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40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博威，男，1991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旭峰，浙江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守良，男，194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上诉人赵博威为与被上诉人陈守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8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博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守良对赵博威的一审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守良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赵博威、陈守良、林某三人系合伙共同参与违法传销活动，本案民事合同应为无效。山东宝睿德贸易股份有限公司因涉嫌网络传销违法行为，相关人员已被刑事处理，而本案诉争的10万元款项以及赵博威、林某出资的40万元、10万元正是三人参与传销活动的出资款，陈守良在一审时也明确陈述“凑钱10万元交给山东公司”，三人寄希望发展下线投资并从中获益，主观传销意图明显。为此，赵博威代收陈守良及林某的款项时出具的是收条，后虽重新出具了借条，但变更款项性质缺乏合法基础，借贷关系不能成立。2、传销的策划组织、上当受骗的参与者，共同构成刑事犯罪的事实部分，因传销活动而产生的借贷行为依法也不受民事法律保护。
陈守良辩称，赵博威通过山东宝睿德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众筹电站项目的平台，在文成地区推销量子芯片，每人投资20000元送量子芯片2只，并承诺一年后返回本金20000元。赵博威为快速做大该平台，向陈守良、林某各借款10万元，凑足60万元业绩提回宝马牌轿车一辆，并成立分公司，涉案款项为借款，赵博威出具的欠条亦明确载明借款事宜，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承担还款责任。赵博威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投资交纳汇总表”可以看出，赵博威分多次将款项陆续汇入山东宝睿德贸易股份有限公司及该公司义乌地区负责人陈某账户，这些款项来源于赵博威发展的下线每人20000元的集资款，而非赵博威主张的其出资40万元、陈守良和林某各出资10万元，合伙经营的事实。《分公司协议书》系赵博威个人签订，而赵博威与陈守良也未签订合伙经营的协议，故双方之间并无合伙经营的事实。
陈守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赵博威立即返还人民币10万元和利息9600元。2、诉讼费由赵博威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陈守良持有赵博威出具的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借到陈守良十万元整（100000元整），借款时间为三个月，按利息1分2毛每月计算。贷款人：陈守良；借款人：赵博威。日期2016年9月19日。”。陈守良另持有赵博威出具的收款凭证1份，收款凭证载明“今收到陈守良十万元整（100000元整），收款人：赵博威。2016年2月23日”。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对涉案欠条载明的款项已经交付没有异议，其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系民间借贷关系。陈守良主张其因赵博威投资山东宝睿德贸易股份有限公司需要而为其垫资，承诺事后偿还并出具了收款凭证，后又补签了“欠条”明确借款关系，故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赵博威则辩称其与陈守良及案外人林某系合伙投资山东宝睿德贸易股份有限公司，陈守良及案外人林某各出10万，三人共同筹资60万元开分公司，后因山东宝睿德贸易股份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查而投资失败，为尽力补偿陈守良故向其出具了涉案欠条。赵博威出具的是“欠条”，不具有借条的法律效力，赵博威出具欠条系法律意识淡薄，“酒后心烦”，并非赵博威的真实意思表示。赵博威在微信聊天中向原告所做的“还款承诺”，仅代表赵博威有心尽力补偿原告，并无还款的意思。法院认为，赵博威虽然向陈守良出具的是“欠条”，但该“欠条”已载明“今借到”、“借款时间”、“利息”、“贷款人”、“借款人”等内容，明确表达了双方的借款合意，故其性质应为借款借据。赵博威辩称涉案“欠条”并非“借条”，不具有证明双方借款关系的法律效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赵博威辩称借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赵博威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据的行为性质和法律后果，其辩称借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但赵博威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自己的上述辩称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关于借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赵博威辩称微信聊天中的还款承诺仅代表“补偿”而无还款的意思表示，不符合常理，亦有违诚信，该院不予采信。上述欠条及微信聊天记录具有印证关系，均应当认定系赵博威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陈守良主张双方系借款关系，已提交了赵博威出具的具有借据性质欠条予以证明，该欠条明确载明了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息、贷款人、借款人，借款的意思表示清楚、明确。因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和借款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否则不轻易推翻借据的证明力。陈守良持有赵博威出具上述欠条，并对双方借款的发生经过和款项的交付经过做了充分合理的解释，并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佐证赵博威的还款承诺，应当视为其已经完成了双方系借款关系的举证责任。现赵博威否认双方系借款关系，并辩称陈守良、赵博威及案外人林某三人系合伙投资关系，涉案款项系合伙款，亦应当提供确切证据推翻陈守良的举证。现其辩称双方存在口头合伙投资协议，但赵博威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虽然提交了山东宝睿德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与其签订的分公司协议，但该协议明确乙方相对人系赵博威一人，且协议没有陈守良签字，不能证实陈守良、赵博威之间系合伙关系；赵博威辩称从微信聊天记录看，陈守良曾为分公司设立发展了下线，但根据双方的陈述，陈守良亦是山东宝睿德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的投资人，其发展下线并不意味着和赵博威存在合伙关系。