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呼民终字第0109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呼伦贝尔市立明轮胎销售中心，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
负责人陈立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俊，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司法局向华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武延君，女，汉族，无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
委托代理人于玲，内蒙古守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呼伦贝尔市立明轮胎销售中心（以下简称销售中心）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受理本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审程序的规定组成由审判员马然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子学、代理审判员张套特格胡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销售中心的委托代理人韩俊，被上诉人武延君的委托代理人于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5月21日，原告到被告处工作，被告为原告开始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但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直到2012年12月11日，原告与被告才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1年，从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原告的工作岗位为轮胎销售，试用期满月工资1800元。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2013年6月17日，被告伪造原告的辞职申请书，以原告本人提出辞职为由，单方面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在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行了备案。2013年12月，被告不再为原告交纳社会保险费用。原告知晓后，向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行投诉，该局委托呼伦贝尔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辞职申请书中申请人签名处的笔迹和捺印是否为原告本人的笔迹和捺印分别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原告与武某的辞职申请书中申请人签名处的笔迹和捺印不是本人的笔迹和捺印。原告交纳了鉴定费用3000元。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于2014年10月20日向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4年12月1日，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劳动仲裁裁决，于2014年12月4日送达原告。原告对劳动仲裁裁决书不服，于2014年12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庭审中，原告放弃了请求被告缴清社会保险费用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从2004年5月21日开始，原告即与被告建立了劳动关系。被告自2004年5月21日起超过一年未与原告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原告与被告订立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被告伪造原告辞职申请书，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属于无效行为，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赔偿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因被告从2013年12月开始不再为原告交纳社会保险费用，原告有权利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因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法被告应当给付原告经济赔偿金，按照原告在被告处的工作年限（从2004年5月21日至2014年10月31日）计算的数额为37800元（1800元×10.5个月×2倍）。原告诉讼请求经济补偿金的数额超过37800元的部分，不予支持。笔迹和捺印的鉴定结论证明被告伪造了原告的辞职申请书，故原告为此交纳的鉴定费用3000元应当由被告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武延君与被告呼伦贝尔市立明轮胎销售中心之间订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被告呼伦贝尔市立明轮胎销售中心给付原告武延君经济赔偿金37800元；三、被告呼伦贝尔市立明轮胎销售中心赔偿原告武延君鉴定费3000元；四、驳回原告武延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销售中心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双方签订的是固定期限合同，双方解除合同系因合同履行期满。上诉人销售中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3年12月17日出具的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备案花明册、劳动用工备案名细表，解除合同日期为2013年12月15日，解除原因为合同到期，并加盖劳动用工备案专用章。双方系按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依法解除劳动合同，用工一方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武延君负担。
被上诉人武延君答辩称，上诉人销售中心的陈述是虚假的，通过一审调查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清楚地表明上诉人销售中心于2013年6月17日伪造了被上诉人武延君的辞职申请书，违法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合同。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维护被上诉人武延君的合法权益。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销售中心自2004年起以用人单位名义为被上诉人武延君缴纳社会保险费，但单位及个人需承担的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武延君自行负担。上诉人销售中心的负责人陈立明原系被上诉人武延君的四姨夫（后陈立明与被上诉人武延君的四姨离婚），被上诉人武延君在上诉人处没有具体工作任务，工作时间不固定，工资发放时间与数额也不固定。被上诉人武延君自认从2009年生小孩起到2013年之间便不怎么去上班了。
