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藏法民一终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廷卫，男，1969年7月24日出生，汉族，重庆市大足县人，现住拉萨市城关区。
委托代理人何波，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穷达，女，1971年3月15日出生，藏族，西藏拉萨市人，现住拉萨市城关区。委托代理人范建邦，西藏法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兴利，西藏法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天水，男，196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西藏拉萨市人，现住拉萨市城关区。委托代理人范建邦，西藏法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兴利，西藏法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次旦卓嘎，女，1988年5月7日出生，藏族，无业，西藏拉萨市人，现住拉萨市城关区。
委托代理人旦增赤列，第三人次旦卓嘎的丈夫，系拉萨柳梧新区管委会工作人员。住所地：拉萨市城关区。
上诉人龙廷卫因与被上诉人穷达、马天水，原审第三人次旦卓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拉民一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廷卫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波，被上诉人穷达、马天水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兴利、次旦卓嘎委托代理人丹增赤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0月19日，龙廷卫向原审法院起诉穷达、马天水称，其早已将房屋建成并投入使用，而对方迟迟不提成立股份有限公司一事，并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成立个体工商户，将其所建房屋租赁给案外第三人并收取的房屋租金据为己有。龙廷卫多次要求对方履行协议，但均以种种理由推诿，致使双方所签《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因此遭受重大经济损失。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解除其与穷达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解除其与马天水所签《补充协议》。3.返还其投资300万元整。4.支付其投资建房的可期待利益300万元整。5.本案的诉讼费由对方承担。并提供以下证据：《合作协议书》、公证书(补充协议)、建筑设计说明和工程设计资质证书(原件)、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备案申请表、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备案凭证各一份(复印件)、穷达与三邻居的公正协议书原件、营业执照和安全报告、地质勘查资质证书(复印件)、申请报告(复印件)、拉萨市水利局“关于穷达私房修建地下一层的复函”(原件)、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穷达私宅工程竣工测量图(原件)、工商登记表、录音资料一份。
穷达、马天水答辩称：1.龙廷卫与我方之间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事实上已经解除(或终止)。2.由于龙廷卫修建房屋，产生诸多债务，龙廷卫从第三人处借款226万元用于清偿案外人达珍和徐安忠的两笔债务，于2015年8月25日签订《三方协议书》，约定龙廷卫在2015年10月3日之前不能偿还第三人的借款，龙廷卫同意将与穷达、马天水合作建房项目中享有的30％份额折抵给第三人的借款本金，并由第三人承继其与穷达、马天水合作建房项目中的权利义务。3.第三人已承继龙廷卫与穷达、马天水合作建房项目中享有的30％的份额，并与穷达、马天水另行达成了《合作协议》。4.由于龙廷卫自己的原因其所占股份已被第三人承继，才导致双方之间的合作无法继续履行。5.龙廷卫投资修建的房屋未按合同约定标准修建，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因此保留追究龙廷卫合伙期间违约行为的责任。穷达、马天水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三方协议公证书》、收条2份；其与次旦卓嘎签订的《合作协议》1份。
2015年12月7日，原审法院追加次旦卓嘎为第三人。
第三人次旦卓嘎答辩称，我方向龙廷卫出借226万元的前提为龙廷卫在与穷达、马天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中的30％份额作为抵偿，现龙廷卫未按期还款，我方承继龙廷卫享有的30％份额是合法的，且现已经与马天水、穷达进行合伙，故请求法院驳回龙廷卫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23日，穷达与龙廷卫签订了《合作协议书》，约定穷达以雪新村购得私人住宅，宅基地面积801.6㎡作为投资，按现有市场价折合700万元，龙廷卫以建设在穷达住宅地上的四层建筑房屋的建筑成本作为投资按现有市场价折合3O0万元，其中穷达占总投入的股份70％，龙廷卫占总投入的股份3O％。并约定经营方式为股份制联合经营，经营时间为从协议签订之日起至土地使用期满为止即2078年11月止。
2015年8月25日，穷达、马天水与龙廷卫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穷达、马天水以土地面积801.6㎡，价格为700万元，折合股份70％；龙廷卫以建在地上的四层建筑面积2000㎡，作价300万元，折合股份为30％，同日该补充协议在拉萨阳光公证处进行了公证。
2015年8月25日，穷达、马天水与龙廷卫、次旦卓嘎签订《三方协议书》约定：次旦卓嘎以现金方式向龙廷卫借款226万元，并于2015年9月3日之前龙廷卫向次旦卓嘎偿还26万元，于2015年1O月3日之前还200万元；龙廷卫未按期还款，龙廷卫以其与穷达、马天水合作开发建设房屋项目中享有30％的份额折抵给次旦卓嘎的借款本金，次旦卓嘎承继项目中的权利义务，当日三方将该协议在拉萨阳光公证处进行了公证。
2015年1O月6日，穷达、马天水和次旦卓嘎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次旦卓嘎承继龙廷卫与穷达、马天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中龙廷卫享有的权利义务。
