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渝03行赔终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会明，男，汉族，1963年4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刘常敏（刘会明之女），汉族，1986年10月12日出生，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师红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江东街道办事处，所在地重庆市涪陵区江东街道建陶一路86号，组织机构代码73655708-X。
法定代表人赵勇，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楚君，涪陵江东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郭尧，重庆新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渝翔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所在地重庆市垫江县桂溪镇工农路244号。
法定代表人墙博，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家学，重庆渝翔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刘会明因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5）南川法行赔初字第000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涪国用(2001)字第01357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土地使用者刘会明，用途商服，使用权面积16.74平方米。涪房权证303字第0098**号房屋产权证记载，房屋所有权人刘会明，房屋坐落涪陵区江东办事处插旗一组，房屋总层数2层，建筑面积33.75平方米，设计用途商业服务，土地证号涪国用(2001)字第0135**号。刘会明户在该房屋内从事小商品买卖经营。
2014年5月7日，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作出涪府房征〔2014〕11号《关于对涪清路（江东段）综合整治及江东滨江连接道路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征收的决定》。同日，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作出涪府房征〔2014〕12号《关于涪清路（江东段）综合整治及江东滨江连接道路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公告了涪府房征〔2014〕11号征收决定和该项目的房屋征收补偿方案。
2015年1月15日，重庆市涪陵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作出五支【2015】01号违法建筑认定书，认定刘会明位于涪陵区江东插旗社区一组房屋的违法建筑面积为12.57平方米。
2015年4月17日，重庆市中融信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刘会明位于涪陵区江东插旗一组的房屋及室内装修价值作出评估结果通知，通知评估情况如下：17.51平方米门面评估价值181334元，16.24平方米负一层门面评估价值72268元，室内装修评估价值7415元。
2015年10月14日，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江东街道办事处（简称涪陵江东办事处）向刘会明及其家庭成员作出并送达《告知书》：近日拆除公司将对金帝3号楼和原江东信用社办公室实施拆除工作，由于你户在两幢楼房之间，并且没有签订拆迁协议，因此将对你户实行保护性施工。请你户所有家庭成员在房屋拆除时，离开拆除现场，到安全地方去。将你户房屋内所有财产自行搬离到房屋之外的其他安全的地方，以免造成损坏。
2015年10月16日，重庆渝翔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受涪陵江东办事处的安排，拆除与刘会明房屋共墙的原信用社房屋。渝翔公司在拆除信用社房屋时，刘会明的房屋也垮塌被拆除。刘会明房屋内的物品，在2015年10月16日拆除前已被涪陵江东办事处搬离、另处存放。公证部门参与了物品的搬离过程，并制作了物品清单，被搬离物品包括香烟、水果、酒类、饮料、小食品、日常用品以及生活杂物等。
另查明，在涪清路（江东段）综合整治及江东滨江连接道路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中，刘会明户未与征收方就房屋拆迁补偿问题达成协议，征收方尚未对刘会明户作出强制征收决定。按照涉案征收项目的补偿政策，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作为该项目的征收方，计算刘会明涉案房屋征收补偿费合计322918.00元。其中，一、房屋价值部分：1、无证建筑部分8.38㎡800元／㎡＋4.19㎡400元／㎡＝8380元；2、商业用房部分17.51㎡10356元／㎡＝181334元；3、仓储用房部分16.24㎡4450元／㎡＝72268元；4、天然气安装补偿3500元（需提供用气证）；5、闭路安装补偿500元（需提供缴费卡）；6、室内装修装饰部分7415元。二、搬迁临时安置补偿：1、空调移机费补偿200元；2、非住宅搬迁补偿17.51㎡30元／㎡＋16.24㎡40元／㎡＝1175元。三、停产停业损失补偿2536026﹪＝15216元。四、非住宅货币补偿的补助2536025﹪＝12680元。五、非住宅提前签约奖励33.75㎡600元／㎡＝20250元。
