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京知民终字第8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正途知识产权代理（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江川路1511号第2幢2B室。
法定代表人杨志勇，运营总监。
委托代理人王新红，北京市普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路165号凤凰会馆605号。
法定代表人乔海燕，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成臣，男，1984年5月9日出生，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正途知识产权代理（上海）有限公司（简称正途公司）因与上诉人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天盈九州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海民（知）初字第2705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新红，上诉人天盈九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成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正途公司一审起诉称：上海弓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弓禾公司）于2009年9月26日完成了“巨星浪漫代言”系列1-55的摄影作品。2014年6月1日，弓禾公司将上述作品的著作权转让给了我公司。天盈九州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凤凰网（fashion.ifeng.com）上使用并向不特定公众传播了包括FH-12、FH-16、FH-19、FH-21、FH-23、FH-39、FH-50在内的七幅作品，侵害了我公司著作权，故诉至法院，要求天盈九州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共计一万元。
上诉人天盈九州公司一审答辩称：我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使用，已通过其他诉讼程序达成和解协议且支付过相关价款，故正途公司无权再对我公司主张权利。请求驳回正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0年1月26日，上海市版权局对“巨星浪漫代言系列1-55”进行了登记。登记证书载明著作权人为案外人弓禾公司，作品完成日期为2009年9月26日，登记日期为2010年1月26日。登记证书所附的图片包括涉案的7张摄影作品。
2013年9月30日，弓禾公司向正途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正途公司就涉嫌侵犯弓禾公司知识产权的行为申请公证处办理保全证据事宜。委托期限为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
2014年1月15日，正途公司就天盈九州公司涉案行为进行证据保全。（2014）沪东证经字第824号公证书记载：在凤凰网时尚﹥新娘﹥婚纱摄影﹥正文（网址：http：／／fashion.ifeng.com／bride／photography／detail_2010_03／02／35775／2_5.shtml）栏目下，《范冰冰穿婚纱如甜美公主（组图）》一文中，存在涉案7张摄影作品。
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打印件显示凤凰网（网址www.ifeng.com）主办单位为天盈九州公司。天盈九州公司对其是涉案网站的经营者无异议。
2014年5月31日，弓禾公司（甲方）与正途公司（乙方）签订《版权转让合同》，双方约定将包括涉案七幅摄影作品在内的“明星代言系列摄影作品”版权转让给乙方。合同约定，双方确认甲方将本合同所涉版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已于合同签订时向甲方全额支付转让费用，由于该费用涉及商业秘密，任何一方不得对外泄露。版权转让时间自2014年6月1日起至永久。甲方向乙方转让的本合同所涉版权中所有可以转让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中的复制权、发行权、展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出租权、放映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关于转让前的权利，双方约定，本合同签订前，以甲方名义已经开展的诉讼维权事务由甲方履行至案件终结，由此取得的收益均归属于乙方。合同生效之后，乙方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本合同所涉版权进行侵权诉讼等维权事务，所得利益均归属于乙方，维权支出也应由乙方承担，甲方不予干涉。同时，双方确认：本合同签署前甲方的对外授权仍然有效。
2014年7月1日，弓禾公司出具了一份声明，该声明“再次确认”对于2014年6月1日之前对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含著作权法可以转让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复制权、展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的维权权利，及获得损害赔偿的权益一并转让给正途，所得利益均归正途所有，本公司不再参与利益分配。”
