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9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八达岭绿色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石楼镇夏村万窑路6号。
法定代表人易立，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刚志，男，1965年12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亚光，北京市海淀区北太平庄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北京市八达岭绿色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达岭公司）与被上诉人鲁刚志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3）房民初字第02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闫飞担任审判长，法官杜彦博、刘佳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刚志在一审中起诉称：八达岭公司与鲁刚志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八达岭公司委托鲁刚志为八达岭公司承租的北京市房山区夏村144.5亩（35782平方米）土地建造育苗大棚（29800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155元，八达岭公司要求2010年8月25日完工，八达岭公司承诺款项2011年3月底前结清。鲁刚志垫资如期完成大棚建设，2010年8月24日，八达岭公司验收，并签署了工程量确认书。2010年8月28日，八达岭公司又与鲁刚志签订了补充协议，委托鲁刚志垫资对大棚加设四框及遮阳网，约定每平方米造价30元。鲁刚志如约在2010年9月2日前完工。2010年9月3日，八达岭公司在验收合格后，与鲁刚志签订了决算协议书。约定八达岭公司于2011年3月底前结清鲁刚志垫付之工程人工及材料费合计4703000元。此后，鲁刚志曾多次向八达岭公司索要上述费用，八达岭公司一再拖延。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八达岭公司支付鲁刚志垫付的人工费、材料费合计4703000元。
八达岭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首先，鲁刚志的起诉书并非鲁刚志本人书写，依据民事诉讼法，起诉书必须由鲁刚志本人签名或者盖章，故法院应当驳回鲁刚志的起诉。实体方面，我方认为鲁刚志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鲁刚志依据的协议书已经由双方2010年7月22日签订的洽商协议变更，鲁刚志依据的协议已经失去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2、鲁刚志的证据没有公司的公章，没有授权，其对工程量的确认与事实完全不符，这三方面的证据都是鲁刚志提供的虚假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3、根据我方证据，鲁刚志在工程后期已经失踪，他的工程根本没有完工，后期是我方找李少伟完工的，鲁刚志要求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6月23日，鲁刚志（乙方）与八达岭公司（甲方）法定代表人易立洽谈夏村育苗大棚施工事宜，并签订了协议书，八达岭公司签章，法定代表人易立签名。协议约定“本协议标的物为甲方承租的北京市房山区夏村144.5亩土地上建设育苗大棚约35782㎡（以实际验收和结算工程量为准）委托给乙方施工建造。造价为每平方米155元。工期：本协议自双方签字起生效，乙方应尽快进入场地施工，工期为50天，即2010年6月25日至2010年8月25日，其中结构架乙方必须保证在7月25日前完工。结算时间：9个月内结算，即2011年3月底前结清。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另外补充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0年7月22日，八达岭公司与鲁刚志签订洽商协议，约定“双方洽商同意调整原合同工程造价为145元／㎡，工程总价以结算时实际验收工程量计算，并经双方在工程验收协议中确认认可。承包方应在2010年7月30日前按期完成全部结构工程，2010年8月5日前完成全部工程并竣工清理完毕，如违约，除承担发包方经济损失外，每违约一日向发包方支付违约金为合同额的5%”。2010年8月，易立因涉嫌非法经营案，被公安机关拘留，直至2010年9月11日取保候审。2010年8月24日，在易立被拘留期间，鲁刚志与八达岭公司的另一股东于洪畔（在八达岭公司担任监事）签订《北京市八达岭绿色工程开发有限公司夏村育苗温室工程量确认书》，记载“根据北京市八达岭绿色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于2010年6月23日与承建商鲁刚志先生正式签署的委托施工协议书，实际测量确认乙方施工工程量为：东西两个大棚共计29800㎡。”该协议上于洪畔、鲁刚志签名，甲方工地代表张国兴，乙方工地代表王保华签字。2010年8月28日，于洪畔以八达岭公司的名义与鲁刚志签订《工程量增加补充协议》，内容为“委托乙方在已完成的育苗温室结构柱四角加设四框，并加铺黑色遮阳网，每平方米造价为30元。总工程金额为29800㎡＊30元／㎡=894000元。要求乙方垫资施工，待工程整体验收后共同结算”。2010年9月3日，于洪畔与鲁刚志签订《竣工验收决算协议书》，该协议书中记载“甲方于2010年6月23日正式委托施工方鲁刚志承建的房山区石楼镇夏村育苗温室工程的协议书于2010年9月2日竣工交付甲方验收，认定为合格，确认工程量及工程款总额为：竣工验收面积为29800㎡，按合同约定每平米造价155元／㎡，计4619000元。已付现款70万元，汽车折抵11万元。温室工程甲方尚欠工程款3809000元，遮阳网工程甲方尚欠工程款：894000元，按合同约定甲方于2011年3月底前如数结清”。鲁刚志认可2010年7月已经收取工程款现金70万元，八达岭公司又以车抵债11万元。2011年2月，因京石二通道高速公路工程拆迁需要，八达岭公司位于石楼镇夏村的阳光棚及其附属物进入拆迁范围，目前已经拆除完毕。据2011年3月1日拆迁补偿价格评估结果通知单及测量图纸记载，八达岭公司所有的房山区石楼镇夏村阳光棚总面积为10123㎡。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鲁刚志与八达岭公司签订的2010年6月23日协议书和2010年7月22日洽商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鲁刚志提供的与于洪畔签订的补充协议和两份工程量确认书，没有八达岭公司的签章，且八达岭公司未授权于洪畔和鲁刚志签约、确认工程量，八达岭公司亦未对于洪畔行为进行追认，于洪畔作为公司股东之一，其对外民事行为不能代表八达岭公司。关于鲁刚志为夏村育苗大棚施工工程量问题，鉴于鲁刚志承建八达岭公司夏村育苗大棚，且已实际进行施工，而鲁刚志所施工的夏村育苗大棚已经被拆迁，拆迁之前鲁刚志与八达岭公司未确认工程量，法院以2011年2月拆迁评估报告记载的阳光大棚面积计算实际完成工程量，即10123平方米，按照原八达岭公司洽商协议约定的价格145元／㎡计算共计为1467835元。