涪陵江东办事处就刘会明被搬离、另处存放物品中的鲜活易腐物品的价值进行了计算，进货价值共计24391.75元，零售价值共计30122.28元。刘会明提供的货物清单显示，其涉案鲜活易腐物品价值约为4-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刘会明认为涪陵江东办事处于2015年10月16日对其房屋进行拆除的行为违法，而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案件。在诉讼案中，已确认涪陵江东办事处被诉的拆除行为违法，该违法行为侵犯了刘会明的财产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刘会明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关于刘会明请求返还或赔偿被掩埋财产14万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刘会明应对自己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因涪陵江东办事处实施了搬离、另处存放涉案物品的行为，并且涪陵江东办事处已提供证据证明了该部分物品的种类及数量。故，刘会明不再承担对被搬离、另处存放涉案物品种类及数量的举证责任。刘会明对被搬离、另处存放涉案物品享有所有权，涪陵江东办事处应当返还该部分物品。前述物品中有部分是鲜活易腐物品，返还已不能保障刘会明的权益，应由涪陵江东办事处赔偿刘会明该部分物品的损失。根据前述规定刘会明应就涉案鲜活易腐物品的价值承担举证，刘会明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部分物品的价值多少，刘会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但考虑到刘会明的损失确实存在，涪陵江东办事处在制作清单时对物品的型号等记载不够详细，且对鲜活易腐物品没有及时处理。在参考了涪陵江东办事处对鲜活易腐物品价值的计算数据后，酌情由涪陵江东办事处赔偿刘会明该部分物品损失4.5万元。
关于刘会明请求赔偿房屋价值48万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刘会明应就涉案房屋价值的大小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刘会明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损失大小，且刘会明明确表示放弃申请评估。故其要求赔偿48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刘会明请求赔偿房屋拆除后至判决下发日每天营业损失7000元问题。因该部分损失属预期损失、间接损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不属国家赔偿范围，该请求不予支持。
虽然刘会明提出的赔偿房屋价值48万元和每天营业损失7000元的请求，在本次诉讼中未能得到支持。但，因该房屋在涪清路（江东段）综合整治及江东滨江连接道路项目征收范围内，依法应被征收并获得补偿。根据刘会明房屋的实际情况，并参考该征收项目的补偿政策和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政府关于刘会明涉案房屋征收补偿费的计算数据，酌情由涪陵江东办事处赔偿刘会明房屋及其它损失322918.00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1、涪陵江东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返还刘会明被搬离的物品；2、涪陵江东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刘会明鲜活易腐物品损失4.5万元；3、涪陵江东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刘会明房屋价值及相关价值损失322918.00元；4、驳回刘会明的其它赔偿请求。
刘会明上诉称，刘会明涉案房屋共两层，有合法的产权证，证书上明确载明该两层均为“商业用房”，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一层为“商业用房”、一层为“仓储用房”。涪陵江东办事处违法拆除该房屋，导致原告无法通过评估举证证明该房屋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涪陵江东办事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涪陵江东办事处提供的评估报告确定的“商业用房”标准，刘会明涉案房屋价值48万元，原审法院认定房屋价值错误。涪陵江东办事处违法拆除刘会明房屋，掩埋了刘会明房屋内财产，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涪陵江东办事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在涪陵江东办事处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刘会明的损失时，应当根据刘会明提供的财物清单计算刘会明屋内财产损失。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酌定该项财产损失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由涪陵江东办事处赔偿原告房屋价值损失48万元，房屋内财物损失14万元。
