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同刑初字第85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
诉讼代理人武文平，内蒙古泽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周太红，男，197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宏泰洗车场经营者。户籍所在地：山西省大同县。2014年4月14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大同市公安局拘留，同年4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同市看守所。
辩护人牛通清，山西北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以同检公诉一刑诉（2014）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太红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1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苗勇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近亲属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文平、被告人周太红及其辩护人牛通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4年4月12日20时许至次日凌晨，被告人周太红因洗车场经营问题和感情问题与被害人索某香发生纠纷，先后在大同市金航100主题酒店后院和宏泰洗车场内对索多次持械殴打，致索全身多处受伤，送医院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鉴定：索某香系被钝性物体多次打击致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周太红作案后，积极抢救被害人，后未离开作案现场，明知他人报案，仍等待警察到来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的证据有报案材料、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尸体检验报告、辨认笔录、提取笔录及照片、物证检验报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并讯问了被告人。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太红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周太红的刑事责任。被告人周太红犯罪后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害人近亲属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1）被告人不成立自首；（2）对被告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3）被告人殴打并阻挠急救导致被害人在送往医院前死亡，而不是抢救无效死亡；（4）被告人对被害人的殴打手段恶劣、强度大、时间长，具有暴虐至被害人惨死的特征。
被告人周太红庭审中辩解被害人索某香身上的刺伤及骨折系索某香自伤造成。
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周太红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应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太红与被害人索某香在大同共同经营宏泰洗车场。2014年4月12日18时许，被告人周太红从外地回到洗车场，发现被害人索某香进入洗车场附近的金航100主题酒店，怀疑索与他人有不正当关系，遂打电话将索叫出，因双方的感情纠葛，周太红先后在大同市金航100主题酒店后院和宏泰洗车场内多次持械对索殴打直至次日凌晨，致索全身多处受伤昏迷。后被告人周太红打电话叫来与其相识的梁某兴驾车将被害人索某香送至大同市康复医院抢救，在医院获知被害人已死亡，被告人周太红又将被害人索某香送至大同市第五人民医院，该院诊断后确认被害人索某香死亡，后将被害人索某香拉回洗车场办公室。经鉴定：索某香系被钝性物体多次打击致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周太红作案后未离开作案现场，明知他人报案，仍等待警察到来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王某文报案材料及证言：2014年4月13日凌晨2时许，我接到我姐夫的电话说：某香不行了，你赶快回大同吧。上午8时许我赶到大同铁牛里宏泰洗车场，在一办公室内看见我妻子索某香躺在床上，身体已经僵硬没有任何反应了。然后我看到我妻子的双眼皮、眼眶、背部从颈椎以下到脚腕都是淤青，身体上还有一些破损的伤痕。我就怀疑她是被周太红打死的，特来报案。
当时我问周太红死亡原因，周太红说是索某香自己用木板打的。我说，自己打自己怎么能伤到背后？肯定是你打的。周回答：都怨我，我该负什么责任就负什么责任。
周太红还称他把我妻子送医院抢救没抢救过来。
我妻子在大同市一家洗车场打工认识了周太红，2007年我妻子和周太红合伙开了宏泰洗车场。
2、出警及到案经过，证明2014年13日晚3时40分大同市公安局巡逻警察支队接110指令出警至铁牛里宏泰洗车场，发现一女性死者躺在洗车场西边房间里屋的床上，经了解为索某香，女，42岁，是该洗车场的合伙人。在场的人有死者的姐姐、死者老公的哥哥、一名拉死者就诊的司机、洗车场老板。经现场对洗车场老板盘问：当晚索某香从京航宾馆出来回到洗车场后说肚子疼，于是老板叫他的朋友小梁开车拉上索某香先去了康复医院，医院说索某香已经不行了，老板又拉上去了五医院进行抢救，五医院也说不行了，然后他们就把死者拉回了洗车场。通过对死者亲属了解，他们也不知道死者是怎么死的，其他情况也说不清。
