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6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芜湖新兴铸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经济开发区春洲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成章，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谷文珺，上海市金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华，安徽银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物产金属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凤起路**号。
法定代表人：董明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池伟松,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明远，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芜湖新兴铸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芜湖新兴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物产金属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物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2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3月3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芜湖新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谷文珺和李华、被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明远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芜湖新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支付利息，本案诉讼费由法院依法调整。事实和理由如下：尽管上诉人芜湖新兴公司认为被上诉人浙江物产公司汇入的2170万元款项并非货款，但仍旧在公安机关对该笔款项解除冻结后愿意返还，故仅对支付利息部分的判决提起上诉。一、本案存在程序违法：1、原审中有下城公安局的回函并据以认定事实，但是芜湖新兴公司未见过上述回函，原审法院也未对该回函组织质证，程序违法。2、由于案件所涉的2170万元被公安机关冻结，因涉嫌犯罪进行侦查，在刑事案件没有最终结果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就对本案作出处理，而且认定为货款，公安机关侦查和法院处理的是同一笔款项，由于公安机关立案在先，一审法院不应当受理本案，受理后也应当驳回起诉。二、本案实体处理错误：1、一审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并认定款项的性质为货款缺乏依据。在本案没有书面合同的情况下，仅以浙江物产公司单方面汇款备注来确定交付的是买卖合同的货款，是不充分的。2、即便存在利息损失也不应该由芜湖新兴公司来承担。浙江物产公司于2015年5月22日汇出款项，同年6月12日就向公安机关控告，公安机关于同年6月24日冻结款项。在没有合同的情况下，浙江物产公司向芜湖新兴公司汇款，又报案冻结款项，芜湖新兴公司都处于被动地位，并没有过错。芜湖新兴公司对已冻结的款项没有支配权和使用权，也没有利息收入或因此获益，因此即便有损失，也不应由芜湖新兴公司来承担。3、即便是买卖合同关系，因双方并没有合同约定履行期限，自打款之日计算利息损失，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约定，更何况本案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原告起诉称是电话约定，也明确了双方没有书面合同，据其陈述是35天交货，即便如此，双方也没有利息方面的约定。浙江物产公司于2015年5月22日打款，短期内即向公安机关控告，导致尚未到约定的交货期即被公安机关于2015年6月22日冻结款项。损失的产生严格意义上是浙江物产公司的过错，利息的判决并没有依据。4、一审认为刑事案件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但公安机关和法院处理中均指向同一笔款项，应该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能以处理的程序和案由的不同，认为不是同一法律关系。
浙江物产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审判程序合法，公安函件只是公安机关和法院之间的往来行文，不是证据。即便未质证，也不构成程序违法。关于本案刑民交叉的处理，一审分析是正确的。2、本案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客观存在，芜湖新兴公司收到货款后一直否认合同关系，但既不发货又不退款，构成预期违约。芜湖新兴公司已发生了同类事件，已有多人向公安机关报案，浙江物产公司为维护自身权益，也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认为芜湖新兴公司员工涉嫌犯罪，才冻结款项。3、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因对方不理性，构成违约。无论合同关系是否成立，芜湖新兴公司都应当返还款项，芜湖新兴公司一直否认合同关系，以自身被骗为由对浙江物产公司的催讨不予理睬。公安机关冻结款项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如确实存在案外人的犯罪行为，芜湖新兴公司账户资金被公安机关冻结，也是由案外人所致，不影响本案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
