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泽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陈德宁，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智标，住广东省惠东县。
委托代理人：谢燊勇、黄锐，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东海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邵建明，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希，该司职员。
上诉人梁泽麟因与被上诉人杨智标、原审被告广东海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印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商铺位于本市越秀区中山三路25－27号流行前线商场负一层自编F009号。2013年11月下旬，杨智标（经营方）与梁泽麟（联营方）签订《联合经营合同》，其中约定：联营方提供上述商铺给经营方用作联营使用；涉案商铺的用途为经营销售饮食之用；联合经营期限从2013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月定额利润为22000元，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月定额利润为23100元，自2015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月定额利润为24255元；月定额利润从2013年11月1日起计，经营方须于每月1日前交纳完毕当月应付的全部定额利润；为确保正常经营，联营方实行统一的综合性商场管理服务，每月定额利润已含当月的综合服务费；第七条合同定金，经营方在签订本合同时同意支付66000元给联营方作为履行本合同的定金，如经营方不履行本合同及相关从属合同，联营方有权不予退还该定金；该合同定金于本合同联营期满后，在经营方没有违约且交回定金收据原件并办理好歇业等相关手续的前提下由联营方无息退还给经营方；联营方有权按合同约定收取定额利润及合同约定的其他费用，有义务于商铺移交时按合同约定提供完整良好的商铺及商铺设施；有义务按法律规定办理租赁合同登记备案手续；经营方有义务办理好有关工商、税务等经营所需之证照，有义务按法律规定办理租赁合同登记备案手续；当商场业主需要对有关区域及有关设备进行维修或整改时，联营方有权要求经营方配合对有关区域及有关设备设施的使用作适当的整改、封闭或暂停，以便进行有关工程，对因此而造成的影响，经营方不得要求任何补偿或赔偿；违约责任：联营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提供商铺而影响经营方的正常合法经营，应立即按合同约定提供商铺；如因经营方违反本合同约定而导致合同解除或经营方单方提出解除合同，经营方同意联营方不予退还经营方已缴纳的所有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附属合同与附件约定的定额利润、定金等一切费用，同时经营方须承担本合同规定的其他违约责任；联营期间，联营方同意协助经营方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及向税务部门办理税务登记；等。庭审中杨智标和梁泽麟一致确认上述《联合经营合同》的性质为租赁合同。
2013年11月27日，梁泽麟向某甲标开具收据2张，其中编号为6004986的收据载明“今收到杨智标交来流行美食前线合同定金66000元”，编号为6004985的收据载明“今收到杨智标交来流行美食前F009有偿服务费22000元”。
2014年5月26日，杨智标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杨智标与梁泽麟签订关于广州市越秀区中山三路25－27号流行前线商场负一层F009商铺的《联合经营合同》。2.梁泽麟向原告杨智标双倍返还定金132000元。3.梁泽麟向某甲标退回已支付的租金42000元。4.广东海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另查明：根据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1月26日核发的编号为S1592014000115号《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名称为广州市越秀区流行前线商场零玖食品店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案外人梁某，经营场所为涉案商铺，成立日期为2014年1月26日。关于涉案商铺的有关交付及经营状况问题，各方一致确认：涉案商铺所在的流行美食前线于2014年1月11日试业，于2014年1月18日正式开业；之后，涉案商铺所在商场因故曾间歇停业2天；2014年4月2日，海印公司收回涉案商铺。杨智标和梁泽麟一致确认：2013年11月月末，梁泽麟将涉案商铺交付杨智标使用，但双方均表示不清楚商铺交付的具体日期。杨智标陈述：2014年3月3日至2014年4月1日期间涉案商铺为停水、停电的状态，故其无法使用涉案商铺，因此其于2014年3月中旬搬离涉案商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梁泽麟不确认2014年3月3日有停水停电的事实，并称自交付商铺之日至2014年4月1日涉案商铺均由杨智标使用，但由于经营不理想，故杨智标拒绝支付租金并搬离涉案商铺。海印公司称由于承租人欠租，故涉案商铺于2014年3月3日停水停电并由海印公司于2014年4月2日收回商铺，但对杨智标所称2014年3月3日至2014年4月1日期间涉案商铺为停水、停电的状态的陈述不予确认。
