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庆中民终字第4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
委托代理人郭立成，甘肃陇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巧芳。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锦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喜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政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金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启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姬成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治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博。
上诉人王金、孙巧芳因与被上诉人杜喜宁、颜政姓、缪金虎、都启成、姬成逸、龙治位、张斌、倪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环县人民法院（2015）环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金的委托代理人郭立成，上诉人王金、孙巧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锦渊，被上诉人杜喜宁、缪金虎、都启成、龙治位、张斌、倪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颜政姓、姬成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5日15时许，杜喜宁指派其店内雇员颜飞飞（颜政姓、周晓艳之子）对缪金虎所有的甘MF46**号小型普通客车划痕进行抛光处理，但在抛光的过程中不慎将车漆弄掉。鉴于“环县易新概念汽车装潢部”的维修条件有限，杜喜宁让颜飞飞（事发时无驾驶执照）将车辆开赴他处修理。当日下午17时许，颜飞飞将甘MF46**号小型普通客车开往环县宏运汽车修理厂进行喷漆修理。修理过程中，颜飞飞未经任何人许可私自将甘MF46**号小型普通客车开出修理厂闲玩，载都启成赴曲子，并邀当时在曲子的姬成逸、龙治位同去KTV喝酒。当时姬成逸与王香香在一起，王香香随即同往。龙治位又邀张斌、倪博后来赶到。KTV过程中，除姬成逸自始至终滴酒未沾外，其余六人均不同程度饮酒。期间，颜飞飞、王香香、都启成、姬成逸中途离开，当时都启成与姬成逸自称见颜飞飞醉状加以拦阻，但颜飞飞与王香香执意要离开。后颜飞飞醉酒驾驶车辆，都启成坐副驾驶位置，姬成逸与王香香在车辆后排就坐，四人同车离开。龙治位、倪博、张斌最后离开，龙治位结账付款。2014年12月16日0时40分许，颜飞飞醉酒后无证驾驶甘MF46**号小型客车沿G211线由南向北行经284KM＋680M处时，因操作不当，车辆驶出公路西侧后坠入河床烧毁，造成颜飞飞及乘坐人王香香当场死亡，乘坐人都启成、姬成逸受伤，车辆受损的死亡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12月24日，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环公交认字（2014）第01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颜飞飞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乘坐人王香香、都启成、姬成逸均无事故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颜飞飞醉酒后无证驾驶甘MF46**号小型客车，因操作不当，车辆驶出公路西侧后坠入河床烧毁，是造成颜飞飞及乘坐人王香香当场死亡，乘坐人都启成、姬成逸受伤，车辆受损的死亡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颜飞飞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乘坐人王香香、都启成、姬成逸均无事故责任”的事故认定客观公正应予采信。本案的审理焦点是具体赔偿责任的划分及责任承担方式。
1、事发前，缪金虎将自有的甘MF46**号小型客车交付杜喜宁个体经营的“环县易新概念汽车装潢部”进行抛光修理，二者已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车辆自交付“环县易新概念汽车装潢部”修理之时起，杜喜宁作为该店的经营者，即负有对维修车辆妥善保管的职责。由于杜喜宁的雇员颜飞飞抛光不慎导致车辆掉漆，杜喜宁明知颜飞飞无驾驶执照任其驾驶车辆赴环县宏运修理厂喷漆，其本应明确预见在此期间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而未预见，最终导致车毁人亡惨剧的发生，杜喜宁作为车辆的管理者及“环县易新概念汽车装潢部”的实际经营者，对事故的发生负有很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另外，车辆修理过程中，甘MF46**号小型客车车辆所有人缪金虎即定作人无任何过错，其对王香香的死亡无责任。
2、事发时，颜飞飞已年满17周岁，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为杜喜宁店内雇员，且有稳定的工资收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应视颜飞飞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中，导致王香香死亡的直接原因是颜飞飞醉酒后无证驾驶机动车，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醉酒驾驶机动车所产生的危险后果而未预见，具有很大的主观过错，应承担导致王香香死亡的相应责任。虽然颜飞飞已肇事死亡，其民事主体资格归于消灭，但颜政姓作为颜飞飞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颜政姓作为颜飞飞的合法继承人参加诉讼其主体资格并无不当。颜政姓本应在继承颜飞飞遗产的范围内对王香香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但王金、孙巧芳及颜政姓均未提供有关颜飞飞遗产方面的有效证据，故颜政姓免予赔偿。
