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刑初8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于书文，男，1973年8月24日出生于湖南省永顺县，汉族，小学文化，务工，户籍所在地永顺县。曾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7年3月2日被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同年8月19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6年12月27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浙江省瑞安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益屿，浙江瓯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7]8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于书文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6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项某、代检察员钟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于书文及其指定辩护人张益屿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于书文和被害人彭某系夫妻关系。2016年12月26日晚上6时25分许，因怀疑彭某与他人有不正常男女关系，于书文在浙江省瑞安市马屿镇岳一村双鹤路温州市瑞佳光学有限公司员工宿舍502室，持菜刀对彭某头、颈、四肢等部位实施砍击，将其杀害。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彭某符合颈部锐器伤致颈外静脉、颈外动脉断裂，大出血死亡。经法医精神病鉴定，被告人于书文案发期间患偏执性精神病，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当晚7时17分许，于书文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于书文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于书文案发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可从轻或减轻处罚。为支持以上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相关的证据。
被告人于书文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提出异议。其辩护人提出，于书文的犯罪行为系激情犯罪，而非预谋，其主观恶意较小，社会危害不是极度恶劣；且具有自首情节，案发期间患偏执性精神病，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于书文当庭能自愿认罪，并有悔罪表现；被害人彭某对双方的矛盾激化负有直接的责任，请求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于书文和被害人彭某系夫妻关系。2016年12月26日晚上6时20分许，于书文因无端怀疑彭某与他人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而在浙江省瑞安市马屿镇岳一村双鹤路温州市瑞佳光学有限公司员工宿舍502室的住处内，持菜刀连续砍击彭某的头面部、颈部等处，致其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彭某符合颈部锐器伤致颈外静脉、颈外动脉断裂，大失血死亡。经司法鉴定：被告人于书文案发期间患偏执性精神病，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案发后，于书文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人当庭列举下列证据以证明上述事实：
（1）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自己和父母一起住在马屿镇岳一村双鹤路瑞佳公司员工宿舍524室。2016年12月26日18时20分许，自己在524室突然听到五楼传来一女子的尖叫声，即来到房外，并发现502室的房门未锁，但房门关闭，自己判断声音可能是502室传出的。接着，自己返回房间，后又听到502室方向传来硬邦邦的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19时许，自己看见502室外围着很多人即也过去观望，看见一女子躺在房内的地上，地上有很多血，且自己知道502室系一对夫妻居住，他们与自己母亲在同一个公司工作，前几天，该对夫妻曾发生过争吵的情况。
（2）证人雷某的证言，证实自己系彭某的工友。2016年12月26日19时，自己在瑞佳公司下班后来到员工宿舍楼下时，彭某的表妹张某称其要去超市买东西，让自己转告彭某将现成的米饭热一下。后自己来到502室门口，看见门关着，就喊彭某的名字，里面没人应答，即随手推了一下房门，发现门没锁，推开门后，看见房内床边躺着一女子，应该是彭某，自己以为彭生病了，就叫其他人过来，同事邓某、熊某等人来到502室内看了一下后称有血，过了一会儿，民警来到现场，且502室是彭某与其丈夫于书文居住，自己到502室时，房内的灯是亮着的情况。
（3）证人邓某的证言，证实自己与住在宿舍502室的于书文、彭某系工友关系。2016年12月26日19时许，自己下班回到宿舍516室时，听到别人叫喊称“有人倒了”，并看见几名员工站在502室门口，即来到502室，看见地上有血迹，彭某躺在地上，脖子上有很深的伤痕，感觉是被刀砍了很多下，自己就叫旁边的同事赶紧拨打120和110，且当时自己进入502室时，房内的灯是亮着的情况；其证言还证实当晚8点钟左右，自己去宿舍5楼共用的男卫生间洗澡时，发现那里放着一瓶沐浴露，瓶身处有血迹，且卫生间里并无公用的沐浴露，故自己怀疑该沐浴露是彭某家所有的情况。
