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科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新妙镇群益路50号。
法定代表人冯恒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皓江、胡军，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光碧。
委托代理人王小莉。
委托代理人朱启兵，重庆市渝北区统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茂娅。
法定代理人赖秀英。
委托代理人朱启兵，重庆市渝北区统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怀志。
法定代理人赖秀英。
委托代理人朱启兵，重庆市渝北区统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黄中建。
原审被告冯仁翠。
上诉人重庆科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光碧、王茂娅、王怀志、原审被告黄中建、冯仁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2014）长法民初字第0347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科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5年10月13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科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军，被上诉人刘光碧的委托代理人王小莉、朱启兵（亦暨被上诉人王茂娅、王怀志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中建、冯仁翠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2日，被告黄中建驾驶用于运输石灰的渝G×××××号车辆到ＸＸ处进行焊接水泥罐的罐壁，在电焊过程中，被告黄中建先后陪同ＸＸ4、5次进入罐内，为其指出需要电焊的地方，每次进入20分钟左右，两人便出罐休息几分钟；在ＸＸ最后一次进入罐内焊接时，被告黄中建并没有跟随其入内，随后发现ＸＸ晕倒在罐车内。经120急救医生紧急抢救半小时后，当场宣布ＸＸ死亡。当日，被告黄中建、ＸＸ的女友丁云秀、事故在场人黎光辉均到重庆市长寿区公安局江南派出所接受调查。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被告黄中建陈述其为涉案车辆的驾驶员，其经常到ＸＸ处修车，此次电焊罐车的修理价格与ＸＸ口头约定为200元；该车辆挂靠于被告科源公司，该罐车有三个通风口，在电焊过程中均打开；丁云秀陈述其不知道该罐车共有几个通风口，但发现只有一个通风口打开；黎光辉陈述其看见有两个通风口是打开的。
同时查明，2011年6月16日，被告科源公司（甲方）与被告冯仁翠（乙方）签订了《汽车挂靠服务合同》，该合同的期限为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按国家规定报废为止；该汽车运营支配和运营利益的收益和支配权均属乙方；同时约定合同期间，乙方每月向甲方支付服务费、缴纳代征的国家政策规定的营业税共计650元，如遇国家调整大吨小标车辆，补征费由乙方自行负责；该合同第五条约定了双方的权益责任，在合同期间，甲方为维护国家利益和自身利益，有权对乙方进行经济处罚3000-10000元，并有权扣留车辆；还约定乙方在挂靠期间，有权自主决定经营方式，自行招聘驾驶员，自行联系货源、自主维修车辆，自行承担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一切责任并承担相关费用。渝G×××××号车辆登记在被告科源公司名下。被告科源公司的证人张某当庭陈述其认识被告黄中建，其系被告科源公司的驾驶员；运营车辆均挂靠在被告科源公司，均要向其缴纳管理费用，被告科源公司曾对驾驶员进行安全培训；证人有时也会到该司进行费用报账。
原告王茂娅系ＸＸ的女儿，原告王怀志系ＸＸ的儿子。ＸＸ与其前妻赖秀英在2011年2月28日协议离婚，约定其子女均由ＸＸ抚养并自行承担抚养费用。原告刘光碧共有两个子女，其系ＸＸ的母亲，三原告及ＸＸ均系农村户口。在2014年6月5日，重庆市江津区先锋镇椒乡社区居民委员会和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先锋派出所出具证明，证明原告王茂娅、王怀志均系江津区先锋镇中心小学学生，三原告一直在江津区先锋镇下场街1-3-2号居住。同年6月10日，重庆市江津区先锋镇香草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有我村2组93号村民ＸＸ，男，身份证号码××，该村民在外务工已近二十年，此期间一直在外居住生活，自2009年8月至今，其在先锋镇下场街1-3-2号租赁房屋供其母亲及子女居住生活，未在我村所在的老家生活。情况属实，特此证明”，该证明还加盖有重庆市江津区先锋镇人民政府公章。
另查明，2013年7月，案外人郑德明、梁刚与死者ＸＸ合伙经营汽车修理部，该修理部未办理工商登记，死者ＸＸ没有焊工从业资格证书。
还查明，2014年6月6日的法医学检验后火化通知书上载明“死者ＸＸ窒息死亡可能性大，家属请求不予进行尸体解剖检验，要求火化”。
