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8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0618。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3926。
委托代理人林冬晓，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龚萍，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因与被上诉人梁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西民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刘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4025元，由刘某负担。
上诉人刘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关于是否自愿问题。原审法院认定刘某向梁某支付15万元、撤回起诉、签订离婚财产分割协议这一系列行为是自愿行为，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否则梁某无需报假警取假证、发送胁迫短信，还找与其有利害关系的学生家长、与刘某有直接关联而与梁某无关的电大校长及办公室主任出面干预，刘某也无必要通过诉讼方式离婚。更加主要的是，梁某并无证据证明刘某上述行为是自愿行为。梁某为了侵占财产，故意不到庭应诉，然后用此种方法胁迫刘某撤诉。而刘某选择撤回起诉是为了缩短下一次起诉的时间。至于离婚协议的签订，刘某一审时已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是在梁某捏造刘某“有外遇，还有孩子”的虚假事实后，再利用刘某所在学校的校长行政干预胁迫之下订立的。梁某故意将谈判地点定在刘某单位处，刘某一个人面对单位行政领导、学生家长、不明真相的派出所工作人员，处于窘迫、忧虑和害怕的心理状态，签订了明显对刘某不利的离婚协议。学生家长的录音光盘直接证明梁某威胁刘某以及开出“给15万元就去离婚”的条件。刘某在无奈之下兑现该口头离婚协议，但梁某拿了15万元却不兑现离婚承诺，明显存在欺诈，违背诚信原则，其应当退回该15万元予刘某。此外，梁某为了侵占通过诈骗手段取得的上述15万元而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该约定应属无效，因此离婚协议也无效。（二）关于双方是否多次通过QQ邮件联系问题。原审判决认定“双方通过QQ邮件进行多次意见交换”“双方仍一直对离婚问题进行协商”“随后在原告的多次要求，并经双方多次协商下”“双方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并非形成于一时，而是经原、被告双方多次协商，修改后所确定”，上述认定同样与事实不符。双方没有多次协商，梁某也仅提供一份3月18日的QQ邮箱页面截图，显示双方在该日有协商离婚协议的邮件往来，还是四天前校长出面干预之后刘某被迫与梁某协商的，正因如此，才产生如此显失公平的离婚协议，事后刘某无奈配合梁某办理相关手续。对于参与胁迫、谈判的学生家长，刘某也只是打过一次电话，请求学生家长信守承诺。（三）关于与学生家长通话的录音光盘问题。之前该光盘的文字资料是在离婚诉讼期间匆忙之间整理的，本案一审开庭前刘某没再进一步整理，因而遗漏了梁某联合学生家长诬蔑、胁迫刘某的通话内容，即在录音时长第2分30秒左右时学生家长所说的“他不错也错了，现在又已经有了BB了”。现刘某已重新整理录音光盘内容。因为刘某希望离婚，该言辞恰好能够让梁某对婚姻死心，因此在对该录音光盘质证时，刘某对学生家长上述“出轨及怀孕”诽谤之言既不否定也不肯定，但原审法院却认为是刘某承认照片中的女性怀孕，进而认为胁迫的证据不足。即使该女性怀孕，但也无法证明刘某与其关系亲密。梁某联合学生家长编造这一谎言，目的是为了使刘某处于被动状态，以达到侵占财产的目的。（四）关于证据认定问题。1.梁某一审提交的证据5不知是手机短信还是QQ截图，而且刘某并未与侄女即养女QQ聊天，但原审法院却认定是QQ截图；2.涉案5万元债权的借款人是刘某的二哥，但原审法院认定是刘某的胞弟；3.刘某提交了用以证明梁某不能生育的体检报告以及证明梁某污蔑、诽谤刘某的劝架照片，但原审判决没有提及该证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离婚后财产纠纷，那么本案属于离婚后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与离婚已经无关，不属于“离婚时”，但原审法院所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相关条文都明确是“离婚时”。（二）对于离婚后财产纠纷，我国法律明确“登记离婚对于当事人离婚的内容与诉讼离婚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但财产的分割仅体现当事人的意志，婚姻登记机关对其不予审查或仅作形式审查，财产分割内容未得国家公权力认可，当事人事后有异议甚至反悔的，仍享有诉权”，因此，虽然本案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已经生效，对双方具有法律意义上的拘束力，但财产分割部分并具有严格的法律效力，法院仍可以审查协议内容部分，如果有违法之处，应当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三）即使依照原审法院适用的法律，也有男女平等原则。本案双方共有两套房屋，房屋是生活资料，但目前两套房屋均归梁某所有，梁某将多余的一套房屋用以出租，将房屋变成商品，而刘某成为无房居住的生活困难一方，违背男女平等以及有利生活、方便生活原则。此外，对于女方的照顾，是指在财产份额上对女方适用多分，但并非全部归女方，刘某主张分得的房屋是两套房屋中价值最小的一套。其实双方均为教师，有固定的经济来源，无需给予特别照顾。而且双方没有子女，只有一个无血缘关系的养女，即使将全部财产给予梁某也无法保障未成年人的利益。3.