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1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福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浦南大道399号香缇墅40幢物业管理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张维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松良，浙江盛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宏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长乐镇环镇东路55号，办公地址嵊州市鹿山街道雅致西路288号。
法定代表人周侠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宋建明，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汪晓波，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嵊州市福达置业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5）绍嵊长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0年间案外人蒲飞尧挂靠原告公司名义承接被告开发建设的香缇墅商品住宅建设工程，同年9月27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工程名称福达香缇墅商品住宅A标，建筑面积49206平方米，承包范围：福达香缇墅A标施工图范围内以及设计变更的所有桩基、土建、水电安装、内外墙一般装饰及室外总体均属乙方承包范畴，但不包括甲方自行分包的工作内容，合同价款7800万元。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方式和时间：（1）本工程每个标段支付工程进场费100万元，付款方式按月进度支付工程款，每月25日前上报本月工程量，次月15日前经有关部门（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审核确认后付工程量的60%进度款；（2）工程脚手架拆除、钢管扣件外运完毕支付至工程审核量的75%。（3）工程竣工验收达到合同要求的质量标准，所有乙方竣工资料齐全（因甲方原因除外），移交给甲方单位，且土建单位工完料清、人员全部清场，满足上述条件后，则在工程量审核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工程审核量85%，若工程量审核后10个工作日内未满足上述条件，则在上述条件满足之日支付至工程审核量的85%；（4）承包人提交竣工结算报告后发包人30天内委托造价咨询机构审核，造价咨询机构在收到承包人的竣工结算报告后90天内审核完毕，如有争议的项目双方协商解决。竣工结算报告经双方确认后15天内一次性支付至审计确认价格的95%，剩余的5%留作工程保修金，保修期满一年后15天内返还保修金的50%，保修期满二年后15天内返还保修金的30%（扣除应扣的代付维修款项以外），满五年后15天内付清（扣除应扣的代付维修款项以外），保修金不计息等内容。同时双方签订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质量保修范围包括地基与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屋面防水工程和双方约定的其他土建工程以及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的安装工程，供热、供冷系统工程，装饰工程等项目；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根据国家有关规定，结合具体工程约定质量保修期如下：1、土建工程为建筑物合理的使用年限，屋面、地下室、外墙面、厨卫间及有防水要求的其他房间、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2、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设备安装工程为2年；3、供热及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4、小区内室外的上下水设施和小区道路等市政公用工程为2年；5、装饰工程为2年。属于保修范围和内容的项目，承包人应在接到保修通知之日后7天内派人修理，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修理，发包人可委托其他人员修理，保修费从质量保修金内扣除；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审计价款的5%；工程质量保修金的保管期：如保管期间工程无重大质量缺陷或者承包人已经完好地履行了各项保修义务，则在质量保修期一年后的15天内，向承包人退还保修金总额的50%（无息并扣除相应费用），在质量保修期满二年后的15天内，向承包人退还保修金总额的30%（无息并扣除相应费用），满五年后的15天内付清（无息并扣除相应费用）。合同签订后，蒲飞尧以浙江宏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香缇墅项目部名义对上述工程进行了施工，2012年5月间蒲飞尧以被告未及时支付工程款无力继续垫资为由停止了施工，后对未完工部分工程由原告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2012年7月12日工程通过五方验收，评定为合格工程。2013年1月8日原告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在审理中经当事人申请，该院追加蒲飞尧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该院作出（2013）绍嵊民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确认由蒲飞尧施工的工程款为82962605.40元，由原告施工部分的工程款为6280458.60元，在扣除5%的质量保修金后，对其余工程款判决由被告分别向原告和蒲飞尧进行支付。