关于涉案商铺租金起算日期的问题。杨智标主张其与梁泽麟达成口头协议约定从流行美食前线整体开业起算，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梁泽麟对此不予确认。关于涉案商铺的有关费用交纳问题。杨智标陈述：1.其已向某乙麟支付涉案商铺的有关费用108000元，其中通过其姐姐杨某支付30000元，其姐夫孙某支付78000元。2.由于梁泽麟没有依约向其提供涉案商铺的装修，故梁泽麟同意减免租金2000元。3.其所支付的108000元中，66000元为定金、42000元为预付的租金；梁泽麟开具收据总金额仅为88000元，双方口头约定其多支付的20000元用作抵扣日后的租金；其曾要求梁泽麟开具42000元租金收据，但梁泽麟称待正式开业后再开具。4.双方并没有关于支付“有偿服务费”的约定，梁泽麟开具的22000元“有偿服务费”收据，其看到金额无误就接受了，并没有在意收据所载的名目是什么。为证明上述陈述，杨智标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银行广州横滘支行出具的《新线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以下简称中行清单），载明：账户名为杨某，交易日期为2013年9月28日，交易金额依次分别为30000元、3000元、4元、3000元、4元，对方账号为70×××51，但其没有提供书面证据证明该账号为梁泽麟的账号；2.平安银行惠州分行出具的业务凭证，载明付款人为孙某，收款人为梁泽麟，收款人账号为62×××56，金额为78000元。但杨智标并未提交其已向某乙麟支付“租金”或“定额利润”的证据，其同时陈述：中行清单中第一笔30000元是用于支付涉案商铺的有关费用的，其后的四笔款项与本案无关；该30000元的付款时间在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前的原因是由于预留涉案商铺给其承租。梁泽麟对上述陈述不予确认，并称：1.账号70×××51不是其收款账户，也与其无关联关系，故对前述30000元款项不予确认；至庭审之日，仅收到杨智标支付的88000元，其中78000元为银行转账，10000元为现金支付。2.其所收取的88000元中，66000元是合同定金、22000元是有偿服务费，杨智标没有向其支付过租金。3.由于海印公司也向其收取了50000元“有偿服务费”，故其与杨智标口头约定，杨智标也需要向其交纳“有偿服务费”，该“有偿服务费”实际上是一次性的进场费而并非每月均需支付的服务费。
一审诉讼中，梁泽麟与海印公司一致确认：双方之间没有就涉案商铺进行过诉讼。梁泽麟称其以案外人梁某的名义与海印公司签订《流行前线商铺租赁合同》承租涉案商铺，因其拖欠海印公司租金，故海印公司收回涉案商铺。为证明上述陈述，梁泽麟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签订日期为2013年10月1日的《流行前线商铺租赁合同》1份，合同落款处承租方的签名为梁某，承租方签约代表人的签名为梁泽麟，出租方由海印公司盖章。2.2013年9月10日《银行进账单》1张，其中载明梁泽麟向海印公司支付款项1019895.50元。3.海印公司向某丙莹开具的《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发票（电子）发票联》1张，载明海印公司收取梁某有偿服务费50000元。4.2013年10月31日《银行进账单》1张，载明梁泽麟向海印公司支付987000元，备注栏注明为“F区进场费”。海印公司表示不清楚梁泽麟与梁某之间的关系，故只确认涉案商铺的承租人为梁某，梁泽麟只是签约代表；其同时确认梁某向其支付的50000元“有偿服务费”是基于其为涉案商铺提供统一的商业管理及市场推广，故该费用是一次性的，性质类似于进场费。
原审法院认为：杨智标、梁泽麟自愿签订的《联合经营合同》，虽名为联合经营合同，但结合合同的行文及双方的陈述，该合同实为商铺租赁合同，其中约定的“定额利润”实为租金。该合同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概言之，梁泽麟作为出租人，其负担的主要合同义务在于交付适租的房屋并保障房屋的正常使用；杨智标作为承租人，其负担的主要合同义务在于善用承租房屋并依时支付租金。现杨智标要求解除上述合同，梁泽麟亦表示同意解除，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照准。关于杨智标已向某乙麟支付的款项数额及性质的问题。原审法院分述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杨智标有关双方口头协议约定租金起算日期为自流行美食前线整体开业之日；梁泽麟同意减免租金2000元及其已向某乙麟支付108000元，其中30000元是通过其姐姐杨某向对方账号为70×××51支付等主张，因杨智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梁泽麟对其此亦不予确认，故原审法院对杨智标的上述陈述均不予采信。因此，根据梁泽麟向某甲标出具的两张收据，对梁泽麟称其就涉案商铺已收取杨智标88000元的陈述，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二）关于22000元款项的性质问题。编号为6004985的收据已明确载明该款项为“流行美食前F009有偿服务费”，杨智标在收到梁泽麟开具的上述收据后并未对所载明的款项性质提出异议，且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为租金而非“有偿服务费”，故对杨智标主张上述22000元为租金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由于上述《联合经营合同》中并未对该笔费用作出约定，梁泽麟认为该22000元为进场费的主张，较为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原审法院对该主张予以采纳。（三）由于杨智标与梁泽麟均表示不清楚商铺交付的具体日期，认为是2013年11月月末交付，故原审法院只能根据双方陈述酌情认定2013年11月30日为商铺交付之日。杨智标主张其已于2014年3月中旬搬离涉案商铺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梁泽麟对其此亦不予确认，故原审法院对杨智标该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商铺因故被海印公司于2014年4月2日收回，由此《联合经营合同》于该日起无法继续履行，杨智标于该日起无法正常使用涉案商铺，因此根据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原则，对于杨智标已付的进场费，梁泽麟应按比例折抵杨智标已使用期限后返还给杨智标。