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民终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方与圆旅游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坂田手造文化街国际区*号门303。
法定代表人：陈淑龄，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永轶，山西金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汾县中惠源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襄汾县丁陶文化广场文化馆*楼。
法人代表：马占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祁颖，男，1987年4月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现住山西省襄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博雅方略旅游景观规划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号院*号楼****室。
法定代表人：窦文章，该设计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进，陕西汉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方与圆旅游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与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襄汾县中惠源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惠源公司）、北京博雅方略旅游景观规划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雅方略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临民初字第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4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方与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永轶、被上诉人中惠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祁颖和被上诉人博雅方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25日，方与圆公司（乙方）与中惠源公司（甲方）签订《襄汾县龙澍峪景区修建性详细规划及可行性研究报告项目编制委托合同》，合同第六条约定由方与圆公司在项目完成后向中惠源公司提交《襄汾县龙澍峪风景旅游区修建性详细规划》及《襄汾县龙澍峪风景旅游区可行性研究报告》；第七条约定合同设计费为20万元；第八条约定本合同规划编制作业的交付期限为35个工作日，合同生效后，甲方预付6万元作为启动资金；乙方提交本项目修建性详细规划及可行性研究报告，经甲方确认后，甲方支付10万元；评审通过并提交该所有项目最终成果给甲方书面确认之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付4万元。第十条约定双方应保护对方的知识产权，未经对方同意，任何一方均不得对对方的资料及文件擅自修改、复制或向第三人转让或用于本合同项目外的项目。如发生以上情况，泄密方承担一切由此引起的后果并承担赔偿责任。合同签订后，2013年5月6日，中惠源公司向方与圆公司支付6万元设计工作的启动资金，2013年7月16日，中惠源公司又支付了4万元设计费。2013年9月6日，中惠源公司（甲方）与博雅方略公司（乙方）签订了《襄汾县龙澍峪景区修建性详细规划项目修编委托合同》，第二条约定由甲方提交基础资料、待修改龙澍峪详规资料。项目完成后由乙方向甲方提交《襄汾县龙澍峪风景旅游区修建性详细规划》正本20套，电子版文件1套。第七条约定合同设计费为5万元。中惠源公司分别于2013年9月17和12月26日向博雅方略公司分别支付1.5万元和2万元。2013年9月博雅方略公司向中惠源公司提交了山西·襄汾《龙树澍峪旅游景区修建性详细规划（评审稿）》，2013年11月30日，《山西省襄汾县龙澍峪景区修建性详细规划》评审会在襄汾举行并获得通过。2013年12月博雅方略公司提交了山西·襄汾《龙树澍峪旅游景区修建性详细规划（2013-2020年）》。另查明：2014年11月25日，方与圆公司与中惠源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在襄汾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方与圆公司要求中惠源公司支付10万元设计费及逾期违约金和利息。2014年12月6日中惠源公司向方与圆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方与圆公司已签收。
原审法院认为，方与圆公司与中惠源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签订《襄汾县龙澍峪景区修建性详细规划及可行性研究报告项目编制委托合同》后，方与圆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按期交付规划设计成果和可行性研究报告，中惠源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设计费支付方式向方与圆公司支付设计费用。中惠源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6日、7月16日向方与圆公司支付6万元和4万元，方与圆公司在接受委托后按合同约定对龙澍峪景区进行了规划和设计，最终作出《襄汾县龙澍峪旅游景区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稿。但双方在履行项目编制委托合同时产生纠纷，致使合同未完全履行。因双方的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正在襄汾县人民法院立案审理，双方履行合同情况原审法院不予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本案因方与圆公司与中惠源公司在《襄汾县龙澍峪景区修建性详细规划及可行性研究报告项目编制委托合同》中未约定委托作品的归属，故该设计作品的著作权属于方与圆公司。中惠源公司在2013年9月6日与博雅方略公司签订了《襄汾县龙澍峪景区修建性详细规划项目修编委托合同》，向博雅方略公司提供基础资料和待修改龙澍峪详规资料。博雅方略公司在庭审时向法庭提交的待修改龙澍峪详规资料与方与圆公司的《襄汾县龙澍峪旅游景区修建性详细规划》内容一致。中惠源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所有设计费用，其对方与圆公司的设计作品的使用应受到限制，且在项目编制委托合同第十条双方约定保护对方的知识产权，未经对方同意，任何一方均不得对对方的资料及文件擅自修改、复制或向第三人转让或用于本合同项目外的项目。如发生以上情况，泄密方承担一切由此引起的后果并承担赔偿责任。中惠源公司在未与方与圆公司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又与博雅方略公司签订项目修编委托合同，是对方与圆公司规划设计作品著作权的侵害，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中惠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博雅方略公司与中惠源公司签订的是项目修编委托合同，并由中惠源公司提供基础资料和待修改龙澍峪详规资料，其对中惠源公司与方与圆公司之间的著作权纠纷也不知情，在主观上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的法律责任。根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侵害著作权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方与圆公司主张由中惠源公司赔偿其损失20万元并承担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费用的问题。综合双方按约定完成委托合同的进度，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的过错以及合同约定设计费用为20万元的具体情况，由中惠源公司赔偿方与圆公司经济损失和制止侵权费用总计2万元为宜。因双方是因履行项目编制委托合同时产生纠纷，而且中惠源公司也未向不特定的人群散布有损方与圆公司信誉的信息，方与圆公司的社会评价和信誉并未因此次履行合同纠纷而降低，中惠源公司仅侵害著作权属中的财产权利，而未侵害著作权属中的人身权利，因此不适用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责任方式。