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179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荣，女，1924年6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薛永利，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景华，男，1947年5月17日出生。
原审被告王美君，女，197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北京云杰物流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杨树岗村307号
上诉人周荣因与被上诉人王景华、原审被告王美君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37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6月，王景华诉至原审法院称：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东大队村杨树岗307号院原为我家祖业产，我出生并一直生活于此。1968年我出资在杨树岗307号院重建了砖房五间（北房）、棚子两间（西厢房）。1978年8月13日，我父亲王世臣与继母周荣再婚前，共同与我签署了《家产所有权凭证》，确认上述全部七间房屋的所有权归我所有。当时的金盏公社书记王世荣、东大队负责人刘永林、北小队（杨树岗）负责人潘祥及我父亲的外甥毛×作为证明人签了字。1996年9月，我父亲王世臣去世，1996年10月继母周荣搬离307号院内向我借住的房屋，并将房屋归还我。当时东大队村负责人王春东在现场进行了见证。我一直生活在杨树岗307号院内，房屋修缮也始终是我出资进行。我1996年对西厢房二间进行了翻建，新建了三间西厢房。2006年的时候，我又新建了9间厢房。王美君系我女儿，2010年1月开始，王美君向我借住杨树岗307号的房屋至今，现王美君以我父亲承诺杨树岗307号院内房屋归其所有为名向我主张权利，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杨树岗307号院内的北房五间、东厢房六间、西厢房六间归我所有。
王美君辩称：我同意王景华的诉讼请求。
周荣述称：我不同意王景华的诉讼请求。王景华所述不是事实。王景华说他1968年进行房屋重建，我不认可，当时可能是王世臣进行房屋重建，但是肯定不是王景华进行的重建。我1978年和王世臣在北京结婚，并居住在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杨树岗307号，双方未生育子女。后王世臣于1996年去世。1978年的家产所有权凭证不是事实。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杨树岗307号的宅基地使用权人和房屋所有权人都是我。王世臣去世后，我确实在1996年为了投奔子女搬离了杨树岗307号，但是没有说房屋归王景华，而是我委托王景华管理该房屋至今。王景华不是王世臣之子。据我听王世臣说，他没有任何子女，我和王世臣结婚后也没有生育过子女，所以王世臣没有任何亲生的子女。我现在欲收回该房屋，并且在2012年3月15日函告王景华，要求其腾退房屋，但王景华置之不理。所以，除以上答辩意见外，我还要提出如下独立诉讼请求：1、确认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杨树岗307号院内北房五间和西数第一排西房三间的所有权归我；2、要求王景华和王美君搬离上述院落，腾退上述北房五间和西厢房三间。
王景华针对周荣的诉讼请求辩称：不同意周荣的诉讼请求，其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杨树岗307号院的房屋为我所建，应当归我所有，周荣没有参与诉争房屋建设，周荣现提出房屋归其所有仅是基于宅基地错误登记在其名下。在王世臣去世后，周荣已经搬离杨树岗307号院诉争房屋，与该院房屋已没有任何关系。其现利用宅基地的错误登记要求该房屋归其所有是没有任何依据的，请求法院驳回。
王美君针对周荣的诉讼请求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周荣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景华系王世臣之养子，王美君系王景华之女。王世臣与周荣1978年7月17日登记结婚，二人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王世臣与周荣结婚之前，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杨树岗307号院（以下简称杨树岗307号）的宅基地上原有北房五间、棚子（西厢房）二间。杨树岗307号的宅基地使用权在1994年11月29日被登记至周荣名下。后王世臣于1996年9月去世。王世臣去世后，周荣于1996年10月从杨树岗307号院搬回河北省容城县老家，至今未再回到该院居住。经询，周荣称其1996年从杨树岗307号院搬走时，该院内的房屋仍为北房五间和西边的小棚子两间。
经法院现场勘查，杨树岗307号院现有北房五间，西厢房二排，东西各三间，东厢房二排，东西各三间。其中西数第一排西厢房三间（南数第一间为厕所）为原西边棚子二间所在位置。王景华称院内的北房五间为其1968年时在原来老房的基础上重建而成，其在1996年对原二间棚子进行翻建，新建成西厢房三间，此后又于2006年在院内新建了另外九间厢房。周荣认为北房五间可能是王世臣进行的重建，但肯定不是王景华所建，并认为建房用的是其和王世臣的夫妻共同财产。经询，周荣认可其未参与杨树岗307号院内建房的出资，该院内除北房五间和原棚子二间之外的其他房屋均系王景华自己出资所建。
现王景华起诉要求确认杨树岗307号院内的房屋归其所有，周荣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亦要求确认杨树岗307号院内的北房五间、原院子西边的棚子二间（现西数第一排西厢房三间）归其所有。审理中，王景华提交如下证据以证明其对杨树岗307号院内的房屋享有所有权：
1、王景华与王世臣、周荣三人1978年8月13日共同签署的《家产所有权凭证》一份，内容为：“今有朝阳区金盏公社东大队北队王景华座落村北有砖房五间棚子两间，家具财产若干，树木24棵均属自己财产。别人无有享有之权。因家中无人，在外工作，只将其中一间借用王世臣。死后将借用房屋返还王景华。不负责抚养周荣。王世臣后妻，对于上述财产无有享有之权。但王世臣生前所有现金财物，死后抚金均属王世臣后妻周荣所有。空口无证立此据。证明人王世荣，潘祥刘永林毛×当事人王世臣周荣王景华”。
2、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金盏东大队村村民委员会2009年9月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根据王景华与周荣于1978年8月13日签订的家产所有权凭证中有砖房五间棚子2间归王景华所有，与周荣无关，现王景华一直在金盏乡杨树岗307号居住。特此证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规划建设管理科于同日在该证明下方签署“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