涪陵江东办事处答辩称，涪陵江东办事处对涉案房屋内物品进行了清点，制作了清单，能够初步证明屋内财物价值。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双方提供的财物清单酌定涉案房屋内财物的价值并无不当。涉案房屋的价值经过具有相应资质的机构评估，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价值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会明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重庆渝翔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诉称，同意涪陵江东办事处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上述合法有效证据和当事人之有关称述，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
2015年4月17日，重庆市中融信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房屋价值评估结果通知单》，载明：估价时点2014年4月14日，刘会明涉案房屋一层门面评估单价10356元/平方米，价值181334元，负一层门面单价4450元，价值72268元，房屋总价值为253602元。原审法院调取的涪陵区人民政府出具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补助奖励费计算表》载明的刘会明户征收补偿补助费即以该《通知单》载明的评估价为基础计算得出。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涪陵江东办事处拆除刘会明涉案房屋的行为，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涪陵江东办事处该违法行为导致刘会明涉案房屋和屋内财物损毁，刘会明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涪陵江东办事处是赔偿义务机关。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涪陵江东办事处拆除了刘会明涉案房屋，无法恢复原状，该房屋已被人民政府决定征收且意欲拆除，也无恢复必要，且刘会明诉讼中主张货币赔偿，故对于刘会明房屋灭失损失，涪陵江东办事处应当支付赔偿金。涪陵江东办事处在拆除该房屋时，搬出了屋内财物。被搬出财物中，有部分财物为鲜活易腐物品，未及时处理，已近1年，根据生活经验判断，已腐败变质，丧失使用价值。对该部分物品损失，涪陵江东办事处应当支付赔偿金。对其他易存放未损坏物品，涪陵江东办事处应当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刘会明涉案房屋被损毁，涪陵江东办事处应当按照该房屋被损毁时房屋市场价值支付相应赔偿金。同时，因该房屋已被人民政府征收，房屋被损毁，将直接导致刘会明丧失获得征收补偿费的机会。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之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同时，根据涪陵区人民政府发布的涉案项目《征收补偿方案》，除了房屋市场价值补偿，被征收人还可获得房屋拆迁补偿、临时安置补偿、货币签约补助、签约奖励等费用。可见，被征收人可获取的征收补偿费高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时该房屋的市场价值。有关单位在涉案征收项目中对涉案房屋评估时点为2014年4月，涉案房屋于2015年10月被拆迁。相比之下，涉案房屋所在地房屋市场价格在前一时点较高，再加上前述搬迁临时安置补偿、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货币签约补助、签约奖励等费用，涉案房屋可获得的征收补偿费应高于该房屋在2015年10月被拆迁时的市场价值。故在该房屋已实际损毁，当事人放弃对其进行市场价值评估的情况下，按该房屋可获取的征收补偿费计算涪陵江东办事处应支付的房屋价值赔偿金更有利于保护刘会明合法权益。因此，原审法院以涪陵区人民政府计算的刘会明可获取的征收补偿费作为刘会明涉案房屋造成的损失，判令涪陵江东办事处支付相应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刘会明主张该涉案房屋上下两层单价一致，房屋价值为48万元，无证据支持，也不符情理和市场规律，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相对人应对自己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涪陵江东办事处拆除涉案房屋时，搬出了屋内物品，并在公证人员公证下进行了清点，制作了清单。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应当认定屋内物品已全部载入清单之中。该清单记载部分物品的具体种别、款型不详，因而部分鲜活易腐变物品价值无法认定。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双方提供的证据和有关陈述，综合进行判断，在双方主张金额区间内，取值略偏向于刘会明方作为刘会明屋内鲜活易腐变物品损失，合情合理，符合法律规定。刘会明主张屋内财物损失为14万元，其实包括了其他易存放物品估价在内，该部分物品应由涪陵江东办事处返还，不应以支付赔偿金的形式承担赔偿责任。刘会明在认可原审判决第（一）项：“涪陵江东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返还刘会明被搬离的物品”的同时，主张涪陵江东办事处还需另行支付14万元赔偿金，于理不合，与其向原审法院提供的物品清单中反映出的鲜活易腐变物品价值约4－5万之事实相矛盾，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晓琪
代理审判员 袁钦明
代理审判员 刘厚勇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曾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