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天民二终字第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住所地天水市秦州区。
法定代表人李耀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文奎，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万亚明，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天嘉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客运分公司，住所地天水市秦州区。
法定代表人马西水，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晓明，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孙永平，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原告安平太，男，生于1969年11月13日，汉族，个体户，住甘肃省静宁县。
委托代理人孙永平，甘肃天嘉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客运分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险天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天嘉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客运分公司（以下简称客运一公司）、原审原告安平太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5）天秦民一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财险天水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文奎、万亚明，被上诉人客运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晓明、孙永平，原审原告安平太的委托代理人孙永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客运一公司所有的甘E073**号车（实际车主为安平太）在财险天水分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万元），保险期限为2013年4月8日至2014年4月8日。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合同第七条约定“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2013年12月4日11时许，甘E073**号车在静秦公路雷大乡张渠村路段，与甘LA18**号车相撞，造成甘LA18**号车上驾驶员陈明、乘车人贾車红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认定陈明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程永平负次要责任，贾車红无责任。2014年1月3日，经静宁县道路交通事故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赔偿协议，甘E073**号车实际经营人程永平、安平太向死者贾車红家属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28413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334135元；向死者陈明家属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21827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268273元。达成赔偿协议后，客运一公司依保险约定向财险天水分公司提交了保险理赔所需全部材料，财险天水分公司在对其他项目进行了赔付后，对精神抚慰金部分未予理赔。由于财险天水分公司理赔数额不足，程永平、安平太未履行调解协议，两死者家属遂起诉至法院，经静宁县人民法院、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审理，确认了双方2014年1月3日达成的调解协议的效力，判令程永平、安平太继续履行调解协议，共同赔偿两死者家属含精神抚慰金10万元在内的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款。
原审法院认为，客运一公司所有的甘E073**号车在财险天水分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万元），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在该车发生事故后，财险天水分公司应当依约履行理赔义务。对于2014年1月3日的调解协议，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有效协议，虽然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合同约定“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客运一公司同时在财险天水分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且交强险中包含精神抚慰金项目的赔偿，本案中共计10万元的精神抚慰金亦未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因此客运一公司诉请的精神抚慰金可以优先在交强险中赔付，故其对本次事故中二位死者各赔偿精神抚慰金5万元并无不当，财险天水分公司应当依照协议履行理赔义务。但安平太与财险天水分公司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故应驳回其对财险天水分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1、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市分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补充赔偿原告甘肃天嘉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客运分公司对死者陈明、贾車红的精神抚慰金共计10万元；2、驳回原告安平太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50元，由财险天水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财险天水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程序不当。本案一审法院虽以保险合同纠纷立案审理，但是实质所审理的争议是受害人家属与原审原告安平太及司机程永平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后未履行的纠纷，该协议经静宁县法院及平凉中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且在上述两级法院审理的案件中受害人家属曾请求法院追加上诉人为被告时被依法驳回。那么，对于本案中的人民调解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民调解协议若干问题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的规定，该协议属于民事合同的性质，那么根据《合同法》关于合同主体相对、内容相对、责任相对的法律原则，对合同纠纷所引发的诉讼只能是签约的主体进行诉讼。在平凉中院终审判决中对当事人履行调解协议已经作出生效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不是签订该人民调解协议的主体，被上诉人以原告身份诉讼要求不是人民调解协议主体一方的上诉人赔偿于法无据。
二、受害人家属与原审被告及程永平所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对上诉人无任何法律约束力。即使认定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那么该合同属于为第三人设立义务的合同，未经上诉人同意是无效的。本案上诉人属于人民调解协议的第三人，该人民调解协议其中规定了由第三人向受害人履行的义务，这一规定，实际上是合同当事人为第三人设定义务，如未经第三人同意，应为无效。因为根据民法理论，承担义务实际上是一种负担行为，单纯承担义务将会给义务人带来不利益或损失，因此为防止合同当事人通过订约而损害第三人利益，法律严格禁止合同当事人在未取得他人同意情况下随意为他人设定义务。而要使第三人承担合同义务就必须取得第三人明确的同意，否则这种为第三人设立合同义务的条款是无效的。又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一款规定了“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第三款规定：“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不属于保险人赔偿范围或超出保险人应赔偿金额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在上诉人未同意的情况下，上诉人也不可能对交通事故双方当事人约定多少就理赔多少，一审法院如此判决显失公平。
