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民终字第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乙。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曾用名王礼红）。
委托代理人：刘文其。
委托代理人：许马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甲。
委托代理人：黄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某。
上诉人王某甲、王某乙、陈某因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玉环县人民法院（2014）台玉民初字第1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某甲及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文其、被上诉人黄某甲的委托代理人黄琳以及被上诉人黄某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龚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年××月，王青良与林葱柳（又名林聪柳）登记结婚，于××××年××月生育一子即某甲，后林葱柳病逝。1985年农历正月，沈中玉带着2周岁的女儿与王青良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将女儿户口登记在王青良户上，取名王礼红。××××年××月，王青良与沈中玉生育一子即某乙。2000年4月，王青良与沈中玉经该院调解离婚，婚生子王某乙的抚养权归沈中玉所有，王礼红户籍迁回亲生祖父处改名为陈某。被告龚某系被告黄某乙与前夫所生之女，被告黄某乙离异后，先租住王青良家中，后双方开始同居生活。2010年4月6日，被告黄某乙与王青良共同向原告黄某甲借款60000元，约定年利息1000元/万，并出具借条一份。××××年××月××日，被告黄某乙与王青良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被告龚某跟随其母黄某乙正式与王青良、王某甲、王某乙以家庭成员共同生活。2011年1月24日，被告黄某乙、龚某户籍迁至王青良处。2013年7月5日，王青良因病亡故。王青良去世后，被告王某甲将王青良农业银行的160000元存款及另一笔6000元存款全部领取。后因继承产生纠纷，被告黄某乙、龚某于2013年8月2日将本案被告王某甲、王某乙诉至原审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3）台玉民初字第1208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王青良过世后留下不动产有位于玉环县大麦屿街道刘园村东升南路55号的房产一处，已做公证遗嘱处理，且公证遗嘱合法有效，应由被告王某甲和王某乙继承；动产有：银行账户存款166000元、陈仕周还款60000元、罗纯周债权30000元（由王某甲先拿出此30000元予以分配），共计人民币256000元，被告王某甲自认该256000元均在其处。对黄某乙、龚某主张的丧葬礼金35000元，认定不属于王青良遗产，同时认定王青良的合理丧葬费用为150000元。鉴于原告（即本案被告黄某乙、龚某）表示陈仕周还款60000元、罗纯周债权30000元、丧葬礼金35000元、银行存款26000元，共计151000元可以用在丧葬方面了，剩余存款140000元拿出来做分配，故王青良留下的财产先扣除丧葬费用，剩余部分分割出原告黄某乙享有的一半，另一半再做法定继承的方案，被告方及第三人（即本案被告王某甲、王某乙、陈礼红）均表示同意。该院认定，黄某乙与王青良夫妻共同财产剩下尚有106000元（256000元-150000元），这部分先分割出属于原告黄某乙的一半份额53000元，另一半53000元作为王青良的遗产进行继承。由于王青良去世时，龚某时值17周岁，未成年，就读高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遗嘱中的房产其未享有份额，故该院在分配遗产时，依法予以照顾，结合龚某的年龄、在读情况及本地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酌情认定龚某分得遗产20000元，剩余33000元由剩余4个继承人平均每人继承8250元，故被告王某甲需返还黄某乙53000元，支付黄某乙8250元，支付龚某20000元，支付第三人陈某8250元。该判决现已生效。
原审法院另查明，被告黄某乙与王青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黄某乙于2013年3月17日向吴和敏借款45000元，约定年利息1000元∕万。吴和敏已于2014年12月11日诉至该院，要求继承人在继承王良青的财产份额内偿还借款本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继承人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偿还的债务，清偿债务以继承的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王青良亡故后，该院在审理（2013）台玉民初字第1208号继承纠纷一案时，对王青良遗留的财产已进行认定，并结合继承人的继承意见，对遗产进行了分割。案件判决后，各继承人均未上诉，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各继承人将王青良遗留的部分财产用于丧葬费用，系各当事人对权利的自我处分，此行为虽导致各继承人继承遗产实际价值额度的降低，但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被告等继承人实际继承的遗产足以清偿王青良所欠原告债权，并未侵害原告的权益。故该院认为，该案关于王青良遗产的认定及各继承人继承的遗产的判定，可作为本案审理的事实依据。被告王某甲、王某乙主张借条上的印章不是王青良本人所盖且有可能系假印章，但未能举证证实，故对两被告此主张，该院难于采信。据此，该院认定，被告黄某乙与死者王青良负有共同债务60000元及利息，债权人为原告黄某甲。现原告主张继承人在继承遗产份额内偿还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黄某乙既是继承人又是债务人，故本案应当由被告黄某乙承担一半债务，另一半债务由王青良的继承人承担为宜。本案王青良的遗产已被分割，既有遗嘱继承又有法定继承，应先由法定继承人用其所得遗产清偿债务，不足清偿时，剩余的债务由遗嘱继承人按比例用所得遗产偿还。王青良去世时，被告龚某时值17周岁，未成年，就读高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遗嘱中其未享有份额，故该院在分配遗产时，依法予以照顾，酌情认定被告龚某继承遗产20000元。该院认为，继承人中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即使遗产不足清偿债务，也应为其保留适当遗产。结合本案王青良的遗产及各继承的财产实际情况，该院认定，本案被告龚某可继承遗产而不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责任。