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国其，男，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身份证号码：×××0194。
委托代理人林泳敏，广东穗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惠生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
法定代表人郭守立，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民，男，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身份证号码：×××0615。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振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叶燕，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守立，男，汉族，住湖南省津市。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春暑，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东明科环保节能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郭守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翁玲玲，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国其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惠某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某公司）、聂民、珠海振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业公司）、郭守立，第三人广东明某环保节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某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5）珠金法三民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谢国其提供一份《对账单》，内容载明，谢国其自2011年5月15日起向第三人明某公司的锅炉项目（位于肇庆蓝带啤酒厂内）供应木糠；截止2013年8月1日，第三人明某公司尚欠谢国其货款1，216，406.60元；该对账单落款为“应付款方：广东明某环保节能有限公司，”下方有时任明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某签名。2013年12月27日，明某公司及该公司原股东与惠某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惠某公司受让各股东持有明某公司100%的股权，惠某公司同意以该协议所列明的条件和方式承接目标公司的全部项目、全部资产和部分债务，其中惠某公司接受、认可合同附件六《承接债务清单》，并负责清偿清单中列明的债务。上述《承接债务清单》显示谢国其为明某公司的债权人之一，债权金额为1，216，405.10元，备注“应付木康款”。上述债务转移得到谢国其的认可、同意。2014年1月27日，明某公司原股东持有的100%股权变更至惠某公司名下。
谢国其提供了若干份《核准变更通知书》、《股东会决议》、《验资报告》、《附件》、《商事登记簿》等证据，内容载明，一、2012年11月14日，惠某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将注册资本由1000万变更为3000万元，变更后实收资本为1810元，剩余未缴资本1190万元由聂民在2013年8月30日前缴足。二、2013年8月13日，惠某公司原股东将所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振业公司，变更后振业公司持有惠某公司100%股权，认缴出资额3000万元，实缴出资1810万元，剩余的1190万元未缴出资于2015年6月24日前缴足。三、2014年8月，振业公司将其持有的惠某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郭守立，认缴出资3000万元，其中实缴出资1810万元，剩余的1190万元未缴出资于2015年6月24日前缴足。
2014年2月11日，谢国其与惠某公司签订《生物质燃料采购合同》，约定由谢国其向某公司供货，供货期限为2014年1月15日至2014年3月31日，结算方式以蓝带啤酒厂生物质锅炉房总蒸汽量为结算依据，谢国其所供应生物质燃料煤生产出1吨蒸汽，惠某公司向谢国其支付145元费用。合同落款有双方当事人签名、盖章确认。明某公司提交了四份银行转账凭证，显示付款人叶燕于2014年2月14日向谢国其付款145，870元，备注为“代明某支付燃料款”，于2014年2月24日向谢国其付款198，795元，备注为“蓝带项目燃料款”、于2014年4月1日向谢国其支付150，000元，备注为“2.28—3.15部分燃料款”。2014年3月3日，惠某公司向广宁县横山镇锦辉竹制品加工成转账支付20万元。庭审中，谢国其表示，确认收到2014年3月3日的20万元货款，至于叶燕代付的货款，均是谢国其与惠某公司于2014年2月11日签订《生物质燃料采购合同》所产生的货款，与本案无关。谢国其另提供了其与惠某公司之间的抄表记录，显示2014年2月10日的记录蒸汽量为1006吨，2014年3月15日的记录蒸汽量为2280吨。惠某公司、明某公司庭后共同提交书面意见表示，上述叶燕代付的款项中，2014年4月1日向谢国其支付150，000元确实非涉案欠款，其余款项均是惠某公司支付给谢国其的本案款项，同时认可谢国其提供的2014年3月15日的抄表记录，不认可2014年2月10日的抄表记录。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谢国其主张的货款及利息。首先，2013年12月27日，惠某公司受让了明某公司100%的股权，同时承接了明某公司的部分债务，其中包括谢国其的货款1，216，405.10元。谢国其作为债权人同意上述债务转移。故惠某公司作为新的债务人，应当向谢国其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其次，惠某公司及明某公司主张已经委托案外人叶燕向谢国其分别于2014年2月14日付款145，870元，于2014年2月24日付款198，795元，于2014年4月1日付款150，000元，合计494，665元，惠某公司于2014年3月3日向谢国其支付了20万元，并提供有四份《银行转账凭证》佐证。对此，谢国其确认收到2014年3月3日的20万元货款，惠某公司确认2014年4月1日付款150，000元非本案欠款，对于双方各自的自认予以采信。其余叶燕2014年2月14日、2014年2月24日代付的款项，付款备注中分别注明“代明某支付燃料款”、“蓝带项目燃料款”。谢国其主张该二笔付款是谢国其与惠某公司于2014年2月11日签订新的《生物质燃料采购合同》之后产生的货款，谢国其提供有2014年2月10日的抄表记录佐证。但该抄表记录仅为手写内容，没有正式的书面结算材料，不符合公司的常规财务结算制度，且惠某公司对抄表记录不予认可，故对谢国其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因此扣除惠某公司于2014年2月14日付款145，870元，于2014年2月24日付款198，795元及2014年3月3日付款20万元，惠某公司仍需向谢国其支付货款671，740.1元。再次，谢国其主张惠某公司应当支付拖欠货款所产生的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惠某公司需向谢国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货款671，740.1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止）。