三、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履行了理赔的义务，被上诉人再次起诉要求上诉人赔偿于法无据。本案受害人家属与安平太、程永平达成协议后，由被上诉人提供了事故理赔手续，上诉人依据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对被上诉人已经进行了理赔，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范围内，上诉人进行了足额理赔，在该限额内，就已经包括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失费。对超出交强险理赔范围内的，均已足额进行了理赔。根据法律规定，商业险属于当事人自愿投保的一种险种，不同于强制保险，那么对该商业险应当根据当事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理赔，且在商业保险合同中，有“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规定，按照约定优于法定的基本原则，上诉人无义务承担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主体的当事人所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以公权力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违反了当事人处分原则。
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上诉人仅仅与被上诉人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事故的发生不是上诉人所导致，上诉人也不存在有无过错的问题，且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补充赔偿”也是错误的，补充赔偿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就不能以该法律规定判处。另外，一审法院引用《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也是错误的，该条是对保险合同的成立及理赔的区间所作出的一般原则，不属于保险合同纠纷所适用的法律依据，一审依据上述法条判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不当，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客运一公司、原审原告安平太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了合同的相对性、唯一性、内容相对、责任相对原则。殊不知本案就是因为合同相对性、责任相对性才形成了今天的诉。我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的车辆因交通事故发生了损害与赔偿之债，根据我们双方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因此产生了替代赔偿义务。现在已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由答辩人承担赔偿，上诉人依法承担赔偿就是履行合同义务。我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责任保险是指被保险人对第三人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这就是明确规定、这就是依据、这就是保险合同的赔付原则。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应予维持。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之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现在约定的保险事故出现（上诉人对保险事故、保险合同关系均无异议），上诉人拒绝赔偿，有失保险人的最大诚信原则，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为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我国法律对交强险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也有明确规定。本案理赔过程中上诉人对精神损害这部分分文未赔也是客观事实。因此上诉人补充赔偿于法有据，于理相合，理所应当。我国民法最基本的原则是“权利与义务相一致”。身为保险人，只讲权利不尽义务，上诉人保险职责不能只写在纸上，而要落实在实际赔付中，依法履行保险合同的约定才是上诉人应尽的法律义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恰当。上诉人依法承担保险赔偿于法有据，于理相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精神抚慰金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理赔的交强险中未包括精神抚慰金，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应否赔偿两个死者家属各5万元的精神抚慰金。
首先，关于上诉人主张安平太与被侵权人达成的调解协议，因安平太不是保险合同主体，故对其无约束力，上诉人不应以调解协议确定的内容赔偿的问题。因安平太为实际车主，其车辆挂靠在客运一公司，由客运一公司为该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以保证车辆如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能进行理赔，在事故发生后虽然是安平太与被侵权人协商处理，但协商结果客运一公司认可，客运一公司也是以该协商结果为基础向保险公司主张理赔事宜，上诉人也除精神抚慰金外对其他项目进行了理赔，其对此并无异议，现其提出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其次，上诉人对事故发生、理赔等事实无争议，但认为精神抚慰金在其已理赔了其他项目后，不应再赔偿。上诉人主张交通事故发生后，其按照交强险条例规定的责任限额和商业险的约定进行了理赔，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的主张，但认为上诉人应优先对精神抚慰金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交强险条例规定了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根据以上规定，保险公司在理赔时，赔偿限额包括精神抚慰金，且双方均认可精神抚慰金应优先赔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保险公司也应对精神抚慰金优先给被侵权人赔付。只是本案中被侵权人未直接向财险天水分公司主张权利，而是向实际车主主张权利，依前述理由，因车辆是以客运一公司登记并办理保险，实际车主和客运一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后，投保人客运一公司也要向财险天水分公司主张精神抚慰金的理赔，且本案涉及的精神抚慰金10万元未超过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应予赔付，上诉人在理赔时未优先赔付精神抚慰金，属于履行不当，应先行赔付精神抚慰金后，如其余限额理赔不足部分再在第三者责任险中处理，故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当事人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上诉人理赔时未按照法律规定依序赔付，构成违约，现被上诉人要求其赔偿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财险天水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宏权
审 判 员 李虓晖
代理审判员 郭子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徐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