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滁民二终字第00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
法定代表人：钟来斌，该管理中心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
负责人：万瑞文，该支行行长。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的代理人：谢其国，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揭雁。
委托代理人：陶善军，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杰。
上诉人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因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的（2014）琅民二初字第00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的委托代理人谢其国，被上诉人揭雁的委托代理人陶善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文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8月26日，“张文杰”（借款人）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城建支行（贷款人、受托人）签订一份（2004）年委借字第336号《住房公积金（委托贷款）借款合同》，载明：本贷款为委托贷款，应滁州市住房资金管理中心（简称委托人）委托，贷款人向借款人发放该项委托贷款；第一条贷款金额30000元；第四条贷款期限为10年。当日，揭雁与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前身滁州市住房资金管理中心签订一份《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担保合同》，该合同载明：“债权人（甲方）：滁州市住房资金管理中心，保证人（乙方）：揭雁；第一条为确保甲方委托银行与张文杰签订的2004年借字336号借款合同的履行，乙方愿意向甲方提供保证，甲乙双方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协商订立本合同；第二条乙方保证范围为借款人根据合同向甲方借用的贷款本金为人民币叁万元整及利息、借款人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第三条本合同保证的借款合同的履行期限自2004年8月26日至2014年8月26日。本保证合同的保证期间为两年，自借款合同到期之日起计算；第四条本保证合同独立于借款合同，乙方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不因借款合同无效而免除；第五条乙方承诺对借款人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005年6月4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城建支行与他行合并重建为中国工商银行滁州分行营业部，并于2006年6月15日更名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2007年12月12日，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从揭雁的公积金账户内扣划31828.90元用于偿还“张文杰”所欠的贷款本息。
2008年10月9日，揭雁向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文杰偿还其被扣划的31828.90元及利息1209.49元。该案诉讼中，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为：（2004）年委借字第336号住房公积金（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中借款人（签字）处“张文杰”的签名字迹不是被告张文杰本人所写。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26日依法作出（2008）琅民二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揭雁的诉讼请求。
2011年5月24日，揭雁向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返还扣划的本金及利息。该案开庭审理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不服揭雁起诉所依据的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2008）琅民二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向滁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2011年10月17日，滁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滁检民抗（2011）33号民事抗诉书。2011年11月15日，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滁民二抗字第00012号民事裁定：一、本案由本院提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审判决的执行。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8日作出（2011）琅民二初字第001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揭雁的起诉。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3日作出（2012）滁民二再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2008）琅民二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揭雁不服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2011）琅民二初字第00166号民事裁定，提起上诉，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3日作出（2012）滁民二终字第00082号裁定，撤销（2011）琅民二初字第00166号民事裁定，指令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审理。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8日重新立案，后揭雁于2014年2月11日以需要收集新证据为由，申请撤诉，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3日作出（2013）琅民二初字第00046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揭雁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称和辩称、举证和质证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中（2004）年委借字第336号借款合同是否成立；二、2004年8月26日的《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担保合同》第四条关于独立担保条款的约定是否有效、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是否应当返还揭雁被扣划的31828.90元及利息。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本案中（2004）年委借字第336号借款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在双方当事人就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应由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2004）年委借字第336号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张文杰”签名字迹经鉴定并非张文杰本人所写，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均不能证明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张文杰”签名系张文杰本人书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案中张文杰并未签订（2004）年委借字第336号借款合同，张文杰与中国工商银行滁州城建支行之间没有成立借款合同关系。
关于2004年8月26日的《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担保合同》第四条关于独立担保条款的约定是否有效、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是否应当返还揭雁被扣划的31828.90元及利息的问题。揭雁与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前身滁州市住房资金管理中心签订的《住房公积金贷款担保合同》，约定揭雁为张文杰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的前身中国工商银行滁州城建支行签订的（2004）年委借字第336号借款合同提供保证担保，该担保合同第四条属于独立担保合同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虽然该格式条款已经订入了担保合同，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作为该格式条款的提供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对揭雁不具备法律上的约束力，应为无效条款。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依据该独立担保条款扣划揭雁的公积金账户存款31828.90元应当返还。本案中，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只有在3万元借款不能清偿的情况下，方能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揭雁主张赔偿。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辩称揭雁存在过错，应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处理。