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民终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寒冰（曾用名：郭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满荣。
委托代理人：张凯、李明杰，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杰。
原审被告：郭伟。
上诉人郭寒冰因与被上诉人吴满荣及原审被告郭杰、郭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5）曹民初字第1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寒冰，被上诉人吴满荣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凯、李明杰，原审被告郭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郭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吴满荣诉称：2010年12月21日，被告郭寒冰、郭杰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一份，将原告和郭杰共有财产转移给郭寒冰所有。郭寒冰为城镇居民，该协议的房屋土地性质为集体建设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之规定，请求依法确认被告郭杰、郭寒冰签订的协议无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郭寒冰辩称：1、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从2010年12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可看出，合同的相对方是郭杰、郭伟，不能确定涉案房产是原告夫妻的共同财产，原告应提供房屋产权证书证明其是权利人，否则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即使原告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诉请亦不能得到支持。原告诉称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对象转移了共同财产违背客观事实。协议书中有村委会盖章，6位证人签名，证人中还有双方直系亲属，虽然没有原告签名，有理由相信有郭杰签字即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郭寒冰取得房产是善意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原告诉请协议无效是不能成立的；3、《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该法条的意思是不禁止农村村民转让住房，转让了住房的后果是不得再申请宅基地。本案中，郭寒冰祖籍是曹县王集镇郭井村，根据村规民约，凡是祖籍在本村的都可有一处宅基地，郭寒冰长辈早年在本村有一处宅基地，后因原告家庭成员急需建新房，经双方父母协商，先由原告家庭成员使用了郭寒冰家庭的宅基地。2010年，经村委会干部和双方协商一致，将涉案房屋及宅基地转移给郭寒冰，不违反相关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郭杰辩称：涉案房屋及土地是其与原告的夫妻共同财产，转让财产时原告不知情，协议是无效的，房屋应予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条规定，农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城镇居民之间的转让合同也应认定无效。
原告被告郭伟辩称：涉案房屋是郭杰1990年盖的，具体是谁的房子不清楚。协议上的签名是其本人的，不知道协议是否有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满荣与郭杰是夫妻关系，郭杰与郭伟是亲兄弟关系，郭寒冰与郭杰、郭伟是堂兄弟关系。郭寒冰父辈在曹县王集镇郭井村原有宅基地一处，因郭杰家庭急需建新房，经协商，郭杰家庭在该宅基地上建房一处。1990年，郭杰夫妻在郭杰所有的宅基地上建造房屋一处。2010年12月21日，就郭杰夫妻1990年建造的房屋及宅基地，郭杰与郭寒冰、郭伟签订《协议》一份，载明：郭井村村西头，路西有房屋一处，南邻郭保军，东邻南北路，西邻郭茂超，后邻郭春生，此院地皮房屋归郭冰所有，包括所有树木。此房屋由郭龙江（郭杰之父）两口住到老为止。龙江两口百年后由郭杰、郭伟接自己家，此协议一式三份，按手印生效。证人郭某甲、郭某乙、郭某丙、郭某丁、郭某戊、郭某己在协议上按了手印，曹县王集镇郭井行政村村民委员会加盖了公章。签订协议后，郭寒冰给郭杰1000元树钱。2015年5月28日，吴满荣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协议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国发（2004）28号）第（十）项规定：“加强村镇建设用地的管理。要按照控制总量、合理布局、节约用地、保护耕地的原则，编制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村庄和集镇规划，明确小城镇和农村居民点的数量、布局和规模。鼓励农村建设用地整理，城镇建设用地增加要与农村建设用地减少相挂钩。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必须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村庄和集镇规划，并纳入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凡占用农用地的必须依法办理审批手续。禁止擅自通过“村改居”等方式将农民集体所有土地转为国有土地。禁止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非法出让、出租集体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改革和完善宅基地审批制度，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禁止城镇居民在农村购置宅基地。引导新办乡村工业向建制镇和规划确定的小城镇集中。在符合规划的前提下，村庄、集镇、建制镇中的农民集体所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可以依法流转。”由此可见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为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城镇居民不能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其购房行为是无效的。本案中，郭寒冰系城镇居民，在农村购买住房、宅基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其与郭杰、郭伟签订的协议应是无效协议。依照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郭寒冰与被告郭杰、郭伟于2010年12月21日签订的《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郭杰负担。
