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玲，女，1984年9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久香（系成玲舅舅），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如城街道大明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郝维林，该社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红丽，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玲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如城街道大明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明居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5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玲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大明居委会归还1997年确权给村民成玲及其全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出租土地收益，归还宅基地使用权；3.大明居委会归还2011年以来土地整体转让给如皋花木大世界经营的全部收益；4.本案诉讼费全部由大明居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1.成玲享有大明居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中大明居委会提供的并非原始分田登记材料，且与同时期各村分田登记材料统一格式和记载内容栏目均不一致，并有涂改和造假痕迹，并企图对分田给成玲的事实予以隐瞒，一审法院未能查明分田事实，导致判决结果错误；2.成玲与宗文祥之间存在养父女关系。成玲清楚记得原先的旧户口本上记载了宗文祥与成玲之间系父女关系，后该户口本被公安机关收回。虽未能向公安机关调取到该证据，但从现有户口凭证中可见成玲户口已经迁至宗文祥户，再结合相关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双方之间成立养父女关系。因宗文祥家两个男人，不能很好照顾成玲，成玲有时住生父母家，有时候住外婆家，有时候住宗文祥家，不能因此否认收养关系；3.关于宗文祥的五保户资格。宗文祥申请五保户是为了获得更好的依靠和补助，成玲也不知道这个情况，且严格来讲，宗文祥并不符合五保户的情形，故不能因此否认成玲及其生父母照顾宗文祥，常年耕种田地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请求。
大明居委会辩称，1.上诉人部分上诉请求超出一审诉请范围，不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与宗文祥未形成收养关系。首先上诉人与宗文祥之间没有长期的稳定的共同生活；其次，宗文祥年老后及去世后，上诉人未尽女儿义务，这不仅有违良心，而且有违中华民族的传统；再次，上诉人将户口空挂在宗文祥户仅仅是为了上诉人生父母生二胎，而非与宗文祥形成收养关系，且同意上诉人将户口迁移到宗文祥户的并非宗文祥而是宗文祥父亲。收养与被收养是一种人身关系，他人不能替代。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户口簿上登记信息并未载明上诉人与宗文祥之间是父女关系，可以证明其仅仅是空挂户口。3.上诉人根本不具有被上诉人村民资格。上诉人空挂户口期间以及到目前为止均没有尽到一个村民应尽义务，没有履行村民义务。上诉人户口于1989年迁入，2002年去南京上学迁出，但是从南京毕业以后，其户口并未迁入被上诉人处，而是迁入其生父母所在村委会，上诉人根本不具有被上诉人村民资格。此外，上诉人现在南通浙商银行工作，有长期稳定的工作、固定的收入，居住在南通市区，不享有被上诉人处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宅基地使用权。
成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明居委会归还成玲及其全家的承包土地经营权；2.大明居委会归还村民成玲的家庭宅基地，并按国家和政府的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获得相应的补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皋市如城街道宗岱村15组村民成玉富的大女儿成玲生于1984年9月27日。1989年，成玲的户口由宗岱村迁入大明社区（当时为如皋县大明乡茶庵头村）村民宗圣达户，据成玲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该户户主为宗圣达，宗文祥与户主关系为“子”，成玲（登记表记载为陈玲）与户主关系一栏为空白。关于成玲户口变动的原因，其父亲成玉富当庭陈述如下：“当时为了生二胎，当时我生二胎已经领了准生证，当时我们宗岱村有八户人家在同一年要生小孩，上户口，他们没有手续就不好登，我有手续好登，村里为了不增加矛盾就说这八户一个都不好登。我当时想为了以后小孩上学方便，宗文祥的父亲正好在我家做木工，他说他儿子没有小孩，让我登到他家里去”。关于成玲在宗文祥家生活的情况，成玲当庭陈述如下：“我大概五岁的时候让我的干爸抱养的，当时我还小，所以就和我生父母住在一起，从初中开始一直到大学我都是住在学校。周末有空就去宗文祥家。在宗文祥村里没有熟悉的人，我自己家村里我都不熟悉”。成玲的户口历经“1989年由宗岱迁入大明-2002年由大明迁入南京—20**年由南京迁入宗岱”的变动过程，目前其户籍所在地与其父成玉富均为如皋市。宗文祥于2011年农历腊月28左右死亡，其后事及火化事宜等成玲均未参与，火化费及灵车费均由大明居委会支付。宗文祥生前进入如皋市五保供养对象名册。根据成玲要求，大明居委会提供1997年宗文祥户责任田登记相关书面材料，并称该户当时两人按三个人口分田，理由为照顾大龄单身未婚青年。