2014年4月13日14时许，报案人王某文来我支队报案称其妻子索某香死于我市铁牛里宏泰洗车场内，且索某香身上多处有伤痕，怀疑是宏泰洗车场老板周太红所为。4月13日18时，支队民警到宏泰洗车场将周太红传唤到支队接受审查。周太红在接受传唤过程中，没有拒绝、阻碍、抗拒、逃跑行为。
3、被告人周太红庭审及在公安机关供述：证明被告人周太红与索某香系情人关系。2014年4月12日21时20分左右，被告人周太红从繁峙县回到大同市城区和索某香共同开办的宏泰洗车场，并给索某香打电话时，看到索某香进入其洗车场附近的金航宾馆，周太红即怀疑索某香又与他人有不正当关系。周太红即到金航宾馆打电话将索某香叫出，并对索某香殴打。之后，在回洗车场的路上、洗车场内，周太红又连续对索某香身体多部位殴打，并用木板等物击打索某香，将木板打成两截。后来发现索某香昏迷过去不行了，周太红打电话给其朋友梁某兴开车一同将索某香拉至大同康复医院，大同市第五人民医院，二医院经检查均确认索某香已经死亡。周太红即打电话告知索某香表姐王某莲。被告人周太红称：索某香自己用剪刀、木板、“火钩”打自己。
4、证人王某莲的证言：索某香是我舅舅的女儿。2014年4月13日凌晨1时许，和我表妹开洗车场的人打电话说：某香死了。要接上我，往老家送。没过多久他又打电话说：“出吧，我在你们家外的马路上。”我出来见马路边停了一辆红色的汽车。那个男的说索某香和他发生了口角，之后便自己打自己，一会儿撞墙，一会儿又拿剪刀扎自己，后索某香说自己肚子疼就昏了过去，他就带我表妹去医院，去医院后人已经不行了。
5、证人梁某兴的证言：2014年4月13日凌晨0点38分，周太红给我打电话说小索晕过去了，让我过去。我开上红色尼桑轿车到了洗车场。我到了洗车场，在办公室周太红抱着小索坐着，当时小索已经昏迷了。我们就拉上到了康复医院，大夫检查后说已经死亡了，然后我们又去了大同市五医院，在急诊室，医生检查后说已经死亡了。医生在本上写了个死者的名字。周太红给小索姐姐打电话，我们接上后回了洗车场，把小索抬进了办公室里的一个床上。我不知道小索为什么昏迷。
6、证人王某林的证言：我是大同市物资储运公司门卫，洗车场在我们大院里。2014年4月12日晚上，20时30分到22时期间听到洗车场里面每次有“啪啪”的声音，紧接着就听到有一个女人“哎哦”的叫声，一直持续到22时左右。2014年4月12日20时01分，我在屋里的监控看见“小周”在西面的铁门前把洗车场姓索的女人狠狠地摔在铁门上摔倒。
7、证人彭某伟的证言：我在忻州居住，个体。我与索某香是校友。2014年4月12日晚我入住大同市离索某香洗车场不远的金航宾馆。大约晚上6点左右，她到我房间找我去吃饭，刚进房间没几分钟索某香电话响了，和我说接个电话，然后走了再也没回来。她走后给我打电话说不能和我吃饭了。后又打电话让我换个宾馆住。其中一次通话里我听到有吵架的声音。
8、视频资料和提取材料，证明公安机关提取了2014年4月12日晚大同市物资储运公司院视频监控录像，录像显示当晚在物资储运公司院大门口一男子对一女子进行殴打。经当庭播放，被告人周太红表示录像中男子为其本人，女子为索某香。
9、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图及照片：证明索某香死亡案现场位于大同市城区铁牛里7号楼东侧原物资局洗车场内卧室。卧室和厨房由隔墙隔断，卧室靠北墙东西向摆放一张双人床，死者索某香头东脚西仰卧于床上，衣着较整齐。南墙摆放一衣柜，柜门打开，部分衣物落于地面。外屋小桌上有剪刀一把，地上有一火钩（铁棍）。照片显示现场有新鲜断木板。
10、大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明2014年4月14日对索某香进行尸体检验。
衣着检验：上身穿黑色皮夹克、黑色花纹内衣、粉胸罩；下身穿黑色花外裤、粉内裤。
尸表检验见头枕部8×5CM头皮下肿胀。颈部皮肤未见异常。左上臂外侧见4×5CM皮肤青紫，左臂肘部5×5CM皮肤青紫，其中见2×1CM皮肤擦伤，左手腕内侧见5×6CM皮肤青紫，左手背18×13CM青紫，手指节部见多处散在皮肤擦伤，左拇指见1×1CM皮肤剥脱；右小臂外侧见1CM皮肤裂创，裂创深达皮下肌肉，探查见右臂桡骨粉碎性骨折。右手背18×14CM皮肤青紫，手指节部见多处散在皮肤擦伤，触检右手食指骨折。左下肢前侧见58×40CM皮肤青紫，右侧见86×40CM皮肤青紫。左下肢外后侧见80×40CM皮肤青紫，右膝部见4×5CM皮肤青紫。左脚面大面积皮肤青紫、肿胀，外踝处见2×0.5CM和1×0.5CM皮肤擦伤。解剖检验：切开头皮见双颞部、枕部大面积皮下出血。开颅见大脑水肿，小脑扁桃体见有压迹形成，脑组织未见挫伤出血，颅底无骨折。打开胸腹腔见左侧胸锁关节处1×1CM肌肉出血，肋骨无骨折。双肺叶间散在出血点。其余脏器位置正常，未见破裂出血。胃内容可见成型玉米颗粒和水。颈部解剖未见皮下肌肉出血，舌骨无骨折。切开气管见有少量返流胃内容物。局部剖验见右侧桡骨粉碎性骨折，右手食指骨折，于左下肢、右臂部皮肤青紫处切开见皮下深层肌肉出血。提取检材及处理：常规提取心、肝、脾、肺、肾、脑、深部肌肉备检病理。常规提取胃内容、肝脏组织备件毒化。提取死者心血纱布、阴道擦拭物备检DNA。实验室检验：（1）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4）病鉴字第25号报告摘要：心肌见质出血、水肿，心肌细胞轻度自溶。肝窦扩张、淤血，肝细胞自溶。皮组织未见异常。肺组织轻度淤血、水肿，肺小血管中有大量中性粒细胞淤滞；支气管粘膜上皮细胞脱落，部分肺泡含气量减少，肺泡间隔断裂，相邻肺泡腔融合成较大囊腔。肾间质淤血、水肿，部分肾小动脉玻璃样变性，个别肾小球纤维化，所属肾小管萎缩；肾小管中未见管型。脑组织轻度淤血、水肿，神经细胞未见异常。肌肉肌束可见小片状出血。（2）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4）毒检字第D-43号报告摘要：从送检的索某香胃内容物中检出酒精，胃内容物中酒精含量为39.7mg／100ml。从送检的索某香胃内容和肝脏中均未检出巴比妥类、苯二氮卓类和吩噻嗪类安眠镇静药；未检出毒鼠强和有机磷农药；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氰化物。
分析：（1）根据毒化检验结果，死者索某香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巴比妥类、苯二氮卓类和吩噻嗪类安眠镇静药；未检出毒鼠强和有机磷农药；未检出氰化物。检出酒精含量为39.7mg／100ml，未达到酒精中毒致死量。故可排除上述毒物致死。（2）根据病理检验情况，死者多脏器轻度自溶，未见明显病理性改变。故可排除原发性疾病死亡。（3）根据尸体检验情况，死者颜面部及双眼球睑结膜苍白，齿龈苍白，双肺叶间散在出血点；全身大面积青紫，深部肌肉出血，病理检验见肌肉肌束有小片状出血，右侧桡骨粉碎性骨折、右侧食指骨折等，结合案件调查情况，综合分析死者索某香系因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4）根据尸表损伤检验，死者右臂裂伤达皮下肌肉，分析为尖锐物体捅扎形成。死者双下肢大面积皮肤青紫、皮下肌肉出血，分析为接触面较大的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形成。