（4）证人熊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26日19时，自己从瑞佳公司下班后，和雷某等人一起回员工宿舍，当自己进入房间时，听见雷某在502室门口叫：“快点来啊，彭某倒了。”自己即来到502室，看见彭某躺在床前的地上，地上遗留有血迹。自己就联系彭某表妹张某，张某随即过来，当时彭已没有任何反应。一会儿后，民警来到现场，且自己来到502室时，房内的灯是亮着的，听雷某说房门是被她推开的情况。
（5）证人熊某的辨认笔录，证实熊某经对12张不同女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确认3号照片上的人为彭某；其还对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确认4号照片上的于书文为彭某的丈夫的情况。
（6）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彭某系自己的表姐。2016年12月26日下午，彭某和于书文都请假并说去医院看病。19时下班时，自己去超市买东西。后熊某来电称彭某出事了，自己即跑到宿舍502室，看见彭某躺在地上，身上有很多血，脖子上有伤口，自己摸了下她，没有任何反应的情况；其证言还证实彭某与杨某系同事关系，彭某和别的男的没有暧昧关系，但于书文一直怀疑彭某有外遇，且怀疑了好几年，所怀疑的对象也经常变来变去，因为这个事情，他们经常吵架等情况。
（7）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自己平时与彭某夫妻俩的关系都很好，自己和彭某丈夫于书文在同一车间工作，和彭某间没有暧昧关系，两人也没有独处过。2016年12月26日下午4时50分许，自己曾接到158××××3282的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当时自己在车间里上班，对方问自己是谁，自己没有正面回答他，后对方挂断电话等情况。
（8）证人于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26日18时40分许，父亲于书文用母亲彭某的187××××2729的手机号码联系自己称其发现母亲出轨了，母亲还下药要害其，因此其杀了母亲，自己听后即劝父亲不要冲动，父亲称已经把母亲杀了，还让自己要坚强，照顾好自己，并表示其要去自首等情况；其证言还证实自己知道前几天，父母亲有闹矛盾而吵架。2016年12月26日中午，自己曾打电话给母亲问她和父亲的关系怎样了，母亲让自己放心，并称父亲肠胃不好，故当天请假没上班的情况。
（9）证人于某的辨认笔录，证实于某经对尸体的照片进行辨认，确认死亡的人为母亲彭某的情况。
（10）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26日晚上6时50分许，自己在马屿镇岳一村永明眼镜厂门口眼镜协会警务室里上班时，一四十多岁的男子端着一碗面条并吃着面条过来称其杀了人，想投案，自己问他在哪杀了人，对方用手指头指了一下说上面，自己就知道了是在岳一村那里，后自己让此人去马屿派出所投案，那人就走了的情况。
（11）证人王某的辨认笔录，证实王某经对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确认3号照片上的于书文为来警务室自称杀了人的男子的情况。
（1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彭某符合颈部锐器伤致颈外静脉、颈外动脉断裂，大失血死亡的情况。
（13）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方位图、现场平面比例图、现场立体比例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瑞安市马屿镇岳一村双鹤路温州市瑞佳光学有限公司员工宿舍，中心现场位于该员工宿舍五楼，五楼设有南北走向的过道，过道东西两侧为房间。502室位于过道从北往南数第二个房间，位于过道西侧，房间南北宽为2.5米，东西长为6米，设有木门朝东，门表面未见破坏痕迹，木门设有插销锁，锁上挂着钥匙。房间内靠南墙顶东墙有床铺，床铺上有被子和枕头，被子上有蓝色外套、黑色休闲裤（均实物提取）、灰色棉毛衫，其中蓝色外套为棉质外套，在蓝色外套右侧下摆处见面积为10厘米×5厘米疑似血迹（实物剪取，编为1号疑似血迹），在蓝色外套领口内侧粘取脱落细胞（粘取器粘取，编为1号粘取物）。黑色休闲裤为棉质休闲裤，在黑色休闲裤左后侧裤脚处见面积为14厘米×7厘米的疑似血迹（实物剪取，编为2号疑似血迹），在黑色休闲裤右侧领口裤脚内侧粘取脱落细胞（粘取器粘取，编为2号粘取物），床单上西北角见面积为50厘米×25厘米的疑似血迹（棉签擦拭，编为3号疑似血迹）。床西侧顶南墙有一张木桌，木桌下方柜门表面见疑似血迹（棉签擦拭，编为4号疑似血迹），木桌北侧有一个塑料桶，塑料桶上方有一个CT袋，CT袋表面见疑似血迹（棉签擦拭，编为5号疑似血迹）。塑料桶北侧地面上躺着一具女性尸体，尸体上身穿黑色棉毛衫，下身穿黑色打底裤，尸体头朝南脚朝北，脸朝东侧卧着，脚上穿着白色袜子。尸体头部下方见面积为120厘米×40厘米的疑似血迹（棉签擦拭，编为6号疑似血迹）。尸体腿下方有一把菜刀（实物提取），在刀刃和刀柄表面见疑似血迹（棉签擦拭，分别编为7号和8号疑似血迹）。尸体东侧20厘米处地面上有一透明塑料手机壳（实物提取），手机壳表面见疑似血迹（棉签擦拭，编为9号疑似血迹）。尸体西侧20厘米处有一张木桌，木桌下方有一电饭煲，电饭煲表面见疑似血迹（棉签擦拭，编为10号疑似血迹）。502室房门东侧有一条南北走向的过道，过道往南通往卫生间，卫生间门表面未见明显破坏痕迹，卫生间里靠西墙设有洗漱台，洗漱台表面有一瓶蓝色瓶的相依牌沐浴露（实物提取），在沐浴露表面见疑似血迹（棉签擦拭，编为11号疑似血迹）等情况。
（14）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民警经对于书文的人身进行检查，发现其穿的黑色皮鞋上有疑似血迹，遂将该皮鞋予以提取扣押，同时提取了黑色皮鞋鞋底部位的疑似血迹及于书文的血样的情况。
（15）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案发后，民警对提取的手机1只（白色壳体、OPPO牌、号码为187××××2729、串号为867352023040931）予以扣押，并对在案发现场提取的菜刀1把、手机壳1个、黑色休闲裤1件、蓝色外套1件、沐浴露1瓶等物予以扣押的情况。