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成玲与宗文祥之间是否系收养关系。所谓收养关系，系收养人与被收养人之间，以发生亲子关系为目的要式法律行为，必须具备一定条件，履行一定的程序。但在实践中，往往存在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养父母子女关系，即所谓的事实收养。1993年《司法部关于办理收养法实施前建立的事实收养关系公证的通知》规定：“经与有关部门研究认为，对于收养法实施前已建立的事实收养关系，当事人可以申办事实收养公证。凡当事人能够证实双方确实共同生活多年，以父母子女相称，建立了事实上的父母子女关系，且被收养人与其生父母的权利义务关系确已消除的，可以为当事人办理收养公证”。因此，事实收养可以界定为不符合收养的法定要件，但实际上已形成事实上的父母子女关系的收养。成玲所述收养关系产生于1989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以下简称《收养法》）实施之前，此后其与宗文祥亦未办理收养登记，故本案争点可进一步明确为成玲与宗文祥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收养关系。
成玲与宗文祥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收养关系。理由如下：首先，从收养目的上看。《收养法》第二条规定：“收养应当有利于被收养的未成年人的抚养、成长，保障被收养人和收养人的合法权益，遵循平等自愿的原则，并不得违背社会公德”；第三条规定：“收养不得违背计划生育的法律、法规”。本案中，成玲的户口之所以在1989年这个时间节点被迁入宗文祥户，其理由无他，正是成玉富在庭审中直言不讳的陈述：“为了生二胎”；其次，从事实收养的认定要件上看。认定事实收养关系，虽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但应当符合以下几个条件，即1.当事人之间须以父母子女相待；2.须有共同生活多年的事实；3.须有群众和亲友公认。所谓以父母子女相待，是指当事人之间相互使用父母子女的称谓，履行了父母子女间的权利义务，且收养文书、户口簿以及人事档案都能够证明当事人之间已经形成了父母子女关系。成玲当时虽登记在宗文祥户中，但其与户主之间的关系一栏为空白，未能达到证明目的。而从成玲当庭陈述可以看出，其户口虽在1989年就迁入宗文祥户，但其当时“还小，所以就和我生父母住在一起，从初中开始一直到大学我都是住在学校。周末有空就去宗文祥家”，由此不难看出双方真正在一起共同生活的时间并不长久。至于群众和亲友的公认方面，成玲提供的相关书面材料难以核实其真实性，如作为证人证言则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质询，且其提供的材料多来自于宗岱村的村民，而认定事实收养关系应更多的采纳收养人与被收养人共同生活当地及大明社区的群众的意见。此外，宗文祥生前已被认定为“五保户”。五保户，是指《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中的五保供养对象，系指1.老年人、残疾人或者未满16周岁的村民；2.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又无法定赡养、抚养、扶养义务人的村民；3.其法定赡养、抚养、扶养义务人无赡养、抚养、扶养能力的村民。“五保”的意思即保吃、保穿、保住、保医、保葬，这与成玲所称经常招待宗文祥、经常带其看病吃药等陈述明显不符。综上，成玲未能充分举证其与宗文祥存在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也未举证证明成玲在大明居委会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成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成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如城镇人民政府宗岱村、钱长村2005年至2027年部分土地承包资料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一审中未能提交真实的土地承包资料；上诉人还申请证人曹某、单某出庭作证并提交证明材料两份，证明成玲与宗文祥之间系养父女关系，并在二轮承包时分得了土地，成玲生父母常带人帮忙耕种土地。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宗岱村、钱长村土地资料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资料记载的系2005年以后内容，亦非被上诉人土地资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关于证人证言和两份证明材料，两位证人并未亲眼见证收养关系建立的过程，且证人证言亦表示上诉人户口虽迁入宗文祥户，但并未与宗文祥共同生活，而是与生父母共同生活，因此收养关系不能成立；证人证言相互矛盾，证明材料既非书证亦非证人证言，且出具证明材料的人员亦未到法庭接受质询，故上述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土地承包资料系2005年后其他集体组织分配土地资料，与本案成玲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无直接关系，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关于证人证言和证明材料，收养关系的确认应当以办理合法收养手续或双方经过共同生活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仅凭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存在，故上述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本院根据上诉人申请，依法调取宗文祥户土地承包资料并交双方当事人质证，上诉人质证认为土地承包合同予以认可，其他资料中部分内容存在修改，不真实，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该证据中载明宗文祥户人口为3人，真实合法。