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01民终8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绿园区。负责人:魏成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庆伟，吉林大华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冬，吉林大华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家森，男，1938年3月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桦甸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华，女，1941年4月9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桦甸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崇阳，男，1994年12月8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桦甸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崇峰，男，1996年1月20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桦甸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珍，女，1939年6月24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桦甸市。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艳，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6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庆伟、夏冬，被上诉人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原法院重新审理。2.诉讼费用由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并改判驳回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诉讼请求。一、原审判决违反《保险法解释三》第三条，未依法主动行使审查权，程序违法。依据《保险法解释三》第三条，本案原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庭审中没有对投保人订立合同时是否具有保险利益进行主动审查，也没有主动审查本案保险金额是否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程序违法。二、本案诉争保险合同依法无效。1.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不具有法定保险利益，根据《保险法》第十二条、三十一条规定，订立合同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案外人刘某系以自然人身份雇佣被保险人许某某工作，双方间不具有劳动关系，是典型的劳务关系。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四项中规定的“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指向的是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判决书中认定的“许某某是刘某的员工”没有证据支持且没有正确理解“保险利益”的法定概念。2.被保险人对保险金额未作有效确认以示同意并认可。本案诉争保险合同系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人身保险合同，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本案没有证据证实，被保险人对保险合同的保险金额同意并认可。三、本案被保险人系无证驾驶，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即使保险合同有效，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亦有权依法拒赔。被保险人许某某事发时无证驾驶、驾驶无行驶证的机动车等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保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中第七项规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发生保险事故，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合同终止。”前述条款已做加黑提示，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有权基于《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约定依法拒赔。综上，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并改判驳回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的诉讼请求。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首先，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认为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是在避重就轻。因为在一审中，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和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举证时都有一个相同的证据，是保险单。保险单上记载保单生效成立的日期、身故保额、保费以及保险期间等。双方质证时对其真实性和证明问题都没有异议（见一审庭审笔录和判决书）。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一审诉请中依据此份保单要求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拒赔的理由是被保险人无证驾驶而不是其他的理由。其次，一审法院在审查事实方面，如果根据最高院的证据规则即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当庭未能举出证据证据证明该份保单已经送达，本应该承担不利的后果。但原审法院本着将事实彻底查清的原则同时也询问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是否同意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问问公司有无回执，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同样遵循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同意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当庭询问公司，当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走廊向公司询问，最后以微信的形式向法庭出示了并不是投保人签收的所谓“回执”时，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质证完毕后，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本应该再一次承受不利的后果，但原审法院又一次给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7个工作日的举证机会，在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保留进一步做鉴定的情况下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没能举出支持其主张的证据，最后才承担支付理赔款的不利后果。结合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一审对保单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无异议，二审又称保单无效，充分表明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的做法违背了保险是最大诚信原则这一宗旨。再次，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未能将保单送达，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保险人的继承人将保单从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的桦甸支公司取出，因此，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对没有送达出去的保单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就毫无意义。最后，存在劳动关系不是可以办理保险的唯一要求，《保险法》第十二条除了列举四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如果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投保人具有保险利益。被保险人许某某将身份信息材料及保险费交给投保人办理保险。根据保险法第十三条和第十四条规定，投保人向保险人提出保险要求，保险人核实后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费，保险人按照约定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因此，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意外死亡，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支付保险理赔款的责任。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毫无法律依据。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向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支付保险理赔款50万元；二、诉讼费由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8月25日，案外人列霞为其属下员工许某某投保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被保险人许某某，交纳保费480元，个人保险合同号20155220111827628005322-56，保险期间2个月至2015年10月24日止，身故保额50万元。