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73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客站南广场西区1幢503室。
法定代表人：陈斯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志，北京桂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宁宁，男，1992年9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迪，北京市正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清科兴融信息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158号1幢10层1108室。
法定代表人：林金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忠志，北京市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永鸿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63号楼1210。
法定代表人：林金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丽，女，1987年6月15日出生，北京永鸿辉商贸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泰安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宁宁及原审第三人北京清科兴融信息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清科兴融公司）、北京永鸿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鸿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21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泰安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李宁宁20**年2月至3月工资、2014年10月4日至12月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代通知金。事实与理由：李宁宁与清科兴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李宁宁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远泰安益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存在严重瑕疵，不认可其真实性。清科兴融公司称其注册至今，并未实际经营，雇佣几十个员工无从谈起。我为度金网提供劳动服务，而度金网又归远泰安益公司所有，并由其实际占有使用，度金网是远泰安益公司的业务组成，我与远泰安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清科兴融公司述称，度金网不是我公司运营的，李宁宁不是我公司的员工。远泰安益公司是我公司股东之一，但我公司成立后并未实际运营。
永鸿辉公司述称，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本案与我公司没有关系。
远泰安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我公司无需支付李宁宁工资20000元、二倍工资58735.63元、经济补偿金10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一个月工资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宁宁曾为“度金网”（域名：www.dowjin.com）提供劳动，“度金网”于2014年9月23日以远泰安益公司为甲方与北龙中网（北京）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用户协议和验证服务合同，于2014年10月14日以远泰安益公司为主办者申请网站备案信息真实性核验，于2014年10月23日以远泰安益公司为名申请SSL证书。“度金网”于2015年2月5日完成微信公众号认证，该公众号主体为远泰安益公司。“度金网”在工业和信息化部主办的“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中显示主办单位为远泰安益公司。李宁宁提交《证明》复印件，内容为：“度金网（www.dowjin.com）是隶属于远泰安益公司的网站平台，是公司组织架构的重要组成部分。度金网建立于2014年8月，主要是从事互联网金融相关业务……远泰安益公司2014年12月5日”。远泰安益公司否认上述《证明》复印件的真实性，但其在仲裁阶段对上述《证明》真实性不持异议，亦于一审起诉书中认可《证明》上公章确为其所盖。
远泰安益公司主张“度金网”所有权归属于清科兴融公司，李宁宁应与清科兴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远泰安益公司向一审法院院提交下列证据：
1、《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条款》，欲证明李宁宁与清科兴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条款》均无单位盖章，《劳动合同》第1、2页显示甲方为清科兴融公司，第1、2页的页码规格为“X”、第3页起页码规格为“-X-”，合同内容显示李宁宁从事java工程师工作，合同期限2014年12月10日至2016年12月9日，工资2317元，李宁宁在第8页合同落款乙方处签字，并填写签约时间2014年12月10日；《劳动合同补充条款》显示李宁宁月工资为10000元，其中月基本工资为2317元，李宁宁在落款乙方处签字，并填写签约日期2014年12月10日。
2、呈批件、预算/将要支出费用明细、发票，欲证明李宁宁与清科兴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呈批件右上角标有“北京清科兴融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字样，内容为采购电脑设备等物的审批，直接负责人、会签人、负责人、最终审批人依次由杨武勇、姚建、姚明福、林金龙签字；预算/将要支出费用明细右上角标有“北京清科兴融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字样，分别有杨武勇、姚明福、姚建、苏谈益、林金龙签字；发票日期在2014年12月10日之前的，付款单位为“北京清科兴融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此证据均未显示有李宁宁签字。
3、《互联网金融项目投资合作协议》，欲证明度金网由清科兴融公司进行实际经营。该协议甲方林金龙、乙方苏谈益、丙方姚明福、丁方清科兴融中心，签约时间2014年9月26日，内容包含：各方共同合作设立清科兴融（北京）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暂定名）开展P2P互联网金融项目之事，该项目拟申请设立项目公司进行独立运营，公司名称以公司登记机关核准的为准；丁方以运营管理团队作为技术和管理股入股，甲方或甲方指定机构持股35.7%、丁方代持甲方股权15.3%，乙方或乙方指定机构持股27.3%、丁方代持乙方股权11.7%，丙方或丙方指定机构持股7%、丁方代持丙方股权3%，丁方上述30%股权只是代持甲乙丙三方的股权；丁方代持30%的股权无偿归丁方所有的条件包含公司P2P互联网金融项目（简称度金网）正式上线后6个月内完成网贷交易额超过人民币10000万等等。
对远泰安益公司提供的证据1，李宁宁对其签字和落款日期的填写真实性认可，但主张第1、2页被更换过，页码的规格与后面页数不同，原件有拆除订书钉的痕迹，其签订劳动合同时认为甲方为远泰安益公司。对上述证据2，李宁宁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公司的采购等事宜是公司内部机制，不能据此否认其与远泰安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上述证据3李宁宁不予认可，主张清科兴融公司的股东永鸿辉公司与远泰安益公司不是协议主体，该协议与本案无关，且其作为员工不清楚公司的内部约定。远泰安益公司对其证据1解释为：拆除订书钉痕迹系因合同需要复印，页码是合同排版问题，没有盖章系因清科兴融公司当时公章尚未审批下来。
清科兴融公司对远泰安益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主张与其公司无关，否认其公司的成立与上述《互联网金融项目投资合作协议》有关。
经查，清科兴融公司注册登记于2014年12月10日，该公司由远泰安益公司出资390万元（占股39%）、永鸿辉公司出资510万元（占股51%）及清科兴融中心出资100万（占股10%）成立，董事长为林金龙，董事为苏新森、姚明福，监事为姚建，杨武勇为聘任制经理。清科兴融中心为普通合伙制，合伙人为姚明福（执行事务合伙人）、姚建、杨武勇。