本案除适用婚姻方面的法律外，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离婚协议是混合性的民事合同，包括自愿离婚、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三部分。前两部分属于人身关系协议，最后部分属于财产关系协议，与身份关系无关。虽然在事实上与当事人双方身份关系的变动（婚姻关系解除）有关，但只是前提条件，实质还是财产关系的变动，因此，该部分属于民事合同，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同时，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欺诈、胁迫情形并非是法院支持当事人诉讼请求的唯一条件，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也属于可以请求变更或者撤销的情形。法院应当权衡双方利益，加以适当限制，允许利益受损一方变更或解除合同，确保实质的合同自由，保障公平。对于梁某伪造借条侵占的6.2万元借款本息以及养女保险受益人的变更，也应一并给予调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刘某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梁某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梁某答辩称：一、在离婚一事方面，刘某是主动方也是过错方，其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自愿作出的让步合法合理。二、梁某并未对刘某实施任何欺诈、胁迫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刘某所称的受胁迫并非来源于梁某，而是源自其本人，其明知婚内与其他异性同居并怀孕，涉嫌重婚以及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不尽快离婚会工作不保。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上诉人刘某二审期间提交其与梁某聊天的短信记录，拟证明梁某知道刘某和他人没有生育小孩。
被上诉人梁某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刘某之前向梁某发短信，称其儿子如何如何，这是夫妻之间带有怨气的短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之诉争没有关联，本院不纳入本案诉讼程序中进行分析。
被上诉人梁某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离婚协议书》约定的财产分割内容应否予以变更。诚如刘某所言，《离婚协议书》作为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在性质上属于民事合同，但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有别于一般民事合同，因为离婚双方毕竟曾有夫妻名分，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在订立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时，除了纯粹的利益考虑外，常常会难以避免地包含一些感情因素。一般情况下，当事人是否同意离婚、在什么条件下同意离婚都是综合考虑的结果，一方将自己所有的财产约定给对方所有或放弃原本可以分割的某项共有财产，以达到离婚的目的或达到尽快离婚的目的，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愿，并不违反法律，理应产生法律约束力。本案双方离婚的主动方是刘某，在双方根据协议解除夫妻身份关系的情况下，刘某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或变更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财产部分约定的主张，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对刘某另外所提的欺诈、胁迫，本院认为，对于本案《离婚协议书》所约定的财产分配内容，刘某对以下方面提出上诉异议：1.房屋归属；2.对外债权处理；3.养女保险受益人的变更；4.夫妻双方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属（主要是刘某向梁某转账的15万元）。从双方已办理相应的房屋产权变更和养女保险受益人变更手续以及刘某代债务人（其兄）清偿债务可知，刘某已以实际行动履行《离婚协议书》上述第1、2、3项内容。按照常理，转名、转账手续并非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一并可以完成，如若刘某受到胁迫或欺诈签订《离婚协议书》，其在此后可以拒绝配合梁某办理相应手续。而刘某向梁某转款15万元发生在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之前，刘某在梁某已取得该15万元的情况下，与梁某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双方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可见刘某对梁某取得该15万元并不持异议。综上分析，刘某要求撤销或变更本案《离婚协议书》的上诉主张，理据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至于原审判决是否认定事实错误问题，经审查，刘某一审中已确认双方多次在QQ邮箱协商确定离婚协议。另外，原审判决在“本院确认以下事实”部分并未确认梁某一审提交的证据5属于QQ聊天以及刘某与养女QQ聊天，因此，对刘某该上诉所称，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刘某上诉所提，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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