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洛民初字第0272号
原告顾祖福，委托代理人卢军夫（受顾祖福特别授权委托），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叶文龙（曾用名叶三兴），委托代理人涂汉民（受叶文龙特别授权委托），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岳明，委托代理人陆渭良（受杭岳明特别授权委托），系无锡市滨湖区胡埭镇夏渎村村民委员会推荐人员。
原告顾祖福与被告叶文龙、杭岳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6月16日和2014年7月1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顾祖福的委托代理人卢军夫、被告叶文龙的委托代理人涂汉民、被告杭岳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陆渭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顾祖福诉称：叶文龙拥有俄罗斯产XT1.25M＊4M型镗铣床一套，2014年1月14日叶文龙委托杭岳明与顾祖福签订《协议书》，约定将镗铣床卖给顾祖福，售价12万元，顾祖福预付定金5万元，余款于提货时付清，如叶文龙将该镗铣床出售给第三方或者有其他变故，需赔偿顾祖福20万元。2014年3月10日，叶文龙又要求顾祖福支付7万元，并约定顾祖福如超过3月底提货，应向叶文龙支付场地租赁费等。2014年4月11日，顾祖福到叶文龙处要求提货，却被告知该镗铣床已被盗。顾祖福当即报警，后经派出所调查，叶文龙被迫承认他与杭岳明等人又将镗铣床出售给了第三方。叶文龙和杭岳明同意退还顾祖福已付的款项12万元，无理拒不承担违约责任及赔偿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叶文龙返还货款7万元，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并赔偿损失20万元（顾祖福已经在2014年4月3日将该机器以42万元出售给陈亮，因叶文龙和杭岳明的违约，导致顾祖福损失30万元，因叶文龙一方多次主动协调，故基于谅解，现主张损失20万元），合计37万元，由杭岳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叶文龙辩称：一、顾祖福向叶文龙购买镗铣床的过程反常。叶文龙事先并不认识杭岳明，也没有委托杭岳明向顾祖福出售镗铣床，顾祖福所称叶文龙委托杭岳明是刻意歪曲事实；顾祖福和杭岳明应该是朋友关系，两人在签订协议时，针对交易额仅12万元，却反常地约定了定金5万元和违约金20万元；叶文龙和顾祖福约定镗铣床价格为10万元，扣除春节前从杭岳明处收到的3万元，于2014年3月10日由顾祖福将剩余7万元付清后，要求顾祖福最晚于2014年3月底提货，但顾祖福在付清货款之后一反常态，不仅不积极提货，反而拒接叶文龙的电话，接通之后又称生病住院、厂房属于违章建筑等被政府拆除等原因拖延提货，一直到4月份都不来提货；4月上旬，因该旧镗铣床长期占用场地，给场地的承租人带来严重影响，有一个自称是宜兴人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突然带着10万元的现金和运输车辆前来购买该镗铣床，在叶文龙不在场时，下属在价格相同、宜兴人能够当场提货、清空场地的情况下，收取10万元后将镗铣床由宜兴人装车运走，在宜兴人将镗铣床运走后一两天，顾祖福就带着车前来提货，在提货不成后还报了警，从上述过程可看出，所谓的宜兴人很可能受顾祖福指使，故意造成叶文龙不能向顾祖福交付镗铣床的局面，从而为顾祖福的高额索赔创造条件，交易过程有诸多反常之处。二、从民事法律关系，叶文龙也只需向顾祖福返还购机款10万元，顾祖福其他部分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杭岳明应是顾祖福的代理人，杭岳明与顾祖福在2014年1月14日所签订的《协议书》与叶文龙无关；从叶文龙在2014年3月10日向顾祖福出具的《收据》来看，叶文龙和顾祖福针对镗铣床达成的是以10万元的价格进行买卖的口头买卖合同关系，没有约定任何其他的定金和违约金；在叶文龙被骗后没有向顾祖福交付的情况下，只应承担返还10万元的法律责任；叶文龙只认可出具《收据》之前从顾祖福处收到过3万元，而顾祖福应该是事先交给杭岳明5万元，杭岳明付给叶文龙3万元后他手中还剩2万元，即顾祖福认可差额的2万元没有计入顾祖福和叶文龙关于镗铣床的买卖金额中，即顾祖福也确认杭岳明不是叶文龙的代理人，2万元相当于顾祖福对杭岳明的奖励。