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一终字第3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骅通宝特种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黄骅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杜长瑞，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建军，河北福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景发，沧州市盐务局副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博嘉。
委托代理人徐跃民，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玲。
原审被告河北省盐业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体育南大街381号。
法定代表人谭献国，经理。
委托代理人肇原，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黄骅通宝特种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宝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博嘉、原审被告河北省盐业公司（以下简称省盐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沧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宝公司委托代理人彭建军、闫景发，被上诉人张博嘉及其委托代理人徐跃民、任玲，原审被告省盐业公司委托代理人肇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月，张博嘉和通宝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张博嘉向通宝公司投资，共同经营通宝公司经营范围内的雪花盐和水洗加工盐。随后张博嘉向通宝公司投资156万元。2011年5月18日双方签订书面合作协议书，约定：通宝公司提供场地设备及相关设施，张博嘉向通宝公司投资300万元，协议签订7日内打入通宝公司账户；在通宝公司经营项目和管理方式不变的情况下合作经营；合作期限为6年，从2011年5月18日至2017年5月17日，张博嘉参与企业的经营和管理；张博嘉每年12月25日前向通宝公司交清下一年度定额上缴利润50万元，并按照企业管理的规定进行正常的财务折旧，企业实行自负盈亏，张博嘉自主分配一年的税后利润；一方如有违约行为，另一方有权解除合作协议（但对张博嘉方参与通宝公司经营和管理的具体事宜未作出约定）；通宝公司收到款后应组织人员对设备进行改造检修，在60天内组织生产雪花盐和水洗加工盐。协议签订后，张博嘉如约投资300万元。后张博嘉继续追加投资，截止2012年12月31日，张博嘉的投资款总额为8113745.7元。通宝公司分别于2012年11月1日、2012年12月27日从张博嘉投资款中共扣减了150万元给河北银山盐业实业公司后，账面数额为6613745.7元。在双方合作过程中张博嘉主张先后派出四名人员要求参与通宝公司的经营与管理。2012年6月8日通宝公司将出纳工作交接给张博嘉方工作人员孟伟。张博嘉称双方合作期间在营口设立办事处发生费用1301113.37元，通宝公司不认可。
另查明，省盐业公司系河北银山盐业实业有限公司和通宝公司的控股股东，杜长瑞系通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河北银山盐业实业有限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冀盐函（2013）3号函的内容为：“河北省银山盐业实业有限公司是河北省盐业公司控股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檀献国，经理杜长瑞，注册地石家庄市。黄骅通宝特种盐有限公司是河北省盐业公司控股的中外合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杜长瑞，注册地沧州市。2007年，河北省盐业公司决定由河北省银山实业有限公司负责黄骅通宝特种盐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因张博嘉对冀盐函（2013）3号函内容有异议，原审法院限省盐业公司7日内提供作出该决定的相关手续，省盐业公司未提供。张博嘉认为通宝公司注册时其控股股东即省盐业公司的注册资金实际没有出资到位，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但张博嘉未提供证据。对于合作期间的亏损，双方均认可自2011年5月至2012年10月账面亏损数额为757071.35元。张博嘉认为亏损原因是：1、通宝公司从2011年1月至2011年5月从张博嘉的款项中私自转入河北省银山盐业实业有限公司1574384.35元；2、通宝公司法人杜长瑞涉嫌贪污张博嘉的款项，该案已经在宁晋县人民法院审理。通宝公司称，对杜长瑞涉嫌贪污张博嘉款项事实予以认可，但是数额尚未确定，对张博嘉主张亏损原因不认可。关于合作期间的水洗盐设备及附属设备通宝公司提供了新增固定资产明细表，主张生产设备及附属设备共16项（中兴皮卡车和帕萨特轿车已扣除）；张博嘉对新增固定资产明细表中的16项设备认可；双方均同意按10年的使用期限折旧，按已经使用12个月计算；通宝公司主张水洗盐设备及附属设备价值3031867.46元，折旧后价值为2911805.5元。张博嘉主张由法院依法核实。再查明，张博嘉认可运走通宝公司湖北工业盐合款114800元、包装袋140782条、价值78500元的碘酸钾。对于140782条包装袋通宝公司认可因原包装标识不规范，过错在通宝公司，不再要求张博嘉返还。通宝公司提出的其他事项与张博嘉未达成一致，通宝公司也未提供相应证据。