2015年9月2日17时25分，被保险人许某某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乘车人徐某随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二人系夫妻关系。桦甸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桦公交重认字【2016】第00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许某某承担同等责任，徐某无责任。许某某与徐某婚后生育两个儿子，即许崇阳和许崇峰。许某某的父母健在，即许家森和刘秀华。徐某母亲健在，即陈淑珍。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遂向保险公司提出理赔申请，2016年3月29日，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下发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以无证驾驶拒绝理赔。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多次找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协商未果，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5日，案外人刘某为其属下员工许某某在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处投保国寿综合意外伤害险（2013版），为被保险人许某某缴纳保费480元。保险期为2个月，自2015年8月25日至2015年10月24日止，身故保额为50万元。2015年9月2日17时25分许，被保险人许某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雅马哈牌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经桦甸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9月2日19时死亡，乘坐人徐某（许某某之妻）于2015年9月2日23时死亡。交通事故经桦甸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许某某承担同等责任、徐某无责任。另查明，许某某尚有父亲许家森、母亲刘秀华，徐某母亲陈淑珍健在，许某某与徐某有婚生子二名，即许崇阳、许崇峰。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刘某为其下属员工许某某在被告处投保《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并缴纳了保费480元。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签发了保单，保险合同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使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投保人为刘某，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在庭审中所提供的证据不以足以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保险法所规定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免责条款对被投保人许某某不产生效力。现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主张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50万元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应当理赔。但庭审中，许家森、刘秀华、许崇阳、许崇峰、陈淑珍所提供的证明中，许家森、刘秀华、陈淑珍放弃继承，故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应给付的理赔款应给付许崇阳、许崇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给付许崇阳、许崇峰保险理赔款50万元。二、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8月25日，案外人刘某为许某某在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处投保国寿综合意外伤害险（2013版），为被保险人许某某缴纳保费480元。保险期为2个月，自2015年8月25日至2015年10月24日止，身故保额为50万元。2015年9月2日17时25分许，被保险人许某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雅马哈牌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经桦甸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9月2日19时死亡，乘坐人徐某（许某某之妻）于2015年9月2日23时死亡。交通事故经桦甸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许某某承担同等责任、徐某无责任。许某某尚有父亲许家森、母亲刘秀华，徐某母亲陈淑珍健在，许某某与徐某有婚生子二名，即许崇阳、许崇峰。另查明，刘某与许某某系雇佣关系。刘某在每年9、10月份雇佣短期工人收集松子，许某某等雇员按劳取酬。又查明：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在本院庭审中提交了一份《保险合同送达书回执》，其中签收人处签字为“刘某某”，日期为2015年8月31日。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保险合同中投保人刘某对被保险人许某某是否具有保险利益的问题。保险利益是否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所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是由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与保险标的之间所存在的利害关系所产生的。人身保险的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对于被保险人的生命或身体所具有的利害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该项立法背景为，保险实践中，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投保通常是以团体保险形式出现，需要征得每位劳动者的同意，操作上较为繁琐，很大程度上阻碍了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投保的意愿，而且实务中普遍存在没有经过劳动者同意的团体保险，若简单否定其合同效力，则不利于劳动者利益的保护。根据该项立法精神，案涉保险合同订立时，刘某短期雇佣许某某从事季节性工作，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而刘某同时雇佣多人为其采摘松子，该项工作作业环境存在较大危险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于雇员在从事采集松子的劳务中受到损害，刘某如存在过错将负有赔偿责任，故刘某为分散自身赔偿责任的风险为其雇员投保，如必须以雇员同意为前提条件，将不利于雇员利益的保护。综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四）项的规定，可以认定案涉人身保险合同有效。二、关于案涉人身保险合同是否发生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许某某对于案涉保险合同的同意和认可保险金额的时间不限于保险合同订立之时，而本案被上诉人持有保险单，该保险单中记载“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法定继承人”及保险金额为50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许某某作为受投保人刘某雇佣的工作人员，对刘某投保的事实应当是知情并同意的，结合被上诉人所提交的保险单证据，可以说明被保险人许某某对于案涉保险合同存在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内容和保险金额均明知，且未表示过异议的事实存在均有高度可能性，故案涉人身保险合同已发生效力。三、关于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所提出的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主张按照《保险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中第七项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发生保险事故，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本合同终止。”该《保险条款》为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所提供的格式条款，涉及免责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对于该免责条款是否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应当由该项义务履行人，即保险人负举证证明责任。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主张在保险单中对于保险条款进行了提示，但保险单中仅标明了适用条款名称为《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并未提供保险条款的具体内容。对于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所提交的《保险合同送达书回执》，其中签收人处签字为“刘某某”，现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不能说明刘某某与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关系，故无法认定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向案涉人身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履行过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保吉林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雨萍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书 记 员  邹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