鲁刚志认可已经收取八达岭公司工程款81万元，故对鲁刚志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对其中的657835元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八达岭公司辩称其已经向鲁刚志分包的下级施工方陈路、王保华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并出示了与案外人签订的还款协议，因鲁刚志并未委托他人收取工程款，故八达岭公司与案外人的还款行为对鲁刚志不发生法律效力。八达岭公司辩称鲁刚志未完成工程，后续工程由案外人李少伟完成并向李少伟支付工程款，因李少伟收条上未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八达岭公司亦未对鲁刚志实际完成工程量进行验收确认，故对八达岭公司辩称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八达岭绿色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鲁刚志工程款六十五万七千八百三十五元。二、驳回鲁刚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八达岭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八达岭公司支付给陈路、王保华的18万元工程款应从应付款中扣除。八达岭公司支付给陈路、王保华的工程款在2014年3月31日的庭审中，鲁刚志的代理人已明确予以认可，并同意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却以鲁刚志未委托他人代收工程款为由不予支持，违背了当事人的意愿，与案件事实严重不符。二、鲁刚志起诉书上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已违反相关法律对民事案件立案受理的形式要件，原审法院审理本案没有依据。综上，八达岭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八达岭公司支付鲁刚志工程款477835元，本案诉讼费由鲁刚志承担。
鲁刚志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八达岭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鲁刚志没有委托陈路、王保华代收工程款，故八达岭公司与陈路、王保华的还款行为对鲁刚志不发生法律效力。起诉书虽然不是鲁刚志签字，但后来鲁刚志通过公证的形式进行了追认。
本院经审理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1年4月14日，八达岭公司与陈路、王保华签订《还款协议》，约定：一、八达岭公司于2010年7月1日将苗圃阳光棚工程发包给鲁刚志。鲁刚志在八达岭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工程分包给陈路、王保华。后期因鲁刚志一直无法联系，致使陈路、王保华工程分包费用无法结算。二、八达岭公司于2011年4月14日将48吨钢材作价120000元给陈路、王保华作为部分工程款，陈路、王保华各60000元，其余工程款由八达岭公司与陈路、王保华协商解决。三、如后期联系到鲁刚志，因此事产生的纠纷，由陈路、王保华和鲁刚志自行解决。四、本协议一式三份，八达岭公司、陈路、王保华各一份。
2014年1月29日，八达岭公司与王保华签订《还款协议》，约定：一、八达岭公司于2010年7月1日将苗圃阳光棚工程发包给鲁刚志。鲁刚志在八达岭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工程分包给王保华。施工期间鲁刚志突然失踪，导致工程未完工，后期一直无法联系，致使王保华工程分包费用无法结算。二、八达岭公司于2011年4月14日支付王保华60000元人工款，于2014年1月29日支付人工款60000元，其余工程款由八达岭公司与王保华协商解决。三、如后期联系到鲁刚志，因此事产生的纠纷，由王保华和鲁刚志自行解决。四、本协议一式二份，八达岭公司、王保华各一份。
另查：一审2014年3月31庭审中，鲁刚志代理人称对陈路、王保华收到八达岭公司18万元工程款没有意见，但其并不知情，这笔钱实际上应该是支付给鲁刚志的，同意从工程款中去除，诉讼请求相应减少18万元，减少后的诉讼请求应该是4523000元。一审2014年6月27日庭审中，鲁刚志的代理人又称对陈路和王保华找八达岭公司要钱的事不清楚，甚至不清楚他们是否找八达岭公司要过这笔钱。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洽商协议、工程量确认书、工程量增加补充协议、竣工验收决算协议书、公司章程、董事、监事、经理任职证明、取保候审决定书、拆迁估价报告、还款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在一审庭审中，八达岭公司针对鲁刚志的诉讼请求提出抗辩，认为陈路、王保华作为鲁刚志的分包人，收取了八达岭公司18万元工程款，该笔款项应当从鲁刚志的诉讼请求中扣除。鲁刚志对八达岭公司的这一抗辩意见表示认可，同意将这18万元工程款去除，并相应减少了诉讼请求。基于以上事实，八达岭公司要求将已经支付给陈路、王保华的18万元工程款扣除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八达岭公司提出鲁刚志的起诉书不是其本人签名，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没有依据的问题，因鲁刚志在一审中已提交公证书，对代签行为予以追认，故鲁刚志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并无不当。
综上，八达岭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3）房民初字第02866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市八达岭绿色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鲁刚志工程款四十七万七千八百三十五元；
三、驳回鲁刚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北京市八达岭绿色工程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12元，由鲁刚志负担19105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八达岭绿色工程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10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鲁刚志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本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杜彦博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