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10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家。
委托代理人苏义英，系上诉人李文家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海斌。
委托代理人孙洪叶，山东青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文家因与被上诉人郭海斌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3）胶民初字第2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王燕担任审判长并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杨海东、代理审判员徐奎浩共同组成合议庭，本院于2014年7月9日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文家在一审中诉称：被告因生意竞争与原告素有矛盾，被告曾多次威胁、恐吓、跟踪原告，并两次殴打原告。2012年5月12日，被告用大风扇往原告家经营的烧烤店吹风，致使原告站立不稳。后来，原告之妻苏义英拿出一个大风扇刚放下，被告一捶打在苏义英的头部，苏义英当场倒地。原告见状就质问被告，被告又拿起电风扇朝原告抡去，致使原告多处受伤，又用拳打原告的头部、面部，原告往屋里跑时，被告又拿起一把刀追上去砍在原告腰部。直至警察到现场后被告才住手。伤后，原告到胶州市北关卫生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轻度脑震，并因此精神上受到严重刺激，出现异常，先后三次到胶州市心理康复医院住院治疗。综上，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医疗费6765.81元；误工费12207.36元（89.76元／天＊136天）；护理费12207.36元，护理人员是苏义英，计算方式同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2720元（20元／天＊136天）；鉴定费2300元（300元＋2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失费2000元，共计37842.53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郭海斌在一审中辩称：双方确实发生了争吵，但原告也是有过错的，应该按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原告与被告皆在广州北路经营烧烤生意，2012年5月12日下午16时许，双方因风扇吹风之琐事发生纠纷，被告到原告经营的摊位争执，并进而相互撕打，双方皆受伤。又查明，原告受伤后于2012年5月12日至25日在胶州市北关卫生院住院治疗13天，入院情况记载半小时前与人争斗后出现头痛、头晕、耳鸣、关节肿胀。入院及出院诊断为1、轻微脑振荡；2、糖尿病2型。支出医疗费981.79元。住院期间由其妻子苏义英护理。又查明，原告于2012年5月28日至8月27日入胶州市心理康复医院治疗92天。病历记载患者于近2月余因生意竞争问题致精神紧张渐出现精神异常……于本月12号因妻女及本人被打，受严重刺激病情加重，出现冲动伤人行为……在当地医院治疗外伤好转后来我院治疗。初步诊断1、为未定型分裂症；2、糖尿病；3、高血压。本次治疗花费1961.7元。又查明，原告于2012年11月12日至11月21日入胶州市心理康复医院治疗9天。病历记载同上。花费医疗费273.44元。又查明，原告于2012年11月26日至12月18日入胶州市心理康复医院治疗22天。病历记载同上。花费医疗费715.67元。又查明，原告伤后经胶州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为轻微伤。鉴定费支出为300元。又查明，原告精神方面有阳性家族病史。2012年8月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认为原告具有精神障碍。
庭审中原告提交证据一住院病历一份，证明原告第一次于2012年5月12日至同年5月25日在胶州市北关卫生院住院治疗，治疗花费981.79元；证据二次胶州市心理康复医院病历一份，证明原告于2012年5月28日至8月27日在该院治疗，花费1961.7元；证据三胶州市心理康复医院病历一份，证明原告于2012年11月12日至11月21日在该院治疗，花费273.44元；证据四胶州市心理康复医院病历一份，证明原告于2012年11月26日至12月19日在该院治疗，花费715.67元；证据五医疗费单据一宗，为原告因本案而支出的医疗费，以上五份证明合起来证明原告支出的医疗费总计为6765.81元。证据六精神鉴定费单据一张，证明原告支出鉴定费2000元。证据七伤情鉴定费、活体检查费单据一张，证明以上检查共花费900元，缴款人有原告李文家及苏玉英、李贤品，李文家的部分是300元。证据八交通费单据一宗，证明原告支出交通费2000元。证据九胶州市人民法院（2013）刑短8022号刑事一审及刑事侦查卷宗，证明原告所受伤为被告造成，并构成了轻微伤，原告没有过错。被告对以上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治疗中有对糖尿病的治疗，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三、四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治疗皆是治疗的精神问题，与本案无关，且并非正规发票；证据五的单据一是没有门诊病历，二是治疗的是精神疾病及糖尿病的用药，所以不认可。对证据六只是通知单，不是正规单据，且鉴定内容与本案无关。证据七无异议。证据八真实性无异议，但数额明显过高。证据九无异议，对卷宗内容认可。原告解释称，关于证据一病历上仅是体现出原告有糖尿病，在原告治疗因本案受伤时，医院根据治疗需要进行治疗的，不能将两个病情割裂开来。对证据二至四，原告被打以后，精神上受到严重刺激，出现异常，因此根据其病情需要，到胶州市心理康复医院住院治疗的，该三次住院与被告的殴打有直接关系，单据即是医院开据的正规单据。对证据五，是原告根据病情的需要及鉴定检查所花费的治疗费及检查费，也应由被告承担。精神卫生通知单，系正规的单据，有鉴定中心的红章。原、被告双方对糖尿病治疗花费不能成一致，但均不申请对此部分治疗花费的合理性进行鉴定。被告提交证据一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复印自刑事卷宗，证明原告李文家系酒精所致精神障碍，其在胶州市心理康复医院住院治疗与本案无关。