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9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住所地（东方银座办公楼），营业执照注册号（分）440682000113334。
负责人唐德文，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秋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华，女，汉族，1955年8月18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
委托代理人张燕群，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玉欣，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瑞强，男，汉族，1981年3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
委托代理人马强，广东明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健灵，男，汉族，1980年9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德庆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以下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桂华、林瑞强、欧健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民五初字第2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15日，林瑞强驾驶粤Y×××××号轿车与行人李桂华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南海交警大队）认定，林瑞强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当天，李桂华被送往佛山市南海区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9月21日出院，住院99天，出院建议：1.住院期间留陪护1人；2.全休6个月，加强营养；3.门诊继续治疗；4.院外加强膝关节功能锻炼；5.1年半后取内固定；6.不适复诊，扶双拐左下肢部分负重2个月左右，骨折愈合后弃拐；7.住院期间定做膝关节支具外固定。李桂华为此产生医疗费75979.66元，其中由林瑞强支付70979.66元，余款5000元由李桂华自付。林瑞强还支付李桂华住院期间护理费8245元（2013年6月17日至9月21日）、家属护理费1500元、住院伙食费920元及赔偿2000元，并为李桂华购买膝限位支具支付2600元。
2013年9月29日，广东弘正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1.李桂华因左下肢损伤致使功能部分丧失，按照道理交通事故伤残评定标准评定为九级伤残；2.李桂华后续治疗费约需15000元，主要是内固定拆除术和术后康复治疗等费用。李桂华为农村居民，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地区居住满一年以上，并在佛山市佳洁润环境服务有限公司从事保洁工作，月平均工资1700元。
林瑞强驾驶的粤Y×××××号轿车的登记所有人为欧健灵，两人为亲戚关系，该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含不计免赔的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李桂华在本案中请求法院判令：1.林瑞强、欧健灵连带赔偿李桂华191151.41元；2.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林瑞强、欧健灵、平安保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依法核算本起事故造成李桂华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5000元；2.后续医疗费15000元；3.营养费5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4030元；5.交通费800元；6.误工费6244.57元；7.残疾赔偿金120906.84元；8.鉴定费21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共160581.41元。
原审法院认为，对本起事故责任认定，虽林瑞强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桂华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有过错，故原审法院对事故认定书依法予以采信。李桂华的损失合共160581.41元，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上述合共120000元（根据李桂华选择，该款项含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超出部分40581.41元，则由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赔偿限额500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林瑞强在事故发生后先行赔付3500元（现金2000元及家属护理费1500元）予李桂华，该款项应予以抵扣，故平安保险公司尚应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37081.41元予李桂华。平安保险公司辩称其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因林瑞强的驾驶证暂扣问题属于行政处罚手段，行政机关就扣分及暂扣驾驶证的行为并未通知林瑞强，也没有证据显示林瑞强对此事知情，而且该行为并没有增加保险公司保险理赔的风险，因此，平安保险公司仍应在商业险赔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林瑞强先行赔偿的费用，由其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自行向平安保险公司办理理赔手续，在本案中不作处理。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57081.41元（已扣除林瑞强先行赔付的款项）予李桂华；二、驳回李桂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61.50元（李桂华已预交），由李桂华负担340.69元；林瑞强负担1720.81元，并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予李桂华，原审法院不另作收退。
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向本院上诉提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违反了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也有悖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一审诉讼中，林瑞强已承认其驾驶证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已因交通违法行为被扣分达12分，即本次事故发生时，林瑞强依法不得驾驶机动车，但其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仍驾驶机动车。林瑞强在驾驶证扣分累计满12分后尚未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学习并接受考试，在考试合格，记分予以清除之前，属于丧失合法驾驶资格的情形。商业险保险合同约定在驾驶人驾驶证扣分满12分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且丧失有效驾驶资格并不以交警部门作出扣留、吊销或注销驾驶证等行政处罚行为必要前提。商业险的理赔应当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驾驶人应当学习并遵守交通安全法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扣分规则不仅是行政处罚，并且已经明确规定扣分满12分后的法律后果。驾驶人在记分满12分后直至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学习并接受考试，考试合格扣分予以清除之前不得驾驶机动车，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就是在此期间其丧失了合法的驾驶资格，并不以其收到通知为必要前提，更不能因其主张不知道而豁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改判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无需赔偿李桂华的损失；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桂华、林瑞强、欧健灵承担。
