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481号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姜堰市恒源布厂。住所地：江苏省姜堰市沈高镇夏朱村。投资人：陈美英，该厂厂长。委托代理人：钱忠杰，北京市雨仁（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琴，北京市雨仁（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扬州纺织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文昌中路院东街**号。法定代表人：林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苑旭东，江苏朱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扬州三布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友谊路***号。法定代表人：刘贤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滕梅森，江苏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再审人姜堰市恒源布厂（以下简称恒源布厂）因与被申请人扬州纺织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纺织资产公司）、扬州三布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布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扬商终字第00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恒源布厂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关于纺织资产公司作为在特定历史条件下设立的行业管理机构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意义上的实际控制人的认定意见错误，且无法律依据。纺织资产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是有限公司（国有独资），故其并非行业管理机构，也无管理国有资产的职责。（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理由错误。1.二审判决关于纺织资产公司系扬州金盛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依据不足的意见错误。恒源布厂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金盛公司、扬州印染厂（以下简称印染厂）、扬州鼎盛染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公司）的经营场所、组织机构、经营业务、财务人员配置、公司资产等方面存在混同，且金盛公司的成立、印染厂的破产、鼎盛公司的成立及资产处置等均由纺织资产公司实际掌控。纺织资产公司作为印染厂的股东在印染厂破产时未能按照规定妥善处置金盛公司的资产，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印染厂破产后直至金盛公司停业期间，仍显示金盛公司是印染厂下属企业的虚假现象，并导致恒源布厂在与金盛公司业务往来过程中丧失对经营风险进行评估的机会，故纺织资产公司应对金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金崇谷和赵玉林的证言能够证明金盛公司、印染厂、鼎盛公司之间是三块牌子，一套班子，且由纺织资产公司实际控制。2.二审判决认定三布公司虽然在工商登记档案中仍被记载为金盛公司的股东，但实际已经转让了股权，对金盛公司无法清算没有过错，该认定与法律规定相悖。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转让要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必须通过一定程序予以公开。在金盛公司与恒源布厂的业务往来之前，三布公司的股东资格尚未丧失，故其应对金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布公司其后虽通过执行程序取得了所谓的股权转让对价，但执行标的并非鼎盛公司的财产，而是印染厂的财产，系纺织资产公司将印染厂的不动产以异地置换的方式给了鼎盛公司，而鼎盛公司并没有取得国有资产的依据，故此系虚假诉讼。（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纺织资产公司是国有企业，且本案所涉企业均与其有关，其对印染厂的破产、金盛公司和鼎盛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公司账册资料不全的事实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判决纺织资产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纺织资产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纺织资产公司确系特定历史条件下设定的行业管理机构，不同于《公司法》意义上的实际控制人，纺织资产公司系由扬州市纺织工业局演变而来，其经营范围主要是扬州市人民政府授权范围内的国有资产运营，为改制企业职工提供服务等。2.金盛公司、印染厂、鼎盛公司的业务体系、财务核算体系、资产管理体系各自独立，不能简单地以工商登记住址相同即认定三者之间人格混同。3.纺织资产公司在印染厂破产程序中没有过错。印染厂的破产程序非由纺织资产公司主导，且印染厂对金盛公司的投资权益为零。破产后，印染厂对金盛公司的投资转为印染厂全体债权人共有的破产财产，印染厂对其不再享有权利，也不再承担义务。4.印染厂系全民所有制企业，纺织资产公司与印染厂之间的关系不适用《公司法》的规定。纺织资产公司与金盛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的管理关系。综上，请求驳回恒源布厂的再审申请。三布公司提交意见认为，三布公司原为金盛公司的股东，但已将股权分别转让给印染厂和鼎盛公司。恒源布厂通过诉讼已明知三布公司将股权转让给鼎盛公司的事实，理应变更鼎盛公司为本案被告，但恒源布厂仍坚持要求三布公司承担作为金盛公司股东的责任，此属于诉讼主体错误。故请求驳回恒源布厂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印染厂于1990年8月28日成立，系全民所有制企业，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由扬州市纺织工业局（纺织资产公司的前身）出资组建。