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8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方群家电有限公司，公司企业注册号4205211000047017，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邓村乡邓村坪村。
法定代表人：孟家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玖，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玉梅，女，汉族，1991年11月18日出生，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辉，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迪艳，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10506MA4A988D17（1-1），住所地夷陵区小溪塔长江市场五金电器城23-119，23-120号。
负责人：周菊芬，女，汉族，1975年8月3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邵东县，现住住宜昌市夷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巍，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礼，男，汉族，1974年4月26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邵东县，住宜昌市夷陵区。
原审被告：龚明，男，汉族，1979年11月9日出生，户籍地秭归县，现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
上诉人宜昌市方群家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群家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玉梅、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以下简称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龚明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夷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6民初2006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方群家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按公平责任承担责任。其事实与理由：1、本案中燃气热水器未配置烟道与杜承杰的死亡未必是必然因果关系，法院应考虑在现场的其他煤气设备的安全性是否能够排除。是否绝对是未装排烟管道导致死亡是不确定的，本案宜采用公平责任分担损失。2、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在本案中应承担责任并提供上游生产厂家名称、地址等义务。
杜玉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方群家电公司、龚明、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赔偿丧葬费26715.5元、死亡赔偿金307855.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以上共计357855.50元；2.诉讼费由方群家电公司、龚明、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1.杜玉梅系杜承杰之女，杜承杰在其弟杜承刚、弟媳江旗开设“杜师傅卤菜坊”（开店地：宜昌市夷陵区邓村集镇邓红路2号）帮忙，并在此居住。2017年1月26日晚，杜承杰及杜承刚、杜家鑫（杜承杰之子）在居住的四楼卫生间，使用燃气热水器洗澡。当晚，在四楼睡觉的杜承杰及杜承刚、江旗、杜家鑫出现急性一氧化碳中毒，杜家鑫向邓村派出所报警。杜承杰中毒在家死亡，杜承刚、江旗、杜家鑫次日凌晨均送往宜昌市夷陵医院住院治疗。三人出院诊断均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2017年1月27日，宜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宜）公（司）鉴（化）字【2017】176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杜承杰心血管中一氧化碳含量为59.10%。2.杜承刚家中安装的燃气热水器系2015年4、5月份，杜承刚到方群家电公司处购买燃气热水器，经营人龚明进货后（龚明称在长江市场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购买，无购货发票等证据），送到杜承刚家中，该燃气热水器为“海信牌GSD16-8D”8L烟道式。在热水器侧面有特别忠告：“1.必须将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外空气流通的地方。2.烟道式热水器必须安装烟管，将燃烧废气排出室外，否则，将产生严重后果。3.必须按说明书的规定进行安装。”该燃气热水器由龚明负责安装至杜承刚居住的四楼处的客厅里，没有安装烟道，将废气排放于室外。3.方群家电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21日，经营范围“家用电器销售”，股东为孟方群（龚明之妻）、龚明。杜承杰父母均已经死亡，杜承杰已经离婚，现第一顺序继承人只有一个女儿杜玉梅。4.杜承杰心血管中一氧化碳含量为59.10%，即为心血中碳氧血红蛋白含量，心血管中碳氧血红蛋白含量50%为重型中毒，可导致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涉案热水器是否存在产品缺陷。2.杜玉梅的损害与产品缺陷是否有因果关系。3.龚明、方群家电公司、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与杜玉梅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承担责任相关法律依据。4.杜玉梅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具有归责意义上的过错。5.杜玉梅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焦点一，产品缺陷是指存在于产品设计、原材料和零部件、制造装配或者说明指示等方面的，未能满足消费或者使用产品所必须合理安全要求的情形。本案涉案热水器在设计、品控方面未违反国家强制标准，生产者也履行了对危险的指示、说明义务，但燃气热水器存在直接面向终端用户进行个体化的专业安装、固定使用。涉案热水器是烟道式燃气热水器，排烟管道是烟道式热水器保障安全的必要配件。该燃气热水器销售给消费者时没有配备排烟管道，就不能保障认知能力较弱的消费者在安装使用热水器过程中的安全。所以，该涉案燃气热水器产品质量即使符合国家标准，但对人身可能存在不合理危险的，应当认定为有产品缺陷。另外，在产品安装上，安装人也未按照说明书的指示、说明去安装烟道管，也存在安装上缺陷。故涉案燃气热水器存在不配置烟道、不正确安装烟道方面的问题，存在产品缺陷。
二、关于焦点二，产品缺陷与杜玉梅损害后果有法律上因果关系。理由如下：其一，公安机关鉴定结论可以认定杜承杰死亡的原因系一氧化碳中毒，同时同套房屋居住的杜承刚、江旗、杜家鑫经医院诊断证明，证实系一氧化碳中毒，也可以印证。其二，一氧化碳中毒是含碳物质燃烧不完全时的产物经呼吸道吸入引起的中毒。中毒机理是一氧化碳与血红蛋白结合，形成碳氧血红蛋白，使血红蛋白丧失携氧的能力和作用，造成组织窒息。杜承杰于2017年1月26日晚，在杜承刚房屋四楼中毒，当天四楼卫生间燃气热水器有3人使用。而该燃气热水器没有安装烟道管，客厅门窗都是关闭状态，这些状态导致杜承杰损害后果“一氧化碳中毒”。可以认定燃气热水器多人使用后，废气排放于室内是杜承杰“一氧化碳中毒”来源，二者之间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其三，从公安机关现场调查和现场照片来看，出事现场的当晚除使用燃气热水器外，并没有其他含碳物质燃烧事实情况。龚明、方群家电公司辩称有其他不安全隐患，如可能有液化气罐阀门泄露或者烤火取暖等，从公安机关调查不能认定存在上述事实。即使存在液化气罐阀门泄露，因液化气主要成分是烷类和烯类，其本身对人体不会造成损害。同时为了安全起见，人为加入有臭鸡蛋气味的硫化氢。故从生活经验法则来看，在当时情况下，杜承杰不可能因液化气罐阀门泄露而导致一氧化碳中毒身亡。事发现场也没有煤、炭烤火取暖的事实，也不可能致杜承杰一氧化碳中毒。
