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6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远志，男，196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代理人王凯贤，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绍权，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堂君，男，198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代理人赵先东，四川志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双玻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
法定代表人蔡开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宇，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远志因与被上诉人王堂君、四川省双玻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玻公司）提供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一案，不服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4）双流民初字第5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月11日，双玻公司与郑远志签订《工程承包协议》，约定双玻公司将双流航空港“空港总部”基地S3地块及蓝光空港国际城2-4期施工合同中所含通风防排烟系统及正压送风系统工程的安装工程承包给郑远志，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费以风管实际完成量按23元／㎡计算。2013年3月21日，郑远志（甲方）与王堂君（乙方）签订《安装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蓝光空港国际城2-4期通风防排烟系统工程的所有内容（包括风管、风机、风阀、风口、软接头安装及风管钩缝、安装防晃支架，各种支、吊、托架的制作、安装）分包给乙方，费用为单价包干，以风管展开�积按15元／㎡计算（含消声器和消声静压箱的展开面积，包括风管、风机、风阀、风口、软接头安装及风管钩缝、安装防晃支架，各种支、吊、托架的制作、安装；不包括预留预埋和打墙开洞等工作），乙方每月25号向甲方报送上月实际完工量，经甲方确认后20个工作日内支付70%，施工完成15天内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0%，合同工程经消防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及交物管后两个月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款项；合同还约定乙方服从甲方管理，执行甲方的管理办法，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
2013年11月19日上午11时45分左右，王堂君在双流航空港蓝光空港国际城2-4期项目安装消防通风管道过程中，不慎摔倒受伤，其随即在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12月30日出院，共住院41天，产生医疗费85563.98元（由郑远志垫付），出院医嘱“休息2月，加强营养及护�”，王堂君住院期间，郑远志向其垫付生活费2000元。2014年10月9日，王堂君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和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后经鉴定其为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为9000元，其支出鉴定费1600元。
另查明，王文权（1955年9月16日出生）系王堂君之父，周怀容（1954年9月11日出生）系王堂君之母，二人共育有包括王堂君在内三个子女；王思跃（2011年2月4日出生）系王堂君女儿，王晋熙（2012年3月2日出生）系王堂君儿子；王堂君系城镇居民户。
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双玻公司对王堂君的伤残等级和后续治疗费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王堂君为九级伤残、后续费用预计需要6000—7000元，双玻公司支出鉴定费1345元。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的证据包括当事人身份信息，《工程承包协议》、《安装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双流县西航港街道办事处安全生产监督委员会办公室出具的证明材料、病情证明书、医疗费票据、亲属关系证明、户口簿、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2014）双流民初字第2656号民事判决书、成蓉鉴（2014）临鉴字第0880号鉴定意见书、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等。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该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颁布的《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分包管理办法》第八条也规定“分包工程承包人必须具有相应的资质，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担业务。严禁个人承揽�包工程业务”，本案中双玻公司将其总承包的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了没有资质的个人郑远志，郑远志又与没有资质的个人王堂君签订合同，将工程又进行分包，前述行为均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所签订合同无效。本案是一起因工程违法分包引起的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且表现出多因一果的特点，双玻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作为自然人的郑远志、王堂君明知自己不具有相应资质仍然承接工程，对王堂君的受伤均存在过错。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郑远志与王堂君之间是否系雇佣关系；（二）本案各方当事人如何承担责任；（三）王堂君应获得哪此赔偿。对此原审作如下评判：
（一）关于郑远志与王堂君是否为雇佣关系的问题。王堂君认为其系郑远志的雇员，郑远志对此予以否认。如何认定二人的关系，原审认为应结合二人签订的合同及工程的实际施工情况来认定，结合本案的证据，本院认为二人系工程分包而非雇佣关系，其理由为：（一）根据合同来看，郑远志是将其从双玻公司承接的双流航空港“空港总部”基地S3地块及蓝光空港国际城2-4期中蓝光空港国际城2-4期这部分包给王堂君，以单位面积包干价的方式进行结算，郑远志从中赚取差价，这与雇主向雇员支付报酬的方式截然不同；（二）虽然合同中规定了乙方（王堂君）服从甲方（郑远志）管理，执行甲方的管理办法，遵守甲方和各项规章制度，但王堂君并未举证证明其一直处于郑远志的管理之下，该条规定不影响二人客观上系分包的关系；（三）王堂君也陈述郑远志只与其结算，工地上其他工人的费用是由王堂君按工人工作量进行分发，从此也能看出工地实际是由王堂君自己在管理。如前所述，郑远志与王堂君系分包关系而非雇佣�系，对王堂君主张其系郑远志的雇员的主张原审不予支持。
（二）本案各方当事人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双玻公司作为承包方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其过错较大，作为自然人的郑远志明知自己不具有相应资质仍然承接工程并进行分包，其过错较双玻公司更大，王堂君不具有相应资质仍然承接工程，对自身的受伤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大小，原审确认由双玻公司承担30%、郑远志承担50%、王堂君自己承担20%为宜。