赵博威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原、赵博威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相反证人林某在庭审中的证言明确否认了陈守良、赵博威及证人之间系合伙关系，其证言表明自己和陈守良仅系出资“支持”赵博威开分公司，并认为所谓“支持”事后仍需要归还资金，已经对涉案款项的性质做了相对清楚的陈述。赵博威否认陈守良主张的借款关系，辩称双方系合伙投资，但赵博威未能提供确切的证据推翻陈守良，故其辩称的事实该不予采信，对陈守良借贷关系予以认定。赵博威又辩称，其并非涉案款项的受益人，涉案款项均已转入山东宝睿德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现该公司已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查处，该案作为犯罪事实的一部分，不能作为民事案件审理，陈守良应当通过刑事途径追回涉案款项。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赵博威虽然辩称山东宝睿德贸易股份有限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查处，但本身并未提供确切的证据予以证实，且涉案借款的主体系陈守良、赵博威双方，与山东宝睿德贸易股份有限公司并无直接关联，山东宝睿德贸易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查处，不影响该案的审理。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赵博威获取涉案借款后，不论其是否将款项投入山东宝睿德贸易股份有限公司，均不影响陈守良依据赵博威出具的欠条向其主张权利，赵博威关于该案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审理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陈守良、赵博威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因双方已经在借条中明确约定了还款期限，赵博威未按期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陈守良要求赵博威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的规定，予以支持。因双方在借据中明确约定了借款月利率，该利率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确认，现陈守良要求赵博威按双方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亦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综上，陈守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判决：赵博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守良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9月19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92元，减半收取1246元，由赵博威负担，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赵博威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照片，拟证明陈守良、赵博威共同参与传销活动，涉案10万元款项往来也是发生在传销活动过程中的事实。
为进一步证明陈守良参与传销活动的事实，赵博威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人陈某陈述称：证人与赵博威系通过销售山东宝睿德公司产品及发展下线过程相识，并进而结识陈守良。证人与赵博威一起前往山东宝睿德贸易股份有限公司总部签订协议，签订协议时陈守良不在场，证人成某该公司金华分公司，赵博威成立温州分公司。签订上述协议后，山东宝睿德贸易股份有限公司在天津召开分公司负责人会议，该会议参加人员只能是分公司的负责人或合伙人，陈守良参加了该会议。只要销售业绩达到60万元就可以成立分公司，证人对赵博威投资的60万元是销售金额还是自有资金不清楚，对涉案10万元款项往来过程不清楚，赵博威确实有几笔资金汇入证人账户，但具体款项性质记不清楚。
陈守良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汇款凭证，拟证明陈守良将涉案10万元款项汇入赵博威账户，与赵博威主张的60万元投资款并无关联的事实。
针对上述证据，陈守良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照片是陈守良投资20000元量子芯片时拍摄，与本案的10万元借款无关；赵博威主张其收取陈守良的10万元款项后便将投资款汇入山东宝睿德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的账户，投资款往来均是以其名下的银行账户走账的。
针对证人证言，陈守良认为其参加天津会议是赵博威临时电话通知，对会议具体内容并不知情，仅是因为投资了20000元才参加会议了解相关情况；赵博威对证言并无异议，签订成立分公司的协议与天津开会时间间隔较短，由于时间紧迫，故由赵博威负责去山东签订合同、陈守良去天津参加会议，会议涉及到公司制度等一些保密事项，只有符合条件的人才能参加。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赵博威提交的照片无法反映在何种场合下拍摄，照片人员的身份难以确定，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合伙的事实；陈守良提交的汇款凭证所待证的款项交付事实，赵博威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也予以认定，本院不再另行认定，至于该10万元款项与60万元投资款之间是否存在关联，仅凭该汇款凭证无法证实。证人陈某对陈守良与赵博威之间的款项往来并不知情，至于证人与赵博威均提及陈守良参加山东宝睿德贸易股份有限公司在天津召开的会议的事实，由于该会议属于何种性质并无相应证据可以证实，因此仅凭该事实不足以证明陈守良与赵博威存在合伙开设分公司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10万元欠款是否为陈守良、赵博威共同参与传销活动形成的债务。赵博威在一审提交的《分公司协议书》载明的合同当事人仅为赵博威一人，赵博威也未能提交合伙协议、合伙体解散后如何进行结算等其他能反映双方存在合伙投资的证据，本案目前也无确切证据能够证实涉案款项与山东宝睿德贸易股份有限公司存在直接关联，故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赵博威、陈守良之间存在合伙投资共同参与非法传销以及涉案款项系投资款的事实。综上，本院认为，本案诉争欠条内容明确，双方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明确，原审法院确认欠条效力并无不当。赵博威关于案涉欠条无效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6元，由赵博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良岳
审 判 员 曾庆建
审 判 员 何士锋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