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刑一终字第00919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姚某甲，农民。因本案于2014年7月15日被传唤，7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长沙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李兵，曾强，湖南本义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莫某，农民。因本案于2014年7月16日被传唤，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长沙市第二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蔺某，农民。因本案于2014年7月16日被传唤，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长沙市第二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钟某，农民。因本案于2014年7月16日被传唤，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长沙市第二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彭某，无业。因本案于2014年7月15日被传唤，7月17日被刑�拘留，同年8月8日被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决定监视居住，经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5年4月23日被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长沙市第二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湛某，农民。因本案于2014年7月16日被传唤，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长沙市第二看守所。
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姚某甲、彭某、莫某、湛某、蔺某、钟某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2015）开刑初字第0022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姚某甲、莫某、蔺某、钟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公开开庭审理。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谢丽梅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姚某甲及其辩护人李兵、上诉人钟某、蔺某、莫某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认定，2014年2月25日，被害人余某丁向被告人姚某甲、彭某借款共计100万元，张某作为担保人。为逃避债务，被害人余某丁将一本假房产证抵押给被告人姚某甲。2014年4月，被告人姚某甲、彭某为追回债务经人介绍找到曾卫波（另案处理），要其帮忙追回债务。期间，曾卫波、被告人姚某甲多次找张某、被害人余某丁要债未果。2014年7月4日早上，王某丙（另案处理）在长沙市马王堆市场附近发现被害人余某丁，旋即通知被告人姚某甲。被告人姚某甲联系晏某（另案处理）要其同被告人彭某前往寻找余某丁。后彭某要王某丙、晏某将余某丁带往株洲市与姚某甲一起要余某丁解决债务问题。7月4日中午，彭某、晏某、王某丙将余某丁带到株洲市后，晏某、王某丙开车返回长沙市。姚某甲、彭某将余某丁带至茶楼继续追讨债务。余某丁告知姚某甲、彭某，其借款100万元后在长沙县好望谷购买了A39栋别墅，并用该栋别墅的房产证向小额贷款公司抵押贷款350万元，但是350万元被张某拿走。余某丁表示愿意归还债务，但没有现金，并愿将其在长沙市开福区万国城小区的一套房产作抵债，同时要张某也拿房产来抵债。姚某甲、彭某认为余某丁的还款方案可行，便要余某丁联系张某是否同意拿房产抵债。因无法联系张某，于是，姚某甲、彭某将余某丁带至姚某甲儿子家中等待张某的回信。2014年7月7日中午，姚某甲、彭某见张某仍未联系余某丁，于是，姚某甲要曾卫波出面处理。随后，姚某甲、彭某将余某丁带回长沙。2014年7月7日1时许，被告人莫某接到曾卫波的电话，要其叫上被告人钟某、湛某先去帮姚某甲看人，莫某、湛某乘坐钟某的车将余某丁、姚某甲等人带至长沙市芙蓉区万家丽路金色假日酒店二楼爱尚咖啡厅。期间，被告人湛某翻看了余某丁的手机通信信息，认为余某丁不老实。7月7日18时许，曾卫波与蔺某从益阳赶到爱尚咖啡厅，与姚某甲、余某丁等人一同吃饭。饭后，彭某准备结账时，曾卫波认为余某丁应该身上有钱，遂即要余某丁将随身物品拿出来，曾卫波等人发现其身上带了1000多元钱便认为余某丁不老实，遂要余某丁结账。7月7日20时许，姚某甲、彭某要曾卫波等人继续看守余某丁等待张某的回信，之后离开了爱尚咖啡厅。曾卫波等人认为余某丁不老实，要求莫某、湛某、钟某、蔺某将余某丁带出爱尚咖啡厅施加压力。随后莫某、湛某、蔺某、钟某开车将余某丁带至长沙市开福区东二环线下捞刀河兴业沙场，湛某要余某丁将上衣脱掉，以喂蚊子的方式对余某丁施加压力。7月7日21时许，余某丁趁莫某、湛某、蔺某不备跳入捞刀河逃离时溺水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姚某甲、彭某、莫某、湛某、钟某、蔺某经公安机关传唤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姚某甲、彭某、莫某、湛某、蔺某、钟某的家属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谢梓鑫、谢梓萌、何永媛损失共计80万元，并取得谅解。