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二终字第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秀琴，女，1965年5月13日生，汉族，通化市人，无职业，现住广东省惠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贵鹏，男，1978年9月26日生，汉族，通化市人，现住通化市东昌区。
委托代理人：朱云鹏（张贵鹏岳父），男，1953年6月18日生，满族，住吉林省江源县。
上诉人姜秀琴因与被上诉人张贵鹏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7月28日作出（2008）东江西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姜秀琴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8年12月4日作出（2008）通中民申字第25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姜秀琴的再审申请。姜秀琴不服向通化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通化市人民检察院于2009年4月10日作出通市检民字（2009）第7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并向本院提出检察建议，本院于2009年4月24日作出（2009）通中民监字第27号民事裁定，指令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再审。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2日作出（2009）东民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张贵鹏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0年4月8日作出（2010）通中民三终字第6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重审。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15日作出（2010）东民重字第15号民事判决，张贵鹏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1年10月31日作出（2011）通中民三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驳回张贵鹏的上诉，维持（2010）东民重字第15号民事判决。张贵鹏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5日作出（2013）吉民提字第40号民事裁定，撤销了（2010）东民重字第15号民事判决和（2011）通中民三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重审。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日作出（2013）东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姜秀琴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2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秀琴、被上诉人张贵鹏及其委托代理人朱云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贵鹏一审诉称：姜秀琴长期违反法律非法办学，并于2008年1月10日将其非法经营的卓群文化艺术学校（以下简称卓群艺校）采取欺诈手段转让给张贵鹏，虽然姜秀琴负责办理执照更名手续，但事后经张贵鹏调查，卓群艺校是非法机构。由于姜秀琴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张贵鹏无法经营并造成损失，故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转让协议无效。2、请求依法予以撤销该转让协议。3、要求姜秀琴返还非法取得的转让款14万元。4、要求姜秀琴赔偿张贵鹏转让之后对“卓群艺校”进行装修、改造花销的17513元。5、要求姜秀琴返还张贵鹏为其垫付的拖欠的教师工资、电费款1565元。6、要求姜秀琴承担原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7、要求姜秀琴承担诉前财产保全费1300元。8、要求姜秀琴承担2008年1月至9月张贵鹏所支付的“卓群艺校”房屋租赁费3万元。9、要求姜秀琴承担再审判决之后，张贵鹏提起上诉而支付的案件受理费4300元。10、要求姜秀琴赔偿张贵鹏两年多来给姜秀琴看管“学校”及物品的人工费、场租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5万元。
姜秀琴一审辩称：1、转让款不是非法取得，而是等价交换，姜秀琴已将学校实体转上给张贵鹏。2、张贵鹏装修的是华鹏艺术学校（以下简称华鹏艺校）而非卓群艺校；3、姜秀琴给张贵鹏垫付过老师的工资，按照多退少补原则，姜秀琴根本不欠张贵鹏该项费用。转让期间，姜秀琴一直提醒张贵鹏拿着身份证、教师资格证办理手续，但张贵鹏一直没有办，法院在2月28日进行了财产保全；4、姜秀琴是配合打官司，不应承担诉讼费和保全费；5、张贵鹏支付的3万元房租是张贵鹏经营华鹏艺校所产生，与姜秀琴无关；6、张贵鹏主张的看管费、误工费姜秀琴不认可。综上，转让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的，不存在欺诈行为，无照经营虽有瑕疵，但通化市同类培训机构大多存在无照经营和无照转让的普遍性与习惯性，并没有官方的强制禁止情况。根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卓群艺校转让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月10日，张贵鹏与姜秀琴签订了“卓群艺校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姜秀琴将其创办的文化艺术综合类学校以1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贵鹏，并由姜秀琴负责办理营业执照的更名手续，转让价款14万元，张贵鹏已交付给姜秀琴。
