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1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某甲。
委托代理人：刘宝利，山东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甲。
法定代理人：孙某乙。
委托代理人：姜忠良，山东前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曲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孙某甲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4）牟民三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孙某甲诉称，原告孙某甲是孙某乙和曲洪霞的婚生子，三人均系烟台市牟平区鱼鸟河街道办事处南官庄东村（以下简称南官庄东村）村民。被告曲某甲系曲洪霞的姐姐。曲洪霞与孙某乙于2004年经牟平区法院调解离婚。曲洪霞于2008年9月病故，其生前从南官庄东村应得的土地补偿款等23600元由被告曲某甲领取。2014年初原告才得知此事。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上述款项，遭到被告的拒绝。要求判令被告立即返还上述财产23600元。
原审被告曲某甲辩称，曲洪霞天生智力障碍，从小不会写字，村委在发放相关款项时都要求其与被告一起到村委领取。被告只是代曲洪霞签字，相关款项均已由曲洪霞本人拿走。曲洪霞领取的款项远不够支付其本人日常的生活和医疗费用。曲洪霞离婚后与其母亲一起居住在牟平区鱼鸟河街道办事处北官庄东村，被告及另外两个姐妹都为曲洪霞的日常生活以及殡葬事宜做了很多经济上的付出。其中，被告曾为曲洪霞支付过20000余元的医疗费和殡葬费。另外，村委发放补偿款属全村重大事件，正常情况下所有村民都会知道，原告所诉款项在2007年就已发放，原告早应知晓，其诉讼请求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孙某甲是孙某乙和曲洪霞的婚生子，三人均系南官庄东村村民。被告曲某甲系曲洪霞的姐姐。原告孙某甲及其母亲曲洪霞均患有不同程度的精神××，孙某乙患有视力××。2004年3月，曲洪霞与孙某乙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案号：（2004）烟牟民三初字第113号］。××××年××月××日，曲洪霞又与烟台市牟平区高陵镇曲海波登记结婚，后两人于2007年11月经原审法院调解离婚［案号：（2007）烟牟民三初字第267号］。原告及其父亲孙某乙自2005年2月8日起入住牟平区武宁街道敬老院至今。2008年9月，曲洪霞病故，其父母均于之前去世。原告孙某甲为曲洪霞的唯一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2005年南官庄东村委向曲洪霞发放了“征地补偿款”11500元，2007年南官庄东村委向曲洪霞发放了“生活补助款”1900元、“剩余的土地补偿款”10200元（原数为11500元，因法院执行曲洪霞应付的子女抚育费，被村委代扣1300元），以上共计23600元。在上述款项发放的会计凭证上，均由被告曲某甲签下其本人姓名。被告曲某甲对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领取款项时曲洪霞都在场，款项当场交付给了曲洪霞，被告只是代签字。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对此争议，被告提供了下列证据：1、南官庄东村委于2014年4月24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本村村民曲洪霞与孙某乙离婚后，曲洪霞所有与村委发放的钱、物都由曲洪霞本人，亲自到村委出纳处领取。因为曲洪霞是智障××人，不会写字，每次都由曲某甲代签字。”原告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主张该《证明》所证明的事实与南官庄东村委向原告出具的《证明》内容相矛盾。2、南官庄东村委时任出纳曲某乙的书面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叫曲某乙，是烟台市牟平区鱼鸟河街道办事处南官庄东村村民。我曾于1992年1月至2009年12月期间任村委出纳。曲洪霞与孙某乙离婚后，曲洪霞所有与村委发放的钱、物由其本人亲自到村委领取，因曲洪霞本人系智障××人不会写字，每次都是由其姐曲某甲代签字。”原告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并主张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为查明案情，原审法院依职权对曲某乙作了调查询问。该证人称，其于1992年至2008（或2009）年底期间任南官庄东村委出纳会计；2005年-2007年间村委发放的征地补偿款和生活补助费等都是通过证人发放的；曲洪霞与孙某乙离婚前一直由孙某乙领取（相关款项），离婚后曲某甲跟证人说村委再向曲洪霞发放钱物时要通知一下曲某甲；此后村委每次向曲洪霞发放钱款时，都是曲洪霞与曲某甲一起到村委领取，每次都是曲某甲签字，大部分手印是曲洪霞自己按的；曲某甲从来没当证人的面儿将钱交给曲洪霞，至于曲某甲将钱拿回去后有无交给曲洪霞，证人就不知道了。原告对曲某乙的陈述不予认可，主张款项发放时曲洪霞并不在场；被告对曲某乙的陈述无异议。
