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镜民一初字第00440号
原告：王小兰，女，1956年2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芳端，安徽兴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致远，安徽兴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法定代表人：何思忠，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维孙，男，该院医患协调办公室干事。
委托代理人：吴宗林，安徽银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小兰诉被告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小兰的委托代理人刘芳端，被告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二院）的委托代理人王维孙、吴宗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小兰诉称：2011年6月7日，原告到被告内分泌科门诊治疗，被诊断为双侧甲状腺结节，建议原告手术治疗。同年6月9日，原告入被告急诊外科住院治疗，被告对原告身体进行了全面检查，检查报告显示原告的各项指标正常，其中血清钙、血清磷指标均在正常值范围内。同年6月14日，被告对原告行“双侧甲状腺大部切除术＋快速病理”手术，术中对切除物作快速病理切片检查，未发现异常病变，病理诊断为“慢性淋巴细胞性甲状腺炎并结节性甲状腺肿”。术后第二天，原告开始出现严重的手足麻木、抽搐、针刺感现象，并伴有胸腔被掏空状等极度难受症状。6月16日，被告对原告进行“生化全套”检验，检查结果为血清钙大大低于正常值、血清磷高于正常值，原告出现严重的低钙血症状。随后，被告对原告进行对症性补钙治疗，自2011年6月16日至2011年12月15日长达6个月的时间里，被告病区医生与被告内分泌科专家会诊，反复调整用药，但每次用血化验结果均为低钙高磷。此后，被告建议原告去上海同济医院内分泌科进行专家会诊。依据被告的治疗记录，上海同济医院内分泌科专家诊断为，甲状腺切除手术致原告双侧甲状旁腺被全切除或重度损伤，需终生服药治疗，用药为骨化三醇和维D钙咀嚼片，用药剂量应保证血清钙化验结果达正常值，并叮嘱长期低血钙对人的健康有极大的伤害，条件许可的话，可进行甲状旁腺移植。根据上海同济医院专家意见，被告调整用药及其剂量，原告每天口服骨化三醇0.75mg，维D钙咀嚼片1650mg（以含钙量计），原告的化验结果随后稍好转，但原告的钙、磷检测值仍难以达到正常值范围，在原告长达508天的住院期间，经院内外专家诊治，化验血钙、磷共48次，每次化验结果均钙磷不平衡。根据有关医学理论及临床经验，甲状腺手术致甲状旁腺功能减退，如果在补钙治疗后6个月内仍不能恢复者，即被判断为永久性甲状旁腺功能减退。手术中，如果原位保留的甲状旁腺≤2个，也会造成永久性性甲状旁腺功能减退；术中甲状旁腺的血供系统被破坏或损伤且无法恢复，也可致甲状旁腺功能减退。甲状旁腺功能减退的后续治疗方法有器官移植、基因治疗等手段，但因条件有限，原告只能依靠补钙等药物对症治疗。补钙虽能纠正低钙血症，但很难达到正常值，更无法获得稳定的钙、磷平衡，且长期大剂量服用钙剂，会使原告的尿钙增高，引起肾钙质沉积症，损害肾功能；长期大剂量服用维D，还易导致患者维D中毒。由于长期的低钙血症，造成原告现在出现视力下降和骨质疏松，检查结果为低钙性白内障、骨质疏松。另外，即使原告正常服药，仍有手指阵发性麻木感，且左手臂无法用力，不能正常提物。无论是被告初诊的“双侧甲状腺结节”，还是被告病理诊断的“慢性淋巴细胞性甲状腺炎并结节性甲状腺肿”，均属甲状腺常见病。原告事后得知，该病症有多种治疗方法，但被告仅告知原告施行双侧甲状腺次全切除术的必要性，未告知其他治疗手段，剥夺了原告的知情权和选择权，特别是被告在手术中错误地切除原告甲状旁腺，或者造成原告甲状旁腺重度损害，显然存在过失，且没有任何可以减轻责任的理由。由于被告对原告施行的甲状腺手术造成原告甲状旁腺被误切或者重度伤害，造成原告沉重的经济负担，并对原告身体造成极大伤害。原告故诉请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计783881.51元（其中包括医药费11901.46元、误工费86762元、护理费71120元、营养费101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320元、交通费609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012元、残疾赔偿金2522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8000元、后续治疗费343920元、鉴定费5400元，上述费用合计870979.46元，由被告赔偿原告90%，即诉请的783881.51元）。