被上诉人李桂华答辩称，林瑞强并不知道，也没有证据证明林瑞强知道其在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已被扣满12分。保险合同的约定属格式条款，加重了侵权人的责任，免除了保险人的责任，对李桂华和林瑞强极不公平。此外，平安保险公司未对格式条款尽充分说明义务，对“丧失驾驶资格”作扩大解释，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应作对其不利的解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林瑞强答辩称，同意李桂华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欧健灵在二审诉讼中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在二审诉讼中，本院依职权向南海交警大队桂城中队调取了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交通管理扣留（托移）车辆放车凭证、机动车驾驶人违法满分考试信息反馈通知书。经质证，平安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并认为该证据可证明林瑞强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已因酒后驾驶及未携带驾驶证被交警部门扣分达13分，在本案事故发生时，林瑞强的驾驶证处于暂扣状态，不具有合法驾驶资格，根据商业险合同的约定，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即使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承担赔偿责任后亦有权向林瑞强追偿。林瑞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交警部门的行政处罚决定有异议，即使其驾驶证在本案事故发生前被扣满12分，其驾驶证只是处于暂扣状态，而不是吊销状态，故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不属于无驾驶资格，平安保险公司仍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李桂华与林瑞强的质证意见一致。欧健灵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上述证据是本院依职权向南海交警大队桂城中队调取的，系交警部门对林瑞强的交通违法行为的处罚决定，经林瑞强签名确认，且已发生法律效力，客观真实，合法有效，与本案相关，故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林瑞强于2013年1月31日21时30分，在桂澜路佛平路口因未随车携带驾驶证及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被南海交警大队扣留机动车驾驶证，记13分，并罚款2100元。2013年8月29日，林瑞强因科目一考试合格被南海交警大队清除记分分值。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作如下分析审查：
关于平安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处暂扣六个月机动车驾驶证，并处一千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处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一千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机动车驾驶人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除给予行政处罚外，实行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累积记分（以下简称记分）制度，记分周期为12个月。对在一个记分周期内记分达到12分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其机动车驾驶证，该机动车驾驶人应当按照规定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学习并接受考试。考试合格的，记分予以清除，发还机动车驾驶证；考试不合格的，继续参加学习和考试。”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本案事故发生于2013年6月15日，但林瑞强于2013年1月31日因未随车携带驾驶证及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被南海交警大队扣留机动车驾驶证并记13分，直至2013年8月29日才因考试合格被南海交警大队清除记分分值。林瑞强虽对交警部门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持有异议，但其并未就该行政处罚决定向行政部门申请复议，亦未向法院提起诉讼，该行政处罚决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平安保险公司的商业险合同第一部分第一章第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约定，驾驶人在驾驶证记分达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发生意外事故时，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在2013年6月15日，林瑞强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其驾驶证记分已达12分，故根据前述免责条款的约定，平安保险公司对本案事故造成李桂华的损失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前述免责条款实质是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且已通过加粗黑体字的方式进行了提示，投保人应能清楚知道该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故李桂华、林瑞强辩称该条款不能适用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未根据商业险免责条款的约定，免除平安保险公司商业险部分的责任，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因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李桂华的各项损失均无异议，故本院核定李桂华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5000元；2.后续医疗费15000元；3.营养费5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4030元；5.交通费800元；6.误工费6244.57元；7.残疾赔偿金120906.84元；8.鉴定费21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共160581.4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因平安保险公司承保了粤Y×××××号轿车的交强险，故对于本案事故造成李桂华的损失，应先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即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上述合共120000元（根据李桂华的选择，该款项含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因林瑞强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对李桂华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的损失，应由林瑞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李桂华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损失40581.41元（160581.41元-120000元），因林瑞强在事故发生后已赔付3500元（现金2000元及家属护理费1500元）予李桂华，该款应在李桂华获得的赔偿款中予以抵扣，故林瑞强还应赔偿37081.41元（40581.41元-3500元）予李桂华。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并对原审判决作相应改判。本案二审因新的证据对原审判决进行改判，故原审判决不属于错误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民五初字第26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民五初字第26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李桂华支付赔偿款120000元；
三、林瑞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桂华支付赔偿款37081.41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1.63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已预交），由林瑞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林彬
代理审判员 吕倩雯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夏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