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再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温晨雨，男，199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婧思，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姚德春，男，1965年4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朝阳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广乾，女，196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朝阳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新春，男，196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朝阳区，现在北京市良乡监狱服刑。
再审申请人温晨雨因与被申请人姚德春、杨广乾、李新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三中民终字第14628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1日作出（2016）京民申251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晨雨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姚德春的诉讼请求。理由为：（一）一、二审法院认定诉争房屋的物权已经设立，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认定合同有效的情况下，仍然判决温晨雨腾房没有法律依据。同时与北京市高院2014年12月16日发布的《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会议纪要》（京高法发[2014]489号）规定相悖。（三）一、二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四）二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的本案判决与2014年4月18日作出的（2014）三中民终字第03973号民事判决属于“同案不同判”。
姚德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新春和杨广乾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2、确认李新春与温晨雨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3、温晨雨将孙河乡康营家园××区××号楼××单元101号房屋腾退并交还与我。主要理由：杨广乾单方处分夫妻共有的财产，侵犯了我的利益，李新春在明知我对争议房屋享有所有权的情形下，背着我签订买卖合同，杨广乾和李新春的上述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另，争议房屋系拆迁安置房，并非可以买卖、转让的普通商品房，故双方买卖合同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
杨广乾辩称：姚德春陈述属实，我同意其诉讼请求。我因向案外人朴某借了26．5万元高利贷，后利息越来越多，在朴某逼迫下把房子卖给李新春，并未真实收取过房款。
李新春辩称：我与杨广乾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办理了相关手续，付款是现金。另，涉案房屋现已出售给温晨雨，由其居住使用，无法腾退。故不同意姚德春的诉讼请求。
温晨雨述称：我和李新春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及李新春与杨广乾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均是合法有效的，且买卖都是在经纪公司的引导下完成的。我收房后出资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打算用作婚房，故不同意姚德春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姚德春和杨广乾原系夫妻关系，于1987年10月登记结婚，育有一女姚迪。2009年底因孙河乡土地拆迁腾退，三人居住的孙河乡西甸村89号被拆迁，共购买两套安置房，一套是康营家园××区××号楼××单元801号，另一套是××区××号楼××单元101号，其中801号经家庭协商由姚迪作为购房人签订安置购房协议。2010年3月7日，北京市朝阳区孙河农工商联合公司作为甲方（出卖人）和杨广乾签订了《腾退居民定向安置购房协议书》，将101号房屋以优惠房价3587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杨广乾。庭审中，各方均认可101号房屋归姚德春和杨广乾共有。
2012年11月22日，杨广乾向李新春出具了姚德春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同意出售证明》，内容为“本人姚德春，身份证号码×××，系售房人杨广乾之配偶，现在此声明如下：同意售房人杨广乾出售其名下位于康营家园KY-××-××-××-1-1之房屋”，声明人签字处有“姚德春”字样。审理中，姚德春及杨广乾均称上述《同意出售证明》及“姚德春”字样均系杨广乾自行书写，姚德春对此不知情；李新春及温晨雨则称不清楚是否姚德春本人所写。李新春称其看到该文件后相信杨广乾出售房屋经过了姚德春同意。同日，杨广乾（甲方、出卖人）、李新春（乙方、买受人）及北京安居恒远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丙方、居间人）签订了《定金收付书》及《居间成交确认书》，其中《定金收付书》确认产权人杨广乾将北京康营家园××区××号楼××单元101号房屋以10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李新春，房款支付方式为全款，乙方购买上述房屋向甲方交付购房定金共计50万元，甲方收取定金应向乙方出具收据。
2012年11月23日，杨广乾作为出卖人与李新春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约定杨广乾以100万元的价格将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康营家园××区××号楼××单元1层1号房屋出售给李新春。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自行物业交割，自行过款，恒远地产为见证方；甲方保证此房无任何产权纠纷，可以正常买卖交易；房屋交易款项为人民币100万元，乙方全款支付甲方交易款项，定金50万元整；剩余尾款50万元整当日结清；房屋产权证未办理完结之前，此房屋使用过程中甲方需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所有需甲方协助办理的房屋相关事宜；如遇有不可抗力因素或因国家政策变更导致乙方购买的房产下发产权证时仍然在甲方名下，甲方要在30个工作日内无偿配合乙方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要按总房款200%赔付守约方违约金，丙方所收费用由违约方承担；甲乙双方办理完改名手续乙方当天给甲方付全款，甲方在收到全款后一周内给乙方交付房屋，中介服务费不予退还。同日，杨广乾和李新春签订《房款结清证明》，杨广乾确认已收到李新春以现金方式支付的购房款100万元。同日，北京安居恒远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收取李新春中介服务费25000元。庭审中，杨广乾称其从未在中介机构登记卖房，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相关材料的行为均是受人逼迫，其未实际收到李新春给付的售房款。
经查，杨广乾还到北京市朝阳区孙河农工商联合公司在其与孙河农工商联合公司签订的《腾退居民定向安置购房协议书》之尾部手写“本人自愿将该房屋转让给李新春”内容并签名捺印。
