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韶中法审监民提字第1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钱光达，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晓琴，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申诉人（一审被告）：胡兰，女，汉族，系钱光达的妻子。
委托代理人：陈晓琴，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张维营，男，汉族。
钱光达、胡兰因与张维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即原曲江县人民法院）（2001）曲民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2015年6月29日，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韶检民（行）监（2015）4402000002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2015年7月23日，本院作出（2015）韶中法立民抗字第2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对本案进行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红宇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钱光达，胡兰及钱光达的委托代理人陈晓琴律师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张维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1年3月7日，张维营起诉至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以胡兰、钱光达向其借款16万元未还为由，要求判令胡兰、钱光达归还借款l6万元及利息。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于2001年5月24日作出（2001）曲民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该院一审查明，1998年3月9日，胡兰、钱光达因做生意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胡兰、钱光达借款16万元，并约定借款期限一年，月利率l0‰，同时以胡兰所有的房屋（粤房字第××号）作抵押，胡兰、钱光达还立下借据给张维营收执。约定还款期届满后，胡兰分文未还。张维营多次催收无果，遂向法院投诉，要求解决。该院一审认为，胡兰、钱光达向张维营借款16万元，并在借据中约定了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维营诉请胡兰、钱光达给付欠款本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债务应当清偿的原则，该院应予支持。胡兰、钱光达拖欠借款无理，应负清还欠款及利息的经济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判决如下：胡兰、钱光达欠张维营借款l6万元及利息（从借款日起按月利率10‰计至还清欠款本金时为止），限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给张维营。案件诉讼费6123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共7443元，由胡兰、钱光达负担等。因胡兰、钱光达下落不明，该院于2001年5月25日公告送达（2001）曲民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于2001年8月10日发生法律效力。
钱光达、胡兰不服一审判决，于2014年3月向广东省曲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认为张维营滥用诉讼权利，制造伪证，导致人民法院错判，（2001）曲民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是错误判决。
广东省曲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9日作出（2014）韶曲法民申字第3号民事裁定，以钱光达、胡兰的申请已超过申请再审期限为由驳回钱光达、胡兰的再审申请。
钱光达、胡兰不服该再审裁定，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
韶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01）曲民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认定胡兰、钱光达欠张维营借款16万元及利息，应当负清偿责任，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属伪造，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理由如下：
本案是借款纠纷，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法院受理与送达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借据》能否作为定案的依据。
关于焦点一，法院受理与送达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关于本案的起诉是否符合条件，法院受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1991年）第一百零八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原告是张维营，其提供《借据》证明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有明确的被告胡兰和钱光达；张维营起诉胡兰、钱光达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借款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属于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因此，该案的起诉符合受理条件，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受理该案符合上列法律规定。（二）关于本案的送达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1．关于胡兰与钱光达的住所地与经常居住地问题。钱光达与胡兰的住所地应为其户籍所在地，即重庆市璧山县。而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根据房产证显示的信息，胡兰的房屋坐落于原曲江县马坝镇。胡兰与钱光达是夫妻，其在曲江马坝有固定居所。但其二人于l998年离开曲江后，是否回原籍居住，法院在受理案件送达相关诉讼文书时应予调查核实。法院在法律文书上列明胡兰与钱光达住址为曲江县马坝镇，与房产证载明的住址并不一致，而与张维营提供的胡兰的身份证复印件的住址一致。2．关于胡兰的身份证问题。张维营在诉讼中提交的胡兰的身份证复印件显示胡兰身份证号码是440××3162，住址是“广东省曲江县马坝镇”；而张维营向法院提供的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载明的所有权人是胡兰，胡兰身份证号码显示是510××3822，与张维营提供的胡兰的身份证号码并不相符。又据原曲江县公安局出具的“查无钱光达、胡兰二人的有关户籍资料”的证明，可以认定张维营提交的胡兰的身份证复印件并不是胡兰本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该身份证复印件来源不清，不能作为认定胡兰身份的凭证。
在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胡兰的身份证号码与张维营提供的胡兰的身份证号码不一致、且没有钱光达其他有效个人信息资料的情况下，法院以所谓的租户“潘英合”及“连志英”的调查笔录作为胡兰和钱光达下落不明的依据，显然此调查笔录并不足以证明钱光达、胡兰下落不明。根据原曲江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结合胡兰、钱光达于1998年已离开曲江、钱光达在本案诉讼时已被刑事拘留的情况，法院在送达相关诉讼文书给胡兰和钱光达时，未认真核实被告主体身份，未穷尽一般送达途径而采取公告送达的方式送达，并作缺席判决，致使钱光达、胡兰无法行使诉讼权利，确有不当，属程序违法。
关于焦点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借据》能否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案在审查期间，张维营确认《借据》内容是其本人书写，胡兰及钱光达的落款签名其不能作出判断是否为他们的签名。而据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借据》上的落款签名是否为胡兰和钱光达笔迹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落款签名笔迹不是出自胡兰和钱光达同一人的笔迹。