（16）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所送检的手机壳表面疑似血迹、沐浴露表面疑似血迹、CT袋子表面疑似血迹、尸体下方疑似血泊、黑色休闲裤表面疑似血迹、柜门上疑似血迹、于书文鞋底疑似血迹、刀刃表面疑似血迹、刀柄表面疑似血迹、黑色休闲裤领口裤脚内侧粘取物、蓝色外套表面疑似血迹、床单上疑似血迹及电饭煲上疑似血迹检出人血成分，且均与被害人彭某15个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1.57×1017。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上述检材为彭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的情况。
（17）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于书文案发期间患偏执性精神病，案发期间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的情况。
（18）调取证据清单及显示手机通话记录的照片，证实2016年12月27日，公安民警从于某的手机内调取了相关的通话记录，显示于某于2016年12月24日、26日与号码为187××××2729的手机（系彭某持有）存在通话联系的情况。
（19）调取证据清单、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详单及公安机关出具的话单分析情况说明，证实于书文的158××××3282的手机号码系于2016年12月22日开始启用，在同月26日16时57分曾主叫杨某所使用的150××××9027的手机号码。彭某所使用的187××××2729的手机号码曾于2016年12月26日18时48分主叫于某所使用的159××××9210的手机号码，通话时长为5分22秒。彭某所使用的187××××2729的手机号码在2016年8月2日至12月23日期间，与杨某所使用的150××××9027的手机号码曾通话36次，双方并无短信联系的情况。
（20）电子物证检验报告及电子物证检验情况说明，证实2017年1月9日，民警将扣押的手机（手机号码为187××××2729，串号867352023040931，系彭某持有）送温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技术检验，证实该手机与证人杨某的手机（手机号为150××××9027）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未发现暧昧微信的情况。
（21）公安机关出具的归案经过及监控视频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后，于书文向公安机关投案的情况。
（22）被害人彭某与被告人于书文的户籍证明，分别证实被害人与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23）刑事判决书、刑满释放证明书，证实被告人于书文曾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7年3月2日被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同年8月19日刑满释放的情况。
（24）被告人于书文的供述，供认案发前，自己和妻子彭某均在瑞安市的瑞佳公司上班，并住在员工宿舍502室。2016年12月26日下午，自己因肚子疼，便和妻子彭某一起去了医院。从医院返回后，彭某先回宿舍，自己则在外面逛，后自己打电话联系老乡“大脑袋”，但接电话的却是杨某，即怀疑彭某和杨某有外遇，因自己的手机是前几天刚买的，而“大脑袋”的号码是彭某与自己去医院前帮自己存的，彭却存成了杨某的号码，故与杨某肯定有外遇，自己心里就很气，即返回宿舍502室质问彭某，后自己持家中的菜刀连续砍击彭的头部、脖子等处，自己见彭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后，即将菜刀扔在现场，并拿着沐浴露到5楼公共洗手间洗脸洗手，因当时挺慌张，故将沐浴露遗忘在那里了，接着，自己脱下所穿着的蓝色上衣、浅灰色内衣、黑色休闲裤，穿了干净的衣服并拿着彭某的手机离开现场，当时自己并未换掉穿着的黑色皮鞋，且出去时仅是把房门关上，未上锁，也未关灯。后自己用彭某的手机联系儿子于某称将彭某砍死了，现要去投案。期间，自己来到一治安岗亭边，因不慎将手机掉地上，即将手机踢到一阴沟里去了，自己到岗亭里称杀人了，要投案，岗亭里的人让自己去派出所投案，最后自己来到马屿派出所投案等事实；其供述还供认案发前一段时间，自己即怀疑妻子彭某与杨某有外遇的事实。
（25）被告人于书文辨认现场的笔录及照片，证实于书文经辨认后，确认瑞安市马屿镇岳一村瑞佳光学有限公司宿舍502室为其杀死彭某的现场；瑞安市马屿镇岳一村钱马线精丽眼镜厂与永明眼镜厂之间的小巷内一处阴沟系其丢弃彭某手机的地点（后民警在此阴沟内找到一白色壳体OPPO手机予以提取扣押）的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和审查，均合法、有效，并能相互印证证实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于书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案并无任何证据证实彭某曾与他人存在过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亦无相印证的证据证实彭于案发时存在过激的言行，故彭对本案的发生不具有任何过错，辩护人关于彭某对双方的矛盾激化负有直接的责任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于书文具有自首情节，且属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于书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菜刀1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坚国
审 判 员 孙彭聃
人民陪审员 潘景义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代书 记员 卓梦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