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07年12月12日，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从揭雁的公积金账户内扣划31828.90元用于偿还张文杰所欠的贷款本息；2008年10月9日，揭雁向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文杰偿还其被扣划的本息，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26日依法作出（2008）琅民二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揭雁的诉讼请求。2011年5月24日，揭雁向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返还扣划的本金及利息，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8日作出（2011）琅民二初字第001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揭雁的起诉；揭雁不服裁定提起上诉，滁州市人民中级法院于2012年2月23日作出（2012）滁民二终字第00082号裁定，撤销（2011）琅民二初字第00166号民事裁定，指令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审理。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8日重新立案，后揭雁以需要搜集新证据为由，于2014年2月11日申请撤诉，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3日作出（2013）琅民二初字第000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揭雁撤回起诉。2014年7月3日，揭雁再次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返还扣划的31828.90元及利息。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自2008年10月9日揭雁提起诉讼之日起，其一直在主张权利，原审法院对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称揭雁应在2007年12月12日知道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截止到2009年12月12日，揭雁起诉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经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揭雁31828.9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07年1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揭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0元，由被告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负担。
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上诉称：本案贷款是由张文杰提供贷款手续，实际由胡继东使用。张文杰在知道胡继东用其名义贷款后，还为胡继东提供相关手续，张文杰为了躲避责任，故意让胡继东在借款合同中签上“张文杰”的名字，应当视为是张文杰授权胡继东签字。张文杰在公积金扣款后，一直没有做出否认表示，应当认为胡继东与工商银行琅琊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成立。即使工商银行琅琊支行与张文杰的借款不成立，其与胡继东的借款亦成立，揭雁也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工商银行琅琊支行与胡继东签订了借款合同后，将款项发放给胡继东；揭雁知道其是为胡继东借款提供担保，并收取了胡继东6000元保证金。胡继东与本案有关联，应当追加其作为案件当事人参加诉讼。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揭雁的诉讼请求，并承担诉讼费用。
揭雁答辩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与张文杰之间的借款合同未成立，张文杰未取得3万元贷款。因张文杰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不成立，揭雁为张文杰贷款提供的担保自然未成立或无效。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认为其与胡继东的借款合同成立，揭雁明知是胡继东借款而提供担保，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依据不足。自始至终，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与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都是认为是张文杰贷款，与胡继东无关。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与胡继东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与本案无关，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审贷不严，造成贷款流失，揭雁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提交如下证据：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普通）复印件两份，证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将3万元贷款发放到张文杰在其行所开立账户上，张文杰从该账户取走3万元贷款，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已履行了放贷义务。
揭雁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份证据落款处的“张文杰”并非其本人签名，张文杰未取得该3万元贷款。
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虽然客户签名栏的“张文杰”并非本人所签，但可视为是张文杰授权胡继东所为，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
经审理查明：2004年8月，案外人胡继东以张文杰名义向原滁州市住房资金管理中心申请办理公积金贷款，提交了滁州市职工住房公积金贷款申请表、张文杰身份证复印件、户籍证明、工资收入证明、房地产转让协议书、购房预付款收据，张文杰在申请人签名一栏签名。
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根据借款合同将3万元贷款发放到张文杰在该行开立的个人账户（账号：13×××56），该账户设置了密码。2004年8月27日，该款被支取，客户签名是“张文杰”。
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分别于2006年6月26日、6月30日以邮寄的方式向张文杰、揭雁发出了住房公积金个人贷款催收告知书。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的（2004）年委借字第336号借款合同是否成立；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是否应当返还揭雁被扣划的31828.90元及利息。
本院认为：关于借款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所涉贷款是住房公积金贷款，案外人胡继东在以张文杰名义向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申请贷款时，提供了张文杰本人签名的公积金贷款申请表、工资收入证明等材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接受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委托向借款人发放贷款，虽然借款合同中借款人一栏“张文杰”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此后将3万元贷款打入张文杰个人账户，已经善意的履行了借款义务，借款合同成立。即使该张文杰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账户并非其本人开立及3万元贷款并非其本人支取，但因办理上述业务均需持有张文杰的有效身份证件，故应视为是案外人胡继东得到张文杰的授权；张文杰在收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发出的扣款通知后，亦未提出异议，可见其对胡继东的上述行为是明知并且认可的，均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成立。
关于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是否应当返还揭雁被扣划的31828.90元及利息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揭雁明知其是为胡继东以张文杰名义贷款的3万元提供担保（即本案的贷款），收取了保证金，并签订了担保合同，该担保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揭雁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担保责任。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从揭雁的公积金账户上扣划贷款本息合计31828.90元，合理合法，应予支持。揭雁诉请要求滁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滁州琅琊支行返还其被扣划的31828.90元及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2014）琅民二初字第003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揭雁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合计1500元，由被上诉人揭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敬荣
代理审判员 王 铖
代理审判员 王娟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潘 洁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三条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