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复大医院，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林珍发，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该医院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晓丽，女，197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斌，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复大医院(以下简称“复大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马晓丽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20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复大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复大医院不予支付马晓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8,197.76元，并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四项。事实和理由：1、双方共签订了两份用工协议，其中第二份协议系于2016年2月29日签订的聘用协议，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劳动合同，故双方不是劳动关系，如若解除，也不应适用劳动法。2、根据马晓丽提交的2016年6月14日3分09秒的录音，双方谈话的内容主要是两个：一是身体状况，马晓丽心脏不太好，不适合岗位要求；二是旷工，马晓丽在2016年6月5日至12日期间连续8天未上班也未办理请假手续，按医院的规定旷工累计三天以上视为自动离职。医院当场按马晓丽自动辞职通知其办理工作交接，而且已当面告知马晓丽。因此，医院不存在违法解除的行为，退一步讲，即便解除，因双方不是劳动合同关系，故也不存在解除需补偿的问题。
马晓丽辩称：在仲裁和一审时，复大医院均认可双方是劳动关系，且劳动关系在2016年8月16日仲裁庭审时尚未解除，而复大医院当天经仲裁员提醒后才在医院张贴解除公告。复大医院的解除决定无事实依据，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不同意复大医院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马晓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复大医院：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687.70元(3,241.10元/月×3.5×2)；2、支付2016年6月1日至6月14日工资1,620.55元(按3,241.10元/月计);3、返还工作服押金3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晓丽于2013年2月19日起至复大医院做厨房的帮厨，双方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9年2月18日。2016年6月14日，马晓丽、复大医院曾协议解除用工关系但未成，马晓丽此后未再上班，2016年7月20日马晓丽向上海市虹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虹口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13年2月19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复大医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687.70元、2016年6月1日至6月14日期间工资1,620.55元，返还罚款1,500元及工作服押金300元，对此，虹口仲裁委作出裁决：确认2013年2月19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马晓丽、复大医院存在劳动关系；复大医院支付马晓丽2016年6月1日至14日期间工资842.21元(出勤2天，调休5天)；复大医院返还马晓丽罚款1,500元，其余请求则未予支持，马晓丽不服部分裁决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1、马晓丽工资由基本工资(2016年4月起为1,850元)、奖金及加班费(均不固定)组成，马晓丽2016年6月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599.68元(不含加班费)；2、复大医院于2016年8月16日公告通知：马晓丽于2016年6月15日起至8月16日旷工3天以上，按自动离职处理；3、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开庭审理中，马晓丽对于复大医院提供的工资单及调休单予以认可，复大医院则表示“双方未解除劳动关系，故不同意诉讼请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审理中，马晓丽提供录音资料证明复大医院“解除情况”，复大医院虽不予认可但不要求对其真实性进行鉴定；复大医院提供考勤显示马晓丽2016年6月只有1天考勤记录，马晓丽对此不予认可；马晓丽表示同意返还一套工作服(上衣、裤子、帽子)。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马晓丽、复大医院于2016年6月14日曾协议解除用工关系但最终没有达成协议是事实，此后马晓丽没有上班，对此复大医院虽否认解除了马晓丽劳动关系，但结合复大医院嗣后没有通知过马晓丽上班的事实及录音资料中“交接”等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采信马晓丽主张，而复大医院在仲裁期间以马晓丽2016年6月15日后旷工为由作出与马晓丽解除劳动关系更是不能成立。故马晓丽现要求复大医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数额为18,197.76元(2,599.68元/月×3.5×2)。其次，2016年6月1日至14日期间，马晓丽在仲裁庭审时对于复大医院提供的调休单没有异议，现也没有提供其它证据，一审法院采信复大医院主张，确认出勤2天，调休5天，共应支付7天工资，即836.68元。再，马晓丽、复大医院均同意返还工作服押金300元及一套工作服(上衣、裤子、帽子)，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另，马晓丽、复大医院对于仲裁其余裁决没有异议，即2013年2月19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复大医院返还罚款1,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2013年2月19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马晓丽与上海复大医院存在劳动关系；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上海复大医院支付马晓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197.76元；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上海复大医院支付马晓丽2016年6月1日至14日期间工资836.68元；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上海复大医院返还马晓丽罚款1,500元；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上海复大医院返还马晓丽工作服押金300元，马晓丽返还上海复大医院一套工作服(上衣、裤子、帽子)。