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提字第38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治义，男，196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蒲世军，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滨河北路中段**号。
负责人：杨尚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篷，男，198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海，男，1966年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辉春，男，196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
申请再审人马治义因与被申请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中心支公司（简称保险公司）、张海、张辉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巴中民终字第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7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8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马治义及其委托代理人蒲世军，被申请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篷，被申请人张辉春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海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24日，一审原告马治义起诉至通江县人民法院称，张辉春驾驶川Y083**号大货车（简称大货车）违章超越，导致其驾驶的太阳牌DY110-2E型两轮摩托车（简称摩托车）与张海驾驶的川Y540**号小轿车（简称小轿车）发生刮擦，摩托车失去平衡，其被张辉春所驾车压伤，但通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称事故认定书）认定错误。请求：依法判令赔偿其医疗费27834.66元、误工费7070元、护理费34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80元、残疾赔偿金89350.8元、鉴定费700元、交通费500元、文印费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132885.46元；其中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2300元，下余20585.46元由张海、张辉春按责承担，并由保险公司、张海、张辉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被告保险公司辩称，1.事故认定书认定马治义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张辉春、张海无责任；2.该公司在交强险合同约定的无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请求驳回马治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被告张海辩称，交警调解时其出于同情已向马治义支付2000元，应根据事故认定书驳回马治义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张辉春辩称，同意保险公司的答辩意见。
通江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8月7日，马治义无证驾驶无号牌摩托车，由通江县泥溪乡向通江县永安镇方向，行驶至通铁路永安镇凉水井路段，超越同向行驶由张辉春驾驶的大货车时，与对向行驶由张海驾驶的小轿车刮擦，导致其驾驶的摩托车失去平衡，马治义用右脚支地控制平衡，被张辉春驾驶的大货车碾压右脚，造成马治义受伤及其摩托车受损。当日，马治义被送至巴中骨科医院入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足毁损伤，同年9月24日出院，住院49天，开支医疗费27834.66元。通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马治义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未按交通信号通行，未确保安全超车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马治义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张辉春、张海无责任。马治义不服，申请复核，巴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决定维持事故认定书。受通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11月15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马治义的伤残程度为九级、九级。鉴定费为700元。
另查明，张辉春所有的大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交强险合同约定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元；保险期限为2012年3月18日起至2013年3月17日。张海所有的小轿车未投保交强险。2012年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7001元。
一审中，马治义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房屋买卖合同，载明杨方中将位于通江县永安镇的一个门市及一套住房，以140000元出售给马治义，交房时间为2010年12月31日；2.通江县烟溪乡罗张窝村村民委员会（简称村委会）证明，载明马治义于2009年在永安镇街道购买房屋，2011年3月居住至今，以前靠在附近打工为生；3.通江县永安镇苦草坝社区居民委员会（简称居委会）证明，载明2001年马治义在永安镇街道购有住房并长期居住。
通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对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马治义应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海、张辉春无责任。马治义为农村居民，虽提供了购房合同，但与其提供的村委会证明和居委会证明证实的购房日期明显矛盾，亦缺乏其以非农收入为家庭主要生活来源的证据，故马治义提出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的主张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马治义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有，医疗费27834.66元，误工费6000元（根据当地生活水平，误工天数计算至评残前一日为100天），住院49天的护理费2940元，残疾赔偿金按其伤残等级应为3220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80元，鉴定费700元、文印费20元属实际开支，纳入赔偿范围。其主张交通费5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因其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保险公司提交的格式合同条款中，关于交通事故的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的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立法精神而无效，故马治义主张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替代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张海、张辉春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马治义主张该二人按责任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通江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通民初字第2423号民事判决：一、马治义因交通事故发生的医疗费27834.66元、误工费6000元、护理费2940元、残疾赔偿金3220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80元、鉴定费700元、文印费20元，共计70679.26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马治义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6000元、护理费2940元、残疾赔偿金32204.6元，共计51144.6元；其余损失由马治义自行承担；二、驳回马治义对张辉春、张海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马治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元，由马治义承担。
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并答辩称，1.张海应承担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义务；2.张辉春驾驶的机动车无责任，一审判决该公司按交强险有责任限额范围承担责任，违反法律规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该公司按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赔付残疾赔偿金11000元，医疗费用1000元。
马治义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并答辩称，相关证据证实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违反法律规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保险公司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张海、张辉春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通江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马治义于2010年在永安镇街道重石寨街购房居住，一审中居委会证明载明的其购房日期属笔误。