2012年12月11日，上诉人销售中心与被上诉人武延君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上诉人销售中心称被上诉人武延君从未上过班，也没有给其开过工资，仅是因其与单位负责人存在亲属关系，故以单位名义给其缴纳社会保险费，虽然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武延君的父亲武某在上诉人销售中心处从事轮胎修理工作。2013年6月15日，因工资问题与上诉人销售中心发生争议，此后未再上班。2013年6月24日，上诉人销售中心工作人员持写有“武某”和“武延君”签名及捺印的辞职申请书，到海拉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办理了与该二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备案手续。被上诉人武延君及其父亲武某向海拉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异议，认为辞职申请书系伪造，该局委托呼伦贝尔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两份辞职申请书中的签名及捺印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两份辞职申请书均不是本人签名和捺印。被上诉人武延君及其父亲武某预交了鉴定费3000元。2013年12月17日，上诉人销售中心再次到海拉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办理被上诉人武延君及其父亲武某的解除劳动合同备案手续，合同解除原因为合同到期。
2014年10月，被上诉人武延君及其父亲武某分别向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4年12月1日，该仲裁委针对被上诉人武延君的仲裁申请作出海劳人仲字（2014）3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上诉人销售中心与被上诉人武延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被上诉人武延君的仲裁请求不予维护。被上诉人武延君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并由上诉人销售中心缴清社会保险费用；2、上诉人销售中心给付其从2002年3月至2014年10月因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双倍经济补偿金46800元；3、上诉人销售中心给付其指纹和笔迹鉴定费用3000元。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武延君放弃请求上诉人销售中心缴清社会保险费用的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本院向上诉人销售中心释明，其上诉理由与其一审抗辩理由不一致，上诉人销售中心表示其上诉意见确定为，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仅存在劳动合同，认为劳动仲裁裁决的结果正确。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销售中心提交一份证据，即海拉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11月25日出具的《说明》，证明解除合同的程序合法，解除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12月15日，原2013年6月17日的解除合同备案表无效。经质证，被上诉人武延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从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上看并没有该说明所述的内容，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武延君明确表示不申请对该证据上的公章进行鉴定，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否认上诉人销售中心曾向海拉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虚假的辞职申请书而与被上诉人武延君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存在，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2012年12月之前，被上诉人武延君未与上诉人销售中心签订过劳动合同，其也自认长期未向上诉人销售中心提供过劳动，未像其他工作人员一样按月领取劳动报酬，亦不受上诉人销售中心的劳动管理，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武延君要求上诉人销售中心给付自2002年3月至2012年11月因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双倍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武延君与上诉人销售中心于2012年12月1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销售中心在合同履行期限未届满前，伪造被上诉人武延君的签名及捺印、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应当按照被上诉人武延君的工作年限即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6月24日，支付赔偿金3600元（1800元×1个月×2倍）。关于上诉人销售中心提出的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武延君自认不怎么上班，但上诉人销售中心未对其旷工行为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双方合同关系仍然存在，双方亦默认合同的实际履行方式，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销售中心提出的合同是在期满后才解除的上诉主张，因上诉人销售中心在与被上诉人武延君的父亲武某发生纠纷后，伪造武延君、武某两人的签名制作辞职申请书，解除与两人的劳动合同，即使其在合同期满后重新向有关机关提交了解除合同备案表，也不能否认已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武延君要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因劳动合同已解除，该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武延君要求上诉人销售中心给付其指纹和笔迹鉴定费用3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被上诉人武延君一审提交了鉴定费票据原件，虽然该票据显示此费用为两个辞职申请书的笔迹及捺印的合计费用，但在武某另诉的案件中并未判付此费用，考虑到该费用已实际发生，且上诉人销售中心确实伪造了被上诉人武延君及其父亲武某的签名及捺印，故上诉人销售中心应当承担此费用。
综上，上诉人销售中心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0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原告武延君与被告呼伦贝尔市立明轮胎销售中心之间订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二、变更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0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呼伦贝尔市立明轮胎销售中心给付原告武延君的经济赔偿金37800元”，为“被告呼伦贝尔市立明轮胎销售中心给付原告武延君经济赔偿金3600元”；
维持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0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被告呼伦贝尔市立明轮胎销售中心赔偿原告武延君鉴定费3000元”和“驳回武延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5元，由被上诉人武延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然
审 判 员 王 子 学
代理审判员 张套特格胡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姜 楠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