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二终字第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丰县正大化工厂。
法定代表人龚建勋，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廖学文，江西竹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集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裕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兰滨，湖南水正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丰县正大化工厂因与被上诉人郴州集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5）汝民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宜丰县正大化工厂及其委托代理人廖学文，被上诉人郴州集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兰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宜丰县正大化工厂（以下简称正大化工厂）与被告郴州集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集龙矿业公司）曾就油酸供应发生过交易，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3年7月11日原告正大化工厂出具一份《江西宜丰县正大化工厂销货清单》（购货单位：郴州集龙矿业，油酸10.43吨，单价9300元，收货人：刘荣生，备注：货到付款），2013年7月13日，原告正大化工厂给被告集龙矿业公司开具了一张供应油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日期2013年7月13日，票号为01471861，金额为96999元），并通过邮政专递寄出（邮单号：1017061882704，收件人：郭总，公司名称：郴州集龙矿业有限公司，地址：湖南省汝城县集龙乡集龙墟）。原告正大化工厂认为2013年7月12日按交易习惯将10.43吨油酸运至被告集龙矿业公司，并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被告集龙矿业公司应付该增值税发票载明的货款，但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拒付，为此诉至法院。原告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货款96999元，并由被告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2013年7月13日，原告正大化工厂是否向被告集龙矿业公司提供10.43吨油酸，双方是否就10.43吨油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正大化工厂认为本案所涉10.43吨油酸的买卖合同成立，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正大化工厂提供了销货清单及增值税发票用以证明其与集龙矿业公司存在油酸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第八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增值税发票仅作为结算凭证，而非债权凭证，也非买卖合同本身，该发票无法证明原告正大化工厂向被告集龙矿业公司交付了10.43吨油酸，被告集龙矿业公司欠付原告正大化工厂10.43吨油酸货款的事实，需要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证据，对合同成立与否作出判断。原告正大化工厂另提供了销货清单和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双方之前的交易均是由刘荣生在销货清单上签收，然后被告集龙矿业通过银行转账付款，被告集龙矿业公司认可刘荣生的签字，双方形成交易习惯。被告集龙矿业公司否认刘荣生为其职工或授权刘荣生签收货物。原审法院认为，从销货清单的交付情况看，销货清单上无被告集龙矿业公司的公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收货人为刘荣生，刘荣生是否为集龙矿业公司职工，或是否受集龙矿业公司委托签收货物，刘荣生是否系集龙矿业公司的代理人，原告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刘荣生与被告之间形成表见代理关系。另外，原告提供的2013年5月4日、5月23日的银行转账凭证与其提供的2013年4月26日、5月27日的销货清单及《应收账款明细账》上记载的交易时间、油酸金额不相符，原告正大化工厂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双方业务接洽情况、收货人、货物交付方式、货款结算支付方式、催讨货款等买卖关系的基本事实，因此，原告提供的销货清单与银行转账凭证不能证明被告集龙矿业公司2013年5月4日、5月23日支付的款项是由刘荣生签收的油酸的货款，不能证明双方形成了原告先送货再开具增值税发票，然后被告集龙矿业公司汇款结账的交易习惯。综上，对于2013年7月13日10.43吨油酸是否交付给被告集龙矿业公司，原告正大化工厂并未提供其他证实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宜丰县正大化工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原告宜丰县正大化工厂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正大化工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集龙矿业公司支付货款96999元，并由被上诉人集龙矿业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事实与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然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但双方通过电话联系进行了多次交易，已经形成了交易习惯。上诉人发货的10.43吨油酸经被上诉人签收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在收到发票后已在湖南省汝城县国税局进行了认证，这表明被上诉人认可购买了该批油酸。
被上诉人集龙矿业公司答辩称：刘荣生不是集龙矿业公司的职工，公司也从未委托过刘荣生向上诉人购买过货物。增值税发票不能单独作为买卖合同存在并完成了买卖行为的证明，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上诉人正大化工厂将10.43吨油酸运至被上诉人集龙矿业公司完成交易后，于2013年7月13日向被上诉人集龙矿业公司开具了数量为10.43吨、油酸金额加税额共计96999元的增值税发票。通过向江西省宜丰县国税局查询，被上诉人集龙矿业公司在收到该发票后已于2013年8月5日在湖南省汝城县国税局进行了认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正大化工厂是否向被上诉人集龙矿业公司出售了10.43吨油酸，双方是否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在本案所涉10.43吨油酸买卖交易之前，上诉人正大化工厂与被上诉人集龙矿业公司已经进行了多次交易，虽然双方没有订立正式的书面合同，但在平时的交易中已经形成了先在电话中确定好油酸交易的时间、数量、金额、交付等细节，再由上诉人正大化工厂将交易油酸运至被上诉人集龙矿业公司的工厂，货物签收后，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最后再由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交易习惯。根据法律规定，增值税发票不能被虚开，只有真实的买卖交易才能开具增值税发票。本案中，上诉人正大化工厂将10.43吨油酸运至被上诉人集龙矿业公司处交货后，以被上诉人集龙矿业公司为购货单位开具了96999元的增值税发票，而被上诉人集龙矿业公司在收到该发票后于2013年8月5日在湖南省汝城县国税局进行了认证并抵扣税金。根据买卖合同的相对性及增值税发票开具对象的明确性，被上诉人集龙矿业公司将该增值税发票进行认证并抵扣税金的行为应认定为是对该10.43吨油酸买卖交易的认可，故被上诉人集龙矿业公司应该承担该笔交易的付款责任。至于被上诉人集龙矿业公司辩称其不是货物的购买方而是另有其人，但该辩称与其认证增值税发票的客观行为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妥，认定事实不准确、全面，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2015）汝民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郴州集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天内给付上诉人宜丰县正大化工厂货款9699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共计4450元，由被上诉人郴州集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军
审 判 员 林海波
代理审判员 黄 慧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曾筱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