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再1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建平，女，汉族，1973年7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孟津县会盟镇第二面粉厂家属院，现住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素粉，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河北京鑫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嘉华路*号。
法定代表人：马志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河北远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媛媛，河北远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北永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赵县建设西路。
法定代表人：樊国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河北冀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建平与被申请人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鑫公司）、被申请人河北永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日作出（2014）长民二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李建平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2015）石民六终字第0080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建平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1日作出（2017）冀民申296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建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素粉，被申请人京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曾媛媛，被申请人永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表人李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李建平诉称，2012年10月24日，原告与被告河北京鑫建业集团有限公司天洲沁园项目部委托代理人龚川签订了《铁艺、不锈钢制作安装合同》，约定原告承包京鑫建业公司天洲沁园1#楼的铁艺、不锈钢的制作、安装工程，工程量及预算单价以合同为准，同时双方约定被告京鑫建业公司在验收三个月内付清全部款项，若超期付款按千分之三每延长天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积极制作并施工。工程完工后，被告京鑫建业公司为原告出具了天洲沁园1#楼铁艺、铁门、爬梯等分包项目结算书，经双方认定，被告京鑫建业公司尚欠原告制安费283790元，延期付款违约金25000元，共计308790元。后原告多次找到被告希望支付余下款项，但被告均表示拒绝。另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告河北永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天洲沁园项目的开发商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制安费、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河北京鑫建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制作、安装费283790元、违约金25000元；判令被告河北永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制作、安装费和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12年10月24日原告与被告京鑫建设公司签订的安装合同、2013年10月18日原告与被告京鑫建设公司之前的结算书，证明被告京鑫建设公司拖欠我方费用283790元。结算书列明了总欠款扣除违约金及利息为所欠我方安装费用。合同及决算书中签字的龚川是被告京鑫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原告是长安区安森纱窗厂的经营者。2、法人授权书一份，证明龚川是被告京鑫建设公司在天洲沁园项目负责人。3、合同第二条约定违约金，结算中违约金明确为25000元，没有具体的计算标准，双方协商的。
一审被告京鑫建设公司质证称，证据1、合同、结算书没有我公司的公章仅有龚川个人的签字，与被告不具有关联性，该份合同中龚川签字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此对合同、结算书真实性有异议。证据2、该证据超过举证期，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章无法确认，借款和赊账不再授权范围，因此龚川无权代为签订合同。3、如果合同是真实的应当由合同的甲方龚川支付，因为原告不能明确是否竣工验收，违约金的起始时间无法计算，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违约金不应当超出损失的30%。
一审被告永乐房地产公司质证称，证据1、合同主体是被告京鑫建设公司和原告与我公司无关，施工过程中原告按照此合同施工，对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原告在涉案项目施工无异议，该项目是我公司发包项目。涉案项目是我公司发包给被告京鑫建设公司承建的。对结算书原告与被告京鑫建设公司签订的，我公司与原告从未发生财务往来，因此对结算书不发表质证意见。证据2、同被告京鑫建设公司质证意见。3、我公司不是合同主体，对于违约金我方不清楚。
