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民终字第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万商腈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腈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会斌，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茂名万商腈纶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黄翔，茂名市盈恒信会计师事务所主任）。
诉讼代理人：刘军军，广东大贤东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宏，女，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诉讼代理人：甘宇，广东粤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茂名万商腈纶有限公司（下称万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宏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茂中法民四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万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张宏提起本案诉讼称：张宏于2003年8月4日接受万商公司的聘请担任该公司经理办主任、兼会计主事、物检主办职务并已实际到任履职，年薪100000.00元。后被该公司无理解雇，且拒绝按合同约定与张宏结算支付工资报酬。双方经协商无法达成协议，张宏于2004年向法院起诉，案经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一审和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分别作出（2005）茂南法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和（2006）茂中法民一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确认万商公司应向张宏支付工资9583.00元，经济补偿金8333.00元，额外经济补偿金4166.00元，代通知金8333.00元，违约金300000.00元，劳动仲裁及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1230.00元，案件执行阶段实际支出的费用12000.00元，以上合计共342415.00元。在案件执行期间，万商公司于2008年6月5日被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告破产，张宏向万商公司的管理人申报债权342415.00元，要求管理人予以确认并作为优先债权从破产财产中清偿。2012年10月22日，张宏收到管理人送达的《职工债权确认通知书》，只确认属于第一清偿顺序债权为17916.00元，属普通破产债权为313629.00元，其余的没有确认。张宏所申报的债权342415.00元是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工资债权及工资衍生债权，依法应确认为第一清偿顺序债权，管理人不予以确认是不合理的，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给予确认。
万商公司答辩称：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5日作出（2008）茂中法民四破字第11-2号民事裁定，依法受理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深圳南山支行申请债务人万商公司破产一案，并依法指定茂名市盈恒信会计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09年12月24日，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宣告万商公司破产。管理人依法履行职责，对万商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管理人在审核债权时查明，张宏与万商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案已经茂名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并经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上述判决已生效并已进入执行程序。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万商公司破产案后，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已裁定中止上述案件的执行。根据茂名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茂劳仲案字（2004）第89号《裁决书》、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05）茂南法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书》及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茂中法民一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书》，万商公司须向张宏支付工资9583.00元、经济补偿金8333.00元、额外经济补偿4166.00元、违约金300000.00元、代通知金8333.00元和张宏已预付的1130.00元劳动仲裁处理费。2008年9月，张宏向万商公司申报债权，除上述仲裁和判决书确认的内容外，另外要求万商公司支付劳动仲裁、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1230.00元、执行实际支出费用12000.00元及迟延履行债务的利息。管理人经审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万商公司拖欠张宏的工资及法律规定应当支付给张宏的补偿金属于第一清偿顺序。管理人据此确认张宏享有第一清偿顺序的债权为17916.00元（工资9583.00元、经济补偿金8333.00元）、第三清偿顺序债权为313629.00元（额外经济补偿4166.00元、违约金300000.00元、代通知金8333.00元、劳动仲裁处理费1130.00元）。张宏主张的其他债权没有事实依据，管理人不予确认。管理人已向张宏送达了《职工债权确认通知书》。张宏现要求其全部债权均为第一清偿顺序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人民法院支持管理人的审核结果，驳回张宏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宏与万商公司因结算工资报酬无法达成一致协议，张宏以万商公司为被告向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05年11月30日作出（2005）茂南法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判令万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333.00元、额外经济补偿金4166.00元、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8333.00元、补发工资9583.00元以及违约金300000.00元给张宏。万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于2006年7月10日作出（2006）茂中法民一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因万商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深圳南山支行于2008年5月22日向原审法院申请万商公司破产。原审法院经审查于2008年6月5日作出（2008）茂中法民四破字第11-2号民事裁定，受理该破产申请，并经摇珠选定茂名市盈恒信会计师事务所为万商公司的管理人。在万商公司破产清算过程中，张宏向管理人申报债权342415.00元，要求管理人予以确认并作为优先债权从破产财产中清偿。管理人于2012年10月22日向张宏出具《职工债权确认通知书》，确认张宏享有第一清偿顺序债权为17916.00元（工资9583.00元、经济补偿金8333.00元），第三清偿顺序的债权为313629.00元（额外经济补偿4166.00元、违约金300000.00元、代通知金8333.00元、劳动仲裁处理费1130.00元），张宏主张的其他债权管理人不予确认。