3、经王景华申请，证人毛×出庭作证称：“王世臣是我舅舅，王景华是王世臣和前妻抱养的养子。王世臣和周荣结婚的时候，把王世臣婚前的所有财产、房屋、树木归王景华所有，结婚后的现金等财产归周荣所有。当时签了一份《家产所有权凭证》，我在上面也签字了。《家产所有权凭证》是在王世臣和周荣一开始搞对象的时候就签的，具体是在他们领结婚证之前还是之后我不太清楚。《家产所有权凭证》是王世荣执笔起草的，当时王世臣、周荣、王景华、潘祥、王世荣和我都在场，王世荣是当时的公社党委书记，潘祥是生产队的干部，我当时看着王世臣自己签的名字，周荣因为不会写字，她的名字是在她同意之后由王世臣代签的。签署《家产所有权凭证》的时候，王景华只要不上班的时候一回家就和王世臣一起住。”
4、经王景华申请，证人陈×出庭作证称：“我是王世臣的外甥女婿，也是杨树岗村的村民，一直住在杨树岗村。周荣在王世臣死了没多久就搬走了，当时好像是在秋天的时候，具体几月份记不清了。因为我跟周荣挺熟的，搬走的时候她找我给看看桌椅板凳什么的能不能搬走。当时我跟周荣说，你走了以后东西可以搬走，钱可以拿走，地上物都得留下，东西是她老家来人找车给拉走的。杨树岗307号院的房屋都是王景华盖的，我都看见了，也参与了。”
5、经王景华申请，证人李×出庭作证称：“大概在2000年左右，王景华找我让我给他找人盖房，我就找了河北人梁广有给他盖房，当时我带着梁广有去看了，后来什么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周荣对上述《家产所有权凭证》和村委会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毛×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陈×和李×的证言均与本案无关，并且陈×的证言前后自相矛盾。
经查，王景华于1964年4月至北京铁路局丰台保温段工作，现为北京铁路局丰台车辆段退休干部。
案件审理中，法院前往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金盏东大队村（即杨树岗村）村民委员会进行调查，经向村委会了解，杨树岗307号院系王世臣兄弟几个的老宅基地，他们家在1949年之前就一直在此居住至今，王景华从小在杨树岗307号院长大，王世臣与周荣结婚后，王景华也经常在此居住，等周荣搬走以后，王景华就一直在此居住。经查，杨树岗307号院现由王景华与王美君共同居住使用。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杨树岗307号宅基地在王世臣与周荣结婚之前即早已存在且其上已建有房屋，该院原有老房系王世臣的祖业产。王景华自幼生活于杨树岗村307号院，其在1964年即已参加工作，结合王景华提交的其与王世臣、周荣三人在1978年8月13日共同签署的《家产所有权凭证》，法院对其有关1968年出资在该院原有老房基础上翻建北房五间和棚子两间的陈述予以采信。周荣虽认为该五间北房可能系王世臣所建，但对此未提交任何证据，且与上述《家产所有权凭证》的内容相矛盾，法院对周荣该意见不予采信。杨树岗307号院的宅基地使用权人虽然在1994年被登记为周荣，但王景华建造上述七间房屋的时间早于该登记时间。在王世臣与周荣结婚之前，王景华已经基于和王世臣的家庭成员关系长期在杨树岗307号院与王世臣共同居住，故王景华要求确认其在杨树岗307号院内所建的北房五间和原院内西侧棚子二间的所有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在杨树岗307号的宅基地使用权登记至周荣名下之后，王景华在该院内新建房屋并未征求周荣的意见，其要求确认该部分房屋归其所有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但院内现有的西数第一排西厢房三间系王景华对其之前所建造的二间棚子翻建而成，且周荣并未出资出力，故法院认为该三间西厢房仍应认定归王景华所有为宜。根据周荣的陈述，杨树岗307号院内的北房五间和原院子西边的棚子二间在其与王世臣结婚之前即已存在，且自其与王世臣结婚至今，其未在该院内参与建造任何房屋，因此法院对其仅依据宅基地的登记即要求确认杨树岗307号院内的北房五间及西数第一排西厢房三间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对其要求王景华、王美君腾退上述房屋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杨树岗307号院内的北房五间、西数第一排西厢房三间归王景华所有；二、驳回王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周荣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周荣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不应认定王景华与王世臣系父子关系，王景华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王世臣之间身份关系；2.王景华提交的《家产所有权凭证》、《证明》以及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房屋所有权归王景华。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不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五条规定的侵权规则判决案件；王景华系干部身份，无权使用集体土地，无权享有房屋所有权。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诉争房屋北房五间和西厢房三间归周荣所有。王景华、王美君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家产所有权凭证》、证明、干部履历表、结婚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调查笔录等书证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证明。
本院认为：私人对其合法的财产享有所有权。综合王景华提供的干部履历表、丰台车辆段劳动人事科出具的证明文件、证人证言内容以及王景华与王世臣的生活情况，法院足以认定王景华系王世臣养子。周荣虽然否定王世荣和王景华的养父子关系，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王世荣与王景华系养父子关系并无不当。诉争房屋在王世臣与周荣结婚前即存在，王景华已经基于其与王世臣父子关系长期在诉争房屋居住，王景华提供的由王世臣、周荣签署《家产所有权凭证》明确记载诉争房屋系王景华财产，该证明内容与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金盏东大队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文件所证明内容相互印证，且现有证据足以表明王景华重新翻盖了诉争房屋，故原审法院确认诉争房屋属于王景华所有于法有据。王景华虽非农业户籍，但并不能剥夺其依法对房屋享有的权利。综上，周荣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53元，由王景华负担（已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70元由周荣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周荣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 淼
代理审判员 刘建刚
代理审判员 郑吉喆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