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6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桂湖，住广州市从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细兰，住广州市从化区，系上诉人的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灶贤，住广州市从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明，广东政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雪光，住广州市从化区。
上诉人陈桂湖因与被上诉人李灶贤、原审被告何雪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5）穗从法民二初字第1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陈桂湖认为李灶贤没有支付借款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陈桂湖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其在《借条》上签署了自己的姓名，显然是认可借条所载的事实。而且，李灶贤为证明50万元借款已经交付，提供了案外人巢某丹在广州农村商业银行的流水记录，原审法院亦询问了何雪光以及案外人巢某丹、黄某强，该三人在询问笔录中关于50万元款项的陈述相互吻合，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李灶贤已交付借款50万元。而陈桂湖仅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通话录音资料、银行账户明细等证据，并不足以反驳李灶贤主张的已经交付借款的事实，故对陈桂湖的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李灶贤已履行了交付50万元借款的义务。陈桂湖、何雪光向李灶贤借款后，于2014年1月30日已偿还10万元借款本金，尚欠李灶贤40万元借款本金，现李灶贤要求陈桂湖、何雪光返还40万元借款本金，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李灶贤与陈桂湖、何雪光未约定借款期限，也未约定借款利息，逾期利息宜从李灶贤要求陈桂湖、何雪光还款之日起参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陈桂湖、何雪光在2014年1月30日返还了10万元借款本金，可以佐证李灶贤借款后曾要求陈桂湖、何雪光还款，为此，李灶贤要求从2014年1月30日起计算利息应予采纳。对于利息的计算标准，李灶贤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公布，2014年1月30日金融机构人民币(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贷款基准年利率为5.6％，比对前述规定6％的标准，李灶贤的请求有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桂湖、何雪光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李灶贤借款40万元；二、陈桂湖、何雪光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灶贤利息，从2014年1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计算本金4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383元，减半交纳3691元，由陈桂湖、何雪光负担。
判后，陈桂湖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李灶贤没有真实交付借款，陈桂湖也没有约定将借款转付其他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1日被告陈桂湖、何雪光向原告李灶贤借款50万元，并出具内容为‘今借到李灶贤现款伍拾万元正￥500000元’的《借条》给原告。2013年11月25日原告通过广州市从化城郊街顺兴购销部财务巢某丹的账户将借款50万元转给黄某强账户”事实认定错误。2014年1月21日，陈桂湖与何雪光向李灶贤准备借款50万元用于增城石滩工地使用，借条写好交给李灶贤后，李灶贤并没有转款，陈桂湖曾向李灶贤要求退回借条，李灶贤不肯退回。2、李灶贤将广州市从化城郊街顺兴购销部的这笔转款自认是李灶贤于2013年11月25日通过巢某丹账户转给黄某强50万元，这明显与事实不符，广州市从化城郊街顺兴购销部经营者是李某贤，有从化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商事登记信息》为证，广州市从化城郊街顺兴购销部是个体工商户，广州市从化城郊街顺兴购销部的钱是属李某贤个人的，与李灶贤没有关系。3、李灶贤篡改借条内容，编造2014年1月30日还款10万元。而且转款的不是出借人，收款的不是借款人。4、陈桂湖提交的电话录音，可以证明李灶贤没有将借款50万元交付给陈桂湖与何雪光，陈桂湖也没委托李灶贤将借款转给他人。5、何雪光在本案作的询问笔录大部分是虚假陈述。黄某强与李灶贤是亲属，黄某强、巢某丹均与陈桂湖有债权债务纠纷，有利害关系。二、关于还款10万元，一审法院单凭李灶贤陈述就认定已还款10万元，违反了《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借贷双方并没有约定利息和借款期限，原审法院却判决利息从2014年1月30日起计息，违反《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李灶贤篡改借条内容，违反了《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被篡改过的《借条》应该不受法律保护，但一审法院却将它合法化，不但认同李灶贤将借款日期从2014年1月21日篡改为2013年11月21日，还认定陈桂湖在这天向李灶贤借款50万元。综上所述，陈桂湖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灶贤的诉讼请求，李灶贤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产生的相关费用。
李灶贤答辩称，一、陈桂湖在一审的庭审以及上诉状中均承认借条为其本人所签，在上诉状中陈述借款经过时，也确认其与何雪光之间有合作关系，需向李灶贤借款。这与何雪光在一审中陈述向李灶贤借款，借款用于与陈桂湖之间的合作工程支出一致。但陈桂湖称所借款项拟用于增城石滩工程，这与事实不符，其实陈桂湖与何雪光存在多个工程合作关系。二、李灶贤在陈桂湖立据后，已按陈桂湖和何雪光的指示，将借款转到其两人指定的账户，陈桂湖称立据后，没有收到借款与事实不符。首先，何雪光与案外人黄某强签订《协议书》所载从化温泉桃莲工程，实际是陈桂湖与何雪光合作，对此，何雪光与黄某强均予以确认。其次，《协议书》上的100万元工程款，分两次支付给黄某强，除李灶贤应陈桂湖与何雪光的指示支付50万元外，另外的50万元是在陈桂湖与何雪光合作承包广东省基础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由该司汇入广州市从化城郊顺兴购销部的工程款支付。如陈桂湖立据后没有收到借款，其手头上有借据的复写件，在李灶贤提起诉讼前长达一年多的时间中，其完全可以采取报警的方式处理，也可通过法院诉讼确认借据无效，不应在李灶贤提起诉讼后临开庭前，才采取报警处理的手段来掩饰。三、陈桂湖一直否认收到借款的事实，是因为陈桂湖与何雪光之间的合作关系出现矛盾，陈桂湖对于与何雪光一起对外的借款，都是采取否认的态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桂湖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何雪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答辩。