2002年6月26日，印染厂被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2003年5月26日，破产程序终结。金盛公司于1998年9月4日成立，2004年12月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股东为印染厂和扬州市第三布厂（三布公司的前身）。1999年11月18日，扬州市第三布厂将所持有的金盛公司34%的股权转让给印染厂，并申请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02年6月10日，扬州市第三布厂将所持有的金盛公司剩余的20%股权以296.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鼎盛公司，鼎盛公司承诺一年内付清转让款。后因鼎盛公司未按约支付价款，扬州市第三布厂就股权转让款起诉鼎盛公司，诉讼中经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并于2003年12月15日出具（2003）扬民二初字第24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双方达成的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协议。该调解书已经执行完毕，但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恒源布厂与金盛公司定作合同酬金纠纷一案，江苏省姜堰市人民法院于2005年6月3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05）姜民二初字第0139号，后经该院调解，金盛公司应于2005年7月28日前给付恒源布厂584749.49元。因金盛公司未自觉履行付款义务，恒源布厂遂申请强制执行，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10月31日以被执行人金盛公司于2003年7月已停产、无经营场所、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作出（2005）扬广执字第721-2号民事裁定，终结该案的执行。其后，恒源布厂申请对金盛公司进行清算，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2013）扬法商清算字第0001号民事裁定，认为金盛公司的账册资料不全、账目无可供变现财产，无法进行清算，应当终结强制清算程序。恒源布厂遂提起本案诉讼称：金盛公司是由印染厂和三布公司出资组建，印染厂是由纺织资产公司出资组建的全民所有制企业，2002年6月26日，印染厂被宣告破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作为股东的三布公司和作为实际控制人的纺织资产公司，应当对恒源布厂的损失予以赔偿。故请求判令三布公司和纺织资产公司赔偿其损失1197566.93元（自2005年7月28日暂计算至2013年7月27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55%计算）。一审中，恒源布厂申请金崇谷（印染厂破产前任该厂办公室副主任）、赵玉林（印染厂破产前为该厂法定代表人）出庭，拟证明印染厂、鼎盛公司、金盛公司是三块牌子、一套人马。赵玉林出庭陈述：金盛公司和印染厂的财务是独立的，其不清楚印染厂、鼎盛公司、金盛公司之间的资产关系。金崇谷陈述：金盛公司是鼎盛公司的下属单位；纺织资产公司是这些单位的主管局；扬州市第三布厂是印染厂的合作伙伴；印染厂、鼎盛公司、金盛公司是三块牌子，一套人马，金盛公司、鼎盛公司的资产都是从印染厂剥离出来的，设备给了金盛公司，厂房给了鼎盛公司。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认为：金盛公司账册资料不全、账目无可供变现财产，无法进行清算，因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怠于履行义务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才应对金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恒源布厂认为纺织资产公司系金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依据明显不足，故对其要求纺织资产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三布公司虽在金盛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中仍被记载为股东，但在金盛公司欠恒源布厂债务前，三布公司已经转让了股权，其对金盛公司无法清算没有过错，故对恒源布厂要求三布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请亦不予支持。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公司法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恒源布厂的诉讼请求。恒源布厂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认为：恒源布厂系基于《公司法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主张纺织资产公司、三布公司承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产生的赔偿责任，因此，本案案由应为清算责任纠纷。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对公司债务所应承担的连带清偿责任实为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一种形式，需符合侵权责任的一般构成要件。金盛公司系由印染厂和三布公司投资设立。就印染厂而言，其在2002年即破产，不可能侵害到恒源布厂的债权，而恒源布厂也无充分证据证明纺织资产公司与金盛公司构成人格混同，且纺织资产公司作为在特定历史条件下设立的行业管理机构亦不同于《公司法》意义上的实际控制人，故恒源布厂要求纺织资产公司对金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不足。就三布公司而言，尽管因其第二次股权转让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仍在形式上被记载为金盛公司的股东，但客观上三布公司在2002年6月10日即将其全部剩余股权转让给了鼎盛公司并得到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的确认。恒源布厂认为三布公司为第二次股权转让价款提起的诉讼是虚假诉讼的观点没有证据证实，显然不能成立。