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再终字第12号
抗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中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山南路XXX号五楼。
法定代表人秦海春。
委托代理人许又村，上海市联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双寅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保屯路XXX号XXX室。
法定代表人李伟成。
委托代理人鞠景森。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南外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南仓街西钩玉弄68号。
法定代表人孙东明。
委托代理人郁振辉。
委托代理人马从高。
申诉人上海中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公司”）因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8月14日作出沪检民监（2014）XXXXXXXXXXX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2014）沪高民一（民）抗字第3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中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又村，被申诉人上海双寅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寅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成及其委托代理人鞠景森，被申诉人上海南外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外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郁振辉、马从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0月11日，一审原告中恒公司起诉至�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称，原上海双龙彩印分厂（以下简称“彩印分厂”）系中恒公司下属企业，位于上海市草鞋湾路XXX弄XXX号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系彩印分厂所有。2002年，彩印分厂改制为被告双寅公司时，系争房屋未列入改制范围，但双寅公司却将系争房屋赠与南外滩公司，并由双寅公司向南外滩公司承租。2009年11月，双寅公司因系争房屋取得动迁补偿安置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25万元。故起诉要求：1、确认双寅公司将系争房屋赠与南外滩公司之行为无效；2、双寅公司返还中恒公司动迁补偿款225万元。一审被告双寅公司辩称，系争房屋原系彩印分厂自行搭建的违章建筑，故彩印分厂改制时未予正式列入改制范围，但彩印分厂当时系整体改制，故系争房屋权利仍属双寅公司，中恒公司对系争房屋并无任何权利凭证。且225万元安置款中还包括�双寅公司因搬迁、停产等其他补偿，并非仅针对系争房屋。一审被告南外滩公司辩称，南外滩公司接管系争房屋时，该房屋尚无权利凭证，2002年颁发公房租赁凭证，并由南外滩公司代为管理，不存在赠与行为。南外滩公司管理期间系争房屋始终由双寅公司实际使用。动迁过程南外滩公司并未参与，故与南外滩公司无关。
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彩印分厂系独立核算之法人单位，系争房屋由彩印分厂实际使用。2002年，彩印分厂转制为双寅公司。同年10月25日，双寅公司向南外滩公司递交《申请报告》一份，称因系争房屋年久失修，企业难以维修管理，故拟将系争房屋划归南外滩公司进行管理并由双寅公司支付物业管理费。同年11月30日，双寅公司、南外滩公司就系争房屋签订《公有非居住房屋租赁合同》一份。2003年9月27日，南外滩公司为系争房�处接通用水。2004年8月24日，双寅公司为系争房屋补缴截至2004年6月30日之私营企业城镇土地使用税。2009年11月13日，双寅公司作为系争房屋之公有非居住房屋承租人与案外人上海中福地产置业有限公司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一份，上海中福地产置业有限公司就系争房屋拆迁补偿双寅公司安置款225万元。
2002年4月11日，中恒公司作为原彩印分厂之集团公司就彩印分厂改制方案出具批复，其中明确1、上海市方斜路XXX弄XXX号206平方米使用权房屋由中恒公司收回；2、原企业债权债务由新企业承担；3、上海市方斜路XXX弄XXX号房屋补偿剩余折价转让之38.95平方米使用权房屋，如遇动迁或出售变现，超过折价部分之金额，则由新企业与集团公司按三七比例进行分配。2002年7月5日，中恒公司与双寅公司签订《资产补偿及责任转移协议》一份，其中在原彩印分厂改制前基本情况一项中记明使用权房一处即上海市方斜路XXX弄XXX号48.95平方米房屋。