3、关于共同饮酒人都启成、姬成逸、龙治位、倪博、张斌的责任认定。首先，颜飞飞醉酒驾车载王香香、都启成、姬成逸离开时，三人应当预见到醉酒驾驶机动车的危害后果而不顾，导致王香香死亡，王香香本人无疑具有很大的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其次，都启成、姬成逸虽自称尽到了劝阻义务，但一方面无证据证实，另一方面，事故的发生应当推定二人未尽到必要、有效的劝阻义务，亦具有主观过错。特别是姬成逸，酒席中并未饮酒，意识清醒，更应当阻止颜飞飞醉酒驾车而未有效劝阻，故应视二人的过错程度予以责任分担。第三，龙治位、倪博、张斌虽自称对颜飞飞等四人的离去不曾知晓，但事发当晚均参与饮酒，应当预见到醉酒可能产生不可测的危害后果而未预见，导致颜飞飞醉酒，间接的导致了危害后果的发生。考虑到三人对王香香死亡的过错程度较小，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责任的承担方式，应视诸被上诉人的过错责任大小酌情予以按份责任为宜。王金、孙巧芳诉请的王香香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应依相关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考虑；被抚养人生活费、事故处理费及医院费用无证据证实，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香香死亡赔偿金102160元（5108元／年×20年）、丧葬费21721.50（43443元／年÷12月×6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28881.50元，由杜喜宁赔偿王金、孙巧芳32220.37元，由姬成逸、都启成、龙治位、张斌、倪博各自赔偿王金、孙巧芳6444.07元，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金、孙巧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7元，由王金、孙巧芳负担1328.50元，杜喜宁负担664.25元，姬成逸、都启成、龙治位、张斌、倪博各自负担132.85元。
王金、孙巧芳上诉称：一、王香香系交通肇事死亡，原判按农村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应按城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王香香在事故中无责任，不应当给其划分责任。对参与喝酒的其他被上诉人之间的责任划分，不能影响对王香香的全部赔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八被上诉人均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身份证复印件、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已经一审质证和认定，二审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将案件定性为生命权纠纷，并按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各责任人承担责任的方式及比例是否适当。
关于案件定性及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本案的受害人王香香系因道路交通事故责任死亡，故本案应定性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甘肃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条规定：“对因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本省城镇居民上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据此，一审按农村居民纯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本案发生于2014年，适用2013年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计算的死亡赔偿金应为18965元／年×20年＝379300元。丧葬费因当事人并未上诉，二审不予考虑。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颜飞飞未取得驾驶证，且在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造成车毁人亡的惨剧，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酌定其赔偿比例为50％，在其遗产范围内予以赔偿。杜喜宁将车辆交由无驾驶证的人员驾驶，具有过错，且员工私自将维修车辆开出玩耍，反映出其日常管理不严，酌定由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姬成逸、都启成、龙治位、张斌、倪博作为共同饮酒人，未尽到有效的劝阻义务，应各酌情承担5％的责任。王香香作为成年公民，应当认识到未取得驾驶证不得驾驶机动车，饮酒后不得驾驶机动车的有关法律规定，仍乘坐由无驾驶证且饮酒后的颜飞飞驾驶的机动车，其本人有过错，故上诉人应当自负部分赔偿责任，酌定承担5％的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甘肃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环县人民法院（2015）环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即“驳回王金、孙巧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环县人民法院（2015）环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王香香死亡赔偿金102160元（5108元／年×20年）、丧葬费21721.50（43443元／年÷12月×6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28881.50元，由杜喜宁赔偿王金、孙巧芳32220.37元，由姬成逸、都启成、龙治位、张斌、倪博各自赔偿王金、孙巧芳6444.07元，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为“王香香死亡赔偿金379300元（18965元／年×20年）、丧葬费21721.50（43443元／年÷12月×6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406021.50元，由颜正姓在颜飞飞的遗产继承范围内赔偿王金、孙巧芳203010.75元，由杜喜宁赔偿王金、孙巧芳81204.3元，由姬成逸、都启成、龙治位、张斌、倪博各自赔偿王金、孙巧芳20301.07元，剩余20301.1元由由王金、孙巧芳自负，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7元，由上诉人王金、孙巧芳负担797元，被上诉人杜喜宁负担663元，被上诉人颜正姓负担797元，被上诉人姬成逸、都启成、龙治位、张斌、倪博各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金坤
审判员 吴容芳
审判员 杨立锋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齐文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