对上述争议，原告向原审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南官庄东村委于2014年3月1日向原告的出具了两份《证明》，其中一份内容为：“本村村民孙某乙于2014年2月18日向本村委提出代儿子孙某甲领取其母亲曲洪霞死后留有村内的土地补偿款和生活补助费共计24900元遗产，经本村核实，此款项已被曲洪霞的姐姐曲某甲在2005年至2007年先后已全部领取，经与曲某甲了解，曲某甲称所领取的24900元款项全部用于曲洪霞治病，经村委多次调解不成，同意诉至法院解决此事。”另一份《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曲洪霞于1969年11月5日生人，系牟平区鱼鸟河街道办事处南官庄东村村民，于2004年牟平区法院判决孙某乙与曲洪霞离婚，本村委所发放给曲洪霞的土地补偿款和生活补助费在2005年至2007年期间共计24900元，由本村村民曲洪霞的姐姐曲某甲先后已全部领取。而后曲洪霞于2008年9月8日病故。特此证明。”被告质证认为出具证明的村委会与发放款项时的村委并非同一届村委，本届村委不可能了解以前的事情。2、原审法院（2004）牟民三初字第113号、（2007）烟牟民三初字第267号案件材料及卷宗中曲洪霞本人的签名材料。原告以此证明曲洪霞本人并非不会签字，村委发放款项时用不着被告代签字。被告未对曲洪霞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
被告主张其对曲洪霞生前的日常生活、医疗以及身后的殡葬事宜在经济上做了较大的付出，原告予以否认，被告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在对时任出纳曲某乙以及村委调解委员孙书仁进行调查询问时，对被告是否在日常生活上给予曲洪霞物质资助，两位证人均称不知情。
原审法院认为，2005-2007年南官庄东村委向曲洪霞发放的“土地补偿款”和“生活补助费”虽是在曲洪霞与曲海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放，但该款项系基于曲洪霞婚前在该村所拥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被征后取得的物质补偿，应属曲洪霞婚前个人财产。南官庄东村委财务的领款凭证上有被告曲某甲的签名，该证据初步证明相关款项23600元系由被告曲某甲领取的。被告主张其只是代曲洪霞签字，款项于领款当场交付曲洪霞本人，应当提供充分证据。而被告提供的证据并不充分：1、被告提交的村委的《证明》与村委给原告出具的《证明》内容相互矛盾，该三份《证明》法院均不予采信；2、证人曲某乙对被告是否将款项交与曲洪霞表示不知情；3、曲洪霞在原审法院两次离婚诉讼卷中都有其签名，这与被告主张的曲洪霞不会写字的事实相矛盾。故法院认定上述款项23600元系由被告领取并占有的。曲洪霞去世之后，上述款项属其遗产（或遗留的债权）。原告孙某甲作为曲洪霞的唯一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上述遗产（债权），被告应当将上述款项返还给原告。
因曲洪霞本人患有精神××，且款项发放时不住本村，故其生前不知其应得的款项被他人领取，完全可能。另外，原告也患有精神××，其父亲孙某乙又与曲洪霞离婚，曲洪霞在世时，原告及其父亲没有理由、没有必要查看曲洪霞的款项是否领取以及由谁领取。又因相关账目存放在村委，曲洪霞去世后，在无人主动告知的情况下，原告及其父亲（均居住于武宁街道敬老院）不知曲洪霞的款项被他人领取，亦属正常。被告主张村委发放补偿款属全村重大事件，正常情况下所有村民都会知道，但知道发放款项和知道款项被他人领取（权利受到侵害）属两个不同概念，不能将原告（或其父亲）应当知道发放款项的事实等同于应当知道款项被他人领取的事实。故被告主张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庭审中，被告亦主张其对曲洪霞生前的日常生活、身后的殡葬事宜做了较大的经济付出，但未提供充分证据，故其无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取得曲洪霞的部分或全部遗产。综上，法院认为本案的证据足以证明被告曲某甲领取了原本属于曲洪霞的相关补助款项23600元；在被告无证据证明将该款项实际用在曲洪霞身上，或为扶养曲洪霞做出较大经济付出的情况下，法院认定该款项实际由被告占有。原告要求被告返还236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27日判决：被告曲某甲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孙某甲人民币236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上诉人曲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依据。