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4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贵，男，198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军，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俊，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永钊，男，197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史贵因与被上诉人龙永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3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史贵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退回投资款的问题。1.广西丽桂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丽桂公司）不符合招标文件中对于水污染物特别排放限值及项目负责人资格的要求，一审判决却认定丽桂公司虽因技术原因导致实验项目失败，但其之所以不能参与后期工程招标是由于其没有该工程招标的投标人资质是错误的；2.《合作协议书》约定，如丽桂公司因技术原因导致项目失败，进而无法参与中山市三角镇高平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高平污水处理公司）关于电镀污水处理系统技术改造工程的招标，龙永钊及担保方连带全额退还投资款及利息。2013年7月12日，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根据丽桂公司的委托对高平污水处理公司的废水出具《环境监测报告》，结果显示废水经处理后总镉、总汞、化学需氧量、总氰化物等项目未达标。2013年10月15日高平污水处理公司发出《限期撤场通知书》要求丽桂公司在11月份前撤场。如前所述，丽桂公司由于技术原因导致实验项目失败，其已失去参与后期工程招标的资格，故本案符合双方关于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约定，龙永钊应向史贵返还投资款；3.史贵已经提交了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史贵分三次共向龙永钊支付了投资款60万元。（二）关于违约金及律师费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史贵无证据证明龙永钊有违约的事实错误。龙永钊未能保证丽桂公司有技术与能力完成协议约定事项，根据合作协议书第六条，其已经构成违约，史贵主张20万元违约金与35000元律师费的诉求有理有据，应予以支持。另，一审在未查清事实的前提下，即认定龙永钊收到史贵的投资款后已作为其出资转给丽桂公司违反了证据规则。（三）一审判决解除史贵与龙永钊双方的合作协议书而不支持史贵诉求返还投资款与利息的主张，与认定的事实存在矛盾。在另案丽桂公司与龙永钊等合伙纠纷案件中，与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存在先后履行的顺序问题，一审判决认为史贵需待龙永钊等人实现债权后再另行主张本案诉求属认定事实错误。（四）龙永钊构成违约，其没有证据证明收取史贵60万元后全额出资支付给丽桂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龙永钊辩称，（一）史贵与龙永钊在2013年3月份签合同，史贵称在2013年1月份支付投资款是不真实的，史贵提供的证据没有显示收款账号是龙永钊的账号，龙永钊亦没有收到该款项；（二）史贵只提供了50万元的有效付款依据，但是一直强调已经付款60万元，这证明史贵明知其违约在先，没有按合同约定先付款62万元，故史贵违约在先，应由其赔偿；（三）招标文件并没有强制要求高平污水处理公司需试验成功，且当地只有几十平方的空地，没有合适的试验环境，且该试验得到专家的认可，并没有强制要求高平污水处理公司一定要做试验，该招标的成功与否与试验的成功是没有关系的；（四）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龙永钊已经证明其向丽桂公司、程杰共支付372万元，即龙永钊是足额按照合同协议的资金来支付的。在另案龙永钊向丽桂公司申请返还投资款，但其至今尚未清偿，因此龙永钊在没有收到款项的情况下不应向史贵返还投资款；（五）龙永钊收到史贵的投资款的同时向丽桂公司付款，这不是龙永钊违约，其不应支付律师费。
史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史贵、龙永钊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龙永钊向史贵退回投资款600000元及支付利息(自起2013年4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5年5月31日的利息为78653元）；3.龙永钊向史贵支付违约金200000元；4.龙永钊向史贵支付律师费3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6日，丽桂公司作为乙方与高平污水处理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中山市三角镇高平污水有限公司1000吨/日电镀废水处理试验协议书》，约定由乙方对甲方电镀废水进行深度处理试验，采用乙方自主研发成功、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YHD《污水处理循序渐环利用综合治理方法》将甲方电镀废水原液进行处理试验，出水达到“电镀污染物排放标准（GB1900-2008）”表3“水污染物特别排放限值”，无论试验成功与否，乙方人员和设备须在2013年6月15日前完全撤场。双方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
2013年3月11日，丽桂公司作为甲方（技术出资方）与龙永钊、赖光兰、王伟作为乙方（资金投资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约定：参与高平污水处理公司1000吨/日电镀废水处理试验项目运行试验是以甲方名义同当地政府进行，但实际为甲乙合作投资该项目；甲方保证1000吨/日大型设备全程处理达到“电镀污染物排放标准（GB1900-2008）”表3“水污染物特别排放限值”，如因甲方技术原因实验失败，进而无法参与高平污水处理公司关于电镀污水处理系统技术改造工程的招标，甲方全额退回乙方的投资，如实验成功且在该工程招标中中标，甲方与乙方进行下一步合作，合作方案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乙方确认1000吨/日实验项目共需投入资金6000000元，超出部分由甲方自行负责，预留200000元为试验运营管理费，工程造价由甲方总包干，乙方不再承担超支责任；乙方由3人共同出资6200000元（620000元为一股，共10股），其中龙永钊投6股为3720000元；投资款于2013年3月12日、4月5日、4月25日、10月31日分四期投入，款项打入甲方的银行账户；甲乙双方按35%、55%的比例分配利润。