上诉人郭寒冰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购买宅基地和房屋属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的客观事实是，上诉人郭寒冰祖籍曹县王集镇郭井村，与被上诉人吴满荣之夫郭杰系堂兄弟关系，根据郭井行政村村规民约，凡祖籍在本村的都可拥有一处宅基地使用权，上诉人长辈早年在本村分有一处宅基地且建造了房屋，后因被上诉人方家庭成员急需建新房，经双方父母协商一致，先由被上诉人方家庭成员使用了上诉人长辈留有的宅基地及房屋，后在2010年时，经郭井村干部协调，双方协商一致将本案诉争房屋包括宅基地权属置换与了上诉人使用，双方非购置或买卖宅基房屋，这一事实，一审出庭证人足以证明。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吴满荣答辩称：一、上诉人所谓的土地置换也属于土地转让的一种类别，是违反现行土地法律法规及相关土地法规政策，另外土地置换也需要行政机关的审批，并不是双方一纸协议加几个见证人就能将土地置换，而本案涉案土地也并未通过审批，况且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该土地是置换，郭杰与上诉人之间的协议明显违背了现行土地法律法规，属无效协议；二、目前上诉人全家为城市户口，根据法律规定就算其原来在村里拥有宅基地，在转为城市户口之后也应该被收回，上诉人所称的村里的一些应当给其预留宅基地的村规民约是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的，只有在没有法律规定及相关国家政策的前提下，才有可能实行村规民约，该村规民约也明显与现行法律相违背，应属无效。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郭杰陈述意见称：没有意见，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郭伟未陈述意见。
二审审理期间，原审被告郭杰提交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一份，证明上诉人所说的村里给其预留的宅基地，其实登记的是郭杰父亲的名字，说明宅基地的使用权属于郭杰父亲。上诉人郭寒冰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不是上诉人所称的置换土地的那块地，据上诉人所知，上诉人父亲留下的那块地应该是上诉人奶奶的名字，在一审时证人也出庭作证了这一点。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被告郭杰提交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载明土地的四至与涉案协议约定土地的四至不一致，无法证明其载明土地为涉案协议约定的土地，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经审查，上诉人郭寒冰父辈早年在曹县王集镇郭井村分有一处宅基地，在该宅基地上建造了五间正房、两间西屋及院墙、门楼。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郭寒冰的父亲去世后，上诉人郭寒冰对该宅基地上的房屋继承后依法享有所有权。依据《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继承房屋取得的宅基地，可确定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上诉人郭寒冰对该宅基地依法应享有使用权。因原审被告郭杰家庭急需建新房，经双方协商，郭杰家庭拆除了该宅基地上的房屋，新建四间砖瓦主房、两间西屋及门楼，现郭杰之弟郭伟在该宅基地上居住。2010年12月21日，上诉人郭寒冰与原审被告郭杰、郭伟签订涉案协议一份，约定将协议中载明宅基地上的房屋归上诉人郭寒冰所有。该房屋系郭杰夫妻1990年所建造，且该协议已实际履行。本院认为，郭寒冰本应继承的房屋被郭杰家庭拆除后，郭杰、郭伟将涉案协议载明宅基地上的房屋约定归上诉人郭寒冰所有，实质上系房屋所有权互换行为，不应认定为作为城镇居民的郭寒冰在农村购买住房、宅基地行为。该房屋所有权互换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有见证人及曹县王集镇郭井行政村村民委员会签字、盖章确认，应为有效。根据地随房走原则，涉案协议中约定的房屋互换给上诉人郭寒冰后，在该房屋存续期间，上诉人郭寒冰依法享有该房屋所在宅基地的使用权。综上，涉案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涉案协议从协商到签订历时几个月之久，被上诉人吴满荣应当知道涉案协议的情况及约定内容，上诉人郭寒冰也有理由相信原审被告郭杰在涉案协议上签字确认为郭杰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吴满荣以不知道涉案协议为由起诉要求确认上诉人郭寒冰与原审被告郭杰、郭伟所签订的涉案协议无效，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郭寒冰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5）曹民初字第16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吴满荣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吴满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吴满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树峰
代理审判员 张宪明
代理审判员 王瑞豪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韩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