结论：死者索某香系被钝性物体多次打击致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11、大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办案单位移交索某香所穿黑色皮夹克、黑色外套、衬衫、黄色外套、现场提取剪刀刀尖上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为索某香所留的可能性为99.999999%。剪刀刀把上未检出人类DNA基因型。索某香阴道擦拭物未检出人精斑。经检验，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支持王某文、索某香为王某的生物学父母，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12、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毒物分析鉴定检验报告，证明被害人索某香胃内容物中检出酒精，含量为39.7mg／100ml。索某香胃内容物和肝脏中未检出巴比妥类、苯二氮卓类和吩噻嗪类安眠镇静药，未检出毒鼠强和有机磷农药。胃内容物未检出氰化物。
13、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证明经对被害人索某香心、肝、脾、肺、肾、脑、肌肉进行病理检验结论为：局灶性肺气肿、肌肉出血。
14、当庭出示铁棍一根、木板一块、剪刀一把。经被告人周太红当庭辨认确认，即为殴打被害人索某香和索某香自打时用的工具。
15、大同市康复医院证明于2014年4月13日00：50左右，两名男性将一女性背入医院。经查，患者已死亡。患者上身穿黑色外套，下身穿花裤子。经多次询问，两男子未告知患者名字。
16、大同市第五人民医院急诊首诊记录，证明索某香于2014年4月13日01：16接诊入院，经检查确认索某香于院外死亡。
17、证人王某林、孟某果、谷某华辨认笔录分别证明，在不同时间、地点对不同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照片中的周太红、索某香。
18、户籍证明：
周太红，男，197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大同县人。
索某香，女，197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浑源县人。
被害人近亲属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证据有：
（1）索某成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索某成，男，196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东胜区
（2）内蒙古凉城县公安局六苏木派出所、内蒙古凉城县六苏木镇刘家夭村民委员会证明：索某成系被害人索某香同胞哥哥。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被告人周太红及其辩护人、被害人近亲属委托诉讼代理人对上述各方证据均表示无意见。
上述证据中，被告人周太红供述的作案时间、地点、作案过程，与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所记载的现场方位、尸体检验报告证明的被害人损伤情况和死亡原因及视频资料证明的周太红殴打索某香的情况相印证吻合，并有提取的作案工具木板予以佐证，供证一致，能够证明被告人周太红持械殴打索某香致其死亡的事实；大同市公安局巡逻警察支队情况说明、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周太红作案后，在得知他人报案后，并未逃离现场而被公安机关抓获的事实；被告人周太红的供述证明了本案系周怀疑被害人索某香与他人有不正常关系，心怀怨恨而发生。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本案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太红因怀疑被害人与他人有不正当关系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其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存在，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周太红案发后明知他人已向公安机关报警而在案发现场等待，被公安机关抓获后，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从轻处罚。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诉讼代理人提出的被告人周太红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和不构成自首，以及被告人周太红对被害人索某香没有进行积极抢救的意见，与本案证据证明及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关于被告人辩解被害人部分损伤为被害人自伤形成，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太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作案工具存档备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判长 陈景玉
审判员 葛升旺
审判员 邓 亮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常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