龙永钊与丽桂公司签订上述《合作协议书》后，龙永钊于2013年3月28日就其所享有与丽桂公司合作项目的部分股权转让与史贵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龙永钊）保证其真实合法地享有与丽桂公司合作项目的股权（项目总投资6200000元，其中甲方投资3720000元，占60%的股权，利润分成比例为33%），甲方承诺上述33%利润分成中乙方占5.5%；甲方保证丽桂公司有技术有能力完成该试验项目，保证1000吨/日大型设备全程处理达到“电镀污染物排放标准（GB1900-2008）”表3“水污染物特别排放限值”，如因丽桂公司技术原因导致项目失败，进而无法参与高平污水处理公司关于电镀污水处理系统技术改造工程的招标，甲方及担保方连带全额退回乙方的投资款及利息；甲方承诺与其合作的丽桂公司、赖光兰、王伟均知晓并同意甲方将10%的股权（投资620000元）转让给乙方，保证乙方享有与其他合作方相应的股东权益，该项目合作完成后，甲方及其合作方均保证乙方有权参与相关项目的投资与合作，合作方案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乙方承诺在2013年的3月29日前、4月25日前、10月31日前分别将500000元、90000元、30000元的投资款汇至甲方指定账户；乙方出资后，甲方无条件将其对该工程项目所享有的相应权益给乙方，其中本金及利息由甲方及丽桂公司按比例支付给乙方，甲乙双方违反本协议任一条款，均视为根本违约，守约方可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并可随时解除本协议；违约方迟延或未履行本合同之任何义务或责任，致守约方以诉讼或其他方式请求违约方履行的，则违约方除应依约定给付违约金之外，还应给付守约方因诉讼或事件而给付或代垫之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本协议一式六份，自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合作方丽桂公司、赖光兰、王伟各一份，广东衡德律师事务所见证后存档一份。该协议书由龙永钊、史贵分别在甲方和乙方签字落款处签名并捺指模，在龙永钊签名处的右方载明签字日期为“2013.3.28”。该《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史贵通过其在中国民生银行开立的账户（账号：46×××02）分别于2013年的3月28日和3月30日向龙永钊转账支付了投资款280000元和220000元，金额合计500000元。
龙永钊收到史贵的转让款之后，以其本人的名义向丽桂公司支付投资款，并由丽桂公司向其出具收款收据。截至2013年5月7日止，龙永钊、赖光兰、王伟累计向丽桂公司支付了投资款共5120000元。后来，丽桂公司至高平污水处理公司进行电镀废水深度处理试验的结果不合格，期后又因不具备投标资质而无法参与高平污水处理公司电镀污水处理系统技术改造工程投标。为此，龙永钊、赖光兰、王伟于2013年9月24日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提起对丽桂公司、程洁合伙协议纠纷一案的诉讼[案号：（2013）中二法黄民一初字第528号]。该案后经本院二审审理，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187号民事判决。该案的判决内容包括：一、解除丽桂公司与龙永钊、赖光兰、王伟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丽桂公司向龙永钊、赖光兰、王伟返还投资款5120000元及逾期利息（从2013年9月24日起至原审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同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程洁对丽桂公司上述债务中的162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2015年9月17日，史贵以丽桂公司因技术原因未能参与高平污水处理公司关于电镀污水处理系统技术改造工程招标，龙永钊构成违约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一审法院再查明：史贵提供的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史贵于2013年1月24日从其46×××02账户曾汇出过一笔100000元的款项，但该对账单没有记载交易的对方账号。
一审法院又查明：史贵因委托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于2015年9月7日与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一份《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史贵向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一次性支付本案的一审诉讼代理费35000元。该合同有史贵、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的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史贵即向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支付了35000元律师代理费，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出具了该款的发票。
龙永钊在一审庭审中述称，（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18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丽桂公司、程洁未按该判决履行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义务，该案判决目前仍在执行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龙永钊与赖光兰、王伟、丽桂公司就合作投资经营高平污水处理公司电镀废水深度处理相关项目之后，将其所享有的部分股权及权益转给史贵，双方并签订了《合作协议书》。该合作协议是双方自愿订立，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有效。在该合作协议的履行过程中，由于丽桂公司的技术原因导致了电镀废水处理试验项目失败，尔后丽桂公司又因无资质参与后期工程招标，从而导致龙永钊、赖光兰、王伟与丽桂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而被依法解除。有关该《合作协议书》的履行情况及被解除原因，（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187号民事判决书已作认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龙永钊与史贵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以与丽桂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存续为前提，由于与丽桂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已被解除，使得龙永钊与史贵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故史贵诉请解除该《合作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龙永钊与史贵不能继续履行合作协议是由于丽桂公司的原因所致，龙永钊收到史贵的投资款后已作为其出资转给了丽桂公司，史贵没有证据证明龙永钊有违约的事实，故史贵诉请龙永钊支付200000元违约金及其因本案诉讼所产生的35000元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龙永钊确认史贵向其支付过500000元投资款，但其否认有收取史贵于2013年1月24日通过46×××02账户转出的100000元一笔款项，由于史贵没有提供交易对方的账户信息，该笔账款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认定，故史贵的投资款金额应按500000元认定。