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6民终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福彦，男，197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莱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利英，女，1974年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莱州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丽蓉，莱州市文昌路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烟台分行。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号。
负责人：李磊，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妙杰，山东嘉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莱州市海宝水产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莱州市金仓街道徐家村。
法定代表人：杨福彦，经理。
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原审被告莱州市海宝水产销售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683民初1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原审诉称，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系夫妻关系。2014年9月19日，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向被上诉人借款1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9月19日起至2015年9月19日，年利率为8.4%，按月还息，到期一次偿还本金，借款到期利随本清。同时双方还约定，上诉人未按约定还款，被上诉人有权行使担保权，还可要求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为行使权利而支付的诉讼费、公告费、律师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日，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与被上诉人签订担保合同，以上诉人杨福彦个人保证金账户存款100000元为本次借款提供质押担保。原审被告莱州市海宝水产销售有限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按照约定为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保证。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依约发放款项，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未按约定还款，至2016年3月3日拖欠被上诉人本金896968.14元，利息62156.35元，被上诉人为实现上述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28773元。为此，请求判令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96968.14元及利息62156.35元（计算至2016年3月3日），支付被上诉人律�代理费28773元，支付自2016年3月4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以实际欠款额计算的利息，原审被告莱州市海宝水产销售有限公司对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由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依法负担。
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原审辩称，一、上诉人从办理贷款手续之后至今未曾收到被上诉人发放的任何贷款。二、被上诉人起诉的款项，是为获得高额利润，趁上诉人急需生产流动资金危难之际，违反规定，暗箱操作，采用两次发放贷款的形式完成放贷，要求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在所有材料上一次性签字后放款。三、被上诉人作为金融机构，应该具备完备、健全具有高度警惕性的贷款流程，但是被上诉人贷款的流程设置完全是为了获取高额的利润。以贷款户申请贷款100万元为例，最初应先按照贷款标的的12.5%打到被上诉人指定的账户上作为贷款保证金，后经二次手续，再扣10%的所谓互助保证金，如果两上诉人需要现金而不需要承兑汇票，还需再缴纳1.7%的拉存款手续费，最终贷款户只能拿到现金75.8万元，还要承担着100万元的贷款利息。四、贷款虽然打到了上诉人的账户上，但是上诉人对这一切均是不知情的，也掌控不了。是银行与合作社掌控，因为银行与指定的合作社在贷款发放之前，已经掌握着贷款人的身份证原件、网银、密码，银行要求待贷款资金攒够300万或500万后再通过合作社把这笔钱发放下去，在这期间，就给合作社创造了截留该笔贷款的机会。直到上诉人接到传票时，通过了解得知，上诉人申请的款项被上诉人确已发放，被民益海洋渔业合作社截留并使用。上诉人在提供贷款申请的同时，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将身份证、银行卡、网银等接收贷款的所有�续，都交到民益海洋渔业合作社保管，网银的密码也由被上诉人和合作社设置，上诉人根本不知情，一直认为该笔贷款没有发放下来。五、因被上诉人的违规操作，造成了上诉人贷款不成影响生产，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的口碑与信用，致上诉人在工作生活等许多领域受到限制。综上所述，上诉人只是顶了一个借款人的名义，但实质一分钱也没有贷到手，故请求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莱州市海宝水产销售有限公司未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系夫妻关系。2014年9月19日，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向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申请借款1000000元，双方签订了编号为104022014000633的借款合同，其中载明：借款人杨福彦，贷款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第一章借款金额、期限和用途，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小写￥1000000.00元）。借款期限共12个月，自2014年9月19日起，至2015年9月19日止。借款用途为经营周转购饵料。第二章利率、罚息和复利，贷款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6%）上浮动40%确定为年利率8.4%。第三章贷款的发放和支付，第12条，1.