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湘11刑终156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男，瑶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破坏生产经营罪，2015年7月2日被江永县森林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5日被逮捕，现押于江永县看守所。
辩护人曾群峰。湖南三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阳＊＊（又名杨＊＊），男，瑶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全清，男，瑶族，公务员（特别授权）。
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何＊＊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一案，于二○一六年三月十一日依法作出（2015）江永法林刑初字第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原审被告人何＊＊不服该判决，于2016年3月18号向本院提起上诉。在法定期间内，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检察院没有提出抗诉。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日向本院移送案卷，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成大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于朝晖、代理审判员杜诗娟组成合议庭，代理书记员寇伶俐担任庭审记录，于2016年5月26日上午在湖南省江永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公开开庭了审理本案。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邝凌云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何＊＊及其辩护人曾群峰、原审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欧阳＊＊的委托代理人陈全清到庭参加了诉讼。在诉讼过程中，本院于2016年5月3日发出阅卷通知书，永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5月4日借阅案卷，5月18日归还案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3年11月5日，何某某与本组村民签订《大岗头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面积约280亩，承包时间20年，从2003年11月5日至2024年11月5日。每年交土地租金11，200元，约定的租金交付方式是中标签订合同后交清下一年度租金，以后每年12月30日前交清。逾期2个月不交地租，甲方（塘背村九组）有权收回土地。2004年12月4日，何某某将其租赁本村大岗头山场的280亩土地转包给欧阳＊＊，并签订了《土地合同转让协议》。后欧阳＊＊在大岗头山场种植桉树，并按原何某某与塘背村九组所签订的合同的约定，于每年年底通过何某某向塘背村九组交纳土地租金，塘背村九组亦向何某某出具了注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阳＊＊交纳土地租金的收条，并由塘背村九组历任组长及部分村民在收条签字确认，一直至2013年。2014年9月，欧阳＊＊砍伐大岗头山场桉树时与塘背村九组村民发生纠纷，9月16日双方在潇浦镇政府协商，并达成由欧阳＊＊一次支付余下9年租金，并捐8，000元基础建设资金，共计108，800元给塘背村九组的协议。后因塘背村九组村代表对原合同年限有异议，认为承包时间20年，是从2003年11月5日至2023年11月5日，原合同到2024年11月5日，多了一年，要求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更正未果，因此拒收该承包费和捐款。欧阳＊＊将该笔款项存入银行后，将存折交给了潇浦镇政府工作人员。2015年3月5日，被告人何＊＊担任塘背村九组组长，决定中止与何某某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收回大岗头山场的280亩土地，并于当日从村民中集资10，000元送到何某某家作为中止合同的赔偿；同时，本人也于当日与九组村民签订承包该山场的合同，约定由其管理一年，用这一年的承包费抵作其担任组长期间的工资。2015年3月26日至3月31日，被告人何＊＊雇请挖机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阳＊＊在塘背村大岗头山场退耕还林地上的桉树萌芽林全部用挖机铲除。经鉴定，被毁坏林木总面积为18.3公顷（274亩），直接林木损失价值为197，675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书证：《大岗头土地承包合同》、《土地合同转让协议》、租金收条、银行开户凭条、一、二审民事判决书、手机通话详单、户籍证明等，证明欧阳＊＊依法取得了大岗头山场的林地使用权，被告人的犯罪行为是在受害人的合法经营期间实施的；户籍证明证实犯罪嫌疑人何＊＊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2、证人证言：证人何##、何某某、王＊、何##、何＊#、何＊#等19人证实了被告人聘请挖机挖毁欧阳＊＊种植在大岗头山场桉树萌芽幼林的事实；证实2014年村民未收取欧阳＊＊租金的原因。
3、被害人欧阳＊＊的陈述，证实欧阳＊＊一直对大岗头山场桉树萌生苗进行管理。
4、被告人何＊＊的供述与辩解。
5、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毁坏欧阳＊＊在大岗头山场的桉树林造成的直接损失为197，675元。
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办案人员依法对大岗头山场的桉树林被毁坏树木、面积、破坏程度进行查证及现场状况。
7、江永县森林公安局执法视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原告重新种植的费用，而非本案被告人犯罪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予采信；提出的法院及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具有当然的证据效力。