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刑事照片；接受刑事案件登记本，立案决定书，报警案件登记表；到案经过；户籍材料及前科材料；借款书证，假房产证；鉴定意见；辨认笔录；赔偿协议、收条、汇款单、收款确认书；谅解书；撤诉申请；证人谢某、余某甲、余某乙、余某丙、姚某乙、姚某丙、姚某丁、姚某戊、黄某、王某甲、杨某、吴某甲、王某乙、吴某乙、胡某、张某、王某丙、晏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姚某甲、彭某、莫某、湛某、钟某、蔺某的供述及辩解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姚某甲、彭某因债务纠纷，纠集被告人莫某、湛某、蔺某、钟某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在共同非法拘禁犯罪过程中，六被告人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应按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其中，被告人姚某甲系犯意提出者，所起作用相对较大，被告人钟某负责开车，所起作用相对较小。案发后，被告人姚某甲、彭某、莫某、湛某、蔺某、钟某均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姚某甲、彭某、莫某、湛某、蔺某、钟某的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并取得谅解，可以对其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姚某甲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二、被告人彭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被告人莫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四、被告人湛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五、被告人蔺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被告人钟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原审被告人姚某甲上诉称：一、姚某甲的非法拘禁行为与被害人溺亡结果之间并没有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该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负责；二、姚某甲有自首情节、赔偿被害人家属并获得谅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减轻处罚。
姚某甲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姚某甲的非法拘禁行为与余某丁的溺亡结果之间并没有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该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负责；二、姚某甲到案后主动联系彭某要其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应当从轻处罚；三、上诉人姚某甲系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并取得谅解，依法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原审被告人莫某上诉称：一、被害人溺亡是意外事件，与非法拘禁行为没有直接联系，本案仅属于一般的非法拘禁；二、莫某在共同犯罪中仅起辅助作用，依法应当认定为从犯，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减轻处罚。
原审被告人蔺某上诉称：一、被害人余某丁的死亡是意外事件，与上诉人蔺某的非法拘禁行为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二、蔺某在共同犯罪中仅起协助作用，应当认定为从犯，依法从轻、减轻处罚。
原审被告人钟某上诉称：一、被害人余某丁的死亡是意外事件，与上诉人钟某的非法拘禁行为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二、钟某在共同犯罪中仅起协助作用，应当认定为从犯，依法从轻、减轻处罚。
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如下出庭意见：被害人余某丁的死亡与上诉人姚某甲、莫某、蔺某、钟某、原审被告人彭某、湛某等人的非法拘禁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5日，被害人余某丁以以张某担保下向上诉人姚某甲、原审被告人彭某借款100万元。后余某丁将一本房产证抵押给姚某甲。2014年5月初，姚某甲、彭某发现余某丁抵押的房产证是假证。2014年6月13日，姚某甲到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报案称余某丁利用假的房产证从姚某甲和彭某手中骗取借款100万元。7月4日早上，王某丙（另案处理）在长沙市马王堆市场附近发现余某丁，便通知姚某甲。姚某甲联系晏某（另案处理）要其同彭某前往寻找余某丁。7月4日中午，彭某、晏某、王某丙将余某丁带到株洲市，晏某、王某丙与姚某甲、彭某、余某丁在茶餐厅吃完饭后开车返回长沙市。余某丁称要等张某电话，姚某甲、彭某将余某丁带至姚某甲儿子的家中等待张某的回信。2014年7月7日中午，姚某甲、彭某见张某仍未联系余某丁，便联系曾卫波出面处理。随后，姚某甲、彭某将余某丁带回长沙。2014年7月7日13时许，曾卫波电话授意莫某叫上几个人去帮姚某甲看人。莫某、湛某乘坐钟某的车将余某丁带至长沙市芙蓉区万家丽路金色假日酒店二楼爱尚咖啡厅。当日17时许，曾卫波与蔺某从益阳赶到爱尚咖啡厅，与姚某甲、彭某、余某丁等人见面。期间，姚某甲要求余某丁与家人联系凑钱，余某丁称其没有家人电话，湛某翻看余某丁的手机通讯录后发现余某丁家属的电话，要求余某丁给家人打电话凑钱。7月7日20时许，曾卫波、姚某甲、彭某离开爱尚咖啡厅。姚某甲、彭某离开时交代不要打骂余某丁。曾�波离开时交待莫某、湛某、钟某、蔺某将余某丁带出爱尚咖啡厅施加压力。随后莫某、湛某、蔺某、钟某开车将余某丁带至长沙市开福区东二环线下捞刀河兴业沙场，湛某要余某丁将上衣脱掉，欲以喂蚊子的方式对余某丁施加压力。7月7日21时许，余某丁趁莫某、湛某、蔺某不备跳入捞刀河逃离时溺水死亡。