二、关于谢国其主张聂民、振业公司、郭守立对涉案货款承担责任的问题。2012年11月14日，聂民持有惠某公司股权40%，认缴出资1200万元，实缴出资10万元，剩余未缴资本1190万元在2013年8月30日前缴足。2013年8月13日，惠某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振业公司，公司章程规定认缴出资额3000万元，实缴出资1810万元，剩余的1190万元未缴出资于2015年6月24日前缴足。2014年8月，郭守立受让振业公司持有的惠某公司的100%股权，公司章程规定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实缴出资为1810元，剩余未缴资本1190万元于2015年6月24日前缴足。郭守立至今未能举证证明其缴足上述未缴资本。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的规定，谢国其作为惠某公司的债权人有权请求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转让股权的，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再结合上文三个时间段，2013年12月27日，惠某公司受让了明某公司100%的股权并承接了涉案的债务，惠某公司因此与谢国其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此时惠某公司的唯一股东是振业公司，但由于该公司章程规定了振业公司剩余的1190万元未缴出资于2015年6月24日前缴足，后振业公司在其出资条件并未成就的情况下，将股权转让给郭守立。因此，振业公司不因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而承担责任。至于郭守立，其在作为惠某公司新的股东后，未能在章程规定的期限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故郭守立应当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惠某公司的就本案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至于聂民，其持有惠某公司股权之时，惠某公司与谢国其的债权债务关系尚未形成，且聂民在其出资条件并未成就的情况下，将股权转让给振业公司。故聂民无须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东惠某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谢国其支付货款人民币671，740.1元；二、广东惠某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谢国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货款671，740.1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止）；三、郭守立对广东惠某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谢国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48元，由广东惠某能源技术有限公司、郭守立共同负担8696.5元，由谢国其负担7051.5元。
谢国其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惠某公司支付货款1016405.1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16405.1元作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上诉人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并改判被上诉人聂民、振业公司、郭守立对惠某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四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明某公司、惠某公司在原审当庭提交了案外人叶燕于2014年2月14日支付145870元、2014年2月24日支付198795元，2014年4月1日支付150000元的电子银行转账回单复印件，并认为是偿还本案的债务，但在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经上诉人多次请求却仍然未就涉案的三笔款项究竟是用于支付本案债务还是另外债务组织当事人进一步质证。仅凭惠某公司及明某公司单方面的说法就认定其中的145870元及198795元是用于偿还本案债务，原审的这种认定明显偏离事实。此外，原审对惠某公司及明某公司提交的证据中记载有上诉人本人签名的委托书这一关键证据视而不见，对该份委托书内容证据效力未做认定，对委托书与明某公司、惠某公司所谓的叶燕代为还款记录中所存在的明显矛盾也未进行查证，导致本案认定事实错误。二、聂民、振业公司、郭守立应当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惠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仅判决郭守立对惠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规定，公司债权人有权要求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转让股权的，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经查明聂民、振业公司、郭守立在未履行惠某公司1190万元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即转让、受让股权，根据《最高人民法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规定，聂民、振业公司、郭守立应对惠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
四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经核，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明某公司在一审提交委托书一份，是谢国其于2014年2月24日向某公司出具的，其中有“现明某共欠1216405.1元货款至今未付（惠某公司财务部已经核实）”的内容，该委托书还指示惠某公司将明某欠款向第三方先行支付20万元。
本院认为，上述《委托书》形成于双方纠纷发生之前，由明某公司提交，说明明某公司对2014年2月24日惠某公司尚欠谢国其货款1216405.1元不持异议，且上述委托函中还有惠某公司财务部已经核实的字样，间接说明惠某公司对欠款事实和数额也无异议。而事后，惠某公司按照委托书的内容实际向第三方付款也进一步说明惠某公司对上述委托书内容是认可的。
另，惠某公司与谢国其在2014年2月11日签订了《生物质燃料采购合同》（自2014年1月15日起供应燃料），且双方还为此合同履行、结算、付款发生过纠纷，相关证据已证明惠某公司为2014年2月11日合同的履行也支付过多笔款项。但因为双方是调解结案，相关文书没有反映惠某公司就该合同支付款项的具体时间和金额。
综上，本院认为，在相关证据能证明惠某公司对2014年2月24日尚欠谢国其货款1216405.1元不持异议的情况下，基于惠某公司自2014年1月15日起对谢国其另负有付款义务的事实，原审将惠某公司2014年2月14日付款145870元、2014年2月24日付款198795元从谢国其主张的前一份合同尚欠货款中扣除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予以改判，惠某公司仍需向谢国其支付货款1016405.1元。
依照《最高人民法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和第十八条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股东和受让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聂民、振业公司、郭守立的股权转让事实看，振业公司、郭守立对前股东瑕疵出资事实是知道的，所以对于某其关于聂民、振业公司、郭守立对惠某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应予支持。
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5）珠金法三民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5）珠金法三民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东惠生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谢国其支付货款人民币1016405.1元；
三、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5）珠金法三民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东惠生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谢国其支付利息（以1016405.1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止）；
四、聂民、珠海振业投资有限公司、郭守立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广东惠生能源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
五、驳回谢国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48元，由广东惠生能源有限公司、聂民、珠海振业投资有限公司、郭守立共同负担13070元；谢国其负担267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470元，由广东惠生能源有限公司、聂民、珠海振业投资有限公司、郭守立共同负担5370元，谢国其负担1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孔祥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