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需要说明的是，土地承包合同是被上诉人根据原始承包资料制作，合同中载明的承包面积就是宗文祥户二轮承包土地的面积，资料中的“2+1”是因为宗文祥系大龄青年，在分地时予以照顾，增加一个人。本院认证认为，调取的证据中仅对宗文祥户分田数量以及分田份额进行记载，并无记载成玲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宅基地使用权的内容，无法证明上诉人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根据法律、法规和相关政策规定，结合本集体组织现实状况，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为了解决农民的基本衣食来源，宅基地使用权是为了解决农民的基本居住问题，是农民基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而享有的的福利保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与宗文祥之间存在养父女关系，在农村二轮土地承包中获得了相应土地，并以此主张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宅基地使用权及相应收益。关于上诉人与宗文祥之间是否存在收养关系的问题。收养关系的建立以终止与生父母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并与养父母建立父母子女权利义务关系为前提。本案中上诉人虽将户口迁入宗文祥户，但根据其一审当庭陈述“我大概五岁的时候让我的干爸抱养的，当时我还小，所以就和我生父母住在一起，从初中开始一直到大学我都是住在学校。周末有空就去宗文祥家。在宗文祥村里没有熟悉的人，我自己家村里我都不熟悉”；二审中又陈述“有时候住父母家里，有时候住外婆家里，有时候住干爹家里，就这样长大”，可见其将户口迁入宗文祥户后，未与宗文祥长期稳定的共同生活，建立真正的父母子女权利义务关系；未与生父母之间终止父母子女的权利义务关系；上诉人与宗文祥未办理收养手续，如果说上诉人与宗文祥按农村习俗形成事实收养关系但在宗文祥去世后上诉人既未按习俗到场办理丧葬事宜，也未支付相应丧葬费用，显然不符合已形成事实养父女关系的特征，再结合宗文祥生前已经被确认为五保户，并已经实际享受了相应的“五保”待遇，上诉人主张其与宗文祥之间形成收养关系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上诉人主张其生父母对宗文祥进行了照顾，本院认为，收养关系具有人身属性，具有不可替代性，养子女对养父母的赡养义务不可由他人替代，更不可由生父母代为履行。上诉人虽提供了证人证言、旁证材料、证明等证据材料，但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亦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与宗文祥之间既未办理法定收养手续，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存在事实收养关系，上诉人该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能否享有被上诉人处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宅基地使用权的问题。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宅基地使用权的确认应以有权的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权利证书、承包合同、二轮土地承包清册为依据。结合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并无任何有效材料确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宅基地使用权。且根据上诉人一审陈述，2002年因上大学将户口从被上诉人处迁出，2006年毕业后迁入工作单位集体户口，随后又将户口迁入生父母所在宗岱村；2006年至2012年在如皋长庄信用社工作，2012年到九华信用社，2014年到南通浙商银行工作至今。可见，上诉人将户口迁入被上诉人处后并未在该村长期稳定居住、生产、生活，亦未与该村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形成较为固定并具有延续性的联系，其生存、生活、居住亦非依赖该村集体土地；大学毕业后未将户口迁入宗文祥户所在的被上诉人处，而是先迁入工作单位后，又迁至生父母所在村委会，且现在已经在设区的市享有稳定的工作、收入和其他社会保障。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主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宅基地使用权又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诉人主张享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宅基地使用权不能成立，故基于上述权利主张的相应土地收益亦不能成立。关于一审中孙学梅和杨立俊调查笔录的问题，一审法院未将该证据交双方质证，同时亦未将该笔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未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成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成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红晏
审判员 杨 谦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邱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