一审被告京鑫建设公司辩称，本案案由应为加工承揽合同，被告从未与签订过承揽合同，也为授权人签订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原告应向合同的相对人主张权利，原告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向被告主张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被告永乐房地产公司辩称，本案不适用第二十六条，答辩人不应当承担责任；不能确定答辩人是否欠付工程款；答辩人不是涉案合同相对人，不应当承担责任。
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李建平系长安区安森纱窗厂经营者。2012年10月24日长安区安森纱窗厂与龚川签订《铁艺、不锈钢制作安装合同》，载明甲方为被告京鑫建业公司，乙方为原告长安区安森纱窗厂。约定由该厂承接天洲沁园铁艺、不锈钢栏杆安装制作，工程名称为天洲沁园1#楼；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生产、运输及安装；付款方式为验收合格后由京鑫建业公司付原告95%，质保金5%，一年后一周内付清。同时该合同约定了工程量及预算单价等。2013年10月18日原告与龚川签署《天洲沁园1#楼铁艺、铁门、爬梯等分包项目结算书》，延期付款支付违约金及利息为25000元，总欠款为308790元。另查，2011年9月3日被告京鑫建业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该公司法人马志强授权龚川为委托代理人，全权负责石家庄天洲沁园1#楼工程施工管理的有关事宜，工程款的支取和拨付及其它借款和赊账等相关事宜不在授权范围，如有需要须经总公司批准后另行授权。该委托书加盖由被告京鑫建业公司公章及法人印章。
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庭审中，被告京鑫建业公司称对授权委托书中的公章无法确认，但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复，故对该授权委托书予以确认。根据该授权委托书，龚川系被告京鑫建业的委托代理人，全权负责天寿沁园1#楼的施工管理。同时，授权委托书中明确了，工程款的支取、拨付，借款、赊账等事宜不在授权范围内。原告诉讼请求中工程款的数额是依据龚川签字的结算书，该结算书确认了欠款数额及中途支借数额，但龚川的该行为已经超越了其代理权限，根据法律规定，结算书对被告京鑫建业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原告主张的被告京鑫建业公司欠付其工程款数额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因原告未能证明被告京鑫建业公司欠付其工程款数额，故原告要求作为发包方的永乐房地产公司承担责任，亦不予支持。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据规则》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为：驳回原告李建平的诉讼请求。
李建平上诉称，龚川作为被上诉人京鑫公司项目经理与上诉人签订制作安装合同，没有超出授权范围，基于制作安装合同及结算书，欠付工程款的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京鑫公司承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和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京鑫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虽授权龚川负责天洲沁园1号楼的施工管理，但同时明确约定工程款的支取、拨付以及借款、赊账等事宜不在授权范围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与龚川签署结算书确认的欠款数额及中途支借数额已超越龚川代理权限、对被上诉人京鑫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龚川没有超出授权范围、被上诉人京鑫公司应承担欠付工程款的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李建平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应仅以有无代理权限而对申请人要求支付建设工程施工费的诉求不予支持。（一）本案中申请人李建平请求支付工程款的依据是申请人实施了《铁艺、不锈钢制作安装合同》。2012年10月24日申请人李建平与被申请人京鑫公司的天洲沁园项目的项目经理龚川签订了《铁艺、不锈钢制作安装合同》，随后申请人李建平一方进行了制作安装。申请人李建平的主张是基于申请人实际施工安装。结算书是在付款期限届满后对申请人一方工程完成情况的确认，即使没有结算书，申请人的请求也应得到支持。（二）龚川作为被申请人京鑫公司的项目经理与申请人签订合同，产生的责任依法应当由被申请人京鑫公司承担。龚川与京鑫公司签订有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约定由龚川一方负责天洲沁园项目的管理。根据《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分包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如果该内部承包责任合同合法有效，龚川应是公司的内部人员，其与申请人签订的合同是属于职务行为，内部承包责任合同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由此产生的责任也应由京鑫公司承担。如果龚川非京鑫公司的内部人员，则内部承包责任合同属于挂靠，京鑫公司也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三）申请人李建平主张的工程款是基于申请人真正完成了制作安装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在符合工程质量要求的前提下，其诉求也应依法得到支持。申请人实施了铁艺、不锈钢等安装工作，申请人购买的材料经申请人安装在了永乐公司开发、京鑫公司承建的项目上，申请人工作的受益方为京鑫公司和永乐公司，申请人的诉求应当得到支持。