天盈公司（乙方）提交了一份与弓禾公司（甲方）签订的和解协议。在该协议中，乙方就其在网站www.ifeng.com上使用并传播涉案摄影作品的行为，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一万一千元整。双方在协议中还约定，“乙方于本协议签订后又未经甲方许可使用甲方享有著作权的艺人范冰冰、黄少祺摄影作品‘巨星浪漫代言系列1-55’，甲方可随时采取法律行动。本协议生效后，甲方承诺不再以任何理由、在任何场合、通过任何渠道宣扬、提及或影射本争议及与本争议有关的任何问题包括就争议本身进行评论，就本和解协议所涉及的7幅照片不再追究乙方责任，并在法院收到乙方支付的款项后三个工作日内撤回对乙方的起诉。”天盈九州公司称该协议签订的时间“应该是2011年6月份”。正途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并认可弓禾公司收到该笔款项。
正途公司还提交了包括涉案作品的电子数码相片，其属性相关信息显示摄影机型号为：CanonEOS-1DsMarkIII，相片拍照时间为2009-9-28，图片格式为JPEG。天盈九州公司认为正途公司没有提交原始数码底片，不予认可。
双方确认2014年11月3日，天盈九州公司删除涉案作品。
上述事实，由上海市版权局作品登记证书、版权转让合同、声明、和解协议、公证书、数码相片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谈话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在天盈九州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作品登记证书、版权转让合同、声明、和解协议、数码相片等，可以认定自2014年6月1日起，正途公司获得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故对于该时间点之后，他人未经许可的使用和传播行为，正途公司有权主张权利。对于2014年6月1日之前正途公司对涉案作品的权利状态，根据弓禾公司出具的声明，正途公司就涉案作品获得的系维权权利及获得损害赔偿的权益，其是否获得涉案作品的实体性权利并不明确，且正途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弓禾公司是否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转让给第三人。故对于2014年6月1日之前对涉案作品侵权性的使用行为，正途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是涉案作品的权利人，无权主张权利。
天盈九州公司在和解协议签订之后，未经许可仍继续在凤凰网上使用涉案图片，构成侵权。由于天盈九州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使用行为持续到2014年11月3日，故对于2014年6月1日至该时间点，正途公司有权对天盈九州公司主张权利，天盈九州公司亦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
天盈九州公司辩称对涉案图片的使用已经达成和解协议且支付过相关价款，正途公司无权再主张权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就和解协议解决的是该协议签订之前的纠纷，对于和解协议签订之后，天盈九州公司仍在其网站上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并未通过该和解协议排除。对其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具体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将根据作品状况、天盈九州公司使用情况等情节，酌情考虑。停止侵权的请求，由于已经实现，对正途公司的这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再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天盈九州公司赔偿正途公司经济损失三千五百元；二、驳回正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正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正途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从版权转让合同的约定中可以看出，双方就权利转让前打击侵犯弓禾公司的侵权行为无论从实体还是程序上都全部转让给了正途公司。这一点从2014年7月1日弓禾公司出具的声明中也得到了再次确认。双方对于著作财产权做了概括转让。一审法院对2014年6月1日前正途公司获得受让的权利进行了否定，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天盈九州公司答辩称：一、正途公司对涉案图片没有相应的权利，也无权主张权利。正途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涉案图片拥有合法、完整以及有效的著作权。天盈九州公司与原权利人弓禾公司就涉案图片达成和解协议先于正途公司与弓禾公司签订的《版权转让合同》以及弓禾公司单方向正途公司出具的声明书，天盈九州公司对版权转让协议不知情。正途公司无证据证明在其取得权利后（即2014年6月1日后）在天盈九州公司网站上存在侵权行为。二、天盈九州公司对涉案图片之前的使用行为不构成侵权或者已经获得相应的许可或者豁免。根据弓禾公司与天盈九州公司签署的和解协议，天盈九州公司对于涉案图片的使用和传播已向弓禾公司支付了相应对价，且天盈九州公司也未发生再次重新上传、转载正途公司享有权利的涉案图片的情形。正途公司的后续权利转让以及声明不具有溯及力，只应对自转让之日后的未来权益产生影响，而不能约束转让之前的行为。因此正途公司无权对权利转让之前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行为以及已经确定、有效的权利归属分配再次提起诉讼。正途公司对涉案图片的权属既存在重大缺陷，又未能证明天盈九州公司在其权利有效期内存在侵权行为，而且天盈九州公司对于正途公司所谓的侵权行为已经经过司法机关处理并处于明确的权利归属的稳定状态。