原告质证称，根据该鉴定书第三页中最后一段内容中可以证实原告是因与本案有关的妻女被打后受此刺激才引发的。被告对此次原告精神病的发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应当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相邻经营烧烤生意，在生产经营当中本应和睦相处，体谅互让。遇有矛盾时应保持克制，多方寻求正当的解决途径。但双方在纠纷中不能克制自己的情绪，冷静处置，反而斥诸于武力，致使冲突激化，双方互殴。对此双方皆负有一定的过错。从被告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看，其陈述“我就冲到他旁边用拳头打他的脸和身上4、5拳”，被告存在侵害原告的事实，原告因此而住院治疗，造成了相关损失，该损失与被告的侵害行为之间成立因果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被告对原告因此而形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
法律同时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关于原、被告在此次相互撕打、侵害过程中的过错程度及相应的责任承担，主要应从事件的起因、地点、手段、情节等方面综合分析判断。从公安机关的侦查卷宗及法院的刑事审理卷宗来看，被告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自述“我就想买一个大的电风扇往南吹……我把电风扇摆到外面……我很生气就过去把他家的风扇也推倒了……”，可以看出，冲突的直接起因是被告用一个大风扇向原告经营的摊位吹风，冲突撕打的地点是被告到了原告的摊位处，从该两项来看，被告应负有主要过错。从情节、手段等方面来看，仅有双方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无其它证据证实，无法还原当时的情形，但综合笔录中的共同点可以确定的事实是，在相互殴斗的过程中，原告持烧烤炭的钢筋，被告则拿了一把菜刀，双方都使用了侵害工具，从该方面来看双方负有同样的过错。故，结合以上方面，法院认为被告应承担60%的责任为宜。
对原告所受之损失分析如下，关于医疗费，原告主张此次受伤共住院治疗四次。其中第一次为伤后5月12日至25日入胶州市北关卫生院住院治疗13天，支出医疗费981.79元，对该次治疗，被告主张其中有治疗糖尿病用药，但并未指出那些系糖尿病用药，亦未申请对此部分用药的合理性进行鉴定，法院通过对该次治疗中长期医嘱单的分析，其中明显属于糖尿病的用药有两项即糖尿病饮食及消渴丸各有一次用药，法院酌情扣除该两次用药费用50元，其余931.79元符合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第二次为同年的5月28日至8月27日，治疗花费1961.7元；第三次为同年11月12日至21日，治疗花费273.44元；第四次为同年11月26日至12月18日，医疗费715.67元。该三次均为在胶州市心理康复医院接受精神方面的治疗。被告主张治疗的是精神问题，与本案无关；而原告则认为该三次住院与被告的殴打有直接关系，原告病情发作系原告及妻女被打后受到刺激而引发，被告的伤害与此次原告精神病发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被告应对此治疗费予以赔偿。法院认为，结合该三次住院病历的记载，时间上的连续性，以及被告之前的精神状况及家族病史，综合来看，被告的伤害行为及原告自身的精神病史均构成原告此次精神疾病的发作的原因，两者缺一不可，各占50%的原因。故，根据原因力的大小，被告应对该三次治疗花费的50%即（1961.7元＋273.44元＋715.67元）X50%＝1475.4元按其在该次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另，原告所主张的其余医疗费因无门诊或住院病历相佐证，不能证明该医疗费与被告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根据证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所以对该部分医疗费，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其误工费的标准，原告居住生活在胶州市北关办事处，无固定收入，按城镇标准计算，符合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误工时间，原告共住院四次，第一次在胶州市北关卫生院治疗外伤，住院13天，误工费为1166.88元（89.76元／天＊13天），符合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第二至第四次在胶州市心理康复医院接受治疗，时间共计123天，同上文在医疗费中的分析，根据原因力的大小，被告仅对原告误工损失的50%即5520.24元（89.76元／天＊123天＊50%）按其在该次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护理人为原告之妻苏义英，其工资标准，原告未证明苏义英的工资收入，苏义英居住生活在胶州市北关办事处，无固定收入，按普通城镇标准计算，符合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护理时间，根据原告的住院时间，第一次住院的13天符合规定，但其中有3天苏义英同时也在住院，应予扣除，护理费为897.6元（89.76元／天＊10天）。第二至四次住院的123天，根据原因力，被告仅对护理费的50%即5520.24元（89.76元／天＊123天＊50%）按其在该次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同上文中的分析，第一次住院的13天符合规定，该部分为260元（20元／天＊13天）；第二至四次住院的123天，根据原因力，被告仅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50%即1230元（20元／天＊123天＊50%）按其在该次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鉴定费2300元，其中300元为原告的伤情鉴定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另外2000元为原告在刑事诉讼当中为确定其自身的精神情况及相应的刑事责任能力而支出，并非被告的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后果，故，对原告该鉴定费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原告所提交的打车发票日期大部分在2013年，少部分在2012年，与原告住院时间不符，法院不予采信。考虑到原告住院期间交通费为必然支出，结合原告的住院时间及地点，法院酌定为200元。以上各项共计17502.15元。根据过错程度，被告应赔偿的部分是10501元（17502.15元×60%）。