2014年7月15日，被告人姚某甲经公安机关通知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并通过电话联系彭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后姚某甲配合公安机关电话联系莫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莫某到案后电话联系湛某、钟某、蔺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姚某甲、彭某、莫某、湛某、钟某、蔺某主动投案后均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另查明，上诉人姚某甲、莫某、蔺某、钟某、原审被告人彭某、湛某的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余某丁的近亲属损失共计80万元，并取得谅解。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姚某甲、原审被告人彭某纠集上诉人莫某、蔺某、钟某和原审被告人湛某非法剥夺被害人余某丁人身自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在共同犯罪中，姚某甲、彭某、莫某、湛某、蔺某、钟某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应按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姚某甲、彭某系犯意提起者和组织者，限制被害人余某丁的人身自由多天，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较大。案发后，上诉人姚某甲规劝彭某、莫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上诉人莫某规劝蔺某、湛某、钟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可以认定上诉人姚某甲、莫某有立功表现，依法对二人可以从轻处罚。姚某甲、彭某、莫某、湛某、蔺某、钟某均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姚某甲、莫某、蔺某、钟某、原审被告人彭某、湛某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并取得谅解，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
对各上诉人、辩护人及二审检察机关提出的“被害人的死亡与上诉人的非法拘禁行为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属于意外事件”的意见，经查，姚某甲等人并未采取暴力、侮辱等严重伤害身体、心理的手段拘禁被害人余某丁，余某丁跳水之前还与家人电话联系，并未表露出有人身安危和精神压力，不具有只有跳河才能摆脱被拘禁的现实紧迫性。且余某丁系海军复员军人，会游泳，识水性，轻信自己不会溺亡，其跳河并不是因被拘禁迫不得已自杀，而是试图逃脱躲避债务。姚某甲等人无法预见被害人余某丁会选择跳河方式逃离，其非法拘禁行为与余某丁的溺亡之间并不是没有前者就没有后者的因果关系，不应对被害人余某丁的溺亡后果承担责任。对该辩护意见和二�检察机关出庭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针对姚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姚某甲有自首情节，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且获得谅解，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该意见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针对上诉人莫某、蔺某、钟某提出的“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的上诉意见，经查，三人在共同犯罪中均具体实施限制被害人人身自由的行为，相互配合，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判决认定姚某甲等人非法拘禁行为与被害人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适用法律错误，未认定姚某甲、莫某有立功表现，量刑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5）开刑初字第00226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姚某甲、原审被告人彭某、上诉人莫某、原审被告人湛某、上诉人蔺某、钟某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5）开刑初字第00226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姚某甲、原审被告人彭某、上诉人莫某、原审被告人湛某、上诉人蔺某、钟某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姚某甲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7月15日至2016年9月14日止）；
四、上诉人莫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7月16日至2016年3月15日）；
五、上诉人蔺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7月16日至2016年3月15日止）；
六、上诉人钟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7月16日至2016年3月15日止）；
七、原审被告人彭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23日至2017年5月29日）；
八、原审被告人湛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7月16日至2016年7月15�）。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锋
代理审判员 张新文
代理审判员 黎亦琪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高哲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