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源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芝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宁，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恒武，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昆和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黄后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宁，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恒武，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孔文，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尹文堂，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沂市源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简称源丰公司）、临沂市昆和物资有限公司（简称昆和公司）与被上诉人朱孔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临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源丰公司和上诉人昆和公司共同委托的代理人田宁、李恒武，被上诉人朱孔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尹文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孔文一审诉称：自2013年2月17日起至2013年9月8日止，源丰公司、昆和公司从朱孔文处购买钢材，合计金额为55016058.73元，源丰公司、昆和公司已付款36072124.73元，剩余18943934元未付。经多次催要，源丰公司、昆和公司以种种理由拒付。源丰公司与昆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且工作人员高义奎、石传凯均证明为源丰公司、昆和公司工作，所购钢材也是运至源丰公司、昆和公司所承揽的工地，故该购买钢材的行为应由源丰公司、昆和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现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依法调解或判令源丰公司、昆和公司共同支付钢材款18943934元及利息，本案诉讼费由源丰公司、昆和公司负担。
源丰公司一审辩称：1.朱孔文不具有合格的诉讼主体资格。我公司是和临沂市华星钢材有限公司（简称华星公司）形成的业务往来，并没有与朱孔文本人发生联系，所以朱孔文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双方发生往来合计5000余万元，已付款3000余万元，华星公司或朱孔文没有向我公司开具过增值税发票，导致我公司的相应成本无法抵扣，如果法院要判令我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应当将相关的税率及我公司应当抵扣的税金进行扣除。3.朱孔文所诉即便属实，但是对于钢材的合计数量、合计价格以及我公司所支付的货款数额，与朱孔文主张均不一致，有一定的差额，需要进行对账。4.朱孔文所提供的欠条中有一部分欠条不是相关人员的亲笔签名，在对账时，我公司将向法院提出并申请笔迹鉴定。
昆和公司一审辩称：朱孔文起诉昆和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公司与源丰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股东不一致，业务范围不一致，公司地点不一致，不能因为黄后田系源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丈夫，就认为二者混同。朱孔文没有证据证明我公司向其购买过钢材，也没有证据证明所购的钢材送到了我公司和源丰公司所承揽的工地，所以请求法院驳回朱孔文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17日起至2013年9月8日，陈涛、高义奎、李浩、石传凯、孙翔栋作为昆和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后田的经办人，多次购买朱孔文销售的钢材，分别向朱孔文出具欠条共计129份。每份欠条记载的欠款金额均有大小写，每份欠条大写的欠款金额小于或等于小写的欠款金额。按大写的欠款金额计算，累计欠款金额为54219238元。其中，陈涛出具58份、高义奎出具46份、李浩出具12份、石传凯出具12份、孙翔栋出具1份。高义奎出具的全部欠条均记载地址为源丰物资，李浩出具的1份欠条记载地址为源丰物资，石传凯出具的全部欠条均记载地址为源丰物资。朱孔文均以未注册登记的华星公司的名义向黄后田出具了销售单。其中，石传凯出具的日期为2013年4月22日、编号为0068520的欠条记载的大写金额为2024915元。朱孔文提交了与该欠条对应的销售单中的3份，重量119.168吨，计款417088元。其余7份销售单在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4）钢城刑初字第110号刑事案卷中。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4）钢城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书载明，2013年4月16日，黄后田、石传凯找朱孔文联系购买假冒莱钢注册商标的螺纹钢，并提供所需钢材的规格型号及数量。4月22日，朱孔文将包括三德牌在内的7份销售单记载的453.48吨钢材假冒莱钢注册商标的钢材销售给黄后田，金额为1607827元。