2014年12月17日，原告与蒲飞尧签订关于保修金的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蒲飞尧将香缇墅一期项目中已到期但尚未领取的工程保修金债权全部转让给原告所有，今后由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2015年1月4日原告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将该转让协议书邮寄给被告，邮寄地址是嵊州市浦南大道399号香缇墅40幢物业管理办公室，并由收件人杜丽君签收。现原告依据上述合同的约定内容要求被告支付质量保修金。
原审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保修金返还的时间条件是否成就。我国建设部颁布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保修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缺陷责任期一般为六个月、十二个月或二十四个月，具体可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本案原告与被告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保修金比例为工程总造价的5%，保修金的返还期限在工程款支付和时间一节中约定：保修期满一年后15天内返还保修金的50%，保修期满二年后15天内返还保修金的30%（扣除应扣的代付维修款项以外），满五年后15天内付清（扣除应扣的代付维修款项以外）。于是，原告与被告对约定的返还时间在理解产生了分歧。原告认为“保修期满一年后15天”是指从保修期的初始日开始计算满一年后的15天，被告认为“保修期满一年后15天”是指保修期满了以后再过一年后的15天，而保修期的约定期限分别为2年和5年，因此按照最低2年保修期计算，原告提起诉讼时第一笔保修金的返还时间尚未到期。对该分歧首先应明确的时间点是保修期的起始日期为何时，依据我国《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第三款规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而本案工程的竣工验收之日为2012年7月12日，可见本案工程的质量保修期应从2012年7月12日竣工验收之日起算。其次，从质量保修金的本义来分析，如果在保修期内保修金予以退还，则预留的保修金就失去了其本应具有的意义，因此从质量保修金的含义和合同载明的言辞上看“保修期满一年后”应当理解为保修期届满后的一年之后，据此类推，合同约定的最后一笔保修金需在保修期届满后的五年以后才能返还，即使按照最短的保修期2年计算，其最后一笔保修金返还时间应在工程竣工验收七年以后，那么这是否符合签约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的返还时间是否与建筑行业的实际惯例相符，现再结合双方在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如保管期间工程无重大质量缺陷或者承包人已经完好地履行了各项保修义务，则在质量保修期一年后的15天内，向承包人退还保修金总额的50%”的内容来分析，在这里没有使用“质量保修期满一年”的词语，可见其保修金的返还时间与原告所理解的返还时间一致，但是在最低保修期尚未届满的一年后即返还保修金，不符合保修金的本质含义，也与国家相关法规规定的最低保修期相悖。其次，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客观上是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而签订，在该院（2013）绍嵊初字第272号一案中已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因此双方约定的保修金返还时间对签约主体不具有约束力。据此，确定本案保修金的返还时间应当按照国家法规的相关规定和建筑行业的惯例作为基础。在双方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屋面、地下室、外墙面、厨卫间及有防水要求的其他房间、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设备安装工程、供热及供冷系统、市政公用工程、装饰工程为2年，这与我国《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内容一致，那么从2012年7月12日起算，2年保修期已届满，5年保修期还未满，因此对2年保修期已满部分保修项目的保修金被告应予退还，对该部分保修项目下的保修金数额按照排除5年期保修项目分项下的保修金数额进行计算确定。依据该院（2013）绍嵊初字第272号一案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报告中对屋面、地下室、外墙面、厨卫间及有防水要求的其他房间、外墙面的防渗漏项目的工程造价进行概算，约为600余万元，考虑到日后人工费及材料涨价及某些情况下的维修费用比建筑造价更高等因素，以该保修项目下的工程造价按双倍计即1200余万元，再乘以约定的保修金比例5%来计算，其数额为60余万元，即5年期保修项目下应预留的保修金数额为60余万元，而原告请求返还的数额与预留保修金总额之间的差额为89万多元，因此原告要求返还的数额在5年期保修金应预留的数额之内。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另一焦点是在已过去的保修期内原告与蒲飞尧是否履行了保修义务。从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载明的内容看，被告在发现房屋存在需要保修的项目后，应及时通知承包人（施工人）进行保修，在施工人接到保修通知后应在7天内派人保修，如果施工人未在上述期限内派人保修则发包人可以委托其他人进行维修，并从保修金内扣除维修费用。被告虽提供了2013年3月18日的催促履行保修义务通知书和维修清单等，但原告未认可收到过该通知书，同时被告提供的快递详情单也不能证明原告确已收到了该通知书，所以被告仅凭其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来证明其已经委托他人对部分项目进行了维修的事实依据不足，同时被告亦陈述其代为履行保修义务产生的费用另行主张解决，故如果在客观上确实产生了维修费用，则由被告另行处理。