（三）王堂君应获得哪此赔偿的问题。原审认定如下：1、医疗费2000元，王堂君对此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1230元，王堂君共住院41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按30元计算，共计1230元，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3、护理费8800元，王堂君共住院41天，其护理费用参照当地护工报酬每天按60元计算，共计2460元；4、误工费41795元，王堂君的误工天数应为住院41天加医嘱休息2月，共计101天，对其按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主张的赔偿标准原审予以支持，误工费共计11565元（41795元／年÷365天／年×101天）；5、营养费3300元，有医嘱予以证明，原审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酌情支持1230元；6、交通费2000元，原审酌情支持500元；7、残疾赔偿金89472元，王堂君系城镇居民，结合其九级伤残和年龄，其残疾赔偿金为89472元（22368元／年×20年×20%），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8、被扶养人生活费67001元，事发时王堂君父母均未达60周岁，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均为8169元（6127元／年×20年×20%÷3），其女儿、儿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对王堂君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共为67001元，该费用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9、精神抚慰金10000元，原审酌定6000元；10、后续治疗费9000元，根据重新鉴定意见，后续费用约6000-—7000元，本院认定7000元；11、鉴定费1600元，王堂君提供了有效票据，原审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王堂君的损失为：住院伙食补助费1230元、护理费2460元、误工费11565元、营养费123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56473元（89472＋67001）、精神抚慰金6000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鉴定费1600元，共计188058元，加上郑远志垫付的医疗费85563.98元，合计273621.98元，前述费用应由双玻公司承担82086.59元（273621.98×30%）、郑远志承担136810.99元（273621.98×50%），因郑远志已垫付了87563.98元（85563.98元＋2000元），还应支付王堂君49247.01元（136810.99元-87563.98元），故，对郑远志要求王堂君返还垫付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的反诉请求原审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双玻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堂君赔偿款82086.59元。二、郑远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堂君赔偿款49247.01元。三、驳回王堂君的其它本诉请求。四、驳回郑远志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42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70元、鉴定费1345元，共计4737元，由王堂君负担947元、郑远志负担2368元、双玻公司负担1422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郑远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郑远志�双玻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双玻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郑远志系单位内部承包，王堂君所受伤害应当由双玻公司承担责任。2、原审法院对侵害责任的比例划分错误，双玻公司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堂君因其自身安全意识淡漠、违规操作，也应承担部分责任；郑远志与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更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改判王堂君将郑远志先行垫付的费用予以返还。
被上诉人双玻公司答辩称，双玻公司与王堂君之间无劳动关系，与郑远志之间是劳务分包关系，郑远志未经双玻公司许可即将工程分包给了王堂君，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对原审判决无异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王堂君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郑远志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四川天府消防工程公司《会议纪要》一份，“三级”安全教育记录卡一份，2014年9月、11月工程安装量申报表及工资表，以上证据拟证明郑远志作为双玻公司班组成员，其工资也是从双玻公司处领取，双方为劳动关系。2、王堂君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明郑远志向王堂君支付费用的情况。双玻公司质证认为，“三级”安全教育记录卡显示郑远志接受了天府消防公司安全教育，与双玻公司无关；《会议纪要》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安装量申报表及工资表是真实的，但其中工人的工资表是双玻公司为防止承包人郑远志拖欠工人工资要求郑远志根据工程完成进度而造的表，从其中结算方式来看双方也是按照完成面积进行结算，同时，郑远志提交的系空港国际5—6期工程的资料，与王堂君分包的该工程2—4期工程无关，不能证明郑远志系双玻公司员工；对王堂君的收据真�性不清楚，也与双玻公司无关。王堂君质证认为，《会议纪要》是真实的，但其内容与本案无关；三级安全教育卡不能证明郑远志与双玻公司系劳动关系；工程安装量申报表及工资表系王堂君受伤后形成，与本案无关联性；王堂君出具的收据是真实的。
双玻公司向本院提交空港国际2-4期的工程决算表，用以证明双方实际结算的方式是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结算，而非郑远志主张的其从双玻公司领取工资，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郑远志对该决算表真实性予以认可。王堂君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郑远志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与其二审主张的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第二份王堂君的收据双方均认可，应当采信。双玻公司提交的工程决算表系郑远志分包给王堂君做的工程的决算表，其中反映了双玻公司与郑远志之间实际结算的方式，可以作为认�双方关系的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玻公司、郑远志、王堂君之间签订的两份《工程承包协议》及《劳务分包合同》，以及二审期间双玻公司提交的工程决算表，可以认定双玻公司将其承揽工程转包给不具资质的个人郑远志，而郑远志又将部分劳务分包给王堂君的事实，三者彼此之间形成违法转包、分包的关系，因而郑远志上诉主张其系双玻公司员工，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颁布的《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分包管理办法》第八条也规定“分包工程承包人必须具有相应的资质，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承担业务。严禁个人承揽分包工程业务”。王堂君在双玻公司工地受伤，而双玻公司、郑远志以及王堂君本人违法分包、转包的行为均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的规定，对王堂君所受损害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三方均应承担相应责任。在此基础上，本院根据各方过错程度，确定由双玻公司承担40%责任，郑远志与王堂君各承担30%责任。因此，对郑远志上诉主张其本人不存在过错，无须承担责任的观点不予采纳。同时，原审判决划分的责任比例并不能体现各方责任主次的区分，本院予以适当调整。
因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具体赔偿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郑远志产生的费用共计273621.98元，双玻公司应承担其中的40%即109448.79元，郑远志承担其中30%即82086.59元，王堂君自行负担剩余30%费用。郑远志已经垫付了87563.98元，多垫付的5477.39元应由王堂君返还。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4）双流民初字第5438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双玻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堂君109448.79元；
三、王堂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郑远志5477.39元。
四、驳回王堂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郑远志的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诉讼费用共计4737元，由四川省双玻实业集团有公司负担1895元，郑远志负担1421元，王堂君负担14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44元，由四川省双玻实业集团有公司负担1938元，郑远志负担1453元，王堂君负担14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代理审判员 徐苑效代理审判员史洁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杜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