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云01民终30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楚生，男，195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娜，女，1982年7月29日出生，满族，住昆明市五华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俊丽，云南勤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雄，男，195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昆明市五华区。委托代理人要伟，诚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陈力平，男，198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高县人，住昆明市。委托代理人李俊丽，云南勤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楚生、李娜因与被上诉人张雄，原审被告陈力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5）五法黑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依法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李楚生、李娜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对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欠条》、《还款计划》，上诉人自始至终均不予认可，且多次向法院表达了该两份证据是在被胁迫所写，应为无效。一审判决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的表述与客观事实不符。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足以证实上诉人在书写《欠条》、《还款计划》时受到被上诉人胁迫，违背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形成的借贷关系应认定为无效。”以及《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的规定，本案《还款计划》和《欠条》应为无效。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130万元严重背离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未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被上诉人的证据，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一张《欠条》和《还款计划》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支持被上诉人提出的虚假诉讼，严重背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中规定的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的要求。四、《还款计划》及《欠条》与官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关联。正如一审所言，官渡法院的判决书已经成为自然之债，且《还款计划》及《欠条》并未明确是针对官渡法院判决书的欠款，且在(2014)黑民初字第174号案件庭审中，法官已经询问了被上诉人其诉讼请求是依据官渡法院的判决还是依据《还款计划》和《欠条》，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依据《还款计划》和《欠条》并非依据官渡法院的判决主张返还借款。但被上诉人不能提供任何款项交付的凭据，其所提交的证明借贷合意的证据《还款计划》和《欠条》，一方面是在上诉人受胁迫的情况下形成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另一方面并没有明确欠款如何形成，针对哪笔欠款以及如何归还，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法庭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张雄辩称：不认可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偿还欠款130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被告李娜、李楚生于2014年2月23日向原告张雄出具《欠条》、《还款计划》，其中《欠条》载明：“父亲李楚生欠张雄人民币1300000元，该欠款由李楚生及女李娜共同偿还……”，《还款计划》载明：“本人李楚生自愿全力偿还所欠张雄的全部债务。同时与女儿李娜、女婿共同偿还（既得利益者）……还款计划，自愿用一切财产包括既得利益者的全部财产偿还，李楚生……”；二、被告李楚生于2014年4月13日向昆明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科医路派出所报警称：“双方因借款发生纠纷，据张雄妻子描述李楚生于1998年向张雄借130万元，而李楚生还失踪多年，钱至今未还，而李楚生的妻子及李楚生称，130万元是张雄打给他双方因关系好而合伙做生意的……”。被告李楚生于2014年5月21日向昆明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科医路派出所报警称：“……其2014年2月23日11时，在师大商学院海屯路大门处值班，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来到学院找李楚生讨要欠款90余万元，并拿出了法院的判决书，这伙人一直围着李楚生，逼其支付所欠债务，但双方一直都未发生冲突，也并未直接向我所报警……”，接处警民警表示被告李楚生实际报警时间为2014年2月23日；三、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于2003年10月13日作出（2002）官法民一初字第1220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经审理确认被告李楚生于2000年12月21日以急需资金为由向原告张雄借款900000元并约定三个月后还款，但借款到期后被告却分文未还，原告无奈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被告之间借贷关系明确，被告作为债务人有清偿债务的义务。原、被告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还款之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被告经法院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未到庭应诉，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并确认由李楚生偿还张雄借款90万元及利息。庭审中，被告李楚生表示并未履行该判决内容。同时依据当事人的申请，给予双方庭外调解六个月，现调解期限届满，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约定或者依照法律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焦点在于原告主张的债权是否具备合法性？对此，经审查认定如下：一、关于原告的诉讼权利。现原告主张双方就已经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约定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并据此向债务人主张相应的债权。对此一审认为：首先，根据法律对申请执行期限的规定，本案原告作为另案生效判决确认的申请执行人，其在法定期限内怠于行使向法院申请执行前述生效判决的权利，故原告丧失了请求法院强制执行保护其合法权益的权利；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本案中《欠条》、《还款计划》系于前述生效判决作出后形成，故被告李楚生、李娜出具《欠条》、《还款计划》的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新的事实”。综上理由，生效判决确认原告所享有的债权因丧失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而成为自然之债。现原、被告之间又就履行该债权债务的相关事宜达成合意，并出具《欠条》、《还款计划》，该协议应当视为双方建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意思表示。因此，在债务人未按约履行《欠条》、《还款计划》时，原告作为《欠条》、《还款计划》记载的债权人有权依据该协议向被告主张相应的权益。二、关于债的合法性。1、针对《欠条》、《还款计划》的效力。被告李娜、李楚生认为其签订的前述协议系在原告的胁迫下出具，因此协议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一审认为：首先，虽被告李娜、李楚生提交了公安机关的出警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支持其抗辩理由，但不论公安机关作出的出警记录、事发证人陈述或是被告李楚生的自述，都仅能反映事发双方就债务问题发生了言语冲突的事实，该事实并未达到一般生活经验所认知的胁迫程度；其次，公安机关在双方发生纠纷时已在第一时间内出警处理，但出警处理记录中未见双方发生肢体等暴力冲突的内容，公安机关对被告主张的胁迫情形也未立案侦查处理。