原判认为，被告人何＊＊被选为组长时，为达到收回被上诉人承包的大岗头山场和个人承包的目的，强行雇请挖机挖毁被上诉人欧阳＊＊种植的桉树萌芽林，破坏合法的生产经营，其行为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公诉机关指控何＊＊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予以确认。被告人何＊＊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理由，经查，塘背村九组因组长换人、土地承包合同瘕疵（承包年限与承包时间不一致）原因，不收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土地承包费；该承包费由当地政府组织双方协商后将承包费提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并不构成违约。被告人何＊＊在担任组长后，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合法承包期内再与村民签订承包合同，其行为已侵害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承包经营权；后又请人强行挖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种植的再生萌芽林，达到了被刑事追究的数额，应当受到刑事处罚，故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无罪的辩护理由，不予采纳。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委托代理人提出是根据与村民签订的合同进行的合法承包，是合法的生产经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桉树已申请林木更新，请人挖毁桉树萌芽林的行为没有给其造成损失的辩护理由，与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鉴定意见中每亩单价成本不合理的辩护理由，因被告人及其辩护人不能提出相关证据证实，且在期限内未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阳＊＊的直接损失为197，675元，应由被告人何＊＊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其他非直接经济损失，系对损失的重复计算，不予支持。被告人何＊＊在公安机关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第三款、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何＊＊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二、限被告人何＊＊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欧阳＊＊直接经济损失197，675元；三、驳回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欧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判决宣判后，被告人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不服江永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江永法林刑初字第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其主要理由为：
1、一审认定何＊＊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定性错误。根据刑法第276条的规定，破坏生产经营罪是指“由于泄愤报复或者其他个人目的，毁坏机器设备，残害耕畜或者以其他方法破坏生产经营”的行为，因上诉人何＊＊与被上诉人之间历来没有任何恩怨，主观上没有泄愤报复和其他个人目的，且上诉人挖掉的老桉树蔸是更新造林必须挖掉的废弃物，是更新造林的正当行为，不构成破坏和犯罪。
2、上诉人何＊＊挖掉老桉树蔸萌芽苗无罪。湖南省退耕还林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湘发办（2014）11号文件第三条明确规定：采伐桉树后，必须更新造林，并不是要保护老桉树蔸萌芽苗。遵照上级的退耕还林政策，挖除老桉树蔸是更新造林的客观要求。故上诉人何＊＊挖掉老桉树蔸后再更新种植树苗的行为合法，不构成犯罪。
3、上诉人何＊＊收回承包土地的行为，是履行组长职责，为村民集体服务，维护集体利益，不存在侵害被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
4、被上诉人欧阳＊＊的控告是诉讼欺诈。被上诉人不执行退耕还林政策，采伐桉树后，不按规定挖除老树蔸更新造林。上诉人挖地前三天，通知被上诉人后没有提出异议。上诉人雇请挖机开始挖地时，被上诉人看见了也没有提出异议。等待挖地5天后快要挖完老树蔸了，才向森林公安局报案。因被上诉人没有及时采取报警110等措施，防止损失（开挖面积）的扩大，企图进行诉讼欺诈。
5、江永法院认定“上诉人强行雇请挖机挖毁被上诉人种植的桉树萌芽苗”错误。因没有人对挖老树蔸的行为进行劝告和阻拦，故无“强行”的事实证据。
综上，江永县人民法院判决显失公正，缺乏认定犯罪事实证据，对上诉人的无罪证据不依法审查认定。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1）撤销江永县人民法院（2015）江永法林刑字第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2）对上诉人何＊＊改判无罪。
上诉人何＊＊为支持自己的上诉请求，在二审开庭时向法庭提供了一份证据：2016年5月16日辩护人曾群峰在现场拍摄的一组照片（6张），拟证明桉树萌芽苗没有种植苗长势好。
永州市检察院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⑴上诉期间提交的证据属于单方证据，也没有相关机关的认定；⑵萌芽苗与种植苗的长势在本案侦查卷已经非常清楚；⑶到底是萌芽苗好，还是种植苗好，不影响对本案的处理。
被上诉人欧阳＊＊同意永州市检察院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为：因永州市人民检察院、被上诉人欧阳＊＊均对该证据提出异议，且与本案的定罪量刑无直接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永州市人民检察院在二审开庭中还提出了“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恰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维持原判”的出庭意见。