浙江物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芜湖新兴公司向浙江物产公司退还预付货款217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5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返还之日止，按年利率5.10%计算的利息（暂算至2016年4月5日为96419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芜湖新兴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2日，浙江物产公司将货款2170万元从其户名为浙江物产金属集团有限公司账户（账号为：12×××40）打入芜湖新兴公司户名为芜湖新兴铸管有限责任公司账户（账号为：13×××64），使用用途为“预付货款”。因芜湖新兴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浙江物产公司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另在判决中公开以下内容：庭审后，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就相关事实回函答复称：2015年6月12日浙江物产就新兴铸管业务经理金时勇等人涉嫌伪造公章印章骗取货款2170万元，向该局报案。该局经侦查对金时勇等相关人员涉嫌犯罪立案侦查。因浙江物产已就新兴铸管向一审法院起诉，该局已对新兴铸管账户上的涉案资金2170万元解除冻结。该局尚在侦查的金时勇等相关人员涉嫌犯罪一案与本案系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浙江物产公司提交的证据已显示其支付款项性质为货款。芜湖新兴公司确认收到该款项，但辩解系浙江物产公司与案外人达成借款意向后通过芜湖新兴公司账户走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浙江物产公司在芜湖新兴公司未能供货的情况下要求其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浙江物产公司主张的利息部分，芜湖新兴公司认为案涉款项已于2015年6月24日被公安机关冻结，故不应支付相应利息的意见。如前文所述，公安机关的冻结系针对芜湖新兴公司金时勇涉嫌合同诈骗立案后做出，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该意见不予采纳。但浙江物产公司利息计算有误，一审法院确认自2015年5月23日至2016年4月5日利息为901484.3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芜湖新兴公司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退还浙江物产公司货款21700000元；二、芜湖新兴公司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支付浙江物产公司利息901484.31元（自2015年5月23日暂计至2016年4月5日，此后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浙江物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12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60121元，由芜湖新兴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中，浙江物产公司提交证据显示，其向芜湖新兴公司支付款项，注明“预付货款”，芜湖新兴公司辩解系浙江物产公司与案外人达成借款意向并通过芜湖新兴公司账户走账，但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不足采信。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无不当。现芜湖新兴公司同意向浙江物产公司返还预付款项，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芜湖新兴公司是否应当向浙江物产公司赔偿该款项的利息损失。首先，浙江物产公司通过芜湖新兴公司员工达成口头合同，并实际向芜湖新兴公司账户预付货款，其有理由信赖该员工为职务行为或有权代理行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并无错误或过失，其买受人的合同权利应当得到保护。在合同未能得到履行且芜湖新兴公司明确拒绝履行的情况下，货款应当得到返还，资金占用产生的损失应当得到弥补。其次，芜湖新兴公司员工在本案交易中涉嫌伪造公章，芜湖新兴公司对本次交易不予认可并拒绝履行，浙江物产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系其维护自身权利的正当行为。合同不能履行的后果，浙江物产公司并无过错。再次，芜湖新兴公司员工在本案合同签订中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与本案浙江物产公司和芜湖新兴公司之间的合同是否成立属于不同程序中不同的法律关系。公安机关在刑事程序中对该员工是否涉嫌犯罪的侦查并不影响民事程序中浙江物产公司基于其善意无过失，依据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仍然享有合同权利。因此，公安机关侦查的涉嫌犯罪行为与本案虽然存在一定牵连，但仍属不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就民事纠纷继续审理并作出实体处理，并不构成程序违法。最后，芜湖新兴公司员工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涉嫌犯罪行为，芜湖新兴公司自身内部管理存在漏洞，其在本案无过错或者无过失的主张难以成立。即便对内部而言该员工纯属个人行为，但对外部而言，芜湖新兴公司仍应对其员工的行为后果承担民事责任。虽然刑事程序中公安机关曾冻结芜湖新兴公司相应数额的款项，但基于不同法律关系，这并不构成芜湖新兴公司拒不履行民事责任的有效事由。芜湖新兴公司应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损失内部另行解决，以免不当扩大合同相对方的损失。综上，一审法院判令芜湖新兴公司向浙江物产公司按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公安机关在庭审后向一审法院的回函答复，属于人民法院在刑民交叉案件审理过程中就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的关联程度以及是否必须等待刑事案件处理结果而向公安机关征询意见而获得的反馈结果。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公开披露并客观描述相关征询意见的结果，体现了案件审理的公开性。公安机关的回函答复与双方当事人就本案是否因刑事案件应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所发表的意见性质相同，均属于供人民法院在处理刑民交叉案件中审查的意见，而非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该回函不属于诉讼中的证据，无需进行举证质证，一审法院相应处理并不构成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芜湖新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15元，由上诉人芜湖新兴铸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代理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七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