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系争房屋在原彩印分厂进行改制期间并不具相关房屋权属证明，由此，方会发生系争房屋在改制时未被列入整体资产评估范围、改制后由双寅公司经申请后办理公有非居住房屋凭证等情节。对于可予评估之资产，在相关政府及集团公司批复文件中已作明确处理，而系争房屋因不具权属证明故未被列入资产评估范围，但不可否认，系争房屋之前由原彩印分厂实际使用，在发生改制时，系争房屋亦应视为未予登记造册并予资产评估之一般物品而一并交付新企业，而双寅公司在接收无权属证明之系争房屋后，再行申请并办理公房租赁凭证等行为，实质系双寅公司作为改制后新企业之所为，系争房屋经新企业行为而由一般物品转为具备权属证明之房屋，并由此转为新企业之新资产。况且系争房屋在改制后亦始终由双寅公司实际使用并在一定期限内缴纳土地税。而中恒公司作为原彩印分厂之上级集团公司，现并无证据显示对于原彩印分厂未列入改制资产之一般物品其有权排除双寅公司而予接收。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黄浦民四（民）初字第128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海中恒（集团）有限公司要求上海双寅印务有限公司返还动拆迁补偿安置款人民币225万元等全部诉讼请求。
中恒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系争房屋是原彩印分厂出资建造的自有房屋，未作为改制用房，也未列入整体资产评估范围，应当属于彩印分厂的上级中恒公司所有，双寅公司无权将系争房屋赠与南外滩公司，中恒公司有权获得动迁补偿款。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时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双寅公司辩称，因系争房屋是违章建筑，故彩印分厂改制时未予正式列入改制范围，但彩印分厂系整体改制，故系争房屋权利应属双寅公司所有。所涉安置款系针对双寅公司因搬迁、停产等所作全面补偿费用，并非仅系针对系争房屋。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南外滩公司辩称，南外滩公司接管系争房屋时，该房屋尚无权利凭证。2002年颁发公房租赁凭证，在南外滩公司管理期间始终由双寅公司实际使用。补偿安置款一事与南外滩公司无关。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原上海市草鞋湾路XXX弄XXX号房屋未取得相关权属证明，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房屋，而系搭建物。在彩印分厂改制时，系争房屋未体现在整体资产评估报告内。对此，中恒公司认为彩印分厂改制未包括系争房屋，而双寅公司认为彩印分厂系整体改制，包括了系争房屋。首先，系争房屋由原彩印分厂出资搭建并使用，改制后由双寅公司使用至拆迁，各方对双寅公司有权使用系争房屋并无异议；其次，对于可予评估之房屋等资产，在相关文件中已作处理，而系争房屋因不具权属证明且相对价值较低，未被列入资产评估范围亦属正常。改制时，系争房屋按照现状随其他一般物品一并交付新企业的可能性，远大于原彩印分厂单独留下该资产另行处理的可能性。中恒公司上诉称系争房屋未作为改制用房，也未列入整体资产评估范围，应当属于彩印分厂的上级中恒公司所有，本院不予采纳。改制后，双寅公司申请并办理了公房租赁凭证，依法享有系争房屋的相关权利。综上，上诉人中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作出（2013）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3）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
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02年4月中恒公司就彩印分厂改制方案的批复中，对彩印分厂各项资产的处置和补偿均作出详细规定。根据国务院相关企业改制文件规定，清产合资、财务审计、资产评估是企业改制的基本要求。目的是为了强化规范操作，防止相关人员利用改制之机转移、侵占、侵吞国有资产，隐匿资产、提供虚假会计资料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因此，可以确认彩印分厂改制时未将系争房屋处分给改制后的双寅公司。
系争房屋虽不具权属证明，未纳入资产评估范围，但在改制完成前一直被彩印分厂使用，彩印分厂就该系争房屋申报纳税，改制后该系争房屋缴纳私�企业城镇土地使用税，亦办理了非居住公房租赁凭证，表明该房屋有别于普通搭建物，具有巨大经济价值，不同于未予登记造册并予资产评估的一般物品。且该房屋在2009年获动迁，获得动迁补偿利益，更充分体现了其价值利益所在。因此，在相关改制文件未将系争房屋明确纳入改制范围，且双寅公司亦从未就该系争房屋向彩印分厂的出资人中恒公司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系争房屋作为改制范围之外的财产，在彩印分厂未获准将系争房屋移交新企业之时，显然应当归属于彩印分厂的出资方即中恒公司。终审判决认为改制时系争房屋随其他一般物品一并交付新企业，双寅公司取得房屋权利，超越了改制文件规定及当事人书面约定，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亦有违公平、等价、有偿之民法基本原则。系争房屋2009年因动迁而灭失，中恒公司就系争房屋动迁安置款提出权利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