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马晓丽于2016年7月20日向虹口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复大医院：1、确认2013年2月19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687.70元；3、支付2016年6月1日至6月14日期间工资1,620.55元；4、返还罚款1,500元；5、返还工作服押金300元。2016年9月6日，虹口仲裁委作出虹劳人仲(2016)办字第879号裁决书，裁决：1、对马晓丽要求确认2013年2月19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与复大医院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2、复大医院支付马晓丽2016年6月1日至14日期间工资842.21元；3、复大医院返还马晓丽罚款1,500元；4、对马晓丽的其他申诉请求均不予支持。马晓丽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复大医院：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687.70元；2、支付2016年6月1日至6月14日工资1,620.55元;3、返还工作服押金300元。根据一审法院2016年11月1日庭审笔录记载，复大医院针对马晓丽的主张答辩称“诉请1不存在，2016年8月16日前双方没有解除劳动关系。马晓丽在2016年6月15日谈话之后，没有办理任何离职手续，擅自处于脱岗状态，没有任何理由未上班。然后复大医院于8月16日公告解除了劳动关系，以医院的制度按照3天以上旷工违纪解除。依据医院的员工手册。……诉请2，不同意。……诉请3，工作服押金300元，应返还一套工作服，上衣、裤子、帽子。只要返还衣服，押金条交还就可以了。要求维持仲裁委裁决。”
本院再查明，根据虹口仲裁委2016年8月16日庭审笔录记载，复大医院在仲裁时提供《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备忘录》及照片，“证明双方已经达成协商解除的意向，并将该备忘录交给马晓丽，但马晓丽未签字。双方协商时有其他员工在场，并见证签字。”又称“马晓丽在2013年2月19日进入复大医院，从事厨房帮工工作。……2016年6月15日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6月15日马晓丽拒绝在备忘录上签字，马晓丽自6月16日起旷工。马晓丽从6月15日起没有工作量。”在一审时，针对“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为什么跟仲裁陈述不一？”的询问，复大医院称“8月16日解除的，那天医院才公告的，那天正式下的文，是旷工解除。仲裁的时候是说协商了，但是马晓丽没有签字。那段时间处于诉讼和纠纷阶段。6月15日没有说解除，直到8月16日才解除的。”
在本院审理中，复大医院表示“即便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复大医院系以2016年6月5日至12日期间有8天旷工为由解除双方关系的。”是否作出书面决定，复大医院明确“没有书面决定，但医院已有效告知。”就2016年8月16日书面通知并公告一节，复大医院称“听从仲裁员的提醒才作出的。”
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主张的事实有义务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现依据复大医院在二审中提出的上诉主张分析认定如下：
一、复大医院声称双方于2016年2月29日签订的聘用协议，非劳动合同，故双方不是劳动关系。从复大医院在仲裁及一审时所作的陈述来看，复大医院系以劳动关系来陈述双方之间关系的，即使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未成，复大医院仍以旷工为由“于8月16日公告解除了劳动关系”。而且聘用协议第七章明确约定，马晓丽应遵守复大医院的各项规章制度，违反劳动纪律，复大医院可依据规章制度处理；而2016年8月16日解除公告显示，复大医院系“根据上海复大医院规章制度及员工手册的规定”，对马晓丽作出按自动离职处理。该事实表明复大医院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马晓丽，足以认定马晓丽作为劳动者受复大医院的劳动管理，体现双方之间系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复大医院在二审中以双方签署的系聘用协议来否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况且，仲裁裁决对马晓丽要求确认2013年2月19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与复大医院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马晓丽未对该项裁决提起诉讼，复大医院也未对仲裁裁决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遂判令2013年2月19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认同。
二、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应当对该解雇行为的合法性承担充分的举证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复大医院于2016年8月16日出具通知并予公告，言明马晓丽2016年6月15日起至同年8月16日旷工3天以上按自动离职处理。然在二审中，复大医院明确其系以2016年6月5日至同月12日期间马晓丽因8天旷工而被解除的，该违纪理由与复大医院公告通知中阐明的违纪理由不一致，故复大医院于2016年8月16日作出的书面通知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该解除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据此判令复大医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于法有据。
三、关于罚款1,500元，仲裁裁决复大医院予以返还，马晓丽虽对仲裁裁决不服，但并未对该项裁决提起诉讼，而复大医院也未对仲裁裁决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基于该事实判令复大医院返还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复大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因缺乏能够推翻一审认定的确凿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案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复大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水波
审判长 郭征海
审判员 易苏苏
审判员 浦 琛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