高义奎于2013年2月27日向朱孔文出具NO.0066407欠条一份，该欠条记载的欠款人为黄后田，欠款金额为155288元，并在右上角注明“发票”；吴书法于2013年3月26日出具NO.0192812欠条一份，该欠条记载的欠款人为源丰物资，欠款金额为514690元，并注明“源丰＋昆和（4120.808＋558.2）×110”；李浩于2013年5月28日出具NO.0064440欠条一份，该欠条记载的欠款人为黄后田，欠款金额为49328元，并在左上角注明“发票”；陈涛于2013年9月8日出具NO.0074714欠条一份，该欠条记载的欠款人为黄后田，欠款金额为61750元，并在右上角注明“发票561.375×110”。上述4份欠条记载的欠款总金额为781056元，均系朱孔文向源丰公司和昆和公司开具税票而产生的费用。
上述钢材款及开具发票的费用合计为55000294元。朱孔文已经收回货款36755868元，未收回货款18244426元。
本案原审审理期间，源丰公司对陈涛于2013年9月8日出具的NO.0074714的欠条、高义奎于2013年2月27日出具的NO.0066407欠条、李浩于2013年5月28日出具的NO.0064440欠条提出异议，申请鉴定是否为陈涛、高义奎、李浩本人书写形成。该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月19日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司鉴字第37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NO.0074714欠条经办人处的署名字迹是陈涛书写形成，NO.0066407欠条经办人处的署名字迹是高义奎书写形成，NO.0064440欠条经办人处的署名字迹是李浩书写形成。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收取鉴定费3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昆和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后田与源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芝梅系夫妻关系。昆和公司的股东为黄后田、黄后军，源丰公司的股东为陈芝梅和黄后田之父黄玉玺。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4）钢城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书载明黄后田为源丰公司实际控制人，陈涛、石传凯系源丰公司业务员。
原审诉讼中，源丰公司提交了陈涛、高义奎、石传凯、吴书法四人分别与源丰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该四人的养老保险记录，证实出具欠条期间，陈涛、高义奎、石传凯、吴书法与源丰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陈涛、高义奎、李浩、石传凯、孙翔栋向朱孔文出具的129份欠条载明的拖欠钢材款的总金额为54219238元，源丰公司申请司法鉴定支付鉴定费用3000元，该院对此予以确认。对朱孔文主张的2013年5月22日的销售单中记载的139700.16元、2013年6月14日的销售单中记载的93252.6元，因没有相应的欠条佐证，不予采信。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朱孔文是否具备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二）昆和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偿付本案欠款的义务；（三）源丰公司、昆和公司应当支付多少价款；（四）源丰公司、昆和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4）钢城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所涉及的钢材款；（五）源丰公司、昆和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高义奎出具的NO.0066407欠条、吴书法出具的NO.0192812欠条、李浩出具的NO.0064440欠条、陈涛出具的NO.0074714欠条所记载的欠款781056元；（六）对源丰公司与昆和公司主张的税金抵扣问题应否支持。
（一）关于朱孔文是否具备有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高义奎、李浩、石传凯、孙翔栋向朱孔文出具的欠条所记载的债权人为朱孔文，朱孔文开具的销售单中记载的供方为华星公司，该公司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一）项关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登记而未登记，行为人即以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以行为人为当事人”的规定，应认定朱孔文为买卖钢材的供方。因此，本案买卖钢材业务的出卖人为朱孔文，源丰公司关于朱孔文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昆和公司应否承担偿付本案货款义务的问题。本案买卖钢材的时间发生于2013年2月至2013年9月，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4）钢城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中黄后田、朱孔文等被告人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的事实发生于2013年4月份，该刑事判决已经认定黄后田系源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昆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后田与源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芝梅系夫妻关系，两公司使用的固定电话号码相同，股东之间均系亲属关系，本案所有的欠条记载的欠款人均为黄后田，朱孔文主张收到的货款中有黄后田以昆和公司的名义支付的货款，昆和公司没有提交证据予以反驳。