被告二院辩称：1、被告二院对原告王小兰的治疗没有过错，原告的病情是多种原因所致，属并发症；2、针对原告具体诉请，答辩意见如下：医疗费应扣除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原告系退休人员工，没有误工费损失；护理费按70元／天计算；营养费无异议；住院伙食补助费应计算一个人；交通费请法院酌定；被抚养人生活费无异议；残疾赔偿金过高，残疾标准有异议；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后续治疗费应以鉴定报告为准，计算15年，被告最多承担以上总额的50%。
经审理查明：原告因发现颈部包块2年，于2011年6月9日入被告二院急诊外科住院治疗。原告入院后，被告二院完善相关检查后，明确诊断为“双侧结节性甲状腺肿，甲状腺腺瘤”，并于2011年6月14日在全麻下行双侧甲状腺大部切除术。术后病理诊断为“双侧甲状腺淋巴性甲状腺炎，结节性甲状腺肿，甲状腺腺瘤”。原告手术后第2天血钙下降，术后第3天出现头面部针刺感，手足所向抽搐麻木的低钙状，出现顽固性低钙。被告二院对原告给予积极补钙治疗，并请院内外内分泌科专家会诊后给予积极治疗后，原告血钙水平仍持续低于，但较前有所好转。经院内外专家会诊，原告术后并发甲状旁腺功能减退，需终生服药。原告于2012年10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双侧甲状腺结节、继发性甲状旁腺功能减退、低钙性白内障。出院医嘱：注意休息、继续口服补钙（维D钙咀嚼片1650mg／天），补充骨化三醇胶囊（罗盖全0.75ug／天）、低钙性白内障，需控制低钙，障翳散、卡林U滴眼液、定期复查甲状腺、甲状旁腺功能等。原告上述住院期间医药费45163.20元，其中医保支付36839.24元，个人支付8323.96元。期间，原告在外院门诊及购药支付949.5元。原告出院后，继续在被告二院处检查，由其支付检查费2523元。原、被告协商未果，遂成讼。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医疗过错行为与原告的甲状旁腺功能减退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伤残等级、原告的护理依赖程度、原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被告申请对其医疗行为与原告有人身损害有无因果关系，如有因果关系，被告的医疗行为及原告自身疾病在损害中的参与度进行鉴定，本院依法通过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安徽广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2013年5月10日出具鉴定意见书，在鉴定书的分析说明中认为：一、被鉴定人因“发现颈部包块2年”就诊，院方临床诊断为“双侧甲状腺淋巴性甲状腺炎，结节性甲状腺肿，甲状腺腺瘤”，根据医学资料，该类患者具备手术治疗指征，医、患双方术前有相关告知和沟通并签字，应认定院方已履行了相应告知义务，但相关告知中没有关于可以非手术治疗和不同手术方案选择的相应告知内容。院方针对患者的病情可以选择给予“全麻下行行双侧甲状腺大部切除术”，手术方式选择符合医疗规范。术后病理诊断为“双侧结节性甲状腺肿、右侧甲状腺腺瘤、慢性淋巴细胞性甲状腺炎”，表明院方术前诊断并无不当。二、根据患者的检验情况，可以认定患者术前没有发现低血钙的临床症状，术后出现血钙水平明显低于正常，经多方治疗后未能治愈，在长期服药后血钙水平仍然持续低于正常，鉴定人分析认为患者目前在甲状腺术后出现血钙水平明显低于正常，应与院方施行的甲状腺手术存在因果关系，院方没有明确认定是具体何种原因引起患者术后低血钙，但可以认定应与手术有直接关联。根据医学常规，通常甲状腺手术并不会出现甲状旁腺功能减退的症状，鉴定人认为该患者术后出现甲状旁腺功能减退之并发症非患者自身疾患所致，应推定院方存在过错责任。考虑医疗行为本身的不确定性和医疗风险的合理承担，院方应承担主要责任为宜。三、患者目前伤情，比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应评定为5级伤残。四、患者出院后其后续治疗费用为13756.8元／年，其中与甲状旁腺功能相关检查治疗费用合计为9562.8元／年。故得出鉴定结论为：1、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针对王小兰的病情可以选择给予“全麻下行行双侧甲状腺大部切除术”，手术方式选择符合医疗规范；2、被鉴定人王小兰在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就医时因手术后并发症而出现术后低血钙（甲状旁腺功能减退），虽目前没有认定其具体成因，但在排除患者自身原因后应推定院方存在过错责任，鉴定人认为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应承担主要责任为宜；3、被鉴定人目前状况，根据“医标”评定为5级伤残；4、被鉴定人后续治疗费约需13756.8元／年，其中与甲状旁腺功能相关检查治疗费用合计9562.8元／年。鉴定费9400元，由原告支付5400元，被告支付4000元。