甲方申请且乙方同意或者依照法律、法规规定应当采取受托支付时，甲方应当：（1）无条件且不可撤销的委托乙方将本合同项下借款，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小写￥1000000.00元）按照以下账户信息划入甲方指定交易对象的账户：账户名称李永合，开户行民生莱支，账号62×××31。第四章还款，第13条甲方已在中国民生银行开立账户，账号为62×××12，该账户作为甲方的借款发放及还款账户，甲方授权乙方从该账户中扣收甲方到期应付的本息。第14条本合同�下贷款本息的归还方式为按月结息，到期一次偿还本金，借款到期时利随本清。第五章担保，第17条为保证本合同项下的借款能得到清偿，甲方及/或第三人向乙方提供下列第1、2项担保:1.保证人莱州市海宝水产销售有限公司与乙方签订的编号为04022014000633-1的《担保合同》。质押人杨福彦与乙方签订编号为04022010000633的《担保合同》。2.其它：质押人青岛市小微企业互助发展促进会与乙方签订了编号为个高质字第ZX201638172-2的《最高额质押合同》。第五章违约责任，甲方违反承诺、陈述或保证或者违反本合同约定义务，或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以下情形之一的，视为发生违约事件，乙方有权行使下述一项或多项权利：……（5）要求甲方赔偿乙方为行使权利而支付的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及因此而遭受的其它经济损失。
同日，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与被上诉人签订了编号为04022014000633的担保合同，合同载明：质押人杨福彦，担保权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第一章担保主债权，第1条担保主债权，本合同项下的主债权为如下第1.1种方式：1.1主合同债务人与丁方签署的编号为104022014000633的《借款合同》项下的丁方全部债权。第三章质押，第3条乙方以下列第3.3项附件约定的质押财产对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向丁方提供质押担保，质押财产详见附件一：3.3卡/存折内定期存款账户或保证金账户质押清单。第6条乙、丁双方确认，在本合同签订时，本合同项下质押财产的价值为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00）。第8条本合同项下质押财产的共有权人同意将本合同项下的质押财产出质，并同意按受本合同条款。质押财产共有人刘利英。乙方及其有人：杨福彦、刘利�，丁方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
同日，原审被告莱州市海宝水产销售有限公司（甲方）与被上诉人（丁方）签订了编号为0402201400633-1的担保合同，合同载明：保证人莱州市海宝水产销售有限公司，担保权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第一部分，第一章担保主债权，本合同项下的主债权为如下第1.1种方式：1.1主合同债务人与丁方签署的编号为104022014000633的《借款合同》项下的丁方全部债权。第二章保证，甲方自愿按照连带责任保证为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担保。第二部分，第二章担保，第18条任一担保人的担保范围为本合同约定的被担保之主债权和其他应付款项。其他应付款项包括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合理费用。第28条28.1本合同项下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主合�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
合同签订同日，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依约将借款1000000元发放至上诉人杨福彦账户，随即又将款从上诉人杨福彦账户划转至合同中上诉人指定的李永合账户。后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还息至2015年9月15日，之后未按约定还款，被上诉人遂扣划了上诉人质押的保证金账户内的存款103031.86元冲抵了借款本金，截止2016年3月3日，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896968.14元、利息62156.35元未还。被上诉人催要未果，于2016年3月25日诉至原审法院。
被上诉人主张支出律师代理费28773元，向原审法院提供代理费发票一份，经质证，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没有异议，但不同意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与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签订的个人借�合同、保证合同，与原审被告莱州市海宝水产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担保合同均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主张向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发放了贷款1000000元，当庭提交了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放款通知书、借款支用申请书、借款凭证、确认书、利息明细表、个人账户对账单、扣款回单、两上诉人结婚证复印件为证，经当庭质证，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对本案事实有证明力，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不了解银行发放贷款程序，要求上诉人在所有材料上一次性签字，被上诉人否认，两上诉人的主张无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将贷款发放至上诉人杨福彦指定的委托支付账户，其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应按合同约定期限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息，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偿还本息，已构成违约，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偿还借款本息，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两上诉人与指定账户的所有人李永合的关系，与被上诉人无关，不影响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其可另行解决。