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中因交通事故受伤的是马治义本人，其遭受的损失应由其自负，但张辉春驾驶的大货车已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基于交强险的公益性，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理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分项限额能否突破的请示的答复》，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交强险保险公司不得超出交强险分项赔偿限额进行赔偿，同时有关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的规定是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元，故马治义关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5日作出（2014）巴中民终字第20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24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通江县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24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马治义因交通事故发生的医疗费27834.66元、误工费6000元、护理费2940元、残疾赔偿金3220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80元、鉴定费700元、文印费20元，共计70679.26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向马治义理赔医疗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1000元，共计12000元；其余损失由马治义自负。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马治义负担。
马治义申请再审称，1.其在原审已提交证据证实其在城镇购有住房，并以务工为生，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二审判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不当；2.张海未购买交强险，依法不能上路行驶，张辉春有违章超车行为，二审判决其二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其二人应各自承担20%的赔偿责任；3.二审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分项限额内进行赔偿，属适用法律错误；4.张海之前给付的2000元不应抵扣。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由保险公司、张海、张辉春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32885.46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保险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根据事故认定书，对马治义、张海、张辉春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已作出认定，马治义没有证据予以推翻；2.马治义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为非农收入；3.《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适用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不适用于本案中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4.根据事故认定书划分的责任，该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张海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辉春辩称，1.马治义提出其有违章超车行为，但没有证据证实；2.其已购买交强险和商业保险，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马治义认可其在张海处领得2000元。
二审中，马治义再次提交的居委会、通江县泥溪乡初级中学、通江县泥溪乡中心小学校证明，及四川通江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电费收据、刘仕文书面证言等证据，证实其于2010年在通江县永安镇街道购房居住，并长期以为学校等单位加工和维修桌椅凳及日常用品为业。
本院再审认为，事故认定书认定马治义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海、张辉春无责任，马治义应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本案中因交通事故受伤的是马治义本人，其遭受的损失中，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的以外，由其自行承担。
马治义于2010年在通江县永安镇街道购房并居住，多年来亦在外务工，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马治义提出，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相关赔偿费用，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其对交通事故的发生负全部责任，其遭受的损失，除由交强险保险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以外，应自行承担，而交强险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的赔偿金额低于二审判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马治义损失金额，更低于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马治义损失金额，故二审判决未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不当，但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
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分项限额能否突破的请示的答复》的规定，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并且张辉春投保的保险公司交强险合同约定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元，故二审判决保险公司在该范围内向马治义赔偿共计12000元，并无不当。马治义提出二审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属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由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承担赔偿责任，其实质是，由投保义务人替代交强险保险公司的地位向受害人予以赔偿，关于赔偿责任的计算，应以已投保交强险情形下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的计算方式计算出的数额来确定投保义务人在此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海作为小轿车的所有人，系投保义务人，其未购买交强险，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亦无责任，因此，张海应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其应向马治义赔偿交强险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和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元，共计12000元，扣减张海已给付马治义的2000元，张海还应赔偿马治义10000元。二审判决张海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马治义提出该款系张海出于同情而给付，不应从赔偿费用中扣减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保险公司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后的不足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因张海、张辉春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无责任，其二人不应对上述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马治义提出张海、张辉春应分别承担20%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巴中民终字第200号民事判决及通江县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2423号民事判决；
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马治义12000元；
三、张海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马治义10000元；
四、驳回马治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马治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张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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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秦永健
审 判 员 何 丛
代理审判员 冯一平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