原审认为，张博嘉和通宝公司于2011年5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双方均认可，且该协议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张博嘉和通宝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发生争议，张博嘉要求解除，通宝公司也同意，应予解除。截止2012年12月31日，双方确认张博嘉的投资款总额为8113745.7元。因此对于张博嘉的投资款，扣除相关费用后通宝公司应予以返还。协议签订至张博嘉起诉时虽一年余，而通宝公司主张扣减150万元给河北省银山盐业实业有限公司不符合双方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时间和上缴的部门；同时省盐业公司也未能提供冀盐函（2013）3号函的相关手续，故对于通宝公司扣减150万元作为3个年度利润的主张，不予支持。按照协议的约定，宜扣减50万元。对于自2011年5月至2012年8月双方合作期间的亏损数额757071.35元，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于合作期间亏损的原因，因双方未有约定，同时双方对各自的主张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因此按公平原则应由双方平均分担。对于水洗盐机器设备及附属设备双方均认可为16项，同时均同意按10年的使用期限折旧，并按已经使用12个月计算，因此水洗盐机器设备及附属设备折旧后价值应为2911805.5元；对于折旧费120061.96元应由双方平均承担。故通宝公司应退还张博嘉7175179元（8113745.7元-500000元-378535.675元-60030.98元）。对于张博嘉认可的运走通宝公司的盐和其他物品应退还相应价款或货物。对于张博嘉所提出的在营口设立办事处产生的费用以及通宝公司提出的有关账目未处理的事项，因双方存有争议，本案不予处理。关于张博嘉主张通宝公司排除张博嘉参与经营管理未在协议约定期限内组织生产经营、违反了双方协议约定，首先因该协议并未约定张博嘉参与企业经营和管理的具体事宜，且有张博嘉方的人员孟伟在通宝公司公司担任出纳工作的事实；其次自双方签订协议至张博嘉起诉时，张博嘉将通宝公司生产的盐进行销售有事实存在；因此对张博嘉的该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张博嘉方主张协议范围内的300万元为投资款项，超出协议外的部分视为借款，因记载账目时未予区分投资款和借款，故不予支持。通宝公司是否在注册时存在欺诈行为，张博嘉可向有关部门反映，非本案审理的范围。对于通宝公司主张的其他事项中与张博嘉未达成一致的部分，双方可另案解决。对于张博嘉主张省盐业公司存在抽逃资金的行为，因张博嘉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对张博嘉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双方经调解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六十条、九十三条、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博嘉与黄骅通宝特种盐有限公司2011年5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张博嘉返还黄骅通宝特种盐有限公司货款114800元，退还价值78500元的碘酸钾。三、黄骅通宝特种盐有限公司返还张博嘉款项7175179元。四、驳回张博嘉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事项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53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18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83188元，由黄骅通宝特种盐有限公司负担74037元，张博嘉负担9151元。
通宝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通宝公司与张博嘉于2011年5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从文本内容及实施过程均能表现出其性质是张博嘉借用通宝公司的资质个人承包。根据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每年12月25日前向甲方交清下一年定额上缴利润50万元，…企业实行自负盈亏，乙方自主分配一年的税后利润”。由此可见，通宝公司每年只收取50万元的管理费用，张博嘉对企业自负盈亏，并享有自主分配税后利润的各项权利。在这种情况下，一审判决判令通宝公司分担企业亏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按照合同约定，张博嘉每年12月25日前向通宝公司交清下一年定额利润50万元，该50万元的性质就是承包使用费。