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37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燕飞培训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环山村。
法定代表人：王立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函容，男，北京燕飞培训中心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奕萱，女，北京燕飞培训中心人事主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安颖，女，197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马安佳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董事，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北京燕飞培训中心（以下简称燕飞培训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安颖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7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燕飞培训中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函容、杨奕萱，被上诉人安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燕飞培训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及第五项，判令无需支付安颖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休年假工资及工资差额。理由是：燕飞培训中心因经营出现亏损，导致安颖所在岗位的裁撤，安颖亦不同意燕飞培训中心的调岗，故燕飞培训中心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是合法的，可以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关于年假，安颖已全部休完年假；关于工资差额，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5月20日期间，安颖一直处于待岗，没有实际工作，不应再发放绩效奖金。
安颖辩称：关于年假，安颖每年应享受10天的带薪年假，2013年至2015年5月未休满；关于工资差额，2014年12月30日突然接到法人通知岗位被裁撤，之后没有被安排工作，且燕飞培训中心无故降薪；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安颖的岗位被裁撤后，燕飞培训中心不安排工作，2015年5月将安颖调岗至资产管理部门，因安颖不熟悉财会，因此不同意，后接到燕飞培训中心的解除通知，该解除行为是非法的。
安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燕飞培训中心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0726元;2、2009年2月19日至2015年5月20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7727元；3、2010年9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期间超时加班费17241元；4、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5月20日期间工资差额7175元；5、2010年10月8日至2014年9月15日期间值班费12150元。
燕飞培训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无需支付安颖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239.78元；2、无需支付安颖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3129.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安颖于2009年2月19日入职燕飞培训中心，双方间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自2013年2月20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载明安颖的工作岗位为餐厅业务经理，工资为1400元。
安颖正常工作至2014年12月30日，当日燕飞培训中心通知其所任的餐饮中心业务经理岗位被裁撤。2014年12月30日后安颖照常出勤，但并无工作内容。2015年5月5日燕飞培训中心向安颖邮寄《关于调整工作岗位的通知》，载明“餐饮部因为人事调整，经理办公会讨论决定现将你的工作岗位调整到财务部工作”，安颖已收悉，但并未接受该调岗决定。燕飞培训中心于2015年5月19日经工会同意，向安颖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安颖自2015年5月20日起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载明解除原因为“由于您担任的餐饮业务经理岗位取消，您没有参加餐饮部其他管理岗位竞聘工作，也不同意单位安排的其他工作岗位，经多次协商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只能与您解除劳动合同”。燕飞培训中心为安颖缴纳了2014年9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
燕飞培训中心就安颖所在岗位的裁撤原因提举了以下证据：审计报告书、上级单位/院长专题办公会会议纪要、关于裁撤保障部采购业务经理等岗位的决定。其中决定显示“为了更好的协调工作，缩减管理层级，降低人员成本，提高工作效率，现对组织结构进行调整。1、……2、裁撤餐饮中心燕飞园前厅业务经理岗位。原业务经理安颖同志调财务部资产管理主管岗位工作”，落款显示加盖燕飞培训中心公章，2014年12月30日。燕飞培训中心主张因经营状况恶化，双方订立劳动合同时的客观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故裁撤安颖所在的岗位并非主观意愿所控。安颖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表示从未见过，主张其燕飞培训中心调岗系对其反映上级领导问题的报复行为，在撤销其岗位后又另行聘用了一位餐饮部副总，权限涵盖了其工作内容。燕飞培训中心认可2016年8月聘任了一名副总，分管餐厅及人事工作，但主张安颖原岗位现并无相应人员从事。
双方就燕飞培训中心何时通知安颖至新岗位工作各执一词。安颖主张2014年12月30日燕飞培训中心告知其此后的工作岗位尚未安排好，让其等通知，此后直至2015年5月6日其收到《关于调整工作岗位的通知》时方知晓新岗位，但燕飞培训中心并未告知其新岗位的工作内容及工资待遇，其所学专业是外贸英语，并不具备财务岗位常识，将其调岗至财务部缺乏合理性，故其并不同意岗位调整。燕飞培训中心则主张2014年12月30日即已告知安颖调岗至财务部资产管理岗，新岗位的工资待遇同此前一致，财务部资产管理岗从事的是对公司有形资产的台帐管理，不需要财务专业支持，平时工作就是管理实物。
