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58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珍。上诉人（原审被告）：汤陈威。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伟红。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汇达养殖饲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国明。委托代理人：何可夫，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秀珍、汤陈威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汇达养殖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九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7日至10月15日之间，陈秀珍向汇达公司购买饲料用于家庭养猪，并签下《欠条》12张，该批《欠条》并未载明还款期限。陈秀珍拖欠汇达公司饲料款共计53236元。陈秀珍与汤陈威系夫妻关系。陈秀珍主张《欠条》上陈秀珍的签名非陈秀珍本人所签，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向其释明可进行笔迹鉴定，其放弃鉴定，原审法院对该《欠条》予以采信。汇达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判令：1.陈秀珍、汤陈威支付汇达公司货款53236元；2.陈秀珍、汤陈威支付汇达公司上述货款利息（利率从立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由陈秀珍、汤陈威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认为：陈秀珍主张其曾向汇达公司支付一张17.5万元的支票结清了货款，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以采信。陈秀珍向汇达公司出具的《欠条》未载明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对还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给对方合理的履行期限，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陈秀珍主张汇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不成立。汇达公司得给予陈秀珍合理的履行期间，因此对于汇达公司主张从立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陈秀珍购买猪饲料所用于家庭生产、生活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汤陈威应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秀珍、汤陈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汇达公司支付欠款人民币53236元；二、驳回汇达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债务人未在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5元由陈秀珍、汤陈威承担。上诉人陈秀珍、汤陈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汇达公司提供的证据和原审开庭中均自认收到陈秀珍、汤陈威的货款，原审法院却以陈秀珍、汤陈威无法提供支付凭证而认为陈秀珍、汤陈威未支付货款，属认定事实错误。汇达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中承认于2011年11月2日收到陈秀珍17.5万元的货款，在庭审中其也承认这一事实。本案交易发生在5年前，原审过程中陈秀珍、汤陈威未能及时提交汇达公司当时开具的收据，现已经找到该收据并提交作为证据。（二）汇达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均是伪造的，其在原审庭审中也承认《送货单》不是陈秀珍签署而其他签字均为汇达公司员工所签，《欠条》也非陈秀珍所签署。为证实《欠条》的虚假性，陈秀珍、汤陈威向二审法院申请对上面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起算。”陈秀珍、汤陈威按照汇达公司的要求在2011年11月2日支付17.5万元的支票支付饲料的货款，汇达公司也承认收到该货款。如果当时未结清货款，诉讼时效应当从2011年11月2日开始计算，汇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而且《欠条》上的签字也不是陈秀珍的签字，该证据缺乏真实性，因此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陈秀珍、汤陈威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陈秀珍、汤陈威无需向汇达公司支付货款。被上诉人汇达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不同意陈秀珍、汤陈威的上诉请求。关于货款问题，我方承认曾经收到陈秀珍17万元的货款，但对方仍欠53236元。关于陈秀珍签名问题，原审已经释明其可以进行笔迹鉴定，但其放弃鉴定，因此二审不适合再进行鉴定。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原审判决是正确的，双方债权债务并未结清。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陈秀珍不确认其签署12张欠条以及拖欠饲料款53236元的事实，对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二审期间，陈秀珍、汤陈威向本院补充提交金额为175000元的收据，拟证明其已向汇达公司支付货款175000元的事实。经质证，汇达公司对该笔付款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支付该笔款项后仍欠货款53236元。二审另查明：原审期间，汇达公司为证明陈秀珍拖欠货款53236元，提供了《2011年6-11月产品销售明细表》，以及《送货单》、《欠条》各12张。其中，《2011年6-11月产品销售明细表》为汇达公司制作，并无任何签章确认；12张《送货单》“收货单位”记载为“陈秀珍”，“送货单位及经手人”盖章处仅有“陈某”签名；12张《欠条》落款处“欠款单位”和“欠款人”两栏均有“陈秀珍”签名。12张《欠条》载明所欠货款分别如下：2011年6月7日欠17700元，2011年7月1日欠17850元，2011年7月10日欠14152元，2011年7月23日欠17550元，2011年8月2日欠20217元，2011年8月15日欠19800元，2011年8月24日欠20592元，2011年9月2日欠19800元，2011年9月9日欠20502元，2011年9月23日欠19966元，2011年9月28日欠19865元，2011年10月15日欠10275元，金额合计218269元。原审期间，汇达公司表示12张《欠条》中“陈秀珍”签名均为陈秀珍本人所签，二审期间，汇达公司提出“欠款单位”一栏是否为陈秀珍本人所签不能确定，但“欠款人”一栏的签名均为陈秀珍本人所签。原审期间，陈秀珍、汤陈威对《2011年6-11月产品销售明细表》、送货单及欠条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原审法院于开庭审理期间释明，要求陈秀珍、汤陈威在庭后三天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陈秀珍、汤陈威当庭表示申请对欠条中的签名进行鉴定，但庭后未再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二审期间，根据陈秀珍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对日期分别为2011年8月2日、8月24日及9月9日的三张《欠条》中“欠款单位”和“欠款人”两处“陈秀珍”的签名进行鉴定。2016年11月24日，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出具明鉴司法鉴定所[2016]文某第17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三张欠条中“陈秀珍”的签名字迹与样本中的签名不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经质证，陈秀珍、汤陈威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可，汇达公司则对《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并表示欠条与送货单一一对应，送货单中有司机陈某的签名。本院认为，陈秀珍、汤陈威对汇达公司向其供应饲料的交易事实予以确认，故可确定双方之间已依法设立买卖合同关系。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秀珍、汤陈威是否尚欠汇达公司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汇达公司主张陈秀珍、汤陈威尚欠其饲料款53236元并提供相应送货单、欠条等相关证据，但经审查，本院认为：其一，汇达公司提供的《2011年6-11月产品销售明细表》为其单方制作，未经陈秀珍、汤陈威签名确认，故不能作为认定债权成立的依据。其二，汇达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仅有“陈某”签名，但无证据证实“陈某”与陈秀珍、汤陈威之间的法律关系，亦未经陈秀珍、汤陈威签名确认，故该送货单亦不能证实陈秀珍、汤陈威实际收取货物的情况。其三，汇达公司提交的12张《欠条》中虽有两处“陈秀珍”的签名字样，但根据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16]文某第176号《鉴定意见书》，其中三张欠条中的两处“陈秀珍”签名均与样本字迹不符。上述《鉴定意见书》是本院经法定程序委托专业司法鉴定部门出具，在汇达公司并未对鉴定机构及人员资质、鉴定程序等提出实质性意见或提供确凿证据予以否定的情况下，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因此，汇达公司在诉讼中所称12张《欠条》均为陈秀珍本人签署，缺乏充分证据证实，故该项证据亦不能作为认定双方交易总额的法定依据。至于陈秀珍、汤陈威提出的鉴定申请是否超出法定举证期限的问题，本院认为，一方面，陈秀珍已在原审开庭审理期间明确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另一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即便陈秀珍逾期提供证据，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存在关联性的，人民法院亦应当予以采纳。故本院对汇达公司提出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汇达公司主张陈秀珍、汤陈威仍拖欠货款53236元，缺乏有效证据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本院基于陈秀珍二审提出的鉴定申请，综合双方举证情况，对本案事实作出新的认定，并据此对原审判决予以变更。陈秀珍、汤陈威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九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广州汇达养殖饲料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元及鉴定费1680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汇达养殖饲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莫 芳审 判 员 汤 瑞代理审判员 马 莉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书 记 员 李泳筠杨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