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7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中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白晓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贺晓博，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利群，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巍玛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区。
法定代表人刘建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岱青，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中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福公司”）因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4）黄浦民二（商）初字第1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巍玛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巍玛公司”）与中福公司自2003年下半年起开展实木地板的进料加工业务，由中福公司为巍玛公司提供进料加工手册料件的进口及产成品的出口等服务。因巍玛公司与中福公司各自的业务结构发生调整，2009年5月12日，巍玛公司与中福公司签署《协议书》一份，约定自2003年下半年开展实木地板的进料加工业务至今，双方合作愉快，合作期间中福公司为巍玛公司提供进料加工手册、料件的进口及产成品的出口等服务，国外的供应商及产品买家均为巍玛公司自有；2009年起，因双方各自业务结构调整的需要，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1、如海关同意中福公司将未出货的所有手册全部转移至巍玛公司名下，双方据此进行帐务上的结转，对已出口而不能转的手册由中福公司向海关办理内销手续，由巍玛公司缴纳进口增值税、税单上的纳税人抬头为巍玛公司，手册经海关核销后，中福公司应在收到海关退还的风险担保金后3日内，将担保金如数转交巍玛公司；2、如与海关协商后，海关不同意未出货的手册由中福公司转移至巍玛公司，中福公司同意以巍玛公司缴纳进口增值税的方式将剩余手册分期分批办理内销手续，双方据此进行帐务上的结转，中福公司的服务费仍按以前的合作协议结算，由于考虑到巍玛公司目前资金不足且已向海关支付了巨额风险担保金，中福公司同意先行垫支部分资金（相当于手册的风险保证金）给巍玛公司，使巍玛公司能及时缴纳海关进口增值税税金，巍玛公司同意待手册核销后，用海关退还的风险担保金归还中福公司垫付的进口增值税税金，中福公司每次提供的资金在100万（本文所涉币种均人民币）至150万元之间；……4、协议签订后，巍玛公司应开具剩余的增值税加工发票给中福公司，中福公司在收到巍玛公司发票的5个工作日内与巍玛公司结清结算尾款。
协议签订后，双方向海关部门申请办理中福公司名下17本加工贸易手册转移至巍玛公司名下的事宜，截止2009年6月，海关同意将中福公司名下的全部进料加工手册转给巍玛公司，至此，双方合作结束。2009年6月30日、2009年7月31日中福公司分两次将合计180万元海关退还的保证金支付给巍玛公司。
2009年8月13日，中福公司自行拟定《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明确，鉴于：1、中福公司自2004年以来代理巍玛公司加工贸易进出口业务，双方合作愉快；2、上海海关现场业务一处批准同意中福公司将其为经营单位的木材进料加工贸易手册就地转移至巍玛公司名下；3、巍玛公司与中福公司一致同意终止履行双方之前所签署的全部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合同解除，此前双方所签订的全部合同协议，包括但不限于代理进出口合同、加工合同等，上述协议均不再履行；第二条约定，双方根据此前签署的合同履行情况、双方往来款项等，就双方此前所签署的全部协议所涉及的全部款项结算如下：甲方（中福公司）应付乙方（巍玛公司）2，970，389.77元。该款项支付时间为本协议签署之日3日内，支付方式为银行转帐；除上述最终结算款外，巍玛公司与中福公司之间不存在其他任何应付应收账款。合同还就双方之前全部协议而产生对第三方的债权债务由巍玛公司承担。中福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后将协议文本交给巍玛公司。巍玛公司则认为中福公司应当返还的金额为3，645，819.28元，与协议书中中福公司确认应退还的款项金额不符，故巍玛公司并未在该协议上盖章确认。
2010年8月，巍玛公司于以挂号信形式向中福公司发出律师函：双方于2009年5月12日签署的协议书中约定中福公司应在收到海关退还的风险保证金后3日内，将保证金如数移交巍玛公司，双方已实际终止履行双方之前所签署的代理协议，2009年7月，中福公司收到上海海关退还的手册风险保证金348万元，应依照2009年5月12日协议将保证金如数移交巍玛公司，但至今未履行，就结算款项中福公司认为协议终止后应付巍玛公司2，970，389.77元，巍玛公司基于下列原因未对2009年5月12日的要约作出承诺：1、2009年5月12日协议条款中出现可能涉及第三人的条款将事情复杂化；2、钱款结算与巍玛公司明细账存有差异（巍玛公司明细结算金额为中福公司应付巍玛公司3，645，819.28元）；3、巍玛公司核对帐务时发现中福公司尚有多收取巍玛公司数额较为巨大代理费的行为。巍玛公司要求中福公司接到律师函后10日内向巍玛公司支付保证金348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中福公司收到后未予理睬。