且被告李楚生在事发后亦未及时以受胁迫为由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欠条》、《还款计划》。综上，被告以上的行为和陈述均有悖于一般生活经验，不能证明其受到原告胁迫的事实，故对被告李娜、李楚生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2、针对《欠条》、《还款计划》载明的债务的真实性。现原告认为《欠条》、《还款计划》载明的债权债务包括生效判决确认的90万元及自该判决生效至今的利息40万元。对此，一审认为：首先，被告李楚生认可该款项存在的事实，虽其主张该款项系其与原告合伙经营公司的投资款而不应由其个人承担，但被告李楚生向原告以个人身份而非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出具了生效判决据以作出裁判的《借条》，且该债权债务的真实、合法性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判决亦确认了债务人为被告李楚生个人，现被告李楚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印证存在其抗辩的事实，故不予采信，并对生效判决确认的90万元予以确认；其次，生效判决亦确认被告李楚生除对90万元负有还款责任外，还应承担相应利息，现原告主张双方约定的40万元为利息，该利息并不违反法律对利息的限制性规定，亦未超过生效判决确认的应付利息。综上，一审对《欠条》、《还款计划》确认的130万元债务的真实、合法性依法予以确认。三、关于债务人。1、针对被告李娜、李楚生。基于前述理由，并根据法律对合同履行期限不明确的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约定义务，故原告要求《欠条》、《还款计划》载明的债务人（即被告李娜、李楚生）归还欠款130万元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2、针对被告陈力平。首先，本案中当事人认可被告陈力平未参与本案债权债务的相关协商事宜，被告陈力平也未在《欠条》、《还款计划》上签字确认；其次，根据法律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规定，被告李娜在《欠条》、《还款计划》签字系其对他人债务承担还款义务的行为，并非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为目的，故该债务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最后，本案中也不存在被告陈力平应对该前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其他约定或法定事由。综上，对原告要求被告陈力平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李娜、李楚生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连带偿还原告张雄欠款人民币130万元；二、驳回原告张雄对被告陈力平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私营企业登记基本信息》、《股东会议决议》、《转让协议》、《选举证明》、《云南楚雄荣都商贸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可证明双方之间曾共同合作经营楚雄大世界摩托公司，90万元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作投资款，且实际的金额不是90万元而是60万元，公司倒闭时，被上诉人称其投资了60万元，逼迫上诉人写过60万元的欠条，诉争款项不是借款是投资款。经质证，被上诉人除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外，对于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诉争款项性质及金额，在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作出（2002）官法民一初字第1220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确认上诉人李楚生与被上诉人张雄之间存在900000元借款关系。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除第一份证据系原件外，其余证据均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对，且从证据记载内容来看，亦仅能反映出李楚生、张雄、李娜三人曾系云南楚雄荣都商贸有限公司股东，并不能反映出上诉人主张的双方合作关系解除后其被迫向被上诉人出具了60万元欠条的事实，故对上诉人提出的证明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与原判认定的法律事实一致。综合诉辩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李楚生、李娜是否应当偿还被上诉人张雄欠款130万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依据两上诉人签署的《欠条》、《还款计划》向两上诉人主张债权，《欠条》及《还款计划》记载内容表明了上诉人李娜愿意为其父亲李楚生欠被上诉人张雄的款项13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上述记载内容反映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具体。两上诉人主张《欠条》及《还款计划》均系被胁迫所写，并在一审中就此提交了《出警记录》、《情况经过》及《证人证言》加以证明。上述证据反映出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讨要欠款时有过激言词，但未达到法律规定的迫使其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胁迫程度，且上诉人亦未以受胁迫为由向相关司法机关申请过撤销其作出的上述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胁迫未予认定并无不妥。二审中，上诉人仍坚持该主张，但未能提出新的事实及理由，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被上诉人能否依据《欠条》、《还款计划》向两上诉人主张权利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当事人对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给付事项超过申请执行期限后又重新就其中的部分给付内容达成新的协议的应否立案的批复》和《关于如何处理因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致使逾期申请执行问题的复函》中明确表示，双方当事人在给付事项超过法定申请执行期限后又重新达成协议的或因达成新的协议致使逾期申请执行的，该债权成为自然之债，可由债权人向债务人自行索取，符合起诉条件的，债权人也可就该新协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根据双方的陈述结合审查本案证据材料，可以确认被上诉人主张债权的《欠条》中所载借款130万元，源于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于2003年10月13日作出（2002）官法民一初字第122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上诉人李楚生应向被上诉人张雄归还的借款本金90万元及相应利息。两上诉人提出本案《欠条》、《还款计划》与该判决并无关联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该判决书生效后，被上诉人张雄未在法定执行期限内申请强制执行，丧失的是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即就该判决书的执行不能再借助公权力救济，但不等同于上诉人李楚生对被上诉人张雄的债务就免除或消灭。被上诉人所拥有的债权由法定之债变为自然之债(所谓自然之债，即虽受法律所认可，但却失去法律强制力保护的债务，债务人履行与否只是受社会道德义务的约束)。但此后，在被上诉人自行追讨债务过程中，两上诉人共同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还款计划》，是对此前自然债务的重新确认且加入了新的债务人，就此双方之间形成了新的事实及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有权依据《欠条》、《还款计划》向两上诉人主张还款责任。在两上诉人不能提交有效证据来推翻其自行出具的《欠条》、《还款计划》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的情况下，两上诉人应当承担其上约定的130万元欠款的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准确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作出的一审判决正确，其理由已充分阐述，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两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500元，由上诉人李娜、李楚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艳审判员  杨茜审判员  徐斌二〇一七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敖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