三、关于焦点三，1.涉案燃气热水器是杜承刚因家庭需要到方群家电公司购买，方群家电公司股东龚明在他人处进货后，卖给了杜承刚。方群家电公司是燃气热水器销售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对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商品和服务，应当向消费者作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并说明和标明正确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方法以及防止危害发生的方法。”《城镇燃气管理条例》也规定，燃气燃烧器具生产单位、销售单位应当设立或者委托设立售后服务站点，配备有资质安装人员负责售后的安装。《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管理规则GB1705-2008》中，对室内型燃具排烟通风要求，规定排气烟管接至室外。在本案中，方群家电公司在经营销售时，违反上述规定。在销售的热水器没有将排烟管道作为产品必备配件配备情况下，在产品安装中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监控义务，安排无资质安装人员安装且不安装烟道管，以致无法保证认知能力较弱的消费者在使用热水器过程中的安全，最终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方群家电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责任。2.龚明作为安装者，在为消费者安装燃气热水器时，违反《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维修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无证从事安装服务，未充分履行指导用户安全使用的责任，是致使燃气热水器投入使用存在缺陷的重要原因。龚明是方群家电公司股东和经营者，系公司经营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由方群家电公司承担。3.杜玉梅主张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作为燃气热水器销售者承担责任。但是杜玉梅没有提供涉案燃气热水器与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方群家电公司、龚明虽然提供证人出庭作证来证实该热水器购买的的事实，但是没有销售单据等证据证实，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否认其经营部经营了该热水器。因证据不足，难予认定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涉案燃气热水器的销售者，故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
四、关于焦点四，杜承杰居住在杜承刚家中，杜承刚应当对居住房屋提供安全保障。本案是基于产品销售者主张权利，杜承刚作为成年普通消费者，知道或应当知道燃气热水器说明书的安全提示、以及燃气热水器安装在室内不安装烟道管的危险性，但杜承刚仍同意在没有安装烟道管前提下安装燃气热水器，且在使用燃气热水器时又不注意室内通风，以致居住在此的杜承杰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以及杜承刚和妻子江旗、儿子杜家鑫一氧化碳中毒，杜承刚本人存在一定过错，应当相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
五、关于焦点五，杜玉梅请求的丧葬费26715.5元，死亡赔偿金307855.50元，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确定的“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认定丧葬费51415元÷2=25707.50元、死亡赔偿金12725×20年=254500元。精神抚慰金根据杜承杰死亡给杜玉梅精神造成一定的伤害，根据本地区审判实践，结合本案责任，杜玉梅家庭实际状况以及当地经济状况等酌定精神损害赔偿金为10000元。杜玉梅损失总计为：290207.5元。
综上所述，杜玉梅的经济损失为290207.5元。方群家电公司实施侵权行为，侵权行为造成损害，其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上述杜玉梅损失203145.25元。因杜承刚的过错，减轻3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宜昌市方群家电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一个月内赔偿杜玉梅各项经济损失203145.25元。二、驳回杜玉梅要求龚明、宜昌市夷陵区小溪塔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赔偿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杜玉梅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杜玉梅和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方群家电公司提供了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供货单一份，拟证明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该供货单的时间是2016年1月，而本案所涉的热水器是2015年3、4月就已安装的。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根本无关联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1、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原则上为高度盖然性，而非排除一切合理怀疑。对方群家电公司上诉所称杜承杰的死亡与案涉热水器未配置烟道未必有必然因果关系的理由不予支持。2、方群家电公司虽然提供了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供货单一份，但该供货单的日期与案涉热水器的安装日期相距甚远。方群家电公司主张案涉热水器是从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购买，方群家电公司应就该主张承担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证明标准应是高度盖然性，现有证据并未满足证明评价的最低要求，方群家电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方群家电公司上诉称兴达厨卫电器经营部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68元（宜昌市方群家电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宜昌市方群家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见成
审判员 闫玲玲
审判员 胡建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