2012年8月，巍玛公司再次向中福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中福公司接到律师函后尽快向巍玛公司支付保证金348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并再次明确中福公司应付巍玛公司货款余额为3，645，819.28元。
2014年8月7日，巍玛公司委托律师发函给中福公司，要求中福公司返还保证金348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并再次明确中福公司应付巍玛公司货款余额为3，645，819.28元。
因未获款项，巍玛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中福公司返还巍玛公司款项2，970，389.77元及利息（以2，970，389.77元为基数，自2009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中福公司承担。
原审另查明，2006年5月20日，巍玛公司与中福公司曾签订委托加工合同一份，就中福公司进行进料加工业务，委托巍玛公司加工地板约定如下：中福公司负责订进出口合同、负责开出及接受进出口合同项下的信用证及外汇结算、负责办理相关进出口许可证及报关手续，结汇后5天内付清巍玛公司的加工费，并退回巍玛公司垫付的相应进口合同货款；巍玛公司主要负责在中福公司开出信用证前支付信用证金额的15%给中福公司，进口信用证到期付款时，支付给中福公司剩余的货款，负责地板的出样、加工、包装等一系列具体专业事项，完成合同项下的加工任务等。
2008年巍玛公司与中福公司曾经签订出口代理协议，约定：巍玛公司委托中福公司代理出口橡木实木地板，代理方式为中福公司收到外方货款后，扣除货款1%的代理费及其他相关费用，支付巍玛公司产品货款；中福公司主要义务为办理出口所需的订舱、报关、对外运输并对外议付，收到外商付款后三个工作日内给巍玛公司；巍玛公司承担中福公司因代理出口产品产生的商检费、港口运杂费、仓储费、报关费、保险费及银行手续费等有关费用，协议期限一年，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
2009年巍玛公司与中福公司签订进料加工代理协议一份，约定：巍玛公司委托中福公司代理进料加工业务，代理方式为中福公司收到巍玛公司开证保证金后，对外开信用证并办理进料加工手册，货物进口后，巍玛公司按照手册要求出口相应货物，中福公司收到国外货款后支付巍玛公司货款，在手册所有货物出口结束后，办理手册核销。巍玛公司负责进出口合同的订立及保证所有进口的货物加工成产品出口；中福公司主要义务为负责手册的办理，保证巍玛公司进出口货物按时办理通关手续；协议期限两年，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
原审再查明，2007年8月16日起至2009年2月2日止，巍玛公司共计向中福公司支付各类保证金计10，044，000元，中福公司已返还巍玛公司的海关保证金计6，564，000元。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根据中福公司的申请，向上海海关调取2009年至2010年期间，中福公司将17本加工贸易手册进行核销或转移至巍玛公司名下时，手册上记载的尚未出口货物数量及金额明细情况，上海海关现场业务一处答复称上述资料因超过三年保存期限，已无法查询到相关资料。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巍玛公司与中福公司于2009年5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法无悖，应属有效。巍玛公司与中福公司自2003年开始发生进料加工业务以来，至2009年双方结束合作期间已发生多笔业务，从巍玛公司与中福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双方之间既有代理进出口合同关系，也存在委托加工合同关系。双方在2009年5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就中福公司名下的进料加工手册转给巍玛公司，双方据此进行帐务上的结转达成一致。巍玛公司与中福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的结转涉及多项内容，既有巍玛公司向中福公司支付的信用证开证保证金、海关加工手册保证金，也有中福公司向巍玛公司收取的代理费、中福公司因代理出口产品产生的商检费、港口运杂费、仓储费、报关费、保险费及银行手续费等各项费用。根据2009年8月13日中福公司拟定并盖章的《协议书》反映，中福公司对巍玛公司与中福公司双方此前所签署的全部协议所涉及的全部款项结算后，中福公司应付巍玛公司2，970，389.77元。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巍玛公司对中福公司应付金额有异议而未在协议书上盖章确认，导致协议未在巍玛公司与中福公司之间生效，但根据该协议书的内容，可以认定中福公司已确认巍玛公司债权2，970，389.77元的事实，中福公司以实际不存在上述债务作为抗辩，则应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因中福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其于2009年8月13日《协议书》中所作出的意思表示，故对中福公司实际不欠巍玛公司任何款项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从巍玛公司与中福公司双方财务资料反映，巍玛公司与中福公司之间尚有360余万元的资金尚未结算，也能印证中福公司欠款的事实。