以上事实有《公证书》、《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三方协议书》、土地使用证、企业信息表、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穷达与龙廷卫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合同双方当事人依约履行了《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即穷达、马天水提供了相应的土地使用权，龙廷卫也完成了修建房屋的义务,此时双方正处于《合作协议书》的履行过程中。于2015年8月25日，龙廷卫、穷达、马天水与次旦卓嘎签订的《三方协议书》，约定次旦卓嘎向龙廷卫出借226万元，龙廷卫若未按期还款，自愿以其在合作协议中所享有的30％份额折抵给次旦卓嘎的借款本金，次旦卓嘎承继《合作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该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因该协议属于龙廷卫将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次旦卓嘎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在获得合同相对人同意的情况下，该转让行为对合同相对人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作为合同相对人一方的穷达和马天水，不但在《三方协议书》上签署姓名，并且在庭审中也表示予以认可，因此该协议对三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现因龙廷卫未按期向次旦卓嘎还款，即已超出双方约定的2015年10月3日的截止日期，因此龙廷卫享有的30％份额应当由次旦卓嘎承继。本案中，2015年10月6日，次旦卓嘎与穷达、马天水关于龙廷卫在《合作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享有的权利义务签订了《合作协议》，次旦卓嘎代替龙廷卫成为该合同的相对一方。此时，龙廷卫不再是原《合作协议书》的合同主体，其合同中的地位由次旦卓嘎代替。至于穷达、马天水是否成立股份有限公司或者是否登记成立了个体工商户，因龙廷卫不再是《合作协议书》的合同主体，其与穷达、马天水的该行为不具有关联性。故龙廷卫的相关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龙廷卫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龙廷卫承担。
宣判后，龙廷卫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并由穷达、马天水承担本案诉讼费。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三方协议》中有关借款未还清时，直接由第三人承继龙廷卫股权的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应为无效。2.龙廷卫与穷达、马天水关于修建房屋30%股权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该约定无效。且房子建成后公司并未成立，而是穷达、马天水单方名义成立了个体工商户，穷达、马天水以实际行为终止了合作协议的履行。原审法院认可《三方协议》的折价债务条款，是对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的双重错误。
穷达、马天水答辩称，龙廷卫在修建房屋过程中欠外债不断，故为还旧债签订的《三方协议》，并委托我方将226万元用于偿还达珍和徐安忠的欠款。签订《三方协议》后龙廷卫将其持有的《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原件交给次旦卓嘎，次旦卓嘎在此原件上注明等龙廷卫还款后，将合同原件退还给他，而没有将房屋进行抵押。请求维持原判，驳回龙廷卫的上诉。
次旦卓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原判。
三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三方协议》签订后，龙廷卫将其与穷达、马天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原件交给次旦卓嘎，并注明待龙廷卫还款后将此原件退给龙廷卫。《三方协议》约定：乙方（龙廷卫）向丙方（次旦卓嘎）借来的款项应交由甲方（穷达、马天水）保管，并由甲乙双方共同用于偿还甲方在土地上建设房屋产生的债务。2015年8月2日，龙廷卫写了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次旦卓嘎现金人民币226万元，并注明：此款按三方协议，由次旦卓嘎交由穷达、马天水支付龙廷卫借达珍和徐安忠两笔借款，达珍与徐安忠的原始借据由马天水收回交龙廷卫。2015年8月3日，龙廷卫向马天水打了一份《收条》，内容为：收到马天水手中的鱼庄合同与塑料厂转让合同原件。另外还有达珍与徐安忠的借条原件，全部收到。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合作协议书》、《三方协议》、2份《收条》、庭审笔录、庭审视频资料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的性质、效力的认定和三方签订的《三方协议》的性质、效力的认定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的性质、效力认定。龙廷卫认为，《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有关穷达、马天水以土地作价700万元作为出资占70%股份，龙廷卫修建的房屋作价300万元作为出资占30%股份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实物出资不能超出总出资70%的规定和实物出资必须经过评估机构评估作价的强制性规定，故该约定无效。且房子建成后穷达、马天水单方名义成立了个体工商户，未按约成立公司，即他们以实际行为终止了合作协议的履行，应退还龙廷卫的投资300万元及可期待利益300万元。穷达、马天水认为，《合作协议书》的性质为合伙性质不受公司法限制，且《合作协议书》中龙廷卫的权利义务已由次旦卓嘎承继，成立公司或成立个体工商户与龙廷卫无关。本院认为，经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内容为穷达、马天水与龙廷卫各自提供资金、实物合伙经营，其性质为个人合伙关系，属民法调整范围，不适用公司法的规定。故，协议中有关将来要成立公司的约定，并不能导致双方约定的合伙份额无效，龙廷卫有关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三方签订的《三方协议》的性质、效力认定。龙廷卫上诉称，《三方协议》中将龙廷卫修建的房屋做了抵押，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双方约定在债务未清偿时，将抵押物折抵债务的约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同时提出龙廷卫并没有实际拿到次旦卓嘎的借款226万元，是穷达、马天水拿的钱，拿了多少、借款有没有实际履行不清楚。穷达、马天水认为，《三方协议》中并没有把修建的房屋进行抵押，而是约定如龙廷卫不能按期还款，由龙廷卫在《合作协议》中30%的份额抵偿次旦卓嘎借款，《合作协议》中的权利义务由次旦卓嘎承继。本院认为，龙廷卫于2015年8月2日所打《收条》载明，其收到现金人民币226万元，并注明此款由次旦卓嘎交由穷达、马天水，用于偿还龙廷卫借达珍和徐安忠的两笔借款，原始借据由马天水收回交龙廷卫，而龙廷卫8月3日所打《收条》亦载明，其收到达珍与徐安忠的借条原件，这两份书证均证明了《三方协议》中的借款内容已实际履行。因此，龙廷卫有关借款合同没有履行的主张不成立。本院认为，《三方协议》中有关龙廷卫如不能还款，则龙廷卫以其与穷达、马天水合作开发项目中享有30%的份额折抵次旦卓嘎借款本金的内容，属附条件的权利义务转让约定，而非抵押条款，即只有在龙廷卫不能按期还款的情况下，才能发生其在合作协议中的份额及权利义务由次旦卓嘎承继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得当，应予维持。龙廷卫有关该约定属抵押内容，应无效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诉讼费53800.00元，应由上诉人龙廷卫承担，本院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琼 巴
审判员 德 央
审判员 索朗次仁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崔 莹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