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7民终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敬凤，男，1960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代理人毛勇文，福建太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南平融鑫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平市延平区中山路313号四层。
法定代表人陈学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汉彬，福建闽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敬凤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延平区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2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敬凤及其委托代理人毛勇文，被上诉人福建南平融鑫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下称融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学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汉彬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融鑫公司于2009年3月19日成立，融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陈学军，胡敬凤是融鑫公司的股东。2010年1月间，融鑫公司决定向福建丹桂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丹桂公司）出借10000000元，并制作《投资项目内部审批表》1份，注明投资金额为10000000元，月利率为3.5%。融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学军及胡敬凤在《投资项目内部审批表》中的“审批人意见”中进行了签字确认。2010年1月27日，胡敬凤与借款人丹桂公司签订《借款合同》1份，约定丹桂公司向胡敬凤借款100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0年1月28日至2010年7月27日。2010年1月28日，融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学军及融鑫公司的出纳陈某各自将5000000元汇入胡敬凤的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同日，胡敬凤将10000000元汇入借款人丹桂公司的账户。2010年8月13日，胡敬凤与借款人丹桂集团签订《借款合同（续）》1份，约定将借款10000000元的借款期限延长至2011年1月27日止。胡敬凤于2010年7月24日与借款人丹桂公司共签订《借款合同（续）》3份，约定丹桂公司向胡敬凤借款三笔，共计5000000元。借款人丹桂公司收到借款后，其法定代表人曾浩泰陆续支付了部分利息，便不再支付利息亦未按期清偿借款本金，胡敬凤诉至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法院主持调解，胡敬凤与丹桂公司达成了调解协议，并由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4日作出（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2014年9月24日，融鑫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并制作《股东会议决议》1份，会议确认融鑫公司应收账款的标的物涉及丹桂山庄，胡敬凤作为股东在《股东会议决议》中签字。2015年5月15日，融鑫公司认为胡敬凤取得（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中借款权益后拒不向融鑫公司返还相关权益，损害了融鑫公司作为该借款的实际所有人的合法权益，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判决认为，（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所涉及借款人丹桂公司欠款的性质认定是本案的关键。胡敬凤与借款人丹桂公司签订的各份合同中虽未体现融鑫公司的身份，但胡敬凤在融鑫公司制作的《投资项目内部审批表》中签字，表明其对于出借给丹桂公司借款10000000元的事实知情；2014年9月24日制作的《股东会议决议》中关于胡敬凤亦对融鑫公司处置借款人丹桂公司的抵押物的决定予以签字确认，两份证据可以相互呼应证明胡敬凤对于融鑫公司实际享有借款人的相关权益予以认可。2010年1月27日，即融鑫公司作出《投资项目内部审批表》的当日，胡敬凤与借款人丹桂公司就10000000元借款签订了《借款合同》；2010年1月28日，即融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学军及融鑫公司的出纳将两笔5000000元，共10000000元汇入胡敬凤的账户的当日，胡敬凤即将该账户中10000000元出借给丹桂公司；丹桂公司收到15000000元借款后，由丹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浩泰通过其账户从2010年3月起的3个月内按月将525000元的汇入融鑫公司出纳陈某的账户中，该金额与15000000元为本金按约定的月利率3.5%的标准计算的利息数额一致，且丹桂公司法定代表人曾浩泰将上述款项交付给融鑫公司的出纳陈某后，陈某将上述欠款悉数录入融鑫公司的账目内。融鑫公司与胡敬凤之间虽无明确的委托手续，但上述大笔金额的借款合同订立、金额往来发生在同一日，来往资金的数额一致，亦可确认融鑫公司关于其系胡敬凤出借给丹桂公司15000000元借款的实际所有人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藉此认定融鑫公司是（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中相关权益的实际所有人。