故方与圆公司要求中惠源公司与博雅方略公司在《深圳日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旅游局网站向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原审被告中惠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审原告方与圆公司各项经济损失和制止侵权费用总计2万元；二、驳回原审原告深圳方与圆公司对原审被告博雅方略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审原告深圳方与圆公司对原审被告中惠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方与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方与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按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改判；2.判决博雅方略公司提交中惠源公司的规划成果作废，已通过的规划评审作废；3.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主要上诉理由：1.博雅方略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博雅方略公司存在主观过错。在博雅方略公司提交给中惠源公司的三个设计文件《山西省襄汾县龙澍峪旅游景区修建性详细规划》（评审稿2013年9月）、《山西省襄汾县龙澍峪旅游景区修建性详细规划》（评审汇报2013年11月）、《山西省襄汾县龙澍峪旅游景区修建性详细规划》（2013—2020年）（2013年12月）的封面均署名“北京博雅方略旅游景观规划设计院”。博雅方略公司向法庭提交的待修改文件《襄汾县龙澍峪旅游景区修建性详细规划》即上诉人提交给中惠源公司的规划，在封面署名有上诉人名称，在封面后第一页，编制单位也写明上诉人名称，对此，博雅方略公司应该是明知的，即使不明知，也应当尽到注意义务，所以不应当在上述三个文件中仅独署自己名字。在第三个文件《山西省襄汾县龙澍峪旅游景区修建性详细规划》（成果稿）的封面后第一页，编制单位为北京博雅方略旅游景观规划设计院。其在法庭上申明自己仅仅是修编而不是编制，而在提交文件时竟然以编制身份出现，而且独享署名权，博雅方略公司主观上存在严重过错，其与中惠源公司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
2.两被上诉人应当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原审法院未判决两被上诉人承担上述三种责任方式的理由：本案是履行合同产生的纠纷；中惠源公司未向不特定人群散布有损上诉人的信誉信息；中惠源公司未侵害上诉人著作权中的人身权。上诉人认为，在履行合同时产生著作权纠纷应当适用这三种责任方式，这三种责任在现实中通常用来解决著作权纠纷。著作权法没有规定必须向不特定人群散布有损他人信誉的行为才承担以上三种责任方式。署名权、修改权、发表权、保护作品完整权，是著作权属中的人身权，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以上四个人身权都造成损害。
3.赔偿数额过低。原审法院判决中惠源公司承担2万元的赔偿数额，有三个考虑因素：双方完成合同进度；双方过错；20万元的设计费用。对此，上诉人认为，关于双方完成合同进度，中惠源公司称未收到上诉人任何资料，但庭审时博雅方略公司向法庭提交的待修改详规资料与方与圆公司的规划内容一致，已经明示中惠源公司收到了上诉人设计文件，并交付给了博雅方略公司。在履行合同时，上诉人并无过错。关于双方过错，原审法院判决没有提到上诉人任何一点过错。关于20万元的设计费用，两被上诉人通过侵犯上诉人的著作权，获得了价值20万元的设计文稿，并最终通过了评审，这个文件是两被上诉人的违法所得。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赔偿数额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上诉人为设计文件花费了大量的体力、智力劳动，为维权花费甚大：诉讼费8600元、差旅费20000余元、取证费10000余元、律师代理费30000元等，并投入大量的人力、时间和精力。上诉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也应当给予赔偿。综上考虑，原审法院判决2万元的赔偿数额，相比上诉人的损失、维权成本、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等都相差甚远，上诉人诉求两被上诉人赔偿20万元以及赔偿因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费用，是合理的。
4.案件受理费。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负担一半。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应由败诉方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博雅方略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2.被上诉人中惠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3.案件受理费问题。
关于被上诉人博雅方略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问题。被上诉人中惠源公司与上诉人方与圆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签订了《襄汾县龙澍峪景区修建性详细规划及可行性研究报告项目编制委托合同》，后上诉人方与圆公司向被上诉人中惠源公司提交了该项目的详细规划书，即《襄汾县龙澍峪景区修建性详细规划》，被上诉人中惠源公司分两次向上诉人方与圆公司共支付设计费10万元。因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该委托作品的著作权归属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故该委托作品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即上诉人方与圆公司。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中惠源公司在2013年9月6日又与被上诉人博雅方略公司签订了《襄汾县龙澍峪景区修建性详细规划项目修编委托合同》，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中惠源公司提供基础资料和待修改龙澍域详规资料，在被上诉人中惠源公司提交给被上诉人博雅方略公司的资料中并未反映出著作权人是上诉人方与圆公司，所以，被上诉人博雅方略公司对其两公司的纠纷并不知情，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关于上诉人方与圆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博雅方略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中惠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问题。上诉人方与圆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应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责任方式。因被上诉人博雅方略公司已向被上诉人中惠源公司提交龙澍峪旅游景区修建性详细规划，并且该修建性详细规划的评审工作已经结束，故已无必要再适用停止侵害的责任方式。因上诉人方与圆公司与被上诉人中惠源公司双方是在合作过程中产生的纠纷，上诉人方与圆公司的形象和信誉并未因双方的合作在社会上产生不良的影响，故不适用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责任方式。关于上诉人主张赔偿数额过低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赔偿数额应是两被上诉人违法所得的20万元和其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即诉讼费8600元、差旅费20000余元、取证费10000余元、律师代理费30000元等，20万元是上诉人方与圆公司与被上诉人中惠源公司就龙澍峪景区项目编制委托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并不能认定为是两被上诉人的违法所得，上诉人称其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案件受理费问题。上诉人主张其不应当承担任何诉讼费用，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原审法院并未完全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求，故诉讼费用的承担应由原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原审的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方与圆旅游景观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姬 芳
审 判 员 高 耀
代理审判员 吴 娟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