综上，被告王某甲、王某乙、黄某乙、陈礼红应当在法定继承的遗产的实际价值内偿还原告黄某甲一半债权即30000元本息，不足部分，因王青良的房产遗嘱由被告王某甲、王某乙共同继承未分份额，可由被告王某甲、王某乙在遗嘱继承房产的实际价值内共同偿还。考虑债权人吴和敏已另案诉请各被告在继承财产份额内偿还借款45000元本息（由继承人承担一半），为方便债务的履行并实现债权的平等保护，该院酌情认定，被告王某甲、王某乙、黄某乙、陈某在法定继承财产价值的57.14%【30000元÷（30000元﹢22500元）】的限额即人民币4714元（8250元×57.14%）内偿还原告黄某甲借款30000元本息，剩余不足部分，再由被告王某甲、王某乙在遗嘱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内共同偿还。原告依据借条约定主张借款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准许。原告主张利息每年10000元按1000元计算，折算后为年利率10%，并不违法，该院予以支持，并结合原告诉请，酌情认定借款利息按年利率10%从2012年4月7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某乙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付原告黄某甲借款人民币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30000元按年利率10%自2012年4月7日始计付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先由被告王某甲、王某乙、黄某乙、陈某各自在法定继承王青良遗产人民币4714元的限额内、再由被告王某甲、王某乙共同在遗嘱继承王青良遗产的实际价值限额内偿还原告黄某甲借款人民币30000元及利息。利息为：以本金30000元按年利率10%自2012年4月7日始计付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果被告王某甲、王某乙、黄某乙、陈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原告预交），减半收取计人民币650元，由被告王某甲、王某乙共同负担325元，由被告黄某乙负担325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付）。
宣判后，王某甲、王某乙、陈某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致判决错误。1、本案不同于其他民间借贷，出借人黄某甲系黄某乙姐姐，关系亲密，存在串通造假的条件，需要严格审核。该借款发生在2010年4月6日，系黄某乙与王青良登记结婚前。如是二人共同借款，王青良完全可以自己签字或按手印，不需用印章，这完全与民间借款习惯不符，不能证明是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2、原审认为应由三上诉人承担证明不是共同借款、印章是假的举证责任，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被上诉人黄某甲主张系黄某乙与王青良共同借款，应证明王青良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及印章的真实性，并说明为什么盖印章而不是签名按印的理由。3、原审认为三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这与日常生活习惯及民间借贷习惯不符。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黄某甲出借与黄某乙的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借款，属于黄某乙婚前个人借款，由其个人承担，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
黄某甲答辩称：1、六万元借款属于黄某乙与王青良的共同债务，当时黄某乙说要结婚家里要装修。2、上诉人认为私章私刻缺乏证据，借款是真实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某乙答辩称：借款是真实的，当时准备结婚办酒席用，结果酒席没办，又借给别人赚利息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龚某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认定的“2010年4月6日，被告黄某乙与王青良共同向原告黄某甲借款60000元，约定年利息1000元/万，并出具借条一份”不予认定外，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最大的争议问题在于涉案的60000元借款是否属于黄某乙和王青良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应作如下分析：首先，黄某甲提交的借条上有黄某乙的亲笔签名，还盖有“王青良”印章。鉴于王青良现已亡故，无法查证该印章的真实性。相对亲笔签名而言，印章在代表印章主人真实意愿上存在诸多不确定性。而且，黄某甲也未就王青良生前有使用印章的习惯作有效举证，故该份借条无法体现王青良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其次，借条上落款时间为2010年4月6日，其时黄某乙和王青良并非夫妻关系。其三，黄某甲与黄某乙系姐妹，关系亲密有别于一般的借贷关系双方，但在涉案款项来源上和用途等陈述不一、不清，亦有诸多不合情理之处。最后，关于该借款的用途，按黄某甲讲法是黄某乙与王青良结婚装修之用，但原审法院就相关继承案件所作生效判决对于黄某乙为王青良婚前房产出资装修装潢的主张未予采纳，本案中黄某甲也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加以佐证；而据黄某乙说法，该借款也未用于双方日后的夫妻共同生活支出上。因此，原审认定涉案的6万元系黄某乙和王青良的共同债务，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鉴于黄某乙本人认可该借款事实，本院认定该笔借款系黄某乙个人债务，应由其负责偿还，与其他遗产继承人无关。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玉环县人民法院（2014）台玉民初字第162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某乙自接到本判决之日起七日内偿付被上诉人黄某甲借款人民币6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10%自2012年4月7日始计付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黄某甲其他原审诉讼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黄某乙未本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均由被上诉人黄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 龙
审 判 员 徐黎明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