经计算，应返还的金额为22000元（即进场费）×［（1-124天（即杨智标使用涉案商铺的期间）／1096天（即总租期）］=19580元。（四）杨智标与梁泽麟在庭审中一致确认其中66000元为合同定金，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杨智标自接收涉案商铺使用后未向某乙麟支付过租金，存在违约行为，故梁泽麟主张根据《联合经营合同》的约定不予退还合同定金的抗辩意见，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接纳。因此，杨智标要求梁泽麟向其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据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发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可见，涉案商铺可正常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杨智标称由于海印公司的原因导致商铺无法正常经营无事实依据，且海印公司并非《联合经营合同》的相对方，海印公司亦没有向某甲标收取涉案商铺的任何费用，故杨智标要求海印公司对梁泽麟应返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5年7月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杨智标与梁泽麟签订的关于广州市越秀区中山三路25－27号流行前线商场负一层F009商铺的《联合经营合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解除；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梁泽麟向某甲标退还19580元；三、驳回杨智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80元，由杨智标负担3355元，梁泽麟负担425元。
判后，上诉人梁泽麟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联合经营合同》解除的原因是杨智标签订合同后没有按时交纳租金，造成商铺欠租，导致海印公司强制收回该商铺，我方与杨智标的《联合经营合同》在客观上已经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不得不被解除。杨智标的欠租行为违反了合同的约定，造成商铺被收回，合同无法履行的后果，杨智标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由于其违约行为，海印公司单方解除该商铺租赁合同，收回商铺并没收了我方向海印公司交纳的一切费用，其行为给我方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按照《联合经营合同》第十三条的约定，我方在杨智标违约的情况下有权不予退还其交纳的所有费用，而原审法院却认为应当以商铺的使用期限折抵杨智标交纳的进场费，并判决我方退还19580元进场费，违反了公平原则，综上所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请求判令杨智标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杨智标答辩称：我方不同意梁泽麟的上诉请求，我方所缴纳的所谓的进场费并没有在合同中体现，梁泽麟无权收取，我方认为应当予以租金抵扣，但是原审法院并未采纳我方的意见，我方的损失是更大的。根据对方提出的合同第十三条的约定，费用特指的是定金，合同并未标明有进场费这一项，梁泽麟已经没收了定金，我方已经承担了违约责任，梁泽麟不能要求没收进场费。我方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海印公司述称：原审法院将有偿服务费认定为进场费和实际不符，有偿服务费是商场做统一宣传所支出的费用，原审认定进场费是错误的，商场是提供了宣传服务的，所以收取的是有偿服务费，并非是进场费。
本院二审经过庭询调查，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梁泽麟是否应当退回杨智标进场费19580元。梁泽麟向某甲标开具的编号为6004985的收据明确载明“流行美食前F009有偿服务费为22000元”，原审法院根据梁泽麟的主张以及一般交易习惯，认为该笔费用性质为进场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由于双方在《联合经营合同》中并未对进场费（有偿服务费）相关事宜进行约定，原审法院根据双方陈述酌情认定2013年11月30日为商铺交付之日并依据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原则，判令梁泽麟据实按比例折抵杨智标已使用期限后返还给杨智标1958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梁泽麟上诉主张其在杨智标违约的情况下有权根据《联合经营合同》第十三条的约定不予退还杨智标交纳的进场费，并无合同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梁泽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梁泽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涛
审 判 员 陈珊彬
代理审判员 李 焕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宋德光
邝伟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