根据借款人丹桂公司出具的证明，丹桂公司认为出借人系胡敬凤，胡敬凤与融鑫公司亦对丹桂公司仅知道出借人为胡敬凤的事实无异议，说明胡敬凤与丹桂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时丹桂公司不知道胡敬凤与融鑫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胡敬凤与融鑫公司之间虽形成了间接代理关系，胡敬凤与丹桂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直接约束胡敬凤与丹桂公司。但在借款人丹桂公司无法履行清偿借款时，融鑫公司未向借款人丹桂公司及时履行披露实际出借人融鑫公司，致使融鑫公司无法及时行使胡敬凤享有的对借款人丹桂公司的权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应依法予以纠正。融鑫公司作为委托人要求受托人胡敬凤返还（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中胡敬凤享有的权益的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的规定，予以支持。融鑫公司通过其各股东个人的账户完成的相关财务活动，与融鑫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中显示的经营范围基本相符，融鑫公司运营方式虽存在不规范之处，但却不影响其运营的实质。胡敬凤关于融鑫公司实际为空壳公司，融鑫公司实际上仅用于各股东互相拆借资金的抗辩意见，与融鑫公司企业登记信息不符，与胡敬凤申请出庭之证人胡某甲证言相左，又无相关证据予以支持，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胡敬凤虽辩称因融鑫公司的其他股东不同意融鑫公司向丹桂公司投资10000000元，却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胡敬凤在庭审中先辩称丹桂公司将借款利息支付给胡敬凤本人，后又改称胡敬凤委托融鑫公司出纳陈某收取丹桂公司支付的部分借款利息，却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变更抗辩意见的合理性。胡敬凤辩称其收取过丹桂公司支付的利息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胡敬凤仅是融鑫公司的委托人而不是本案所涉借款的债务人，故融鑫公司直接要求胡敬凤返还借款本金15000000元及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胡敬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福建南平融鑫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返还（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中胡敬凤享有的权益。二、驳回融鑫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胡敬凤上诉称，一、本案不属于返还原物纠纷，缺乏返还原物的法理基础。二、（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确定了胡敬凤享有的权益，如果融鑫公司对此有异议，只能提起执行异议而非提起本案诉讼。三、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胡敬凤出借给案外人丹桂公司的款项均来源于胡敬凤本人账户及指定转款人账户，融鑫公司的账户从未转账给胡敬凤。胡敬凤与陈学军、陈某之间互有经济往来属于正常情况。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融鑫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福建南平融鑫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胡敬凤对2010年1月28日融鑫公司的出纳陈某将500万元汇入胡敬凤的银行账户与借款人丹桂公司收到借款后，其法定代表人曾浩泰陆续支付了部分利息及股东会议决议确认融鑫公司应收账款的标的物涉及丹桂山庄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胡敬凤认为，2010年1月28日陈建荣将500万元汇入胡敬凤的银行账户并非是作为融鑫公司的出纳，而是胡敬凤的朋友，对此二审时陈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表示其身份系融鑫公司出纳，故对胡敬凤提出的该点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对胡敬凤就其他事实提出的异议，因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融鑫公司申请证人胡某乙、陈某出庭作证，证明本案诉争的1500万元实际系融鑫公司的借款，并非胡敬凤本人的借款。胡某乙陈述，在2014年9月24日融鑫公司召开的股东会议，胡敬凤作为股东之一参加了该会议，在该会议上确认融鑫公司出借给丹桂公司1500万元，胡敬凤在该会议纪要上予以签字确认。在借款之后丹桂公司支付的利息全部是汇入融鑫公司出纳陈某的账户。陈某陈述，其原是融鑫公司出纳，融鑫公司平常的账目往来均是通过其个人的银行账户来予以操作，本案诉争的1500万元中的1000万元是由陈某操作汇入胡敬凤账户，其中一笔500万系从融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学军账户汇入胡敬凤账户，另一笔500万系从陈某账户汇入胡敬凤账户，上述两笔款项汇出均是受融鑫公司指示汇进胡敬凤账户。上诉人胡敬凤认为仅仅有胡某乙、陈某的单方陈述，并不能证明本案诉争的1500万元系属于融鑫公司的借款。本院认为，胡某乙作为融鑫公司的股东之一、陈某作为融鑫公司的原出纳，两位证人作为本案诉争1500万出借经过的见证人与直接参与方，两位证人陈述的证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胡敬凤的上诉请求，本院归纳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融鑫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胡敬凤返还（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胡敬凤所享有的债权及其担保权益。