张宏对管理人确认的债权金额以及清偿顺序均有异议，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债权人张宏起诉请求对其申报的债权342415.00元予以确认并全部作为优先债权从万商公司的破产财产中清偿。经查，张宏与万商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纠纷已经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茂南法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判令万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等共330415.00元给张宏。万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于2006年7月10日作出（2006）茂中法民一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由此可见，万商公司应向张宏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等共330415.00元，原审法院对该数额予以确认。另外，张宏请求万商公司支付1130.00元仲裁处理费的问题，提供了茂名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茂劳仲案字（2004）第89号《裁决书》为凭，管理人对此亦予以确认，故万商公司应向张宏支付1130.00元仲裁处理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同一顺序的清偿要求的，按照比例分配。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万商公司应清偿给张宏的第一顺序的债权为30415.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333.00元、额外经济补偿金4166.00元、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8333.00元和补发工资9583.00元）；第三顺序普通债权为301130.00元（违约金300000.00元、劳动仲裁处理费1130.00元）。上述两项合计为331545.00元。张宏起诉请求对其申报的债权342415.00元予以确认并全部作为优先债权从破产财产中清偿，其请求超出331545.00元的部分，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确认张宏享有万商公司的债权金额为331545.00元，其中第一顺序清偿的债权金额为30415.00元，第三顺序清偿的普通债权金额为301130.00元。案件受理费6436.00元，由万商公司负担245.00元，张宏负担6191.00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万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补偿金的性质是补偿性的经济补偿，不是惩罚性的补偿。万商公司申报的债权中额外经济补偿金4166.00元及未提前30天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8333.00元，属于惩罚性的补偿金，并非《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所指的的基于企业破产与职工解除劳动关系而产生的“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原审判决武断地将惩罚性质的额外经济补偿金4166.00元及未提前30天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8333.00元纳入第一清偿顺序，是对所适用法律条文片面、歪曲的理解。破产程序是一种总括式债务清偿程序，破产法的宗旨在于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普通职工基本权益，使多数债权人获得公平清偿。管理人根据债权人的申报、职工的实际情况审核、确认债权，是依法履行职责的行为。张宏主张对其申报的额外经济补偿金4166.00元和代通知金8333.00元确认为优先债权从破产财产中优先清偿没有依据；管理人将其确认为普通债权理由充分，符合《破产法》的立法宗旨；原审将其确认为第一顺序清偿的债权，是无视同等顺序中其他职工的合法权益，有失公正合理，未能体现《破产法》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普通职工基本权益、使多数债权人获得公平清偿的立法宗旨的。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万商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宏答辩称：（一）根据劳动法规定，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应给予优先保护，张宏与万商公司之间发生的是劳动合同纠纷，万商公司应向张宏支付额外经济补偿金4166.00元、未提前30天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8333.00元，已为生效的（2005）茂南法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和（2006）茂中法民一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所确认，该两笔债权应确定为工资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上述生效判决所确认的补偿金，属于第一顺序应清偿债权。贵院粤高法发（2005）16号《关于进一步加强劳动争议案件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第20条也明确规定：“用人单位财产不足以清偿所有债务的，应优先以用人单位财产清偿劳动者的工资债权。为保护劳动者的基本生存权和维护社会稳定，劳动者工资债权还可优先于担保物权和其他优先受偿权得到清偿”。故万商公司欠张宏的工资及补偿金应作为第一顺序清偿债权。（二）万商公司认为额外经济补偿金、未提前30天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不能作为第一顺序债权予以清偿的观点是错误的。上述补偿金均是法律和法规规定，在用人单位违约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时，对劳动者应支付的补偿，目的是为了弥补劳动者的经济损失，而并不是万商公司所说的惩罚性补偿。从字眼来说，它的性质已经非常明确，就是补偿，既是补偿，目的就是为了弥补损失，这与罚款有根本区别。罚款是只要有违约行为，不管有没有损失，都要支付。从合同法的基本原理看，只有部分违约金带有惩罚性质。在本案中，双方约定的30万违约金，按其性质才应认定为具有惩罚性。所以万商公司的说法是错误的。综上，万商公司上诉无理，请求法院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事实、判决理由与结果
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结合当事人的上诉理由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张宏的额外经济补偿金与未提前30天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是否应作为第一顺序债权予以清偿。
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作出的（2006）茂中法民一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已生效）认定万商公司欠付张宏额外经济补偿金4166.00元、未提前30天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8333.00元，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故张宏向万商公司申报的上述两项补偿金应作为第一顺序债权予以清偿。原审判决将上述补偿金确认为第一顺序清偿债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万商公司上诉称张宏的额外经济补偿金与代通知金属于惩罚性的补偿，并非补偿性的经济补偿，应作为第三顺序清偿的普通债权的理由，缺乏相应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万商公司的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73.00元，由茂名万商腈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恒
代理审判员 黄立嵘
代理审判员 陈慧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郝银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