中福公司拖欠至今，显属违约，故对巍玛公司要求中福公司立即返还2，970，389.77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巍玛公司以发函的形式向中福公司主张债权，构成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中福公司以未收到巍玛公司信函或对信函内容提出异议，对此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巍玛公司一直以中福公司欠款3，645，819.28元主张债权，起诉时仅主张中福公司之前确认的2，970，389.77元，系巍玛公司处分自身权益，并无不妥，但利息起算应以巍玛公司明确主张2，970，389.77元债权之日即巍玛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之日为准。故对巍玛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中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巍玛公司2，970，389.77元；二、中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巍玛公司利息（以人民币2，970，389.77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8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3，083元，由巍玛公司负担7，904.40元，由中福公司负担35，178.6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中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之间建立的仅是委托加工关系，并无进出口代理关系；2、中福公司未收到巍玛公司所发函件，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3、2009年8月13日《协议书》并非是债务人对债务的单方确认，不能作为认定债权债务的合同依据；且当时中福公司分管进出口贸易业务的高管王培萍违反忠实义务，导致中福公司与巍玛公司之间的业务操作不规范、账目混乱，中福公司在发现《协议书》所载金额与事实不符后立即与巍玛公司进行了沟通，故该《协议书》最终未能签订。4、加工贸易手册转移给巍玛公司后，巍玛公司未将手册项下的货款支付给中福公司，如要进行结算，应当对保证金、货款在内的款项进行总的结算，而不是仅结算保证金。中福公司不存在未付巍玛公司款项的问题。据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巍玛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巍玛公司答辩称：1、双方之间建立的是进出口代理关系，原审中巍玛公司提供了进出口代理协议、进料加工协议等可以作证；虽然双方之间还订立有加工合同，但从合同内容来分析，仍为代理关系。2、中福公司一直未向巍玛公司返还款项，巍玛公司委托律师于2010年8月、2012年8月、2014年8月通过挂号信及邮政特快发送律师函，三封信函的收件人名称、单位地址、名称均一致，中福公司仅确认收到最后一封函件显然是为了逃避债务。3、2009年8月13日《协议书》系中福公司拟定并盖章的，其对于欠巍玛公司297万余元是完全确认的；中福公司代理进口的材料款已由巍玛公司在进口时支付。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中福公司确认，2009年5月12日与8月13日的两份《协议书》的经办人均非王培萍。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2009年5月12日及8月13日的两份《协议书》内容表述，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建立的是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虽然双方之间也签订过委托加工合同，但两份《协议书》是对双方业务的总结，应能最为客观地反映双方之间的业务关系，委托加工合同的存在并不能否定双方之间的进出口代理关系。
其次，2009年8月13日《协议书》系由中福公司自行拟定，载明是对双方之前所签署的全部协议所涉及的全部款项进行结算，中福公司在协议中确认尚应支付巍玛公司2，970，389.77元，且除此之外双方之间不存在其他任何应付应收账款，中福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则协议内容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巍玛公司当时因未认可该协议内容而未作签字盖章，但不能因此否定中福公司的自认。现巍玛公司根据中福公司的自认提出主张，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中福公司的欠款金额并无不当。
最后，中福公司向巍玛公司出具2009年8月13日的《协议书》后，巍玛公司分别于2010年8月、2012年8月及2014年8月分别出具律师函向中福公司催讨保证金，虽然中福公司仅认可收到最后一封函件，但巍玛公司多次向中福公司发送函件，已在积极主张其权利，其向中福公司注册地发函的行为并无不妥，如中福公司未能收到，也是中福公司信件收发环节存在问题，其结果不能归责于巍玛公司。巍玛公司的每次主张均构成时效中断，其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083元，由上诉人中国中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庄龙平
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马颖裔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