综合以上情形，该院认定黄后田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昆和公司与黄后田实际控制的源丰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昆和公司与源丰公司的法人人格混同，因此，昆和公司应与源丰公司共同向朱孔文承担偿付货款的义务，昆和公司关于不应承担偿付义务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三）关于源丰公司、昆和公司应当支付多少价款的问题。朱孔文在起诉状中主张已经收回货款36072124.73元，该院审理期间，朱孔文又主张已经收回货款36755868元。源丰公司主张已付款总额为37236624元，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朱孔文在起诉状中及该院审理期间主张的已经收回货款的金额不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该院认定朱孔文已经收回货款36755868元，以此计算，129份欠条载明的拖欠钢材款的金额及开具税票的费用共计为55000294元，扣除已经收回的货款36755868元，源丰公司、昆和公司尚欠货款18244426元。
朱孔文持有的133份欠条均记载“该款于3天以内还清，逾期未还自愿每天按欠款的3%交付滞纳金”。该滞纳金具有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性质。因双方在发生买卖钢材期间，源丰公司、昆和公司亦有多次付款的情形，该院以最后一份欠条的形成时间2013年9月8日后的第四日作为计算违约金的开始日。因欠条约定的滞纳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该院确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以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四）关于源丰公司、昆和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4）钢城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所涉及的钢材款的问题。石传凯于2013年4月22日出具的NO.0066407欠条记载的欠款额为2024915元，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4）钢城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涉及其中的钢材为453.48吨、金额为1607827元的钢材已由朱孔文交付给源丰公司，且已由源丰公司转卖给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建筑公司，除被公安机关扣押的30.96吨外，其余均已用于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建筑公司406项目。（2014）钢城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已认定黄后田、石传凯找朱孔文联系购买假冒莱钢注册商标的螺纹钢，因此，源丰公司作为买受人，系自愿购买假冒注册商标的钢材，且该453.48吨钢材除系假冒莱钢注册商标外，源丰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存在其他质量问题，故源丰公司、昆和公司对（2014）钢城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所涉及的钢材款1607827元应当承担偿付义务。
（五）关于源丰公司、昆和公司是否应当支付NO.0066407、NO.0192812、NO.0064440、NO.0074714等4份欠条所记载的欠款781056元的问题。1.NO.0066407、NO.0192812、NO.0064440、NO.0074714等4份欠条是否为欠条中“经办人”处署名者本人书写形成。
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源丰公司对朱孔文提交的NO.0066407、NO.0064440、NO.0074714等3份欠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上述3份欠条均系“欠条”中“经办人”处署名者本人书写形成，即NO.0066407欠条的签名系高义奎书写形成，NO.0064440欠条的签名系李浩书写形成，NO.0074714欠条的签名系陈涛书写形成。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收取鉴定费3000元，该费用应由源丰公司、昆和公司负担。
源丰公司对朱孔文提交的“经办人”处署名为吴书法的NO.0192812欠条亦提出异议，主张不是吴书法本人签名，并曾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后变更鉴定申请，对NO.0192812欠条的签名不再申请进行鉴定，主张按照审理笔录中的意见进行处理。本案审理期间，源丰公司提交了吴书法与源丰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一份、养老保险缴费记录2页，用以证明吴书法与源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与昆和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通过源丰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和养老保险缴费记录，能够证实吴书法自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在源丰公司工作。NO.0192812欠条的出具时间为2013年3月26日，该时间属于吴书法在源丰公司的工作期间。朱孔文提交的欠条中仅有NO.0192812欠条在“经办人”处的署名为“吴书法”，其他欠条均无吴书法的签名，朱孔文提供不出可以进行比对的样本。鉴于吴书法于NO.0192812欠条形成期间在源丰公司工作，源丰公司有能力证实NO.0192812欠条是否为吴书法本人出具，因此源丰公司负有证明NO.0192812欠条是否为吴书法本人出具的举证责任，但源丰公司并未举证证明NO.0192812欠条并非吴书法书写形成，源丰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该院认定NO.0192812欠条系吴书法书写形成。