本院查明，2014年1月21日陈桂湖、何雪光作为借款人向李灶贤出具内容为“今借到李灶贤现款伍拾万元500000元”的《借条》。2013年11月25日，李灶贤通过广州市从化城郊街顺兴购销部财务巢某丹的账户将借款50万元转账至案外人黄某强的银行账户。何雪光称李灶贤已经支付了借款，是按照何雪光和陈桂湖的要求交将款项支付给黄某强。另，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公布，2014年1月30日金融机构人民币(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贷款基准年利率为5.6%。
李灶贤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一、陈桂湖、何雪光返还李灶贤借款4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4年1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桂湖、何雪光承担。一审期间，李灶贤称陈桂湖、何雪光于2014年1月30日返还了10万元借款。二审期间，陈桂湖提交李灶贤在（2015）穗从法民二初字第647号案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本人于2014年1月30日收到廖某妻子钟某的汇款339500元，该款项是由本人担保的，陈桂湖、何雪光向廖某的借款。三方共同确认借款直接由李灶贤收取，以偿还陈桂湖、何雪光对本人的欠款。收到款项后，陈桂湖、何雪光即收回对本人339500元的欠款收据。2015年8月6日。”李灶贤称，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可以证实当时陈桂湖、何雪光向廖某借款35万元，而廖某是通过其妻子转入339500元到李灶贤的账户，时间2014年1月30日，陈桂湖、何雪光同意将10万元清还给李灶贤，而且部分款项是用于清偿欠巢某丹的利息，剩余的已经支付给陈桂湖和何雪光。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因李灶贤确认对其提交的《借条》作过改动，同时李灶贤确认陈桂湖提交的《借条》真实性，故本院采信陈桂湖提交的《借条》，认定涉案《借条》的出具时间是2014年1月21日，借款人是陈桂湖、何雪光。在此前提下，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李灶贤是否已经实际向陈桂湖、何雪光提供于2014年1月21日所签《借条》项下的50万元借款。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首先，《借条》是证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当事人之间借贷关系的确立以及款项交付最为直接、有效的证据，陈桂湖、何雪光于2014年1月21日出具《借条》明确借到李灶贤现款500000万元，陈桂湖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借条》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签署《借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次，原审法院询问案外人巢某丹、黄某强，证实2013年11月25日李灶贤通过巢某丹的账户将借款50万元转账至黄某强的银行账户。对此，何雪光明确表示李灶贤按照何雪光和陈桂湖的要求将50万元款项支付给了黄某强。尽管陈桂湖否认曾指示李灶贤向案外人黄某强交付借款，但因作为共同借款签约人的何雪光已经确认，该确认对陈桂湖同样有约束力。再次，虽然款项交付时间在出具《借条》之前，但李灶贤主张陈桂湖、何雪光事后补写《借条》具有合理性，符合民间借贷的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综合以上分析，依优势证据规则，原审法院认定李灶贤已经履行了交付50万元借款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陈桂湖、何雪光是否偿还过借款的问题。李灶贤主张陈桂湖于2014年1月30日还款10万元，是通过案外人廖某转账339500至李灶贤的账户，其余239500元用于归还陈桂湖欠巢某丹的债务利息、欠广州市从化城郊街顺兴购销部的材料款、或现金交付给陈桂湖和何雪光，但陈桂湖对此予以否认，何雪光在本案中也未予以确认。因此，李灶贤应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其将收到的339500元支付给了陈桂湖、何雪光或用于偿还陈桂湖和何雪光的其他欠款，但李灶贤未完成相应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以上分析，本院采信陈桂湖提交的李灶贤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陈桂湖、何雪光已于2014年1月30日偿还涉案借款339500元，故陈桂湖、何雪光应返还的借款本金为160500元。
关于利息的计算，涉案《借条》未约定利息，李灶贤主张双方曾口头约定每月3分利息，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李灶贤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要求陈桂湖、何雪光在2014年1月30日前偿还全部借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李灶贤要求陈桂湖、何雪光从2014年1月30日起支付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对从起诉之日起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另外，李灶贤、陈桂湖在二审期间提交的除《情况说明》之外的证据，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桂湖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5）穗从法民二初字第10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桂湖、何雪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李灶贤借款160500元；
二、变更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5）穗从法民二初字第10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桂湖、何雪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灶贤利息，以160500元为本金从2015年9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李灶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91元，由陈桂湖、何雪光负担1522元，李灶贤负担21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83元，由陈桂湖、何雪光负担3045元，李灶贤负担43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文莉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陆艳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