通宝公司先期一次性收取了三年的承包使用费150万元，截止诉讼时，张博嘉已经占有使用两年之久，故通宝公司仅应退还多收取的一年费用50万元。三、本案所涉的水洗盐机器设备及附属设备系由张博嘉自行购置，合同解除后，应返还张博嘉，由张博嘉自行处置，并在投资款中予以扣除，不应由通宝公司折价给付。四、因企业法人杜长瑞涉嫌犯罪，企业账目及财务凭证先存放于邢台市宁晋县检察院，因此对一审认定的张博嘉的投资款是否属实，通宝公司无法核实，一审判决认定该数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在一审诉讼期间，张博嘉组织不明人员，采取不法手段，将通宝公司的账目、财务资料、纳税系统扣税IC卡抢走，致使企业无法经营，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张博嘉自行承担。
张博嘉答辩称，一、通宝公司应当承担企业本身的亏损。通宝公司认为企业自负盈亏，为此其不应承担企业亏损，这是与事实相悖的，在合作期间，该公司的管理权仍然在通宝公司的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之下。从签订协议开始合作，双方实际合作时间仅为10个月。张博嘉于2012年3月发现通宝公司总经理杜长瑞在经营管理过程中涉嫌贪污、受贿、挪用企业资金，并有多笔虚假票据入账，致使该企业生产3个月就亏损停产，迫使合作终止。故一审判令通宝公司分担一半亏损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双方实际合作时间仅为10个月，一审判决张博嘉承担一年上交利润50万元，已经违背张博嘉的意愿，通宝公司主张两年利润没有依据。三、该水洗盐机器设备及其附属设备是杜长瑞亲自安排购置的，张博嘉根本不认识水洗盐设备厂家。另外设备已经安装使用，也无法拆卸，不挪动是一套完整的设备，而挪动就会变成一堆废铁，一审判决设备归属通宝公司，以折合现金形式补偿张博嘉才是具有实际意义的判决。四、通宝公司称投资款8113745.7元是否属实无法核实的说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判决前，组织办案人员、张博嘉及通宝公司的会计一起到宁晋县检察院查账取证，并确认截止到2012年8月通宝公司财务账面体现欠张博嘉8113745.7元。有财务账页、凭证及相关财务报表为证，双方会计人员复印、签字盖章，交给法院存档。鉴于以上事实，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省盐业公司答辩称，一、通宝公司是我们投资的全资子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并且现在借了我们400万没有还，我们没有必要承担他们的债务。二、通宝公司的法人代表仍在看守所被羁押，有些事实不确定，只有他能说清楚，现在好多证据也在宁晋法院，申请法院延缓或者发还。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通宝公司是否应承担合作期间的一半亏损，张博嘉与通宝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张博嘉每年12月25日前向通宝公司交清下一年度定额上缴利润50万元，并按照企业管理的规定进行正常的财务折旧，企业实行自负盈亏，张博嘉自主分配一年的税后利润。根据该条约定，通宝公司每年仅取得固定收益，张博嘉投资后企业自负盈亏，自主分配利润，双方并不存在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合作关系。在正常经营的情况下，企业亏损应由张博嘉自行承担。但本案中，通宝公司法定代表人杜长瑞挪用张博嘉投资款的行为导致双方合作终止，尽管杜长瑞是否犯罪尚无定论，但其挪用行为至少是违反合同约定的，通宝公司未正当履行合同义务，存在一定过错，故一审按照公平原则由双方分担合作期间的亏损对双方较为公平合理，并无不当。关于是否应扣除两年的定额利润100万元。张博嘉主张实际合作期间仅为10个月，通宝公司主张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之前，自2011年1月份已经开始合作，其认可2012年初张博嘉发现杜长瑞挪用行为后，拿走公司账目，双方无法正常合作。即使按照通宝公司的主张，双方合作正常生产经营的时间也只有一年左右，故一审判令扣除50万元的年度利润并无不当。关于水洗盐机器设备及附属设备的归属。该设备是双方合作期间新购置的机器设备，双方在合作协议中并未约定新增设备在合同终止或解除的情况下如何处理。由于我国实行盐业专营制度，张博嘉作为个人无法从事盐业生产经营，而通宝公司是专业的盐业生产经营单位，由通宝公司承接机器设备更符合实际，也更有利于机器设备的利用，避免双方损失进一步扩大。结合本案实际，由双方分摊折旧费用后将投资款返还张博嘉的处理方法较为妥当。关于一审认定的投资款数额是否正确，一审法院从宁晋县检察院查阅通宝公司账目，并确认截止到2012年8月通宝公司财务账面体现欠张博嘉8113745.7元。通宝公司对账目本身并未提出异议，且该账目为通宝公司的账目，通宝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该账目不属实。一审据此认定张博嘉投资总额为8113745.7元具有事实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74037元，由黄骅通宝特种盐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艳辉
代理审判员 吴晓慧
代理审判员 申 毅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