一审法院认为：姜秀琴在没有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与张贵鹏签订了转让协议，协议中并约定由姜秀琴负责办理营业执照的更名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该份协议无效，姜秀琴应将收到的转让费返还给张贵鹏。因姜秀琴对张贵鹏主张应由姜秀琴交付的电费798元未反驳、对为姜秀琴垫付应由姜秀琴支付的员工工资780元（其中宋亮200元、郭小多260元、田宇琢320元）陈述“其中郭小多260元我确实没给，田宇琢320元确实是张贵鹏垫付的，但宋亮的200元我给张贵鹏了，但我没有证据。”及照明改造花销2600元和教室改造花销7668元，因第二次开庭姜秀琴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张贵鹏主张要求姜秀琴承担2008年1月至2008年9月的房屋租金3万元，因2008年1月至9月该学校由张贵鹏经营，其收益由张贵鹏取得，在此期间学校的租金应由张贵鹏自负。据此判决：一、张贵鹏、姜秀琴签订的卓群艺校的转让协议无效；二、姜秀琴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给张贵鹏转让费14万元；三、姜秀琴赔偿张贵鹏的各项损失17613.5元；四、张贵鹏应返还给姜秀琴转让时学校的物品（详见附表）。案件受理费4300元，姜秀琴负担3450元，张贵鹏负担850元。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并另行查明：“卓群艺校的转让协议”无教育主管部门颁发的“社会力量办学许可证”及工商行政主张部门的“经营许可证”。张贵鹏取得卓群艺校经营权后，对学校进行了改造，并将学校更名为“华鹏艺校”，并与通化铁路文化宫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每季度交纳房租费1万元，租金交至2008年9月30日。2009年1月13日，张贵鹏终止与通化铁路文化宫的租赁合同，由原教师徐志强重新与通化铁路文化宫签订了合同，学校更名为“华夏文化艺术学校（以下简称华夏艺校）”。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一、张贵鹏与姜秀琴签订的“卓群艺校的转让协议”无效。本案争议的转让标的“学校”并非一般物品或机构，其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七条规定的约束和调整。经多次审理均查明该“学校”并未办理相关审核、批准、注册或者备案的手续，无办学许可证照，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的规定，不论张贵鹏与姜秀琴签订的“卓群艺校的转让协议”之前是否知道“学校”无相关证照，该合同也应属无效。二、姜秀琴应返还张贵鹏转让款14万元、垫付工资及电费款1565元，张贵鹏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1、转让费14万元：因张贵鹏与姜秀琴签订的“卓群艺校的转让协议”无效，姜秀琴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返还给张贵鹏转让款14万元。因“学校”场地为租赁且无相应证照，故合同无效后张贵鹏无需向姜秀琴返还“学校”，但应返还“学校”的相应物品。另因双方在法庭审理过程中未向法庭提交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学校”物品的种类及数目，无法形成一致意见，姜秀琴对原审认定的物品详单也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无法对“学校”物品的种类及数目进行确认并继而作出论述，姜秀琴可持相关证据另行向张贵鹏主张返还相关物品。2、装修、改造费17513元：因姜秀琴对装修、改造花费17513元不予认可，而张贵鹏所提交的相关票据又非正规票据且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无法对票据所记载金额及装修、改造项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三项的规定，对张贵鹏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3、垫付工资、电费1565元：对垫付的电费798元姜秀琴予以认可，故姜秀琴应返还给张贵鹏垫付电费798元。对于垫付工资，因姜秀琴在原审中承认“未支付郭小多260元、田宇琢320元确实是张贵鹏垫付的，但宋亮的200元我已给张贵鹏了，但没有证据。”，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因姜秀琴未向法庭提交证据对其原审自认内容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张贵鹏请求姜秀琴返还垫付工资、电费156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4、房屋租金3万元：因“学校”转让后由张贵鹏经营，产生的收益由张贵鹏所取得，故在此期间“学校”的房屋租金应由张贵鹏自行负担。5、看管学校及物品的人工费、场租费、误工费等5万元：因张贵鹏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并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所诉数额的合理性与合法性，故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对张贵鹏的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2014年第45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维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08）东江西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张贵鹏与姜秀琴签订的“卓群艺校”转让协议无效，姜秀琴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给张贵鹏转让费14万元；二、撤销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08）东江西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姜秀琴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给张贵鹏垫付工资及电费款1565元；四、驳回张贵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财产保全费1300元，由张贵鹏承担4040元，姜秀琴承担5860元。