2.源丰公司、昆和公司是否应当支付NO.0066407、NO.0192812、NO.0064440、NO.0074714等4份欠条所记载的款项。NO.0066407、NO.0064440、NO.0074714等3份欠条中均注明“发票”，NO.0192812、NO.0074714等2份欠条还记载了钢材的数量及相同的计费标准，上述4份欠条均没有相应的销售单。朱孔文主张该4份欠条系向源丰公司、昆和公司开具税票而产生的费用，源丰公司、昆和公司虽予否认，但未提交反驳证据予以证实，该院对朱孔文的主张予以采信，源丰公司、昆和公司对NO.0066407、NO.0192812、NO.0064440、NO.0074714等4份欠条所记载的欠款共计781056元应承担偿付义务。
（六）对源丰公司与昆和公司主张的税金抵扣问题应否支持的问题。朱孔文主张销售钢材所形成的欠条中所记载的欠款为不含税价款，该主张有NO.0066407、NO.0192812、NO.0064440、NO.0074714等4份开具税票的费用所形成的欠条予以证实，由此可见，源丰公司与昆和公司拖欠的钢材款为不含税价款，源丰公司与昆和公司主张应当将抵扣的税金予以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源丰公司、昆和公司对拖欠朱孔文的钢材款18244426元应当承担偿付义务，并应自2013年9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源丰公司已经支付的司法鉴定费用3000元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临沂市源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临沂市昆和物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朱孔文支付货款1824442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3年9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司法鉴定费用3000元由临沂市源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自行承担；三、驳回朱孔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464元，由朱孔文负担4237.44元，由临沂市源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临沂市昆和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31226.5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临沂市源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临沂市昆和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源丰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源丰公司不应当支付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4）钢城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中所涉及的钢材款。对于该部分钢材款，莱芜法院已经认定属于共同犯罪。该部分钢材合计453.48吨（合计折价1607827元），其中被公安机关扣押30.96吨，被扣押的这部分钢材被莱芜法院判决没收、上缴国库，并未用于天元四公司406项目，而朱孔文本身也构成犯罪，该财产被没收和上缴国库，也是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那么，该30.96吨的钢材折合人民币109908元不应当由源丰公司来承担。二、关于是否支付NO0066407、0192812、0064440、0074714欠条781056元问题。首先，上述欠条项下没有所对应的销货单，不能证明该欠条项下的钢材已经发送，故源丰公司不能予以付款。其次，朱孔文声称上述欠条对应的是发票税款，但其没有提供开具发票的证据，以及对应税点及数额等事实，朱孔文的主张应不成立。再次，欠条上虽然鉴定是源丰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但并不能证明欠条上的附注事项如“发票”等字样是源丰公司职工所写，且该欠条一直由朱孔文保管，不排除其自己填写附注事项的可能。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且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本案严重不公。请求：1.变更（2015）临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本案欠款数额；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朱孔文承担。
