签订的终止协议书被上诉人再次主张权利，未过诉讼时效。3、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了所有商业用户包括上诉人的原始抄表单是逐月制作，与上诉人方的工作人员向纪朝的催缴通知单上的数额吻合，充分证明了上诉人的水电用量。4、被上诉人提交了收取所有商业用户的原始收款收据存根，被上诉人收取所有用户的费用都出具了凭证，但无上诉人涉案的凭证，且上诉人无法提供交费凭证，因此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
一审原告江西工程学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一审原审被告支付拖欠租赁期间水电费427,606元及后期付款利息125,716.1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8月20日原审被告张秀辉与原江西渝州科技职业学院（现为原审原告）签订了学校后勤综合食堂的《租赁经营合同》。约定期限为八年（即2005年11月25日至2013年11月24日止）；2009年12月28日、2011年11月28日分别就合同履行有关事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2012年8月13日双方签订了《终止租赁合同协议书》，约定双方终止房屋租赁后进行债权债务结清交付后补偿原审被告150万元。租赁合同终止后，双方未按约定进行交接和对原审被告原租赁食堂的债权、债务结算。2015年5月7日原审被告张秀辉向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审原告支付补偿金等；原审原告以原审被告拖欠水电费为由提出抗辩。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原审原告出具的水电费凭证证据不足，不予认定。该案原审原告上诉至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仍认为原审原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而驳回上诉。本案在原审中查明，原审原告每月对学院商业用电、用水进行抄表汇总，原审被告交付水电费至2010年12月15日，原审原告开具了收款收据；自2010年12月15日至2012年6月30日期间的水电费经原审原告计算共计欠交427,606元；对该计算依据，原审法院经调取原告的原始抄表凭证，并予以当庭质证。因原审被告认为其未拖欠原审原告水电费。为此，原审原告诉至法院，并提出前列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租赁合同纠纷。2012年8月13日原审原、被告签订了《终止租赁合同协议书》后，双方未按约定进行交接和对原审被告原租赁食堂的债权、债务结算。关于原审原告主张要求原审被告支付自2010年12月15日至2012年6月30日期间的水电费共计427,606元的诉请。一审认为，原审被告在起诉原审原告支付赔偿金时原审原告主张过原审被告拖欠水电费，但未提起反诉；又因原审原告对该主张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而未被法院支持。现原审原告提交了该学院所有商业户用水、用电的原始抄表清单，且系逐月制作，承上启下，符合现实生活中的习惯操作；又从原审原告的收款收据存根分析，原审原告收取所有商业户及原审被告的租赁费等任何费用，均出具了收款收据，原审原告已经穷尽了举证义务；而原审被告要证明已交纳水电费的唯一证据则应出具缴款凭证；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该举证责任在原市被告。因原审被告的抗辩意见，无证据佐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审原告该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审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25,716.16元（自2012年6月至2016年5月共3.5年按月利率0.007计算）的诉请；一审认为，根据原审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六条“租赁期间发生与乙方经营相关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并按月交纳。”约定，原审被告应当按月交纳水电费用，而原审被告拖欠后由原审原告垫付，属原审被告违约，且原审原告从2012年6月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相对合同约定属少计算，故对原审原告该诉请，一审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审被告张秀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拖欠原审原告江西工程学院水电费427,60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25,716.16元，合计553,322.1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2015年5月7日，本院立案受理张秀辉诉江西工程学院的（2015）余民一初字第21号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以下简称“另案”），针对张秀辉基于双方租赁合同关系而提出的支付245万元补偿金及退还20万元押金等诉讼请求，作为该案被告的江西工程学院在诉讼过程中除提出其他抗辨外，还特别抗辨提出张秀辉拖欠其2010年12月至2012年6月水电费427,606元，并要求从补偿金中予以扣除（抵销）。但江西工程学院为此并未提出反诉（状），一审也并未以反诉立案并审并收取反诉费，双方也不是以独立的诉对待来进行诉辩对抗，一、二审法院在各自的判决书主文中也未将“拖欠水电费”问题做为一项诉讼请求予以裁决处理。另查明，双方在《租赁经营合同书》第六条约定：“租赁期间发生与乙方经营相关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并按月交纳”。第八条第8项约定：“乙方经营期间所需水、电配套资源由甲方提供，费用由乙方按计量承担并按甲方向供水、供电部门缴纳费用的单价执行。”在《终止租赁合同协议书》关于甲方支付给乙方补偿金的方式的约定中，其中约定：“2012年9月底，甲方在确定乙方所有债务已经全部偿还后，再支付乙方补偿金50万元”。在另案中，张秀辉未主张、法院也未判决江西工程学院应承担逾期支付补偿金的违约利息损失责任。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与答辩意见，并经当事人确认，本案审理焦点为：（一）江西工程学院的关于本案的起诉是否系重复起诉。（二）江西工程学院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原审关于本案拖欠的水电费及其逾期利息的认定是否有事实依据。
（一）江西工程学院的关于本案的起诉是否系重复起诉。