原告刘光碧、王茂娅、王怀志诉称，原告刘光碧系ＸＸ的母亲。2011年4月27日，ＸＸ与赖秀英离婚，协议约定由ＸＸ抚养原告王茂娅、王怀志，并自行承担抚养费。三原告系祖孙关系。2013年7月，ＸＸ与他人合伙在长寿区江南重钢新四门岗附近经营汽车修理部。2014年6月2日16时许，被告黄中建与ＸＸ达成口头协议，由ＸＸ为其驾驶的渝G×××××重型罐式货车罐壁的损坏部位进行电焊接维修，由被告黄中建支付维修费200元。同日18时许，ＸＸ在为该车电焊过程中死亡。死者ＸＸ无焊工上岗证和从业资格证，其所经营的汽车修理部也未进行工商登记。渝G×××××重型罐式货车登记在被告科源公司名下，被告冯仁翠将该车挂靠于科源公司，而被告黄中建为该车辆的驾驶员，其对选任承揽人有重大过失。因此，三被告应当连带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请求的各项费用为：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食宿费2000元、丧葬费25512元（4252元×6个月）、死亡赔偿金504320元（25216元／年×20年）、原告刘光碧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78140元（17814元／年×20年÷2人）、原告王茂娅的被抚养人生活费71256元（17814元／年×8年÷2人）、原告王怀志的被抚养人生活费89070元（17814元／年×10年÷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金额为913298元，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三被告连带承担30%的责任即273989元（913298元×30%）并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科源公司辩称，被告科源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其从未与死者ＸＸ形成过承揽加工合同关系。渝G×××××号车辆挂靠在被告科源公司名下，但是被告冯仁翠出资购买该车辆并进行日常经营，被告黄中建不是被告科源公司的驾驶员，其系被告冯仁翠聘请的驾驶员，据公司了解，两人系夫妻关系。渝G×××××号车辆的收益、维修及驾驶员工资均由被告冯仁翠自行处理。被告黄中建作为驾驶员将涉案车辆开到原告处维修，其应为定作人，驾驶员维修车辆一般不具有审查维修人员资质的义务，承揽人应当对其在工作过程中所产生的损害后果自行承担责任。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黄中建、冯仁翠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死者ＸＸ用自己的汽车维修工具完成罐车车壁电焊工作，并由被告黄中建向其支付报酬的行为，足以说明双方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焊接属于特种作业，选任无资质者完成同样项目所付出的经济成本较小，但其更高收益背后潜伏着更大的法律风险。被告黄中建在此事故发生前经常到死者ＸＸ处进行汽车维修，其在选任承揽人上没有审查ＸＸ的从业资质和营业证照，存在过失。渝G×××××号车辆的实际车主为被告冯仁翠，被告黄中建系其雇佣的驾驶员，其在雇佣活动中因过失造成的损失，应当由雇主即被告冯仁翠承担赔偿责任。ＸＸ本人在明知自己没有电焊从业资质的情况下，招揽电焊修理业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其本人对此次事故负有主要责任。根据实际情况，按照责任划分被告冯仁翠承担20%的赔偿责任，死者ＸＸ自行承担80%的责任。
关于被告科源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渝G×××××号车辆，虽然实际车主为被告冯仁翠，以缴纳一定的挂靠费用自行经营，但该车的所有权登记在被告科源公司的名下，对外而言，该车以被告科源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对于运输车辆而言，不仅包括车辆营运的安全，也包括车辆在具有维修资质的修理店维修才能保证车辆运行的安全，被告科源公司的证人当庭证实了其对驾驶人员进行过安全培训，在事实上，被告科源公司对该车辆及其驾驶员之间形成指挥监督关系，且被告科源公司收取了被告冯仁翠缴纳的挂靠费用，取得了一定的经济利益，因此，三原告请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方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2000元，误工费2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作为其受害人的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相应费用，但原告方所请求的交通费、住宿费明显过高，误工费用没有提交实际的误工损失的证明，根据客观实际情况，处理丧葬事宜以三天为宜，按三人计算为妥，此项请求的费用酌情主张600元。因此，原告方所主张的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共计600元。
关于原告方对死亡赔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死者ＸＸ系农村户口，但在发生该事故前其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经营汽车修理店，其有正当、固定的生活来源，其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告科源公司辩称该项费用按农村居民标准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依照重庆市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以支配收入25216元为标准计算ＸＸ的死亡赔偿金即504320元（25216元×20年）。虽然原告王茂娅、王怀志均系农村居民，但随祖母原告刘光碧生活、居住在城镇，且在城镇就学；虽原告刘光碧也系农村居民，但为照顾孙子上学在城镇居住且有公安机关的证明予以证实，且其已经57周岁，参照城镇女职工退休年龄55周岁的规定，没有其他生活来源，可以视为其无劳动能力，故三原告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即338466元（17814元／年×20年÷2人＋17814元／年×8年÷2人＋17814元／年×10年÷2人）。因此，原告方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为842786元（504320元＋338466元）。