上诉人昆和公司上诉称：一、昆和公司并非本案的合同主体，应依法驳回朱孔文对昆和公司的诉求。（一）案涉《结清证明》能够证实本案的实际买受人是源丰公司，与昆和公司无关。在案涉债务发生之前，2013年2月28日，本案朱孔文以华星公司的名义与买受人源丰公司签订《结清证明》，对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确认。该结清证明明确载明，购货方为源丰公司，销货方为华星公司，双方往来货款全部结清，高以奎、石传凯所经手的欠条全部作废。后，双方继续按照该交易方式及习惯进行钢材买卖，并产生本案所涉之债务。因此，该结清证明能够证实，本案的实际买受人为源丰公司，与昆和公司并无任何关联。这也是双方长期进行贸易往来形成的交易习惯，因此，案涉债务实为源丰公司的债务，与昆和公司无关。（二）（2014）钢城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已经认定该案属于源丰公司的单位犯罪，并不涉及昆和公司，不能据此认定昆和公司作为经营主体参与双方买卖关系。（2014）钢城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已经把源丰公司作为单位犯罪的第一被告、黄后田作为源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列为第二被告。该判决能够证明与朱孔文发生往来的是源丰公司，具体实施的是黄后田个人，并非是昆和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黄后田是代表昆和公司而实施。朱孔文起诉上诉人无任何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三）案涉欠条中所涉及的黄后田非其本人签名，不能因此就认定代表昆和公司。本案欠条中“黄后田”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对此朱孔文是明知并予以认可的，员工代签行为最多也仅能构成代表源丰公司的职务行为。（四）从源丰公司与临沂天元公司签订的供销合同及履行情况来看，本案合同的主体为源丰公司，与昆和公司无关。2013年2月5日至2013年10月25日，源丰公司与临沂天元公司共签订购销合同14份，约4万吨左右。上述合同中，虽也有黄后田个人签名，但其是以源丰公司代理人的名义签的字，实际代表着源丰公司。这也与（2014）钢城刑初字第110号刑事案件所认定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二、昆和公司与源丰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原审判决昆和公司对案涉货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明显错误。（一）本案并不符合《公司法》第20条规定的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条件。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对象仅限于公司股东。而本案中，两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任何隶属或持股关系，是相互独立的两个公司，根本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公司人格否认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在2013年全国商事审判会议中指出，公司法人人格独立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人格否认是公司制度的例外。应从严掌握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条件，在程序上，人民法院不得依职权主动适用，在实体上，须同时具备《公司法》第20条所规定的主体要件、行为要件和结果要件。（二）昆和公司与源丰公司并不构成人格混同。1、两公司股东不同、员工不同。2、财务上不混同。3、业务上不混同。4、住所上不混同。综上，上诉人昆和公司与源丰公司无论在人事、财产，还是业务上、住所地等方面均不相同，也无法得出两上诉人人格混同的结论。（三）朱孔文并未充分举证昆和公司与源丰公司存在人格上的混同，原审法院所认定证据比较牵强，且严重不足，甚至故意隐瞒有力证据。在原审未释明上诉人举证的情况下，径行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反驳就确定人格混同，显然过于草率。
综上，昆和公司既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与源丰公司之间亦不存在事实上的混同关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朱孔文对昆和公司的诉讼请求。
针对源丰公司的上诉，朱孔文答辩称：关于莱芜钢城区法院刑事判决书所涉及钢材款问题，莱芜钢城区法院认定，源丰公司从朱孔文处购买453.48吨钢材，除法院没收的30.96吨钢材外，源丰公司和昆和公司将其他钢材均用于天元四公司项目，该批钢材也不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一审认定由源丰公司和昆和公司共同支付钢材款正确。关于四张欠条问题。该四张欠条均由源丰公司和昆和公司共同聘用的工作人员出具，且在出具欠条时朱孔文已经向源丰公司和昆和公司明示是发票的税款，其工作人员均在欠条中签字确认，源丰公司和昆和公司应承担支付欠款的义务。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针对昆和公司的上诉，朱孔文答辩称：源丰公司与昆和公司存在人格混同行为。首先，昆和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后田与源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芝梅是夫妻关系，陈芝梅精神有异，另一股东黄玉玺是黄后田的父亲，年龄七八十岁，在家务农，整个公司由黄后田控制。两公司共用一个固定电话，在发生业务时昆和公司和源丰公司均向朱孔文支付过钢材款，因此两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属于法律上的混同。因此一审判决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昆和公司提供一份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8日与临沂市华星钢材公司签订的结清证明，该结清证明载明：“今有购货方临沂市源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与销货方临沂市华星钢材有限公司往来货款全部结清，（以上欠条由高义奎，石传凯所经手写的欠条全部作废），双方确认无误盖章有效。特此证明。”