除上诉人何＊＊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予确认外，经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何＊＊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为达到收回被上诉人承包的大岗头山场后为个人承包的目的，雇请挖机挖毁被上诉人承包大岗头山场种植的桉树萌芽林，毁坏林木总面积达18.3公顷（274亩），造成直接林木损失价值为197，675元，严重破坏了被上诉人合法的林业生产经营，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的规定，已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江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诉人何＊＊犯破坏生产经营罪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何＊＊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依法应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判处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属量刑恰当。
上诉人何＊＊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何＊＊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定性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何＊＊是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虽然其主观上没有泄愤报复的目的，也没有实施毁坏机器设备和残害耕畜的行为。但他为达到个人承包大岗头山场的目的，雇请挖机挖毁该山场种植的桉树萌芽林，经鉴定：毁坏林木总面积达18.3公顷（274亩），造成直接林木损失价值为197，675元，严重破坏了被上诉人合法的林业生产经营，其行为符合犯破坏生产经营罪的构成要件，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何＊＊提出“挖掉老桉树蔸萌芽苗无罪”的上诉理由。经查，湖南省退耕还林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湘发办（2014）11号文件《关于江永县林业局〈关于请求在退耕还林补助内对退耕还林地上的桉树进行更新改造和采伐的请示〉的复函》第三条规定：“采伐桉树后必须更新造林，确保林地性质不变，确保退耕还林面积不减和区域生态功能不受影响。”其中“更新造林”的方式有多种。证人周小林（江永县林业局资源站站长、林业工程师）2015年11月2日的证言证实：“桉树的更新方式，通常采用萌芽更新，因为萌芽更新比重新种植的桉树更具优势。”周小林系林业工程师，其发表的意见具有专业性，而上诉人认为必须挖除老桉树蔸的更新造林方式无证据证实。且已经江永县人民法院生效的（2015）江永法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被上诉人欧阳＊＊对其承租的大岗头山场享有合法的自主经营权，采取何种更新方式应由其自主决定。上诉人何＊＊不经承包人同意，擅自挖毁桉树萌芽林的行为是对欧阳＊＊承包权的侵犯，严重破坏了合法的林业生产经营，给欧阳＊＊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何＊＊提出“收回承包土地的行为，是履行组长职责，为村民集体服务，维护集体利益，不存在侵害被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的上诉理由。经查，从上诉人何＊＊要求与本组签订担任村组长合同书来看，他具有想当组长及自己经营大岗头山场一年的个人目的。本案翻整大岗头山林土地没有经过村民小组开会研究同意，是上诉人何＊＊的个人行为。即便是村民小组集体意思表示，上诉人何＊＊作为组长，理应引导村民通过合法途径解决与欧阳＊＊的山场租赁合同纠纷，依法为村民集体服务，依法维护集体利益，而不应该采取强挖大岗头山场桉树萌芽林的非法手段，侵害了欧阳＊＊的林业生产经营权，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何＊＊提出“上诉人雇请挖机开始挖地时，被上诉人看见了也没有提出异议。等待挖地5天后快要挖完老树蔸了，才向森林公安局报案。因被上诉人没有及时采取报警110等措施，防止损失（开挖面积）的扩大，企图进行诉讼欺诈。”的上诉理由。经查，被上诉人欧阳＊＊对其承包的大岗头山场拥有自主经营权，上诉人何＊＊对欧阳＊＊自主经营权的肆意侵犯，其未及时阻止和报警，其无相关证据证明欧阳＊＊有上述行为。退一步讲，即使有该事实的存在，也不能否定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犯罪，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何＊＊提出“江永法院认定上诉人强行雇请挖机挖毁被上诉人种植的桉树萌芽林，无强行的事实证据。”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何＊＊明知大岗头山场被欧阳＊＊租赁多年，一直进行合法的林业生产经营。在其担任组长后，在山场被合法承包期内，故意违反法律规定，再与村民签订该山场承包合同，其行为已侵害了被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且未征得山场业主欧阳＊＊同意，又擅自雇请挖机挖毁租赁山场的桉树萌芽林等行为是一系列的野蛮行径，一审认定其“强行”毁坏桉树萌芽林并无不当，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恰当，民事判赔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故本院对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出庭意见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成大辉
审 判 员 于朝晖
代理审判员 杜诗娟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寇伶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