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01民终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市第六十三中学，地址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福利西路***号。
主要负责人：陈王生，中共兰州市第六十三中学党总支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甘肃玉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某，女，200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兰州市第六十三中学学生，现住兰州市西固区。
法定代理人杨云（马某某母亲）（马某某母亲）（马某某母亲）（马某某母亲），女，1970年3月2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现住兰州市西固区。
原审被告张某甲，男，200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兰州市第六十三中学学生，现住兰州市西固区。
法定代理人丁学芳（张某甲母亲）（张某甲母亲）（张某甲母亲）（张某甲母亲），女，汉族，1975年10月3日出生，陈坪中心学校教师，现住兰州市西固区。
原审被告张思文（张某甲父亲）（张某甲父亲）（张某甲父亲）（张某甲父亲），男，197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陈坪中心学校教师，现住兰州市西固区。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分公司，营业场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庆阳路222号。
主要负责人：王建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鸿岳，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州市第六十三中学（以下简称兰州六十三中），因与被上诉人马某某、原审被告张某甲、张思文、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兰州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4民初1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兰州六十三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军、被上诉人马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杨云、原审被告张某甲的法定代理人丁学芳、原审被告张思文、原审被告人保兰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鸿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兰州六十三中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承担10﹪的民事补充责任即5899.78元；2、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由人保兰州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改判马某某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4、本案诉讼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直接侵权人张某甲不遵从足球练习规则，将球踢起砸伤马某某，对损害的发生有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体育老师在体育课安排学生做足球练习，有明确的要求。事故发生后，学校让校医检查治疗，并通知马某某的父亲，将其送往医院救治派人看望，尽到了教育、管理责任。该事故属于意外事件，学校不应该承担责任，即使承担，最多承担10﹪的民事补充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学校参加的险种非校方责任险，人保兰州公司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应当判决马某某适当承担民事责任，由于其没有做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
被上诉人马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杨云在二审期间答辩称，事发时体育老师不在现场，孩子受伤不是老师送到医院的，是孩子自己捂着眼睛去校医室的，如果孩子能预见的话，也不会发生这事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某甲的法定代理人丁学芳、原审被告张思文在二审期间均答辩称，体育课的老师离开岗位是错误的，是教育法不允许的，让学生快速带球有危险，而且没有及时把孩子送到医院，一审判决学校承担的责任过少。
原审被告人保兰州公司在二审期间答辩称，本案是侵权纠纷，马某某与人保兰州公司是合同关系，不应当一并审理，且一审时马某某未单独提出针对人保兰州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马某某系兰州六十三中九年级十三班学生，2016年5月3日上午，该班第三节课为体育课，教学内容是组织学生练习足球运球，体育老师对体育课内容进行了安排，并将该班男女生各四列，由各列同学相对做运球练习。在练习过程中，被告张某甲将滚至附近的足球踢到原告马某某左眼上，将其左眼砸伤，事发时体育老师不在教学现场。原告马某某受伤后，在场同学张煊胜、白馨悦将其扶到水房清洗，并当即向体育老师报告。体育老师赶过来后让同学陪原告马某某到校医务室诊治，校医检查后建议去医院进一步诊治。班主任通知原告马某某和被告张某甲的父母，原告马某某由其父带去医院检查，经诊断其伤情为：左眼球钝挫伤、外伤性前房积血、继发性青光眼，随后住院医治14天，于2016年5月16日出院。后因赔偿问题，各方多次协商未果，故原告马某某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责任比例如何承担的问题。本案所涉损害结果由足球运动引发，足球运动是一项对抗性竞技运动，危险性强，其基础技巧练习，也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在练习过程中因用力不当而发生足球伤人在所难免，参与者主观上应当能够预见。被告张某甲已满15周岁，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意识到在足球运动中所固有的运动参与风险。从目前的证据来看，被告张某甲不遵守练习规则，将球踢起砸伤原告马某某，系直接侵权人，故被告张某甲对损害的发生有较为明显的过错，应当承担责任。因被告张某甲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由被告张某甲的监护人张思文承担责任。
被告兰州六十三中开展足球体育活动，属于正常教学范围，但是在开展该项体育教育活动的过程中，防护措施不到位，体育老师离开教学现场，任由学生自行进行易造成损伤的足球运球活动，导致对存在的安全隐患不能及时发现和制止，被告兰州六十三中学在教学管理中存在疏漏，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造成原告马某某受伤并构成伤残的后果，具有一定过错。因此，被告兰州六十三中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综上，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致害原因及本案实际情况，确定被告张某甲、兰州六十三中对原告损伤分别承担60%、40%的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人保兰州公司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直接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六十三中与人保兰州公司签订保险合同，购买了儿童寿险及附加的其他险种。原告马某某发生人身损害是在保险期限内。但该险种非校方责任险，且人保兰州公司与原告马某某不是侵权与被侵权的关系，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告马某某可在判决生效赔偿后再向人保兰州公司理赔。故对此本案不作处理。