燕飞培训中心每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安颖支付上上月26日至上月25日的工资，工资结算至2015年5月20日，双方就安颖的工资标准各执一词，安颖主张2013年8月起每月工资3500元+洗理费20元。燕飞培训中心则主张安颖的工资由基本工资、洗浴补贴、全勤奖励、专项奖励及其他奖励构成，并提举了安颖工资表，显示应发工资数额为：2014年2月至2014年8月期间每月均为3520元，2014年9月至12月期间分别为3670元、3820元、3820元、3920元，2015年1月至2015年5月期间分别为2350元、6170元（含2014年年终奖4000元）、2170元、2170元、1870元。安颖仅认可实发数额，但不认可工资构成，主张燕飞培训中心应按照每月3520元的标准向其补足2015年1月1日至5月2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
双方就安颖执行何种工时制及工作时间均各执一词。安颖主张其在职期间执行标准工时制，每天工作时间为8:00至12:30，13:00至17:00，其部门下属的员工到12:00即可下班，但其12:00至12:30期间也需负责餐厅运行，故每天存在半小时的延时加班。安颖就其主张提举加班申请单若干，其中部门经理签字、人事部核准、总经理审批处均未载有相关人员签字。燕飞培训中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安颖执行综合工时制，每周工作几天不固定，一般保证每周休息2天，每天工作时间为10:30至13:00，16:30至晚餐结束,晚餐一般19:00前结束，每年工作时间均未超过2000小时。燕飞培训中心就此提举了安颖2013年6月至2015年4月期间燕飞园部门考勤表，显示安颖等人的出勤情况，每月均显示有安颖的签字，经对该出勤情况进行统计，得知安颖上述期间加班的时长低于休加班假的时长。安颖认可该考勤表的真实性，但主张考勤表并未体现其平日延时加班的情况。另查，双方签订的无固定期劳动合同载明安颖执行综合工时制度。2009年、2012年燕飞培训中心经行政审批同意对客务服务员、餐厅主管等岗位执行综合工时制，期限均为三年。
2014年9月18日燕飞培训中心出台《值班经理管理规定》，载明由管理人员轮流担任总值班经理，值班费平日、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分别为50元、100元、150元。安颖主张其自2010年10月8日起即参与轮流值班，早7:30至次日早7:29，值班工作内容为对餐厅及客房进行监管，晚上安排住宿，如遇突发情况需要处理，但2014年9月15日前燕飞培训中心并未支付其值班费，此前燕飞培训中心总经理高振清曾承诺其“值班在年底会有体现”，其参照2014年制度载明的标准主张值班费。安颖就其主张提举了2010年12月至2011年3月期间的值班记录，载明部分期间由其值班，审阅人处载有高振清签字字样，燕飞培训中心经核实后认可系其前任总经理高振清的签字，并表示高振清确认是否参与值班是年终奖计算的重要系数之一，向安颖发放的年终奖已经包含了对值班经理的适当补偿。
安颖主张其自2009年2月19日起有权享受年休假，每年应休10天，实际2015年未休，此前每年仅休5天。安颖就其主张提举：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2002年1月至2009年5月期间安颖的社会保险缴费单位为北京今世广告有限公司，安颖主张因减员手续办理迟延，故在其入职燕飞培训中心一段时间后方减员完毕。燕飞培训中心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安颖自2012年1月起每年应休10天年休假，2013年、2014年各实休5天年休假，此前休年假的情况及未休年假工资的支付情况均已无法核实。燕飞培训中心另主张依据考勤表记载安颖累计工作时间不足法定工作时间的，应首先冲抵年休假，安颖对此不予认可。另查，依据燕飞培训中心提举的、安颖认可真实性的考勤表记载，2013年6月至2015年4月期间安颖休年假共计10天。
2015年12月30日安颖以要求燕飞培训中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休年假工资差额、超时加班费、工资差额、值班费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6]第3641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燕飞培训中心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颖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四万四千二百三十九元七角八分；二、燕飞培训中心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颖二〇一三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三千一百二十九元二角五分；三、驳回安颖的其他仲裁请求。安颖与燕飞培训中心均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安颖起诉在先。
对双方持有争议的该证据法院认定如下：燕飞培训中心提举的《关于裁撤保障部采购业务经理等岗位的决定》，并未显示向安颖公示的过程，而安颖主张其直至2015年5月6日方知晓被安排调至何岗位，法院认为燕飞培训中心提举的该证据不足以证明2014年12月30日即告知安颖调岗去向，故法院对燕飞培训中心的该项证明目的不与采纳。燕飞培训中心提举的工资表并未载有安颖的签字，安颖亦不认可该表载明的工资构成，燕飞培训中心未能就己方主张提举佐证，法院对该证据中载明的工资构成不予采纳，并采纳安颖的主张，认定其工资标准为3520元。安颖提举的加班申请单未显示燕飞培训中心相关人员的确认，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加班费一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劳动合同明确载明安颖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燕飞培训中心亦经过行政部门审批同意执行该工时制度，故法院对燕飞培训中心的主张予以采纳，认定安颖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依据安颖签字确认的考勤表可见，2013年6月至2015年4月期间其加班时长均已经“加班假”调休完毕，此外经折算其出勤时间亦未超过法定标准。安颖未能就其延时加班主张提举有效证据，故法院对其要求燕飞培训中心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期间延时加班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两年”是指劳动者申请仲裁之日起往前推算两年。安颖于2015年12月30日提起仲裁，其未就燕飞培训中心拖欠2010年9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期间加班费的主张提举证据，故对安颖主张该期间加班费的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劳动合同解除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安颖工作岗位为餐厅业务经理，燕飞培训中心提出将安颖调岗至财务部资产管理岗，应与安颖达成协商一致。