关于《借据》落款涉及的钱光达的印章是否其本人印章问题。本院审查期间，张维营未能提供钱光达有此印章并使用过此印章的证据，且钱光达亦不承认该印章是其本人印章，因此，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借据》落款处的钱光达的印章是钱光达本人的印章。
鉴于确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借据》内容不是钱光达、胡兰所写，《借据》上的钱光达、胡兰的落款签名均不是出自胡兰和钱光达同一人的笔迹，且不能证实落款的私章是钱光达本人使用的印章，因此，该《借据》不能说明和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本案的主要证据《借据》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原则，从而不能证实张维营与胡兰、钱光达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鉴定结论认定《借据》落款签名笔迹不是出自胡兰和钱光达同一人的笔迹，该鉴定结论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原判决以该《借据》作为定案依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判决钱光达、胡兰清偿借款，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显属判决不当。
综上所述，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01）曲民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借据》属伪造、未经质证；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本案未穷尽送达途径而采取公告送达的方式送达，并作缺席判决，属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三）、（四）、（六）、（十）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期间，钱光达、胡兰诉称，其申诉请求与理由和抗诉书一致，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维营的起诉。
被申诉人张维营则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正确。抗诉机关以笔迹鉴定结论为新证据，认为本案《借据》是伪造的，进而认定原判错误，但新证据并不能推翻原审法院对《借据》真实性的认定。该笔迹鉴定是申诉人单方委托鉴定机构所做，被申诉人对鉴定取材样本、程序的公平、公正性等不得而知。即使鉴定结论合法，但鉴定的范围亦不全面。对《借据》上钱光达的印章为何不做鉴定？即便《借据》上的签名经鉴定不是两申诉人本人的签名（有可能是钱光达让他人代其和胡兰签名），但《借据》上的繁体字私章却是钱光达本人自持的，且是申诉人亲眼看见钱光达加盖的。而且，钱光达还将涉案房产证交给被申诉人作借款抵押，足以证明两申诉人向被申诉人借款的事实。二、原审法院采用公告送达的方式送达法律文书，程序合法。原审法院在钱光达、胡兰原居住地查找无果，下落不明的情况下，依法采用公告送达法律文书，并不存在程序违法。三、申诉人申请再审已过申请再审期限。原审法院于2001年5月24日作出缺席判决，申请人辩称其对该判决毫不知情，经不起推敲。该判决生效后，被申请人于2001年8、9月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时，钱光达的弟弟钱光仪曾到一审法院询问案件情况，且领取了判决书，在钱光达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其弟领取判决书的行为可以认定本案判决书已经送达给钱光达夫妇。退一步说，即便钱光达当时被关押，无法收悉相关信息，但其妻胡兰仍是自由之人，仍是可以接收相关信息的，却并未对本案判决提出任何异议。其有房产在曲江，若不是为了躲债，怎么会十多年都对该房产不闻不问？胡兰的行为明显示违背生活常理的。其行为表明了放弃上诉或申诉的权利。现在该案已过去十多年，早已超过了申请再审的期限。对其的申请，法院应予以驳回。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法，应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的规定，本案是人民检察院抗诉再审的案件，申诉人的意见亦与检察院的抗诉书一致，本院应当在人民检察院对本案的抗诉范围内进行再审。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再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审法院的送达程序是否合法及是否损害胡兰、钱光达的诉讼权利；二、原审判决认定胡兰、钱光达向张维营借款16万元的基本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
关于原审法院的送达程序是否合法及是否损害胡兰、钱光达诉讼权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自发出公告之日起，经过六十日，即视为送达。”本案中，张维营于2001年3月7日起诉钱光达、胡兰偿还借款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胡兰的身份证，号码为440××3162，该身份证上胡兰的住址为“广东省曲江县马坝镇”。同时还提供了所有权人为胡兰的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该证上显示胡兰的身份证（一代）号码为510××3822。该身份证号码与张维营提供给一审法院的胡兰的身份证号码并不一致，与再审期间钱光达、胡兰提供给法院的胡兰的身份证（二代）上的号码（510××8221）则基本相同。而一审法院在按张维营提供的胡兰身份证上的地址送达诉讼文书无果，且经曲江县公安局电脑查询查找不到钱光达、胡兰的户籍资料的情况下，未能认真核实胡兰的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上的身份信息，明确被告主体胡兰、钱光达的真实身份信息及住址，即确认两被告下落不明，以及在未依法穷尽其他方式送达的情形下，采取公告方式送达本案的开庭传票、判决书等诉讼文书，并对本案作缺席审理及判决，属程序违法。
关于原审判决认定胡兰、钱光达向张维营借款16万元的基本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原判决依据张维营提交的1998年3月9日的借据及产权人为胡兰的粤房字第××号房产证，认定钱光达、胡兰向张维营借款16万元，并以涉案房屋作借款抵押。而抗诉机关则以本案有新的证据，即钱光达、胡兰于2015年2月4日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涉案借据上借款人处的签名是否系胡兰与钱光达本人书写所作的笔迹鉴定，足以推翻原判决，以及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属伪造和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等为由提出抗诉。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涉案借据上借款人签名是否为胡兰、钱光达所签的问题。从钱光达、胡兰再审期间提供的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南（2015）文鉴字95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反映，涉案借据上借款人的签名分别不是出自胡兰、钱光达同一人的笔迹，而张维营虽然对该鉴定结论持有异议，却表示其不能判断涉案借据上借款人的签名是否为胡兰、钱光达两人的签名。因一审判决认定“胡兰、钱光达两被告立下借据给原告张维营收执。”的事实与钱光达、胡兰提供的新证据所证之事实明显相悖，故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可能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
综上所述，鉴于本案原审在未认真核实钱光达、胡兰的真实身份信息及住址的情况下，即确认其两人下落不明，未穷尽其他送达方式即采取公告方式送达诉讼文书，并作缺席判决，程序违法；且申诉人提供了新的证据可以证实原判在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方面存在审查不清之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01）曲民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陈 敏
审 判 员 郭韶强
代理审判员 王华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谭惠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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