民事诉讼中，一事不再理原则包括两个方面的含义：第一，当事人不得就已经向法院起诉的案件重新起诉；第二，一案在判决生效之后，产生既判力，当事人不得就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再行起诉。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另案中，江西工程学院针对张秀辉关于判令其支付补偿金等的诉请，提出了张秀辉“拖欠水电费”问题的主张，意图抵销部分补偿金和抗辩先行履行，实是诉讼中的一种抗辩行为，并非起诉（反诉），一、二审法院也未依民事诉讼法规定对之以起诉（反诉）对待，故不构成前诉。此外，一、二审在判决主文中亦均未对此争议事项做出裁决，因而对此问题也未产生既判的效力。现江西工程学院就本案单独提起诉讼不属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也非重复受理，不违背“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张秀辉的该项主张并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江西工程学院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根据另案查明的事实，双方于2012年8月13日签订的《终止租赁合同协议书》确定江西工程学院应在2012年9月底前付清张秀辉补偿金150万元，但江西工程学院仅分别在2012年8月20日和2013年5月13日分别支付10万元和45万元，此后未再付款，经张秀辉催讨，江西工程学院以张秀辉未处理好与部分窗口的纠纷导致其不能收回窗口造成损失等为由，拒绝付款。联系江西工程学院在另案的一、二审中多次提出的“拖欠水电费”问题的抗辩主张等意思表示，可以证明江西工程学院实际上是在行使一种合同的先履行抗辩权，另案一、二审判决确认江西工程学院确实尚有463,201.30元的补偿金未予支付给张秀辉的事实也印证了江西工程学院有债可抗辩的客观情形，这也是一种意图抵销补偿金的权利主张，且应视为处持续状态，可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至另案于2016年4月20日二审判决生效和本案于2016年5月5日起诉，江西工程学院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张秀辉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三）原审关于本案拖欠的水电费及其逾期利息的认定是否有事实依据。
关于张秀辉是否拖欠以及拖欠多少水电费问题，应当根据“谁主张谁举证”以及优势证据原理等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并结合双方合同履行惯例加以审查。首先，根据双方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张秀辉自2005年11月25日始实际至2012年6月止租赁经营了江西工程学院的中心食堂，张秀辉有义务按照双方关于水电费的计取方法和支付方式及时间缴付并有权利获取对方的缴付凭据以证明缴付情况。江西工程学院主张并以一审第二组证据证明张秀辉已缴交了2009年12月15日至2010年12月15日期间的水电费，而从双方于2012年8月13日所签订的《终止租赁合同协议书》来看，张秀辉终止租赁的时间至晚是2012年8月13日（江西工程学院利息主张实际算至2012年6月），既然在这期间还处在持续经营状态，表明发生水电费在所必然，张秀辉未能提供相应缴付凭据证明其已付而又否认欠费显然与事实不符，不能令人信服。其次，从合同约定终止租赁到之后的移交行为来看，张秀辉并不能证明该争议的水电费双方约定有减免或冲抵补偿金的事实。反观江西工程学院的主张和举证，其提供了双方认可的原已收取的水电费凭据，从中能反映计取方法和缴付方式，与《租赁经营合同书》第八条第8项的约定相吻合。另外，江西工程学院在一审中还提供了诸如水电费房租租赁费催缴通知、水电欠费明细表、记账凭证及张秀辉原工作人员向纪朝经手的书面材料等第三至第五组证据，证人胡某、郑某亦出庭作证，这些证据能形成证据锁链，相互印证，证明江西工程学院的诉讼主张，本院予以采纳，对支付水电费427,606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的认定问题。根据《租赁经营合同书》第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发生的与乙方经营相关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并按月交纳”。张秀辉有义务按月及时缴纳水电费，现查明其违约，理应承担以利息方式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损失，鉴于一审基于江西工程学院的自主处分行为而仅从2012年6月才开始计取，计收时间已属少算，法院予以尊重，利率择取亦无不当。但考虑到江西工程学院依双方约定支付剩余补偿金的最后期限应为同年9月，因此，从2012年10月1日开始可以确定双方互负债务，互有违约，鉴于拖欠的水电费数额427,606元低于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欠付补偿金463,201.30元的数额，为平衡利益以体现公平，故本案水电费逾期支付利息损失应只计算至2012年9月，合计计息时间为四个月，利息应为11,972.97元（427,606元×4个月×0.007元／月利率）。一审忽略双方互负债务的情况，判决利息125,716.16元实属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欠准确，逾期付款利息处理有所不当，本院予以变更。张秀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6）赣0502民初1612号民事判决“被告张秀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拖欠原告江西工程学院水电费427,60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25,716.16元，合计553,322.16元”为：张秀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拖欠江西工程学院水电费427,60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1,972.97元，合计439,578.9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3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6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33.30元，合计21,327.30元，由张秀辉承担16,943.17，由江西工程学院承担4384.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尧昌
审 判 员 甘致易
审 判 员 熊 剑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邹 铖
书 记 员 杨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