另查明：1、原告于2011年4月1日起在芜湖金恒劳务有限公司任管理员，月工资3520元，因病住院，工资扣发；2、彭桂兰（1928年12月9日）出生，现无生活来源，由子女赡养，生育有包括原告在内的五个子女；3、原、被告一致认可原告住院期间自费支付部分的10%作为原告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身份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住院病历、检查检验报告单、医药费票据、购药发票、原告的工作证明、彭桂兰户口簿、身份证及居委会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告“发现颈部包块2年”入被告二院处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行“全麻下行行双侧甲状腺大部切除术”，原告术后出现甲状旁腺功能减退，经治疗后于2012年10月29日出院，其与被告二院的医患关系成立。原告甲状旁腺功能减退的损害结果经鉴定认为与被告二院施行的“全麻下行行双侧甲状腺大部切除术”有直接关联，院方应对原告所受损害承担主要责任，本院据此认定被告应对原告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30%。二、原告的损失，本院作如下认定：（一）医疗费10964.06元，原告住院自费支付8323.96元，双方一致同意扣除10%作为治疗原告自身疾病的费用，故原告的损失为7491.56元（8323.96元×（1－10%）］，加上原告购药949.5元及出院后检查费2523元合计10964.06元；（二）误工费80723.04元，原告虽已届退休年龄，但其住院前有工作，应支持原告误工费诉请。原告住院508天，出院时造成甲状旁腺功能重度损伤，根据《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损失日评定标准》，其误工损失日为180日，故原告的误工期限为688天，按117.33元／天（3520元／月÷30天／月）计算为80723.04元；（三）护理费49530元，按97.5元／天×508天计算；（四）营养费10160元，按20元／天×508天计算；（五）住院伙食补助费10160元，按20元／天×508天计算；（六）交通费5100元，由本院酌定；（七）残疾赔偿金267300元，包括残疾赔偿金252288元和被抚养人生活费15012元。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二条规定，经鉴定医疗行为有过错，患者又构成伤残的，应同时作出伤残等级鉴定结论，并依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所确定的标准评定伤残等级，故鉴定单位作出原告构成5级伤残的结论，本院予以认可，其残疾赔偿金为252288元（21024元／年×20年×60%）；被抚养人生活费15012元，按15012元／年／人×5年÷5人计算；（八）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由本院酌定；（九）后续治疗费219944.4元，司法鉴定意见书出具鉴定报告时，原告已满57周岁，其后续治疗费计算至80岁，被告尚欠支付23年，按9562.8元／年计算；上述各项损失合计693881.5元，由被告赔偿原告485717.05元（693881.5元×70%），原告自行承担208164.45元（693881.5元×3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小兰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485717.0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1639元，鉴定费9400元（已交至鉴定单位），合计21039元，由原告负担7159元，被告负担13880元（诉讼费原告预交11639元，鉴定费原告预交5400元，被告预交4000元，被告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原告98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秦山成
代理审判员 丁丽珺
人民陪审员 许云峰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静秀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