关于原告方对丧葬费25512元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应当按照重庆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51015元／年，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丧葬费为25507.50元（51015元／年÷12个月×6个月）
关于原告方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是基于侵权行为而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而三被告所承担的赔偿责任不是侵权责任，被告黄中建不是直接侵权人，其不承担侵权责任，故原告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刘光碧、王茂娅、王怀志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为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600元、死亡赔偿金842786元、丧葬费25507.50元，共计金额为868893.50元。死者ＸＸ自行承担80%的责任即695114.80元（868893.50元×80%），被告冯仁翠承担20%的责任即173778.70元（868893.50元×20%）；被告科源公司对该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冯仁翠、重庆科源运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刘光碧、王茂娅、王怀志的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金额为173778.70元；二、驳回原告刘光碧、王茂娅、王怀志对被告黄中建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刘光碧、王茂娅、王怀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010元，由被告冯仁翠、重庆科源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三原告已预交1000元，二被告在履行上述义务时迳行支付三原告；其余4010元案件受理费三原告已申请缓交，由被告冯仁翠、重庆科源运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宣判后，科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死者ＸＸ未尸检，无法确定具体死因，不能排除其自身疾病造成死亡，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2、我公司为挂靠经营单位，与车辆在非营运过程中的维修行为不存在利益关系，不应就车辆在维修过程中对他人产生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3、死者ＸＸ主动承揽维修业务，我公司的挂靠车主不能依据常识对ＸＸ是否具有电焊资质进行判断，因此挂靠车主在选任承揽人时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光碧、王茂娅、王怀志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ＸＸ以自己的工具为冯仁翠的罐车进行车壁电焊工作，维修完成后由车方支付报酬，ＸＸ与冯仁翠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黄中建系冯仁翠雇请的驾驶员，其从事雇佣活动的民事责任由冯仁翠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ＸＸ无电焊从业资质，冯仁翠在选任上存在过失，对ＸＸ的死亡后果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定冯仁翠对ＸＸ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20%赔偿责任，处理正确。
关于科源公司上诉所称ＸＸ死亡原因不明、该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ＸＸ系在进入罐车内从事电焊作业过程中死亡，《法医学检验后火化通知书》载明“死者ＸＸ窒息死亡可能性大”，故可以认定ＸＸ在罐车内作业与其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冯仁翠的该车辆挂靠并登记于科源公司，以科源公司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科源公司是车辆运行利益的获得者和车辆运行的支配者，车辆运行不仅包括在道路上行驶，也包括为保证车辆安全行驶进行的维修，故科源公司应当与实际车主冯仁翠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科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9元，由上诉人重庆科源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登文
代理审判员 刘 希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 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