姜秀琴不服一审法院再审判决，其上诉理由为：1、本案是典型的民商事合同纠纷，姜秀琴转让艺校时不存在欺诈行为，虽然艺校无营业执照，但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法律强制性管理性规定，并未违返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该转让协议有效；2、《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七条属于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该条款并未规定不办理执照将影响学校转让，该条款是行政机关对未办理执照学校进行行政处罚的依据，但并不能导致转让学校行为无效；3、卓群艺校在2007年7月在老站税务所进行过备案登记并交纳了税金，所以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4、即使转让协议无效，根据法律规定也是双方当事人相互返还。如果人民法院认定转让协议无效，姜秀琴要求：1、张贵鹏应赔偿给姜秀琴一切损失，即自2008年1月10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每季度最低价格1.2万元，同时解除转让协议；2、张贵鹏应返还给姜秀琴卓群艺校牌匾、11间教室、办公室、教学设备及附件、原场地原貌、300人左右生源、30人授课老师、名人字画等。
二审中，姜秀琴提供了华夏艺校宣传彩页三张，对其上诉主张进行了补强。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张贵鹏二审辩称：1、姜秀琴的卓群艺校多年来一直无证、无照，本身就是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以无论姜秀琴采取任何手段转让都是违法的，转让协议都是无效的；2、张贵鹏坚持姜秀琴应给付装修、改造费17513元，房屋租赁费3万元，看管学校及物品的人工费、场租费、误工费等5万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姜秀琴以租赁场地的方式成立了一所卓群艺校，于2007年在税务部门办理了税务登记备案，该备案登表中体现的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文化艺术业余培训，但卓群艺校未在工商部门和教育部门进行登记备案。2008年1月10日姜秀琴与张贵鹏签订了转让协议，姜秀琴以14万元的价格将卓群艺校转让给张贵鹏（包括教学设备），协议同时约定“姜秀琴负责办理卓群艺校营业执照更名手续，直至执照法定代表人为张贵鹏”，转让协议签订时，张贵鹏知悉卓群艺校无相关营业执照，姜秀琴承诺协助张贵鹏办理相关证照。张贵鹏接手卓群艺校后将该艺校更名为华鹏艺校，因原场地已到租赁期限，2008年2月25日张贵鹏以华鹏艺校的名义与通化铁路文华宫重新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租期为一年，期限为2008年4月1日至2009年3月31日，该租赁协议于2009年1月13日提前终止。张贵鹏经营华鹏艺校一年遂停业，原卓群艺校、华鹏艺校架子鼓老师徐志强从张贵鹏手中以三、四千元的价格购买了张贵鹏自有的相关乐器（不含姜秀琴所留的设备），另行成立了华夏艺校（未在教育部门办理审批），徐志强与通化铁路文华宫于2009年4月30日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期限为两年。现涉案房屋已被铁路部门收回，徐志强另租其他场所经营华夏艺校。
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卓群艺校转让协议、房屋租赁合同、税务登记表、通化市教育局出具的说明、通化市市人民检察院对徐志强的询问笔录、原十三中副校长孙青春的证明、张贵鹏与姜秀琴的陈述。
本院认为：卓群艺校在税务部门登记的种类为个体工商户，该艺校经营范围为舞蹈、声乐等业余培训，其并不具备颁发学历证书或相关资质证书资格，其目的是为了提供相关培训而赚取服务费用，属盈利性、服务性组织，有别于正规的学校或教育机构，故双方之间的转让行为不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调整。姜秀琴与张贵鹏转让卓群艺校的行为是平等主体之间普通民事行为，卓群艺校系租赁他人场地，双方之间实质上是对相关培训设备、生源及预期收益的一种转让，双方之间的转让协议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该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张贵鹏主张该转让协议无效并要求姜秀琴返还转让费14万元，本院不予支持。姜秀琴在转让艺校时亦不存在欺诈行为，张贵鹏主张撤销该转让协议，本院不予支持。张贵鹏主张的装修、改造费，垫付的教师工资、电费款，2008年1月至9月张贵鹏所支付的“卓群艺校”房屋租赁费，看管“学校”及物品的人工费、场租费、误工费等，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5年第7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和（2008）东江西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贵鹏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1700元、财产保全费1300元，由被上诉人张贵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自送达双方当事人之日起生效。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两年。
审 判 长 纪 纲
代理审判员 汤化冰
代理审判员 王立武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赵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