根据新取得的证据，工程款是在项目验收后由永乐公司支付给京鑫公司后，龚川再从京鑫公司支取。龚川向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显示，京鑫公司仍有工程款未向龚川支付，那么未付的工程款申请人当然有理由主张。二、被申请人京鑫公司的项目经理龚川没有超出授权范围。首先委托书明确载明了龚川负责项目施工管理的相关事宜，龚川与申请人签订的《铁艺、不锈钢制作安装合同》属于项目施工管理的范畴，龚川的行为没有超出授权。其次，出具结算书属于对工程内容及款项的确认。该出具结算书不属于授权委托书约定的支出、拨付及借款、赊账等事宜的范围。本案作为一起建设施工中的合同纠纷，申请人根据被申请人京鑫公司的内部承包责任合同，有理由相信龚川有签订施工合同的权限。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京鑫公司辩称，一、申请人李建平的再审超过期限，不应当再进行审理。二、原一二审判决结果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也不存在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况。三、申请人李建平明知龚川没有代表京鑫公司的权利，仍然与龚川发生民事行为，合同责任应由龚川承担，申请人李建平应当将龚川追加为被告。四、从申请人李建平提交的证据《铁艺、不锈钢制作安装合同》来看，该合同应当是加工定做或加工承揽合同，合同责任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而要求京鑫公司承担。申请人李建平所说的新证据并不是二审结束后获取的，在2015年12月份，申请人李建平作为原告曾向裕华区法院起诉过京鑫公司和龚川，案由是代位求偿权纠纷，后来李建平撤诉了，二审判决2015年还没有出来，在该案件中申请人李建平已经提交了该证据，所以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
被申请人永乐公司辩称，一、永乐公司是与京鑫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申请人李建平与永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永乐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二、永乐公司已经根据施工协议的约定，除剩余5%的质保金尚未到期，其余工程款项已向京鑫公司支付完毕，不存在欠付京鑫公司工程款的情形。对于李建平提交的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永乐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再审新证据。请求法院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2018年6月22日，本案庭后调解期间，京鑫公司提交四份补充证据，两份为李建平与龚川于2012年10月24日签订的《铁艺、不锈钢制作安装合同》，称此两份合同与李建平提交的合同同日签订，但单价不同，李建平提交的合同是三份合同中单价最高的。另有张欢欢邮政储蓄账户明细和潘亚杰中国银行电子回单，称分别向李建平支付了93000元和10万元。李建平称，此两份合同都不是最终稿，自己一审提交的是最终稿，且已超过举证期限。两个人银行转账的情况与本案无关。2018年6月29日，京鑫公司向本院邮寄申请书，要求对李建平实际完成工作量进行测量。李建平发表意见称，京鑫公司在庭审后半个多月又申请工程款测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恶意拖延时间，继续迟延支付申请人工程款，龚川全权负责该项目施工管理的相关事宜，龚川与李建平签订的合同和结算书属于项目施工管理的范畴，没有超出授权，结算书是在付款期限届满后京鑫公司及龚川对申请人工程完成情况的确认，对工程内容及款项的确认，无需再进行工程量测量。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和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请人京鑫公司授权委托龚川为其公司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全权负责石家庄天洲·沁园1＃楼工程施工管理的有关事宜，龚川以京鑫公司天洲沁园项目部的名义与李建平经营的长安区安森沙窗厂签订《铁艺、不锈钢制作安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李建平依约进行了施工安装，龚川在《天洲沁园1＃楼铁艺、铁门、爬梯等分包项目结算书》上签字并按手印予以确认。被申请人京鑫公司和被申请人永乐公司对于李建平为实际施工人均予认可，双方亦认可李建平施工的项目内容为永乐公司发包给京鑫公司、应由京鑫公司承担的内容。现李建平按照《铁艺、不锈钢制作安装合同》约定施工完毕，原一二审判决仅以结算书确认的欠款数额及中途支借数额已超越授权委托书授予龚川的代理权限、对京鑫集团不发生法律效力为由，判决驳回李建平的诉请，处理不当，京鑫公司作为李建平实际施工的受益人，应当与李建平进行结算。对于京鑫公司庭后提交的证据材料及申请等，已经超过举证期限，本院不予采信。李建平未能提交永乐公司尚欠京鑫公司工程款的相关证据，对其要求永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责任区分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石民六终字第00800号民事判决和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二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再审申请人李建平支付欠款308790元；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李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32元，均由被申请人京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俊贤
审判员 王彦松
审判员 高玉坡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袁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