本院再审过程中，中恒公司称，系争房屋原系彩印分厂搭建，改制评估时并未将其纳入，故系争房屋不属于双寅公司，而属于中恒公司。故请求确认双寅公司将系争房屋赠与南外滩公司的行为无效，并要求双寅公司将该房屋动迁补偿款返还给中恒公司。双寅公司辩称，原一、二审处理正确。系争房屋原系彩印分厂搭建的违章建筑，在改制前从未申报和缴纳过企业房屋的房地产税和土地使用税。在彩印分厂改制中，中恒公司领导曾表示，系争房屋与原企业资产和债权债务一并打包处理。2002年企业转制后，双寅公司向有关部门多次申请和报批，重建后房屋所有权收归国有，双寅公司承租此房屋并以承租人身份签订了房屋动迁安置协议，从未发生过“双寅公司将系争房屋赠与南外滩公司”之事。225万元动迁补偿款中还包括了下岗职�人员分流安置、公司停产及被强拆等造成的损失等其他费用，中恒公司主张该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南外滩公司辩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审理中双寅公司表示系争房屋产权属于国有，并不存在双寅公司将产权赠与南外滩公司的事实；南外滩公司亦明确表示从未发生过系争房屋的产权赠与行为，南外滩公司对房屋仅行使管理职能。
本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上海市黄浦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文件【沪黄浦评审（2001）82号】《关于上海双龙彩印厂分厂整体资产评估结果的确认通知》中载明：“上海双龙彩印厂分厂：……你单位为了改制，委托上海沪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你单位整体资产进行评估。……”
本院再审中，双寅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中恒公司与双寅公司关于方斜路XXX弄XXX号的《厂房转让协议书》，以证明改制时只要是能处理的财产都已经处理了，系争房屋因为是违章建筑所以不能处理，双寅公司不可能隐匿资产；2、系争房屋2002年5月8日纳税申报表及缴款书，证明该房屋以前是违章建筑，不能交税，这是系争房屋重建后第一次缴纳税款；3、系争房屋2004年8月24日的缴款凭证及加收滞纳金凭证、2003年10月10日上海市黄浦区国家税务局税务稽查通知书（内容为税务机关对双寅公司2001年1月1日至2002年12月31日纳税情况进行检查），以证明系争房屋2004年8月24日缴纳的税款是税务机关在税务稽查过程中查实系争房屋2002年下半年未缴纳税款，故由双寅公司于2004年8月补缴，并缴纳了滞纳金。因此系争房屋仅缴纳过2002年一年的房产税和土地使用税，2003年后系争房屋转为租赁房屋，不再缴纳税款。�恒公司对双寅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系；证据2上缴款单位为彩印分厂，说明改制工作于2002年5月8日还未完成，系争房屋所有权应当属于中恒公司；证据3不能证明双寅公司想证明的事实。南外滩公司表示上述证据与该公司无关，不发表意见。对于双寅公司在再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对于证据能证明的客观事实，如中恒公司将方斜路XXX弄XXX号厂房转让给双寅公司、双寅公司缴纳系争房屋税款的情况，应当予以确认。但双寅公司关于2004年补缴2002年下半年税款的意见，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系争房屋原由彩印分厂自行搭建，并不具有房屋权属证明，自搭建后一直由彩印分厂实际使用。在彩印分厂改制时，因系争房屋并不具备权属证明，并未体现在资产评估报告内，对�当事人均无异议。从上海市黄浦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文件《关于上海双龙彩印厂分厂整体资产评估结果的确认通知》等文件内容看，在转制时应当是对彩印分厂的整体资产进行了处理；中恒公司亦认可除了对本案系争房屋有争议外，其他资产全部转移给了双寅公司，并无遗漏；系争房屋改制后由双寅公司实际使用直至动迁。故根据上述事实，原二审判决认定系争房屋按照现状随其他一般物品一并交付新企业的可能性远大于彩印分厂单独留下该资产另行处理的可能性，并无不当。此外，在彩印分厂改制后，双寅公司在一定期限内缴纳了系争房屋的房产税、土地使用税，后又申请并办理了公房租赁凭证，其依法享有系争房屋的相关权利。故中恒公司要求双寅公司返还动拆迁补偿安置款225万元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并无证据证明双寅公司将系争房屋产权赠与南外滩公司、南外滩公司接受了系争房屋的赠与的事实，故原一、二审判决对中恒公司要求确认双寅公司将系争房屋赠与南外滩公司的行为无效的诉请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文怡
审 判 员 王怡红
代理审判员 徐 庆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晓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