另，顾祖福与陈亮所签订的42万元价格买卖镗铣床的《机床购买合同》内容不可采信，该镗铣床几年前购买时只有不到40万元，由于国内配件很难获得，出售比较困难，现实际价值只有10万元左右，陈亮并没有本人到现场操作过该机床，不清楚实际性能和老化程度，不可能会以42万元的价格购买机床。综上，请求驳回顾祖福的诉讼请求。
被告杭岳明辩称：其是做旧设备生意的，通过邵哲明得知叶文龙的厂里有一台俄罗斯产的镗铣床出售，售价10万元；之后又通过梅金泰介绍，得知顾祖福要买这台机床，愿意出价12万元。之后顾祖福由杭岳明和梅金泰陪着到叶文龙的厂里去看机床，顾祖福确定要购买。2014年1月14日，顾祖福与杭岳明签订《协议书》，约定镗铣床价格12万元，当场预付5万元；2014年3月10日，顾祖福又与叶文龙签订《收据》，变更了杭岳明与顾祖福签订的《协议书》，变更价款为10万元，确认了1月14日已经付款3万元，提货日期是3月底之前，该《收据》实为顾祖福与叶文龙的协议，且叶文龙也收取了全款。杭岳明在3月底之前多次电话通知顾祖福来提货，而顾祖福违约未按时提货，且该镗铣床并非在3月底卖掉，而是在4月份卖掉。因顾祖福与叶文龙之间的协议已经变更了《协议书》内容，顾祖福与杭岳明的《协议书》已解除，杭岳明仅是顾祖福和叶文龙买卖关系的业务介绍人，收取的2万元是介绍费用，杭岳明作为介绍人已经完成了任务，其并未违约；顾祖福没有按时提取机床，其系违约方。综上，请求驳回顾祖福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杭岳明从事旧设备买卖生意，2014年初其通过案外人邵哲明得知叶文龙有一台镗铣床要出售，售价10万元；后又通过案外人梅金泰得知顾祖福要购买该机床，且愿意出价12万元。杭岳明与梅金泰陪顾祖福到叶文龙处看过机床后，顾祖福确定要购买该镗铣床。2014年1月14日，在顾祖福误认为机床系杭岳明所有的情况下，顾祖福与杭岳明签订《协议书》，主文由顾祖福书写，约定甲方杭岳明出售俄产镗铣床给乙方顾祖福，价格12万元，预付定金5万元，乙方到2014年3月底提货，提货时付清全款，“乙方尽量提前提货”；“此协议作为甲方收款凭证，如在期内甲方出售他方或有其他变故，甲方须赔偿乙方壹十万元整。”（“壹”字有改动痕迹），杭岳明和顾祖福签字。同日，杭岳明将收顾祖福5万元中的3万元交付给叶文龙，叶文龙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杭岳明机床定金3万元，总价10万元，装车费约2千元由叶文龙支付，吊车由杭岳明负责，约在2014年2月底提，付款后拆机。但之后顾祖福才得知镗铣床的实际所有人为叶文龙，2014年3月10日，顾祖福直接支付给叶文龙剩余7万元，叶文龙出具《收据》，载明收到上述款项，春节前已付3万元，共计10万元，“在本月底前提货，过期付场租费”。之后叶文龙和杭岳明均催告顾祖福提取机床，但顾祖福未提取。2014年4月10日，叶文龙将镗铣床出售给了另一案外人，并收取了案外人10万元货款。2014年4月11日，顾祖福到叶文龙处提货不着，即到无锡市公安局洛社派出所报案称其机床被偷。
以上事实，由顾祖福提供的《协议书》、收据；杭岳明提供的通话记录、证人证言、收条；法院调取的派出所对顾祖福、杭岳明、邵哲明的询问笔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除上述证据之外，顾祖福提供其与案外人陈亮于2014年4月3日签订的《机床购买合同》，证明顾祖福已经将该镗铣床出售给陈亮，约定货款42万元，合同订立之日陈亮支付6万元定金，余款在提货时一次性付清，陈亮在支付定金之日起10日内提货，如有任何一方违约，须赔偿对方损失费20万元。顾祖福称其已经收取了陈亮的6万元定金，但与陈亮的纠纷尚未解决。叶文龙和杭岳明均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叶文龙认为陈亮在没有到叶文龙厂里现场看过镗铣床的情况下即高额购买机床，违反常理；杭岳明称陈亮与顾祖福是朋友，关系很密切，在同一市场内做旧设备生意，其以如此高额购买顾祖福的机床违反常理。