因此，三布公司实际上无法再行使股东权利，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当然也不再承担股东义务，其既无侵害恒源布厂债权的主观过错，客观上也不可能实施侵害债权的行为，故三布公司也不应对金盛公司无法清算的后果承担责任。该院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另查明：1.2000年3月15日，扬州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向江苏省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发出《关于扬州印染厂申请变更进出口经营权企业名称的请示》，即申请将印染厂的进出口经营权企业名称名更为“扬州金盛印染有限公司”。江苏省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于2000年4月24日作出《关于同意扬州印染厂更名的批复》，同意扬州印染厂更名为金盛公司，更名后，企业的债权、债务及原经外经贸部批准的经营范围和进出口商品目录不变。纺织资产公司认为，印染厂与金盛公司之间的名称变更，主要是为了变更在江苏省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登记的企业进出口权，而非企业主体资格的演变。2.2002年9月11日，扬州市深化市属工业企业改革领导小组作出《关于印染厂依法破产和鼎盛公司搬迁入园联动方案的批复》：“同意对原印染厂的土地以挂牌方式出让，资金的使用须经相关部门核准；土地变现资金主要用于弥补印染厂破产职工安置费用的不足部分；偿还职工内债；补缴职工社会统筹等；鼎盛公司搬迁入园的补偿；剩余部分由纺织资产公司经营管理用于平衡友谊、扬服两厂破产安置职工的资金缺口后作为国有资产投入到纺织工业园。”3.印染厂清算组于2002年12月20日出具的印染厂破产清算方案载明，印染厂对金盛公司的长期投资实际价值为零，印染厂的破产财产优先支付破产费用后，可供分配的破产财产不足以支付第一顺序的破产企业所欠职工工资和劳动保险费用。2003年4月8日，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2）扬民破字第5-17号民事裁定对该方案予以确认。4.纺织资产公司于1997年10月27日设立，股东为扬州市人民政府，股东类型为国家授权投资机构，一般经营项目包括市政府授权公司范围内的国有资产营运及收益，国内贸易，纺织技术咨询服务及管理，纺织产品及原料销售，接受委托管理资产、提供劳务服务、接受主管部门委托为改制企业职工提供服务。5.鼎盛公司于2002年4月18日设立，于2007年1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鼎盛公司于2002年4月和印染厂签订租赁协议，租用印染厂的厂房和场地。本院认为：《公司法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恒源布厂明确其是依据该条款要求纺织资产公司和三布公司对金盛公司无法清算的后果向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关于恒源布厂要求纺织资产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恒源布厂认为，纺织资产公司系印染厂、金盛公司、鼎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印染厂、金盛公司、鼎盛公司的人格混同，故纺织资产公司应对其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二审判决认定纺织资产公司作为特定历史条件下设立的行业管理机构不同于《公司法》意义上的实际控制人并无不当。首先，与恒源布厂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的相对方是金盛公司，虽然金盛公司的股东之一印染厂系由纺织资产公司的前身扬州纺织工业局出资组建，但纺织资产公司和金盛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投资关系。其次，印染厂系全民所有制企业，并非公司制企业，而纺织资产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载明其经营项目包括“市政府授权公司范围内的国有资产营运及收益、接受主管部门委托为改制企业职工提供服务”，故纺织资产公司在印染厂破产程序中从事的相关行为系行使一定的行政管理职权的行为。再则，从印染厂的破产清算方案可见，印染厂对金盛公司的长期投资实际价值为零，其可供分配的破产财产不足以支付第一顺序的破产企业所欠职工工资和劳动保险费用，故纺织资产公司作为印染厂的投资人在印染厂破产时并未从印染厂或者印染厂对金盛公司的投资收益中受益。据此，恒源布厂主张纺织资产公司系金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进而要求其对金盛公司无法清算的后果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对于恒源布厂主张金盛公司、印染厂、鼎盛公司之间人格混同的问题，一则本案现有证据即《关于扬州印染厂申请变更进出口经营权企业名称的请示》、《关于同意扬州印染厂更名的批复》、《关于印染厂依法破产和鼎盛公司搬迁入园联动方案的批复》、金崇谷和赵玉林的证言等，不足以证明金盛公司、印染厂、鼎盛公司之间的资产混同；二则恒源布厂的该项主张也不能成为其要求纺织资产公司以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就金盛公司的债务向其承担责任的理由。关于恒源布厂要求三布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金盛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仍显示三布公司为其股东，但现有证据可以证明，三布公司已将其持有的金盛公司的股权在2002年6月前分别转让给了印染厂和鼎盛公司，且就其和鼎盛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款纠纷也经人民法院调解解决，故三布公司实际上已不是金盛公司的股东，无法再行使股东的权利。据此，恒源布厂仍要求三布公司以股东的身份对金盛公司无法清算的后果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恒源布厂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姜堰市恒源布厂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管 波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代理审判员  关 倩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费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