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即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结合本案中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方面，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郭海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文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共计10501元。二、被告郭海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文家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1元，由原告负担558元，被告负担113元。宣判后，原审原告李文家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李文家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在本案中无过错，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经营烧烤生意，两家相隔两个摊位，被上诉人曾因生意竞争与上诉人有过矛盾。本次纠纷发生前被上诉人曾于2010年至2011年多次威胁、恐吓、跟踪、殴打上诉人，上诉人亦报案，此有2014年4月28日胶州市北关派出所的报警记录为证。其次，2012年5月12日事发当天，被上诉人越过两个摊位，将自家的大风扇往上诉人摊位方向吹，在上诉人之妻苏义英刚拿出自家的风扇时，被上诉人一锤打在苏义英的头部，苏义英倒地，上诉人看到自己妻子被打后，就上前质问，后被上诉人就拿菜刀殴打上诉人，上诉人被迫还手，双方厮打在一起。由此可见，该冲突的直接起因是被上诉人用大风扇往上诉人摊位方向吹，冲突的地点是被上诉人到了上诉人的摊位处。一审法院不能因为上诉人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就简单地认定上诉人具有过错。二、一审认定“被告的伤害行为及原告自身的精神病史均构成原告此次精神疾病的发作原因，两者缺一不可，各占50%的原因”毫无依据。上诉人虽有家族病史，但之前从未发作，其该次精神疾病的发作完全是被上诉人的伤害行为所引起的。此次发作是因为案发前长期受到被上诉人的威胁、恐吓和跟踪，以致其精神高度紧张，加之妻女又被无故殴打，精神上受到了严重的刺激，最终导致精神疾病的发作。因此，对于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理应全部赔偿。三、关于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虽然部分医疗费无门诊病历或住院病历，但其所购的药品均与治疗其损伤有关，被上诉人应予以赔偿。另，上诉人前后四次住院共计136天，出院后又多次复查，一审仅判决交通费200元明显不妥。对于上诉人在刑事诉讼中产生的2000元鉴定费被上诉人也应予以赔偿。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37842.53元。
被上诉人郭海斌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二审庭审时口头答辩称：本案中双方均有过错，且被上诉人受到了轻伤，所以上诉人称应由答辩人承担全部责任是错误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相邻经营烧烤生意，本应在日常生活中和睦相处，遇事妥善解决。但双方却因经营琐事发生争执，进而发生厮打，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有损伤的后果。综观本案，被上诉人郭海斌用大风扇向上诉人李文家经营的摊位吹风且到上诉人经营的摊位处打斗，其过错较大，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未能保持冷静，手持烧烤炭的钢筋将被上诉人致伤，其对纠纷的发生也具有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审酌情认定被上诉人郭海斌对上诉人李文家的损害后果承担60%的赔偿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李文家在胶州市心理康复医院接受精神治疗所花费用应否由被上诉人郭海斌全部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文家在本次纠纷发生前即有精神方面的异常表现，且有家族病史，该在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均有记载，因此，综合来看，被上诉人郭海斌的侵权行为与上诉人李文家自身的精神病史均系其此次精神病发作的原因，原审酌情认定其各占50%的原因适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此外，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原审对于上诉人李文家无门诊病历或住院病历佐证的部分医疗费未予支持正确，对其交通费酌定200元适当，本院也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在刑事诉讼中产生的2000元鉴定费，该系为鉴定其是否均有刑事责任能力而产生的费用，与本次民事诉讼无关，原审对此不予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予以驳回。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文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燕
审 判 员 杨海东
代理审判员 徐奎浩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岳峰婷
速 录 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