本院认为：本案中，杭岳明首先与顾祖福签订了买卖协议，由杭岳明向顾祖福出售镗铣床，虽然在订立该份协议时，杭岳明未明确告知顾祖福该镗铣床的实际所有权人为叶文龙，但杭岳明的真实意愿是与顾祖福订立12万元价款的买卖合同的同时，以10万元价款从叶文龙处购得该镗铣床以交付给顾祖福，故同时，杭岳明与叶文龙也达成口头协议，由叶文龙向杭岳明出售该镗铣床，该事实可以从现有证据充分推断：一、杭岳明直接陪同顾祖福到叶文龙的厂内查看镗铣床，却未告知机床系叶文龙所有，而是自己以出卖人身份与顾祖福签订《协议书》；二、杭岳明在收到顾祖福交付5万元定金的当日，即交付给叶文龙3万元，叶文龙出具给杭岳明的《收条》中，明确载明系收取了杭岳明交付的购机床定金3万元，证明了杭岳明希望叶文龙按约履行交付机床的意愿；三、杭岳明与顾祖福约定的交货时间为3月底，然后杭岳明与叶文龙约定交货时间为2月底，早于其需向顾祖福交货的时间，印证了杭岳明希望向顾祖福按时交货的意愿。上述事实与证据同时否定了杭岳明作为顾祖福或者叶文龙代理人的身份，故对于顾祖福陈述杭岳明为叶文龙代理人，和叶文龙陈述杭岳明为顾祖福代理人的陈述，均不予采信；也否定了杭岳明作为居间人与顾祖福或叶文龙任何一方形成委托关系，因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需支付报酬的情形，本案中也无此事实，故未形成居间合同，故对于杭岳明的抗辩亦不予采信。本案中杭岳明以自己的名义与顾祖福达成出售机床的协议，又与叶文龙口头达成购买机床的协议，该两份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定。但之后顾祖福在得知机床的实际所有人系叶文龙后，将剩余7万元货款直接交付给叶文龙，叶文龙出具《收据》并明确载明已经收到之前的3万元（收据中未载明系定金），并同意直接向顾祖福交货，但双方并未明确表示重新建立合同关系，也未明确表示对之前各合同的解除及其他条款的变更。顾祖福虽在叶文龙和杭岳明催告后仍未提货，但尚未形成叶文龙和杭岳明可法定解除买卖合同的情形，故现在叶文龙将镗铣床出售给案外人，以至于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现顾祖福要求解除合同，叶文龙和杭岳明也无异议，与法并无不合，本院予以支持，但叶文龙和杭岳明均应当根据各自的合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顾祖福与杭岳明的买卖合同中，有效的定金金额为2.4万元，杭岳明应双倍返还定金4.8万元及剩余货款9.6万元；杭岳明与叶文龙的买卖关系中，有效的定金金额为2万元，叶文龙应双倍返还定金4万元及剩余货款8万元；在本案中，因叶文龙已经收取了实际由顾祖福支付的全部价款，故由其直接将双倍定金及价款合计12万元返还顾祖福；其余的双倍定金及价款合计2.4万元，由杭岳明返还顾祖福。顾祖福主张的履行合同后可以获得的转售机床可得的巨额利益，但其仅提供了与陈亮的买卖协议书，叶文龙、杭岳明均对真实性存有异议，故不能证明其与陈亮之间确有该项买卖的事实；且该合同内容的约定，超过了合同相对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如下：
一、叶文龙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顾祖福货款及定金12万元。
二、杭岳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顾祖福货款及定金2.4万元。
三、驳回顾祖福其他部分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减半收取计3425元，由叶文龙负担222.16元，由杭岳明负担1110.81元，由顾祖福负担2092.03元。（该款已由顾祖福预交，叶文龙、杭岳明应当在判决主债务履行之日前一并向顾祖福支付，本院不再退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臻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吴佳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百二十条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
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