经审查，2010年1月27日胡敬风以出借人名义与丹桂公司签订借款1000万元的借款合同。从出借款的支付情况看，该1000万元系由融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学军及融鑫公司出纳陈某的银行卡于2010年1月28日各自转账500万元到胡敬风银行账户，胡敬风于收到该1000万元的当日即直接将该1000万元转入丹桂公司账户。在庭审中，陈学军及证人陈某均认可于2010年1月28日汇入胡敬凤账户的两笔500万元均系代表融鑫公司的转款行为，且2010年1月28日融鑫公司的《内部投资审批表》中也明确载明融鑫公司投资丹桂公司1000万元，胡敬凤作为股东之一也在该《内部投资审批表》中予以签字认可。经审查，《内部投资审批表》中载明的投资款1000万元与2010年1月28日通过胡敬凤账户汇入丹桂公司的1000万元系同一笔款项。上述款项的支付事实可以证实，对丹桂公司出借的1000万元并非胡敬凤个人所有的款项，融鑫公司才是该款项的实际支付人，胡敬凤只是作为融鑫公司的受托人与丹桂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并由胡敬凤作为出借方融鑫公司向丹桂公司支付借款。对本案诉争1500万元中的另外500万元，来源于2009年3月融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学军与丹桂公司法定代笔人曾浩泰签订的三份总额为500万元的借款合同，该500万元有丹桂公司法定代表人曾浩泰出具给融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学军的三份收款收据予以证实该500万元实际已经交付。因该500万元借款到期未予收回，后于2010年8月13日针对该500万元借款签订续借合同，在该续借合同中即将出借人与借款人均改为胡敬凤与丹桂公司，续借合同变更胡敬凤为名义上的出借人，但该500万并非由胡敬凤支付，且陈学军也当庭表示并未作出将该500万元债权转移给胡敬凤的意思表示，且胡敬凤也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与陈学军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因此，三份续借合同并未将债权转移给胡敬凤，胡敬凤也并非该500万元的实际债权人。且在原审融鑫公司提供了案外人丹桂公司在收到款项后于2010年3月5日、2010年4月28日、2010年5月28日连续三个月固定向陈建荣帐户汇入525000元，该款项数额与本案诉争的1500万所约定月利率3.5%所计算的利息数额相一致，且陈建荣陈述其在收到款项后均是由融鑫公司支配使用，从丹桂公司每月固定向融鑫公司支付利息的行为也反证胡敬凤主张其有向融鑫公司收取过利息的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通过上述事实分析，本案诉争款项的实际支付人系融鑫公司，款项的利息收取方系融鑫公司，可以证明，胡敬凤并非本案诉争借款的出借人，其只是作为融鑫公司指定的名义上的出借人，融鑫公司与胡敬凤实际上形成了委托人与受托人的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本案胡敬凤作为融鑫公司的受托人，其与第三人丹桂公司签订的涉及本案诉争的1500万元借款合同，该合同直接约束融鑫公司和丹桂公司。胡敬凤作为融鑫公司的受托人其在（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中所享有的债权及担保权益系受融鑫公司委托处理本案诉争的1500万元债权所取得的财产权益，其所取得的财产权益应当转交给委托人融鑫公司。因此，对胡敬凤主张其不应当将其在（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所取得的财产权益返还融鑫公司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胡敬凤主张融鑫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只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请求。融鑫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因融鑫公司与胡敬凤内部股东之间合同争议而引发的本案诉讼，而在另案胡敬凤诉丹桂公司归还借款案件中，系胡敬凤代表融鑫公司与丹桂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存在冲突。融鑫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的规定。因此，对胡敬凤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本案融鑫公司要求胡敬凤返还其在（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中所享有的债权及担保权益主要是依据公司内部的委托关系而产生的纠纷，属于债权的范畴。返还原物纠纷是属于物权的范畴，融鑫公司在本案中要求返还的是基于委托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合同之债，并不属于物权的范畴，因此，胡敬凤对原审判决将案由确定为返还原物纠纷提出异议，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本案的案由应调整纠正为委托合同纠纷。鉴于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可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115元，由上诉人胡敬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天智
审 判 员 陈荣富
代理审判员 李清萍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素珍
附：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
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