天盈九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正途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根据弓禾公司与天盈九州公司签署的和解协议，天盈九州公司对于涉案图片的使用已和弓禾公司达成共识并已支付相应对价，双方均认可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判决天盈九州公司重复为相同图片使用行为支付对价，与客观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
正途公司答辩称：天盈九州公司与弓禾公司的协议是另案的和解协议，并未涉及本案的使用行为。该和解协议不应超出原来案件的审理范围，所以该和解协议对本案没有效力。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正途公司是否有权就涉案图片向天盈九州公司主张权利；二、天盈九州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使用是否构成侵权。
一、正途公司是否有权就涉案图片向天盈九州公司主张权利
本案为侵害著作权纠纷，著作权人可以将著作权中的财产性权利转让给他人，诉权等程序性权利可随实体权利的转让一同转让给受让人，但诉权等程序性权利不可与实体权利相分离单独转让从而使两者分属于不同主体。
本案中，2014年1月15日，正途公司就天盈九州公司涉案行为进行证据保全。2014年5月31日，弓禾公司与正途公司签订《版权转让合同》约定，弓禾公司将包括涉案七幅摄影作品在内的“明星代言系列摄影作品”版权转让给正途公司。转让的版权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中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该合同签订前，以弓禾公司名义已经开展的诉讼维权事务由弓禾公司履行至案件终结，由此取得的收益均归属于正途公司。版权转让时间自2014年6月1日起至永久。2014年7月1日，弓禾公司出具的声明再次确认，对于2014年6月1日之前对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含著作权法可以转让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复制权、展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的维权权利，及获得损害赔偿的权益一并转让给正途公司，所得利益均归正途公司所有，弓禾公司不再参与利益分配。从上述版权转让过程可以看出，弓禾公司与正途公司的版权（包括实体权利和程序权利）转让时间点为2014年6月1日。弓禾公司2014年7月1日出具的声明仅确认涉案图片的维权权利及获得损害赔偿的权益一并转让给正途公司，但并未明确涉案图片实体性权利的转让。由于诉权等程序性权利不可与实体权利相分离单独转让，因此应当视为在2014年6月1日之前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无论实体性权利、维权权利及获得损害赔偿的权利，仍应归属于弓禾公司，故在2014年6月1日之前，正途公司无权就涉案图片向天盈九州公司主张权利。正途公司的相应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天盈九州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使用是否构成侵权
天盈九州公司认为，根据其与弓禾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双方已就涉案图片的使用达成和解并就涉案图片的使用和传播支付了相应对价，天盈九州公司未有重新上传、转载涉案图片等行为，故不应由天盈九州公司就涉案图片的使用重复支付对价。本院认为，天盈九州公司和弓禾公司的和解协议中约定，天盈九州公司就其在网站www.ifeng.com上使用并传播涉案图片的行为一次性支付给弓禾公司一万一千元。天盈九州公司于该协议签订后又未经弓禾公司许可使用涉案图片，弓禾公司可随时采取法律行动。弓禾公司就该和解协议所涉及的7幅照片不再追究天盈九州公司责任。从上述和解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就和解协议解决的是该协议签订之前的纠纷。天盈九州公司于该协议签订后又使用涉案图片，弓禾公司仍可采取法律行动。天盈九州公司在和解协议签订后，在其网站www.ifeng.com上仍存在涉案图片，应当视为天盈九州公司对涉案图片的继续使用。天盈九州公司认为其已对就涉案图片的使用和传播支付了相应对价，但由于著作权人正途公司并不认可，且从该和解协议无法明确双方就涉案图片的使用价款、期限、方式等重要内容，因此仅凭该和解协议难以证明弓禾公司和天盈九州公司就涉案图片的使用达成了合意，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天盈九州公司的涉案使用行为已获得许可。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正途公司和天盈九州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正途知识产权代理（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二十五元（已交纳），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十五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明
审 判 员 刘义军
审 判 员 卓 锐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仁婧
书 记 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