上诉人提供贷款额度10%的人民币作为质押担保，系双方签订的担保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另扣收其他相关费用，并主张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将身份证、银行卡、网银等接收贷款的手续交由合作社保管，网银密码也由被上诉人和合作社设置，被上诉人否认，上诉人无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在合同的违约条款中已明确约定上诉人违约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赔偿律师费，被上诉人提供了代理费发票一份，经质证，上诉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故被�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律师费，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予支持。
原审被告莱州市海宝水产销售有限公司提供的系连带责任保证，被上诉人起诉时尚在保证期间内，被上诉人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福彦、刘利英共同偿还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借款本金896968.14元及利息62156.35元（计算至2016年3月3日），共计959124.49元；杨福彦、刘利英还款的同时，给付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自2016年3月4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未付本金数额896968.14元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杨福彦、刘利英赔偿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律师代理费28773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莱州市海宝水产销售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确定的杨福彦、刘利英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3679元，由杨福彦、刘利英负担。
上诉人杨福彦、刘利英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借款，需先经过被上诉人指定成立的民益海洋渔业合作社介绍，上诉人按被上诉人要求，一次性在所有的贷款手续上签字，包括发放贷款确认书。上诉人的银行卡、网银密码、身份证都在合作社手中，由合作社掌控，经过层层扒皮，上诉人只能拿到与贷款数额不同的借款。本案中，上诉人未曾收到被上诉人发放的任何贷款，都�被上诉人指定成立的合作社截留并使用。二、本次所涉民生银行案件涉案数额大，涉案人数众多，影响广泛，很多银行内部主管被立案查处，据烟台检察院消息，本案涉嫌民生银行和李永合等人合伙诈骗。本着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申请二审法院调取原民生银行行长赵健珉、合作社主要负责人李永合在经侦的询问笔录。三、本案的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为清偿呆账坏账，制造了一个圈套，先承诺给予李永合1000万的授信贷款额度，条件是被上诉人指使李永合找几个征信好的人贷款，让这几个征信好的人顶名把款贷下来，以李永合的名义为被上诉人清偿呆账坏账，进而将贷款转嫁给上诉人。由此可以看出，这是被上诉人与李永合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所签订的贷款合同，依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四款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规定，该贷款合同为无效合同，借款人应返还贷款本金。但基于贷款本金已被被上诉人收回用作偿还其他呆账，故上诉人已经尽到了返还义务。在刑事案件公诉机关的起诉书中，明确列明李永合所骗取的贷款中包括本案贷款，且贷款已被结清。四、从本案贷款的贷款过程来看，上诉人也不应承担清偿责任。在贷款过程中，上诉人只提供了身份证、结婚证、房产证、户口本，其他贷款材料均由李永合与被上诉人商量好后按被上诉人指示由李永合伪造。被上诉人审核完材料后，将贷款发放至上诉人账户随即由被上诉人后台自动转到李永合账户，上诉人未使用一分钱贷款，对贷款及还款的整个过程，上诉人均不知情，上诉人对涉案贷款不应承担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原审被告莱州市海宝水产销售有限公司提交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及私营企业登记（注）信息查询结果各一份，证实该公司已于2015年12月1日被注销，该公司已不存在，一审判决该公司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交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烟开检公刑诉【2017】186号起诉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贷款系由李永合伪造村委证明、电费单据等提供给被上诉人，贷款实际使用人为李永合；且刑事案件立案后该笔贷款被结清。上诉人另提交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一份及中国民生银行小微企业互助合作基金会入会申请书及章程，用以证实2014年9月18日、19日被上诉人在发放贷款前收取了上诉人25000元的互助基金和保证金100000元，这些费用均是李永合交付的，上诉人不知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不认可。庭后被上诉人提交落实情况一份，认可上诉人账户于2016年5月31日还款989269.12元，涉案贷款已还清。二审中，上诉人申请本院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调取李永合、徐连国、徐洪刚骗取贷款罪一案的案卷材料。
二审开庭后，被上诉人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但两上诉人不同意被上诉人撤回起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二审中被上诉人认可涉案贷款已还清，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已失去事实依据，该项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上诉人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律师费损失，系被上诉人以诉讼手段实�涉案债权所支出的费用，现涉案贷款已结清，债权已实现，被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二审中申请撤回起诉，因两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同意，故被上诉人的撤诉申请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683民初12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7358元，由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少华
审判员 孙 威
审判员 王汝娟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董昭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