现燕飞培训中心未举证证明与安颖协商一致变更工作岗位，并主张因双方订立劳动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单方作出了解除决定，则法院对该解除行为进行合法性与否的审查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上述条文中所指向的“客观情况”，系指发生不可抗力或出现致使劳动合同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的其他情况，如企业迁移、被兼并、企业资产转移等，而本案中燕飞培训中心提举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存在“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之情形，该公司关于调整安颖工作岗位原因的书面载明为“缩减管理层级，降低人员成本”等亦不符合此种情形，故燕飞培训中心据此提出与安颖于2015年5月20日解除劳动合同，并无法律依据，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安颖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20日期间安颖照常出勤，如上所述，其并无具体的工作岗位的原因系燕飞培训中心原因所导致。结合双方对安颖工资发放周期为自上月26日至当日25日的陈述，以及上文对安颖工资标准的认定情况，经核算，燕飞培训中心应向安颖支付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5月20日期间工资差额6424.94元。综上予以核算，上述违法解除赔偿金的数额应为49894.78元。
关于年休假情况一节。本案中，双方均确认安颖2013年、2014年应休年假10天，实休5天，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安颖出勤至2015年5月20日，燕飞培训中心未举证证明已安排安颖享受2015年年休假，故法院采纳安颖的主张，认定其未休2015年年休假，经折算当年度安颖应休年假天数为3天。综上，燕飞培训中心应向安颖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20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4207.82元。如上所述，安颖于2015年12月30日提起仲裁，其未就燕飞培训中心拖欠2009年2月19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提举证据，故对安颖主张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值班费一节。燕飞培训中心《值班经理管理规定》载明参与值班人员的值班费标准，但规定的出台时间为2014年9月，安颖主张燕飞培训中心应参照该标准向其支付此前的值班费没有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另加之，双方均确认高振清曾任燕飞培训中心总经理，其告知安颖值班会在年底有所体现，而燕飞培训中心确对安颖有年终奖的支付惯例，已对其值班行为进行了相应弥补。故综上，对安颖主张2010年10月8日至2014年9月15日期间值班费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燕飞培训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安颖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894.78元；二、燕飞培训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安颖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20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4207.82元；三、燕飞培训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安颖支付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5月20日期间工资差额6424.94元；四、驳回安颖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燕飞培训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审理中，安颖撤回要求燕飞培训中心支付2015年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
本院认为：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项。燕飞培训中心上诉主张系合法解除劳动关系，故其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应就该主张提交充分证据。燕飞培训中心以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为由抗辩，但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企业存在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之情形，其以“缩减管理层级，降低人员成本”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无法律依据；燕飞培训中心同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中所列曾安排安颖竞聘工作以及多次协商调岗但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燕飞培训中心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本院认为并无不当，燕飞培训中心应向安颖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关于未休年假工资。安颖提交的证据证明其每年享有10天年假，并认可2013年、2014年每年已休年假5天，剩余10天未休，燕飞培训中心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安颖已全部休完年假，其应向安颖支付2013年、2014年剩余10天未休年假工资，具体金额以本院核算为准。因安颖在本院审理期间放弃2015年未休年假的主张，故燕飞培训中心无需支付安颖2015年未休年假工资。
关于工资差额。安颖的工作岗位虽然被裁撤，但其照常出勤至2015年5月20日，因无具体工作岗位的原因系燕飞培训公司原因所致，故燕飞培训中心应向安颖支付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5月20日期间工资差额。
综上所述，燕飞培训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70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70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北京燕飞培训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颖二〇一三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三千一百二十九元二角五分。
如北京燕飞培训中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燕飞培训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红
审判员 秦顾萍
审判员 吴博文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婧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