昆和公司以此证明与朱孔文进行实际往来的是源丰公司，并非是朱孔文主张的源丰公司和昆和公司，朱孔文对购销主体是源丰公司的事实是明知的，同时也证明高义奎、石传凯所经手的欠条均应认定是代表源丰公司。对于该证据，朱孔文在一审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并认为华星公司是未经工商登记注册的公司，具体的经营主体是本案的朱孔文。朱孔文在二审中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临沂华星公司从未在工商局注册过。2013年2月5日至2013年10月15日，源丰公司与临沂天元第四建筑公司、天元413广饶中南世纪城、临沂经开置业公司共签订14份钢材购销合同，供应钢材约3.8-4吨。昆和公司提供上述14份购销合同，证明源丰公司从朱孔文处购买钢材并送到了源丰公司承揽的工地中去，证明朱孔文所主张是两公司购买钢材并送到了两公司承揽的工地与事实不符。朱孔文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黄后田是源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昆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昆和公司也与朱孔文发生过购销钢材的业务，也存在共同向朱孔文支付钢材款的行为。
另查明：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4）钢城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查明，被告人刘芳信将从张正国、赵树岗处购买的该448.36吨螺纹钢，分别加价20、10元，以3510元／吨的价格销售给朱孔文，共计157.3万元。因刘芳信发给朱孔文的假冒莱钢注册商标的商品部分型号达不到黄后田需要的数量，朱孔文将仓库内的临沂市三德钢材5.12吨混在假冒莱钢注册商标的商品中，分别以每吨3540元、3570元的价格将453.48吨销售给黄后田，价值160万元。被告人黄后田指派石传凯到临沂珠嘉仓储有限公司提货，被告人石传凯将以前购买莱钢钢材上的标牌挂在了假冒莱钢注册商标的螺纹钢上，……将448.36吨规格为10号至28号的假冒莱钢注册商标的螺纹钢销售给天元四公司。公安机关扣押上述钢材中的螺纹钢一宗，净重30.96吨，扣押在案的螺纹钢30.96吨，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上诉人源丰公司拖欠货款数额问题；二、昆和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一、关于源丰公司拖欠货款数额问题。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4）钢城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涉及钢材为453.48吨、金额为1607827元，其中被公安机关扣押并上缴国库30.96吨，折合人民币109770元。源丰公司主张该109770元的损失应由朱孔文承担，该款应从源丰公司的欠款中扣除。本院认为，首先，该刑事判决书查明，“黄后田指派石传凯到临沂珠嘉仓储有限公司提货，被告人石传凯将以前购买莱钢钢材上的标牌挂在了假冒莱钢注册商标的螺纹钢上，……将448.36吨规格为10号至28号的假冒莱钢注册商标的螺纹钢销售给天元四公司。”也就是说，该30.96吨货物的扣押、拍卖，将拍卖款项上缴国库，是因源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黄后田安排人给其所购螺纹钢贴牌假冒莱钢所产钢材所导致的，与朱孔文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次，关于是否支付NO.0066407、NO.0192812、NO.0064440、NO.0074714欠条781056元问题。本院认为，上述四张欠条由源丰公司员工所签署，N0.0066407、N0.0064440、NO.0074714等3份欠条中均注明“发票”，NO.0192812、NO.0074714等2份欠条还记载了钢材的数量及相同的计费标准，朱孔文主张该4份欠条系开具税票而产生的费用，源丰公司虽予否认，但未提交反驳证据证明该四张欠条的虚假，故源丰公司应对N0.0066407、NO.0192812、N0.0064440、NO.0074714等4份欠条所记载的欠款共计781056元应承担偿付义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源丰公司所欠朱孔文的钢材款数额并无不当。
二、关于昆和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问题。该问题包括两个方面：其一，昆和公司是否是共同的钢材买受人；其二，昆和公司与源丰公司法人人格是否混同。
首先关于昆和公司是否是共同的钢材买受人。本院认为，（一）在出具本案相关欠条时，陈涛、高义奎、石传凯、吴书法与源丰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并由源丰公司为该四人缴纳养老保险，可以证实陈涛、高义奎、石传凯、吴书法出具欠条期间是源丰公司的员工，并非是昆和公司的工作人员。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4）钢城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认定，源丰公司是单位犯罪，黄后田是源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认定也印证了本案部分欠条上写有“黄后田”原因。同时，该刑事判决认定源丰公司购买并销售了朱孔文所供的的钢材，并未认定黄后田是作为昆和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昆和公司参与实施犯罪，也未将昆和公司列为该案的单位犯罪主体。（二）朱孔文与源丰公司存在长期的买卖钢材关系。在案涉债务发生之前，朱孔文以华星公司的名义与买受人源丰公司签订《结清证明》，该证明载明购货方为源丰公司，双方往来货款全部结清，高以奎、石传凯所经手的欠条全部作废。（三）2013年2月5日至2013年10月25日，源丰公司与临沂天元第四建筑公司、天元413广饶中南世纪城、临沂经开置业公司共签订14份钢材购销合同，为上述单位的工地供应钢材。