本案争议的第三个焦点是2014年12月17日蒲飞尧将本案中的有关债权转让给原告的内容是否通知给了被告。2015年1月4日原告将该债权转让协议通过邮政特快专递邮寄给被告，其邮寄的地址是被告在庭审中认可的办公地址，并由收件人杜丽君签收，在这里应当确信邮政部门是按照邮件上载明的名址递送给了收件单位，而具体签收人可以是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也可以是被告单位负责收发信件的人或被授权的主体，所以应当认定原告和蒲飞尧的意思表示已经到达了被告。至于被告辩称蒲飞尧只转让了其享有的权利而没有转让义务属无效转让的理由，由于该转让内容并没有剥夺被告要求施工人履行保修的权利，所以对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保修金的数额在已到期保修金的范围内，可予支持，但其要求分别从2013年7月28日和2014年7月28日起计算利息的请求，因原告所理解的返还期限与国家规定的最低保修期不相符，并且合同约定保修金不计息，故其利息起算应尊重签约主体的意思自治，酌定从2015年7月13日起开始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嵊州市福达置业有限公司应返还浙江宏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质量保修金3569700元，并自2015年7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浙江宏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35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0358元，由原告负担2358元，被告负担38000元，限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法院交纳。
嵊州市福达置业有限公司不服原判，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确定的保修金的起算时间、付款时间节点错误；二、被上诉人一直未履行保修义务，返还条件不成就；三、本工程的保修金和维修义务，主要的权利人和义务人是蒲飞尧，现蒲飞尧将保修金收取的权利转让给被上诉人，但对维修义务却未一并转移且无力承担该项义务，故保修金转让协议无效，被上诉人无权请求。综上，要求依法改判。
浙江宏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保修期的起算时间应当按照合同规定和法律规定计算，上诉人主张交付房子时间不同影响保修期的起算，缺乏依据；二、关于保修金的付款时间节点问题，原审法院的基于判决合同无效而按照交易习惯和保修金的实际意义和比例综合考虑支付结点，应属正确；三、上诉人提到未履行保修义务返还保修金的条件不成就的主张不成立，被上诉人与蒲飞尧均尽到了合理的保修义务；四、上诉人主张按照保修金暂时管理办法，其有权在被上诉人未尽保修义务的情况下扣除部分保修金，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我们未尽保修义务；五、保修金转让合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鉴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供其他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
一、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对保修期起算时间、付款时间节点的认定错误的主张是否成立。
关于保修期起算时间问题，《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第三款规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讼争工程于2012年7月12日通过五方验收，被评定为合格工程。上诉人提出应结合房屋可以交付的实际情况和验收义务完整完成为保修期的起算日，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保修金付款时间节点的确定，双方当事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保修金的返还期限在工程款支付和时间约定：保修期满一年后15天内返还保修金的50%，保修期满二年后15天内返还保修金的30%（扣除应扣的代付维修款项以外），满五年后15天内付清（扣除应扣的代付维修款项以外）。但双方当事人对约定的返还时间在理解产生了分歧。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举证、认证意见，结合《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之规定，认为保修金付款时间节点可按照国家法规的相关规定和建筑行业的惯例作为基础确定，为此原审法院在判决理由中作了详尽的阐述，本院予以认同。
二、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一直未履行保修义务，返还条件不成就的主张是否成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在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一直未履行保修义务，但是在一审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印证，导致法院无法确定上诉人主张的该节事实。同时上诉人亦陈述其代为履行保修义务产生的费用另行主张解决，故如果在客观上确实产生了维修费用，则由上诉人另行处理。故上诉人的该部分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三、上诉人提出收取保修金的权利转让无效的主张是否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同时，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
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已将该债权转让协议通过邮政特快专递邮寄给上诉人，故可认定被上诉人和蒲飞尧关于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已经通知债务人即本案上诉人。上诉人提出债权转让无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认为其可向蒲飞尧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58元，由上诉人嵊州市福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振宇
审 判 员 吕景山
代理审判员 钟丽丹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