李宁宁主张其2014年9月4日入职，月基本工资10000元，试用期两个月，试用期基本工资8000元。2015年3月31日远泰安益公司以公司解散为由让其离职。远泰安益公司未支付其2015年2月及3月工资。经查，李宁宁的银行卡2014年10月20日转入8000元、11月19日转入8919.54元、2014年12月17日、2015年1月26日及2月17日分别转入10000元，其中，2014年10月20日及11月19日转入金额为潘红打款支付，12月17日转入金额为甄洪娜打款支付，2015年2月17日之后未显示有工资特征的收入。永鸿辉公司2013年10月起为甄洪娜缴纳社会保险，中诚恒益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诚恒益公司）2012年2月起为潘红缴纳社会保险，中诚恒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苏谈益。永鸿辉公司未到庭，但在庭前谈话时曾陈述其公司不清楚甄洪娜为何公司的员工。
2015年4月7日，李宁宁以远泰安益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远泰安益公司支付：1、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4月1日工资20000元；2、2014年9月12日至2015年4月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0000元；3、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0000元；4、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补偿一个月工资100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5]第1684号裁决书，裁决：远泰安益公司支付李宁宁工资20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8735.63万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10000元、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的一个月工资10000元，驳回了李宁宁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李宁宁曾为“度金网”提供劳动，“度金网”系网站名称，远泰安益公司以《互联网金融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为依据主张“度金网”的所有权人为清科兴融公司，但清科兴融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10日，“度金网”在此之前已开始运营活动，对外始终以远泰安益公司为主办者进行经营活动。不论“度金网”的内部运营遵循何协议、有何权力划分，对外而言，远泰安益公司为“度金网”的运营方。远泰安益公司系清科兴融公司的股东，二者之间存在明显的关联关系，无论《互联网金融项目投资合作协议》是否真实有效，无论该协议以何种方式实施，均是“度金网”的所有权人及管理方的内部事宜，不能据此对抗李宁宁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劳动权利义务，远泰安益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宁宁明知其为清科兴融公司的员工，故李宁宁主张其与远泰安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法院予以采信。远泰安益公司未就李宁宁的入职、离职情况提交证据，法院采信李宁宁提出的2014年9月4日入职，2015年3月31日离职的主张。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远泰安益公司出具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条款》签订于2014年12月10日，李宁宁认可签订过上述合同，上述合同形式瑕疵不能抹杀李宁宁曾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故对于2014年12月10日之后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法院不予支持。远泰安益公司未在李宁宁入职一个月内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李宁宁20**年10月4日至2014年12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
关于2015年2月至3月工资，远泰安益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支付李宁宁该期间工资，李宁宁的银行交易记录中显示2015年2月17日获取最后一笔工资，与其主张相符。远泰安益公司应当支付李宁宁20**年2月至3月工资。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未提前通知解除的代通知金，远泰安益公司未提交李宁宁离职原因的相关证据，李宁宁主张远泰安益公司2015年3月31日以公司解散为由让其离职，法院予以采信，该原因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之规定，故远泰安益公司应当支付李宁宁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上述远泰安益公司需支付项目，仲裁计算有误，法院予以重新核算。判决：一、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宁宁二〇一五年二月至二〇一五年三月工资二万元；二、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宁宁二〇一四年十月四日至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二万零五百七十四元七角一分；三、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宁宁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九千八百一十九元九角二分；四、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宁宁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代通知金一万元；五、驳回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李宁宁曾为“度金网”提供劳动，而“度金网”的申请者和主办者为远泰安益公司，并由远泰安益公司办理相关核验、备案、认证等事宜；同时，远泰安益公司在仲裁阶段亦认可真实性的《证明》载明“度金网是隶属于远泰安益公司的网站平台，是公司组织架构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外而言，远泰安益公司为“度金网”的运营方，李宁宁有理由相信其为远泰安益公司提供劳动。远泰安益公司虽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主张李宁宁与清科兴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清科兴融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度金网”在清科兴融公司成立之前已开展运营活动，《互联网金融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的是清科兴融公司内部事宜，远泰安益公司不能据此否认与李宁宁存在劳动关系，且其提供的劳动合同及其补充条款无清科兴融公司盖章，在形式上亦存在较大瑕疵，呈批件、预算/将要支出费用明细、发票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结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采信李宁宁的主张，认定李宁宁与远泰安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正确。因远泰安益公司以不存在劳动关系抗辩，未就李宁宁的入职、离职情况、工资标准等提交证据，故一审法院支持李宁宁基于劳动关系而提出的相应诉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远泰安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丰伦
审 判 员 刘 艳
审 判 员 杨志东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马卫丰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