2012年12月15日，杨广乾从北京市朝阳区孙河农工商联合公司处收取了房屋钥匙。杨广乾拿到房屋钥匙后不久将房屋钥匙交给了李新春。2013年1月10日，北京荣安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李新春交来康营小区××区××-××-101室过户代办费5万元整，于2013年1月11日过户，如果当天无法办成过户手续全额退款。
2013年1月25日，经北京安居恒远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李新春作为出卖人与温晨雨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及《补充协议》，约定李新春将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康营家园××区××号楼××单元1层1号房屋以14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温晨雨。2013年3月15日，李新春和温晨雨签订了《房款结清证明》，李新春确认收到温晨雨140万元购房款，其中现金交付10万元，剩余13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已付。温晨雨提交的转账凭证显示其于2013年3月15日通过其父亲温巍分两次向李新春转账共计128万元。李新春于2013年3月15日将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康营家园××区××号楼××单元1层1号房屋交付温晨雨，温晨雨收房后出资对房屋进行了装修，目前正在使用。
2013年6月17日，杨广乾报案称其被敲诈勒索，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经审查认为无犯罪事实发生，于2013年8月7日决定不予立案。
姚德春提交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西甸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5月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该村村民姚德春经常喝酒后殴打妻子杨广乾，多次造成妻子轻微伤，经村委会多次调解至今。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姚德春认为诉争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康营家园××区××号楼××单元1层1号房屋系拆迁安置房，并非可以买卖、转让的普通商品房，故双方买卖合同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因姚德春未能证明该房屋被相关部门认定为违法建设并依法不得转让，故其以此为由请求确认李新春和杨广乾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以及李新春与温晨雨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法院均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诉争房屋归姚德春和杨广乾共有。根据物权法的规定，除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处分共有的不动产，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在本案中，杨广乾自认其提交的《同意出售证明》中“姚德春”的签字系其自行书写，姚德春对此不知情，在无证据证明姚德春同意杨广乾出售房屋的情况下，法院认定杨广乾向李新春出售房屋的行为未经过姚德春的同意，故杨广乾与李新春之间于2012年11月23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依法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即李新春不得基于该合同取得诉争房屋的相关物权。同理，在李新春不享有该房屋物权的情况下，其与温晨雨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亦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综上，诉争房屋的物权人仍为姚德春与杨广乾，现姚德春以物权人之一的身份要求返还房屋，具有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李新春与温晨雨因各自合同难以履行可以向相关人员另行主张权利。因本案系基于姚德春的起诉行为而审理，故杨广乾与李新春关于合同实际履行中发生的争议，非本案审理内容，当事人如有争议亦应另行解决。据此判决：一、温晨雨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北京市朝阳区孙河乡康营家园××区××号楼××单元1层1号房屋返还给姚德春；二、驳回姚德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新春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驳回姚德春的全部诉讼请求。温晨雨亦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姚德春的全部诉讼请求。
姚德春、杨广乾同意原判。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诉争房屋系姚德春、杨广乾原有房屋被拆迁后定向安置之房屋，该房屋所有权益应归姚德春与杨广乾共同共有。姚德春不认可《同意出售证明》中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亦表示对杨广乾将房屋出售给李新春不知情。杨广乾认可姚德春的陈述，并自认《同意出售证明》中“姚德春”的签字系其自行书写。在李新春、温晨雨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姚德春同意杨广乾出售诉争房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件情况，认定杨广乾向李新春出售房屋未经过姚德春的同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杨广乾将房屋出售给李新春的行为未经过姚德春的同意，且李新春不具备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故李新春不能基于买卖合同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益。姚德春要求返还诉争房屋，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无异。
上述事实，有结婚证、《腾退居民定向安置购房协议书》、《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房款结清证明》、《西甸村委会证明》、汇款凭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证明。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诉争房屋系姚德春、杨广乾原有房屋被拆迁后定向安置的房屋，该房屋权益属于姚德春与杨广乾共有。本案中，姚德春不认可《同意出售证明》中的签名系本人所签，表示对房屋出售不知情，杨广乾自认该签字系其自行书写，其未告知姚德春而私自售房，李新春、温晨雨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姚德春同意杨广乾出售诉争房屋，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案件情况，认定杨广乾向李新春出售房屋未经过姚德春的同意并无不当，基于此作出李新春及温晨雨未取得相关房屋权益的认定，本院再审予以支持。李新春与温晨雨因各自合同履行发生的争议，可另行解决。温晨雨的再审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温晨雨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三中民终字第146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颖颖
审判员 韩 静
审判员 李迎新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詹晓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