龙永钊与史贵在《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如因丽桂公司技术原因导致项目失败，进而无法参与高平污水处理公司关于电镀污水处理系统技术改造工程的招标，甲方及担保方连带全额退回乙方的投资款及利息。”即由龙永钊承诺向史贵全额退回投资款及利息，应当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丽桂公司因技术原因导致试验项目失败，二是因试验项目失败导致无法参与后期工程招标。丽桂公司虽因技术原因导致了试验项目失败，但其之所以不能参与后期工程招标并非是由于试验项目的失败，而是由于其没有该工程招标的投标人资质，故史贵诉请龙永钊返还其全部投资款及利息，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3）中二法黄民一初字第528号民事判决及（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187号民事判决确定丽桂公司向龙永钊、赖光兰、王伟返还的投资款5120000元及利息，实际包含了史贵通过龙永钊出资的部分，史贵可待龙永钊、赖光兰、王伟实现该判决确定的债权后，在其出资范围内另行向龙永钊主张投资款及利息的返还。龙永钊与史贵约定《合作协议书》自双方签字后生效，故该协议书没有担保方的签名，未经广东衡德律师事务所见证及存档均不影响该协议书的合同效力。综上，史贵诉请有理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请无理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史贵与龙永钊于2013年3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驳回史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36元，减半收取为6468元（史贵已预交），由史贵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史贵与龙永钊于2013年3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双方均服判，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龙永钊应否向史贵退回投资款及相关利息；二、龙永钊应否支付史贵违约金200000元及律师费3500元。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龙永钊与史贵签订的涉案《合作协议书》解除后，龙永钊应返还史贵缴纳的投资款。龙永钊确认史贵向其支付过500000元投资款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史贵主张除上述投资款外，其于2013年1月24日通过银行账户向龙永钊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投资款100000元，但史贵提供的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2013年1月24日该账户对外转账的交易相对方账户信息为空白，不能证明收款人为龙永钊，故史贵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定史贵缴纳的投资款金额为500000元，该款龙永钊应返还给史贵。龙永钊与史贵在《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如因丽桂公司技术原因导致项目失败，进而无法参与高平污水处理公司关于电镀污水处理系统技术改造工程的招标，甲方及担保方连带全额退回乙方的投资款及利息。”现丽桂公司因技术原因导致试验项目失败，无法参与后期工程的招标，故史贵诉请龙永钊返还其全部投资款及利息，符合双方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涉案《合作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投资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本院从龙永钊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之日即2015年9月17日起算，龙永钊应从2015年9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史贵。至于龙永钊辩称丽桂公司尚未返还相关投资款给龙永钊，龙永钊不应返还给涉案投资款给史贵的问题，本院认为，对涉案《合作协议书》项下投资款付有返还义务的合同主体是龙永钊而非案外人丽桂公司，龙永钊不能以案外人的拒付款行为对抗史贵的付款请求权，故对龙永钊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涉案《合作协议书》约定，史贵承诺在2013年10月31日前履行缴纳620000元投资款的合同义务，龙永钊承诺将其对涉案工程项目所享有的相应权益转让给史贵，双方违反该协议任一条款，均视为根本违约，守约方可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并可要求违约方承担因诉讼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如前所述，史贵没有按照其承诺的付款时间足额履行缴纳620000元投资款的合同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且其违约在先，史贵作为违约方无权行使守约方的权利即要求合同相对方龙永钊承担违约责任，故其在本案中要求龙永钊支付违约金20万元及律师费35000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史贵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332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332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龙永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史贵返还投资款500000元，并从2015年9月1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上诉人史贵；
四、驳回上诉人史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36元减半收取为6468元，由史贵负担2199元，龙永钊负担35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36元，由史贵负担5822元，龙永钊负担71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碧婵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胡银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