南官庄东村村委会发放2005年至2006年征地补偿款和生活补助费时每次都是由曲洪霞和上诉人一起到村委领取，由上诉人签字。该事实在原审法院对曲某乙的调查询问笔录中予以证实，不存在曲洪霞不知其应得的款项被他人领取，故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两个关键问题是曲红霞是否有遗产、如果有遗产应是多少，对此原审法院没有查清。曲红霞在2005年至2006年期间领取的补偿款和补助费，而曲红霞于2008年9月去世，因曲红霞系智障××人，2004年其与孙某乙离婚后没有收入，其在2009年病故的这四年间生活开销和医疗费都是由其姊妹帮助或从这24000元的征地补偿款和生活补助费中支付的，事隔多年，上诉人虽已不能提供证据，但从常理分析，四年间曲洪霞不可能没有任何开销。2、原审上诉人讲曲洪霞不会写字，原因是其容易写错字，更主要是其有智障，清点钱容易出错。上诉人陪曲洪霞一起去拿款并代为签字，把钱给曲洪霞作为姐姐不可能让妹妹出收条。原审判决没有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机械地适用举证责任只能让善良的人心寒，也可能会产生诸多不良社会影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某甲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称其每次领款都是和曲洪霞一起去，领完款后跟曲洪霞一起到上诉人母亲家，并把钱交给上诉人母亲，现在上诉人母亲已经去世。
上诉人主张曲洪霞生前没有收入，上诉人领取的相关款项都用于曲洪霞日常开销，并向本院提供了两份证据：一是牟平区武宁卫生院南官庄西卫生所于2015年7月26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兹证明曲洪霞同志于2004年至2008年期间经常在南官西卫生室看病，治疗费每年叁仟元左右（大约）2015.7.26（牟平区武宁卫生院南官庄西卫生所盖章）孙景旭”；二是马上街道东谭家泊村卫生室于2015年7月27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兹证明曲洪霞同志于2004年至2008年期间常在东谭家泊现金看病共花费究竟是多少现在已记不清了特此证明2015.7.27（马山街道东谭家泊村卫生室盖章）谭成佩”。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称无法证实上诉人主张的曲洪霞所花医疗费是上诉人支付的，另外，曲洪霞在2004年至2008年期间并非在南官庄村居住，这期间是曲洪霞与曲海波结婚期间应住在高陵。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05-2007年期间南官庄东村委向曲洪霞发放的相关款项23600元系上诉人签字领取，上诉人原审时主张其在领取上述款项时只是代曲洪霞签字，款项于领款当场交付曲洪霞本人，二审时又主张其领取的款项交给了上诉人和曲洪霞的母亲，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款项当场交给曲洪霞，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领取的款项后交给了上诉人和曲洪霞的母亲，并且上诉人对其在一、二期间不同的陈述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故本院对上诉人将领取的款项交给曲洪霞及曲洪霞母亲的主张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上诉主张其代曲洪霞领取的款项已用于曲洪霞在2004至2008年期间生活开销及医疗费，上诉人虽对此提供了牟平区武宁卫生院南官庄西卫生所及马上街道东谭家泊村卫生室的出具证明，但该两份证明不能证实看病花费系用本案诉争的款项支付，故上诉人主张的诉争款项已用于曲洪霞生前生活开销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曲洪霞生前患有精神××，完全有可能不知其应得的款项被他人领取。被上诉人也患有精神××，其父亲孙某乙又与曲洪霞离婚，曲洪霞在世时，被上诉人及其父亲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查看曲洪霞的款项是否领取以及由谁领取。被上诉人在知道曲洪霞应得的款项由上诉人领走后，起诉上诉人返还诉争款项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在不能证实诉争款项已交给曲洪霞或被曲洪霞所用的情况下，诉争款项应作为曲洪霞的遗产归其唯一继承人被上诉人所有。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元，由上诉人曲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门 伟
审判员 于 青
审判员 徐怀育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肖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