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林区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林民终字第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学明，男，1962年11月24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抚松县。
委托代理人：杨磊，男，1987年8月27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抚松县，系杨学明之子。
委托代理人：郑义安，吉林乾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宫本柱，男，1971年9月9日出生，汉族，吉林森工松江河林业（集团）有限公司苗木公司工人，住吉林省抚松县。
委托代理人：朱玉华，吉林松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树林，男，195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吉林森工松江河林业（集团）有限公司苗木公司工人，住吉林省抚松县松江河镇东林街九委一组。
委托代理人：朱玉华，吉林松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森工松江河林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抚松县松江河镇白山街。
法定代表人：陈贵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玉华，吉林松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学明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抚松林区基层法院（2015）抚林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学明的委托代理人杨磊、郑义安，被上诉人宫本柱、韩树林、吉林森工松江河林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林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朱玉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7日，宫本柱与松林公司松山林场签订苗木买卖协议，购买松山林场的苗木。2015年3月8日，杨学明受雇于宫本柱上山挖树苗，宫本柱指派工头潘月福在山上指挥。因当天所挖的树苗较大，宫本柱把自己的吊车安排上山协助装树苗，并雇韩树林为吊车司机。当天下午五点钟左右，潘月福安排刘刚、邓永金、盖云飞、司武刚、赵从海上车摆树苗，吊车把树苗吊到大车上的合适位置，由车上的人员负责把绳子解下，抽出绳子挂在吊车的勾上，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举手示意吊车司机起吊。当车上装了大约二十棵左右树苗的时候，杨学明在没有得到潘月福同意情况下私自上车摆树苗，被潘月福发现后制止，并通知其下车，杨学明以早干完早回家为由拒绝下车。大约在晚上八点钟左右，杨学明在未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没有全部抽出吊树的绳子指挥吊车起吊，导致吊起的树苗将杨学明带到车下并砸在杨学明身上，致其“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杨学明伤后先后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松江河中心医院就诊，共发生医疗费64234.81元、护理费（14天x2人＋39天）×108.59元=7275.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天＋39天）×100元=5300元，误工费89.08元×151天=13451.08元，交通费3500.00元，合计93761.42元。宫本柱已给付杨学明40000元。
杨学明一审请求判令宫本柱、韩树林、松林公司赔偿伤后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66098.50元（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106098.50元，扣除宫本柱已支付4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杨学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宫本柱应承担赔偿责任。杨学明主张韩树林驾驶松林公司车辆，违规操作，对其造成了伤害，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杨学明并非雇主安排，擅自上车摆树且不听指挥，故杨学明对此次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承担一部分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杨学明主张其误工费应按吉林省2013年度各行业总计的日平均工资164.16元计算，但杨学明没有固定收入，没有证据证明其因误工实际减少的收入，也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因此杨学明的误工费应按“农、林、牧、渔”业的平均工资计算。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杨学明伤后各项经济损失93761.42元，自负30%即28128.43元，宫本柱负担70%即65632.99元，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余款25632.99元，宫本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二、驳回杨学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1.00元，杨学明负担435.00元，宫本柱负担1016.00元。
杨学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是事发时，杨学明单独站在靠近车厢的外侧，如果是杨学明举手示意吊车起吊的，韩树林必然能看到。二是宫本柱的证人在一审庭审时的陈述自相矛盾，其陈述的人员位置、时间、行动均不能互相吻合，其当庭表述与其书证内容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是杨学明没有固定工作，误工费计算标准应参照当地平均工资计算，原审法院按照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的误工费低于杨学明实际工作收入。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宫本柱、韩树林、松林公司赔偿杨学明经济损失66098.5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宫本柱、韩树林、松林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杨学明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宫本柱在一审程序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潘月福、刘刚、邓永金、盖云飞证实，潘月福没有安排杨学明上车摆树，发现杨学明在车上摆树时让其下车，杨学明以早干完早回家为由没有下车；吊车司机听摆树人指挥起吊。潘月福、盖云飞还证实，给杨学明出具的书面证言，内容为：“2015年3月8日晚，杨学明在装车期间，由于吊车司机操作不当致其受伤”的事实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杨学明在一审程序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刘祥波证实，在劳务中装树苗和挖树苗没有固定分工，装树苗没有额外分钱；证人宋全义证实，在给宫本柱采挖树苗的劳务中，没有专门人员装车，采挖完树苗后就给装车，是由干活的人指挥吊车起吊，摆树的人无法指挥吊车。
另查明：证人潘月福自2014年以来多次带领杨学明以及在本案中出庭作证的证人给宫本柱提供采挖、装卸树苗的劳务。
本院二审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当车上装了大约二十棵左右树苗的时候，杨学明在没有得到潘月福的同意下私自上车摆树苗，被潘月福发现后制止，并通知其下车，杨学明以早干完早回家为由拒绝下车”及“杨学明在未确保自身安全情况下，没有全部抽出吊树的绳子指挥吊车起吊”的事实不予确认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宫本柱应对杨学明伤后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宫本柱主张杨学明对自身损害存在过错，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然而，出庭作证证人以往在证人潘月福带领下，多次受宫本柱雇佣从事树苗采挖、装卸劳务，双方存有经济利益关系，其证言效力较弱，且有的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又缺乏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亦与杨学明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相矛盾。不能使一般常人形成内心确信，故对宫本柱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原审法院采信宫本柱提供的证人证言，认定杨学明对自身损害存在过错，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其承担责任主观过错，应限定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一般过失不应承担责任。对于一个以提供劳务换取报酬的劳动者，与以接受劳务并赚取劳动剩余价值的雇主，就劳动过程中发生的劳动者人身损害负有同等安全注意义务，显然是有违利益平衡和社会公平。在本案中，雇主宫本柱在组织装卸树苗过程中，应做到保证在车上拆解捆绑树苗绳索人员能与吊车操作人员密切配合，防止安全事故的发生，否则，在雇主宫本柱不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装卸树苗劳动过程存在严格的分工和操作规范，杨学明不按操作规范操作并不服从管理人员管理，导致事故发生的事实，即杨学明对自身损害在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不能减轻宫本柱的民事责任，其应对杨学明伤后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韩树林、松林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潘月福等证人在出庭作证时并未对给杨学明提供的书面证言所证明的事实，即韩树林操作吊车失误导致杨学明人身损害的事实予以确认，并且杨学明在一审庭审前无正当理由未向原审法院申请提供书面证言的证人出庭作证，其书面证人证言来源不具有合法性，故原审法院对杨学明提供的书面证人证言未予采信正确。即使杨学明主张韩树林操作吊车失误导致其人身损害的事实成立，但因韩树林系受宫本柱雇佣，在从事劳务活动中造成他人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其所负的民事责任应由雇主宫本柱承担。杨学明在诉讼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松林公司应对其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故原审法院判令松林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
关于杨学明上诉主张的误工费赔偿标准的问题。杨学明在诉讼中自述伤前无固定收入，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原审法院据此根据杨学明受伤时所提供劳务的行业分类，确定按“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杨学明上诉主张按社会各行业平均工资计算误工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在纠正错误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抚松林区基层法院（2015）抚林民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
二、宫本柱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杨学明伤后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53761.42元；
三、驳回杨学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903元，由杨学明负担542元，由宫本柱负担23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群
审 判 员 王 军
代理审判员 李春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