上述购销合同，源丰公司已实际履行，朱孔文所供的钢材，源丰公司已经用于了上述工地。（四）朱孔文主张昆和公司向其支付过货款，昆和公司不认可。本院认为，即使昆和公司向朱孔文支付过货款，朱孔文也否认不了昆和公司代源丰公司付款的情形。综上，以上事实相互印证，本院可以认定案涉钢材的买受人应为源丰公司，而非源丰公司和昆和公司。编号为NO0192812欠条中经办人一栏有“吴书法”签名，同时有“源丰＋昆和”字样。但注明的欠款人是源丰公司，而不是昆和公司，故仅凭“源丰＋昆和”的字样得不出昆和公司也是共同买受人的结论。综上，朱孔文主张源丰公司、昆和公司共同购买钢材，高义奎、石传凯为源丰公司、昆和公司工作，所购钢材运至源丰公司、昆和公司所承揽的工地，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昆和公司与源丰公司是否存在法人人格混同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般而言，判断两个公司之间是否构成人格混同的标准主要有三：一、公司人员混同。是指公司之间有相同的管理人员、相同的工作人员等；二、公司业务混同。是指公司之间在经营业务、经营行为、交易方式、价格确定方面存在混同现象；三、公司财产混同。公司财产独立是公司人格独立的基础，只有在财产独立的情况下，公司才能以自己的财产独立地承担民事责任。财产是否混同是判断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人格混同最主要的标准。财产混同是指公司的财产不能与其他公司的财产相互区分。主要表现在：公司之间财产界限不明确、公司之间账簿、账户混同，或者两者之间不当冲账。从本案中现有证据来看，1、在公司人员方面。依据工商登记，昆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黄后田，公司股东为黄后田、黄后军，源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陈芝梅，公司股东为陈芝梅、黄玉玺，法人和股东均不同。依据原审源丰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缴纳社保记录，可以证明源丰公司当时的员工为高义奎、石传凯、陈涛、吴书法，朱孔文没有证据证明高义奎等人同时也在昆和公司兼职；2、在公司业务方面，两个公司虽有部分重合，昆和公司另一主要经营范围为加工，源丰公司的另一主营范围为废旧物资回收，二者在业务上存在一定差别。3、在公司财产方面，朱孔文没有证据证明两公司之间财产界限不明确，两公司之间账簿、账户混同，或者两者之间不当冲账。4、在公司地址方面，昆和公司的住所地为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芝麻墩办事处前兰墩村，而源丰公司的住所地为临沂经济开发区芝麻墩街道毛墩屯。工商登记中两公司记载的固定电话是相同的，因两公司办公地点不同，其实际使用的固定电话不应当相同。5、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4）钢城刑初字第110号刑事判决认定，源丰公司购买朱孔文的假冒商标钢材构成单位犯罪，又认定了黄后田是源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参与实施了上述犯罪，但并未认定黄后田是作为昆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昆和公司参与实施了犯罪，此事实可以印证昆和公司并未参与到该批假冒商标钢材的交易中，而该批假冒钢材货款又在朱孔文主张货款范围内。综上，朱孔文没有证据证明，黄后田作为源丰公司的控制人和昆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或昆和公司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虽然两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黄后田实际控制着源丰公司，两公司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尚不足以导致两公司人格混同。故朱孔文主张昆和公司与源丰公司法人人格混同，昆和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源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昆和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临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临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临沂市源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孔文支付货款1824442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3年9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驳回被朱孔文对上诉人临沂市昆和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464元，由上诉人临沂市源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131226.56元，被上诉人朱孔文负担4237.4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临沂市源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1267元，由上诉人临沂市源丰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12709元，朱孔文负担1185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林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贾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