原告马某某主张的医疗费5808.8元、伤残鉴定费2000元，各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原告马某某主张的残疾赔偿金80000元，原告马某某的伤情经甘肃天平司法医学鉴定所鉴定构成十级伤残，其出生时间为2000年7月19日，仅十六周岁，2016年公布的甘肃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3767元/年，故残疾赔偿金应认定为47534元（23767元/年×20年×10%）；关于护理费，被告对原告马某某母亲从事商务服务业的身份无异议，但对其的收入状况提出异议，依据2016年公布的甘肃省上一年度商务服务业人均工资47322元/年计算其误工损失，原告马某某住院治疗14天，出院后并无仍需护理的相关医嘱或证据材料，故认定护理费的数额为1815元（47322元/年÷365天×14天）；原告马某某主张营养费3000元，营养费应当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其受伤后住院治疗，确应加强营养补给，但出院后是否仍需加强营养补给应以医嘱作为依据，结合事故发生地生活水平等因素考虑，应以20元/天为宜，因原告马某某并无出院后仍需营养补给的相关医嘱等证明，故支持其住院期间的营养费280元（20元/天×1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系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甘肃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为40元/天，故原告马某某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确定为560元（40元/天×14天）；原告马某某主张后续治疗费20000元，但未提交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原告马某某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同时根据公平原则，如原告马某某确需后续治疗，届时物价涨幅程度不可预知，按实际发生的治疗费数额向被告主张更客观、公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马某某因受伤造成伤残，对其以后学习和生活均产生很大影响，造成较严重的精神损害，故对原告马某某主张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予以支持，但对数额予以适当调整，结合其所受损伤及当地生活水平，赔偿1000元为宜。
根据上述分析、认定，对原告马某某所受伤害产生的损失做如下核算：医疗费5808.80元+残疾赔偿金47534元+护理费1815元+营养费2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合计58997.8元。被告张某甲的法定代理人张思文承担60%，即35398.70元，被告兰州六十三中承担40%，即23599.10元。
关于原告马某某要求被告兰州六十三中确保其在该校继续受教育，并且按校方领导承诺，初三复读的班级由其挑选，且免除一切在校复读期间学杂费的诉请。本案系因侵权引起的民事纠纷，而原告马某某该项诉请非民事法律关系，故不予支持。
本案原告马某某在诉状中诉请的标的额为144740元，是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的诉讼标的额。根据上述核算实际有58997.8元得到支持，为其请求额的40.76%。因此，案件受理费原告马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应自行负担59.24%，被告张思文、兰州六十三中负担40.76%。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思文、兰州六十三中赔付原告马某某医疗费5808.80元、残疾赔偿金47534元、护理费1815元、营养费2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合计58997.80元，其中由被告张思文承担35398.70元（含已支付的5000元），由被告六十三中承担23599.1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马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马某某对被告张思文及人保兰州公司的起诉。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597.40元，原告马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杨云负担946.30元，被告张思文负担390.70元，被告兰州六十三中负担260.4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我国法律明确规定，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张某甲在学校体育课上未按要求做带球训练，近距离突然用力踢球，导致马某某左眼受到损害，此因非竞技比赛、对抗训练所致，张某甲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兰州六十三中作为马某某、张某甲接受义务教育的学校，有责任提供秩序井然、安全保障的教学环境，履行其管理监督责任，以确保在校学生的学习环境和人身安全。发生马某某左眼伤害事故时，代课体育老师不在教学训练现场，未履行其管理监督职责；事故发生后，兰州六十三中亦未能及时发现，并采取措施救助受伤害学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对此，兰州六十三中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马某某、张某甲均系兰州六十三中在校学生，由于马某某对其自身受到损害的结果没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由张某甲的法定监护人张思文与兰州六十三中按其过错大小，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上诉人兰州六十三中提出的被上诉人马某某没有做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马某某自己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理由。二审审理期间，兰州六十三中未向法庭提交马某某对自身受到损害存在过错的相关证据，亦未提交其老师在体育课已履行对学生管理监督等措施的相关证据。关于上诉人兰州六十三中提出的要求人保兰州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原审被告张某甲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人保兰州公司为原审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鉴于原审原告马某某未针对人保兰州公司提出其主张，且一审法院以马某某、人保兰州公司之间不是侵权与被侵权的关系，与本案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为由，让马某某另行向人保兰州公司理赔，判决驳回对人保兰州公司的起诉。对此，本院对上诉人兰州六十三中要求人保兰州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再审查处理。另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中“被告张思文赔付原告马某某35398.70元”与第三项中“驳回原告马某某对被告张思文的起诉”之间相互矛盾，不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兰州六十三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惟判处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4民初14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中“驳回对被告人保兰州公司的起诉”以及一审案件受理费承担部分；
二、撤销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4民初14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中“驳回原告马某某对被告张思文的起诉”部分。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元，由上诉人兰州六十三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炜
代理审判员 李文涛
代理审判员 梁文娟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佟雨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