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琼97民终6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高志，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麦瑞杰，男。
委托代理人陈ＸＸ，海南林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高志因与上诉人麦瑞杰紧急避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3民初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4日17时许，麦瑞杰酒后持刀去万高志家找万高志的父亲万启金理论，在离万高志家门口不远处被符建香、叶清兰等人拦住，万高志见状，从自家二楼东面的小门处跳下，造成双手受伤，经儋州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轻伤以上。2015年5月10日，儋州市公安局白马井派出所对麦瑞杰作出086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麦瑞杰罚款500元。后因麦瑞杰不服该处罚决定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5）儋行初字第5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儋州市公安局白马井派出所于2015年5月10日作出的儋公（白）行罚决字[2015]086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万高志受伤后，当即被送往儋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共花去医疗费5108.7元。万高志的伤害经海南医学院法医鉴定中心鉴定为损伤情况综合评定九级伤残；休息期18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60日，均从受伤之日起计算。后续治疗费约需5000元。另悉，万高志提供的接骨费900元的收款收据，因麦瑞杰不认可，而万高志又未能提供有效医疗凭证，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万高志系农业人口，尚未结婚，无子女。父亲万启全现年48周岁、母亲叶二川现年42周岁，万高志有两妹妹。万高志虽提供特种作业操作证，但又因未能提供执业证明和劳动合同，对此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定。综上，万高志多次要求麦瑞杰履行赔偿义务未果，万高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麦瑞杰赔偿万高志医疗费6008.7元、护理费456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29880元、残疾赔偿金18744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744元、鉴定费22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共计98886.7元。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本案立案时适用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案由，但经审理查明，本案的争议系因万高志避险造成伤害的责任分担问题，故本案案由应纠正为紧急避险损害责任纠纷。依照法律规定，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伤残费和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万高志的伤害与麦瑞杰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是万高志的避险行为是否适当；三是万高志伤害的各项赔偿的计算问题。首先，万高志的伤害与麦瑞杰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麦瑞杰持刀欲冲进万高志家，并扬言要砍死万高志全家。万高志内心感到恐惧而跑到自家楼顶即二楼躲避。当万高志躲避在二楼时，又因麦瑞杰的激烈言辞，内心愈加不安，认为麦瑞杰正在上二楼砍死自己，为了使自己的人身免受正在发生的危险，其不得已采取跳楼的紧急避险行为，符合紧急避险“为了使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发生的危险，不得已采取的紧急避险行为”的构成要件。可见，若没有麦瑞杰扬言要杀死万高志全家，且已预备实施暴力的行为，万高志就不会跳楼。因此，麦瑞杰的行为，系万高志跳楼的必要条件，二者之间存在因果联系，麦瑞杰应为自己的侵权行为，对万高志的伤害承担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其次，对于万高志的避险行为是否适当的问题。虽然麦瑞杰的行为与万高志跳楼存在因果关系，但实际情况是麦瑞杰在未进万高志家门口时就被他人拦住，故客观上万高志并不需要以跳楼而进行避险，万高志对自己的损害具有主观上的判断错误，也存在避险过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一条“……紧急避险采取措施不当或者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紧急避险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各方当事人的过错，认为万高志在麦瑞杰没有当面实施暴力的情况下就跳楼，应承担主要责任，麦瑞杰负次要的责任，故万高志应承担本次事故的70%责任，麦瑞杰应负30%的责任。再次，对于万高志伤害的各项赔偿的计算问题。因万高志及护理人员均系农业人口，虽然万高志受伤系2015年3月4日，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本案应参照《关于2015-2016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的通知》的计算标准，本案万高志因麦瑞杰侵权造成就医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5108.7元，护理费为76元60天＝4560元，对于营养费，参照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和护理期，酌情认定为7029元/年÷365天60天＝1155.5元，误工费为76元180天＝136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5天＝250元，对于交通费，考虑到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为300元，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的规定，因父亲万启全现年48周岁、母亲叶二川现年42周岁，并无证据证明其父母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一审法院对于万高志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以支持。后续治疗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应为7029元/年20年20%＝28116元，但万高志主张18744元并未超过法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万高志以上各项损失共计48798.2元。最后，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万高志的伤害造成九级伤残，故对万高志和家人的生活都造成影响，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0元为宜。故麦瑞杰应向万高志承担人身损害赔偿为48798.2元30%+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9639.4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麦瑞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万高志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19639.46元；二、驳回万高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6.09元；由万高志负担836.09元，麦瑞杰负担300元；鉴定费2200元，由万高志负担2000元，麦瑞杰负担200元。
上诉人万高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万高志坐在自家门口，看见麦瑞杰拿着刀冲过来，麦瑞杰是醉酒状态，嘴里喊着杀死万启全（万高志父亲）全家，万高志躲到一楼楼顶。但万高志听到麦瑞杰的喊叫声音越来越大，误解麦瑞杰已经冲进家里来砍自己，所以才选择从一楼楼顶跳下来避险。万高志在跳楼时没有看见麦瑞杰是否被他人拦下。麦瑞杰虽然没有当面对万高志实施暴力，但麦瑞杰的持刀叫喊等行为，足以让万高志觉得马上被麦瑞杰伤害，麦瑞杰应当承担50%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让万高志承担主要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万高志的上诉请求。
针对万高志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麦瑞杰答辩称，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麦瑞杰醉酒叫喊杀死万高志全家，行政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是麦瑞杰只是找万高志的父亲理论，且麦瑞杰到万高志家门口时已被他人拦下，不存在威胁到万高志的生命安全。紧急避险的对象是无辜的第三方，万高志的行为不符合紧急避险的条件。万高志因自身认识错误造成伤害，与麦瑞杰的行为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万高志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麦瑞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本案不存在紧急避险的前提条件。麦瑞杰因万高志的父亲威胁要殴打麦瑞杰，故麦瑞杰去往万高志家进行理论。麦瑞杰距离万高志家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时，被他人拦下，后由其妻子拉回家。麦瑞杰始终没有叫喊杀死万高志全家，没有看见万高志，更没有威胁万高志。麦瑞杰对万高志不具有威胁行为，万高志可以采取离开家里或关闭家门保护自身，而不是从二楼跳楼进行避险，万高志是假想避险，由其自身负责。当时环境吵闹，万高志不可能听到麦瑞杰的说话。万高志跳楼的动机可能不是避险，而是准备追过去攻击麦瑞杰，其受伤应自负。一审判决麦瑞杰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不足。一审对麦瑞杰承担的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按照主次责任进行划分不当。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万高志的诉讼请求。
针对麦瑞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万高志答辩称，麦瑞杰拿刀到万高志家叫喊杀死万高志全家，足以让万高志相信麦瑞杰会冲进家里砍杀万高志，故万高志才从楼顶跳楼致伤，与麦瑞杰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
经审理查明，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万高志与麦瑞杰系邻里关系，邻里之间在日常生活中可能会出现矛盾和纠纷，此时，双方更应当相互理解，相互宽容，妥善化解好彼此间的矛盾和纠纷，不应当采取过激行为使矛盾和纠纷进一步扩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因紧急避险造成损害的，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责任。如果危险是由自然原因引起的，紧急避险人不承担责任或者给予适当补偿。紧急避险采取措施不当或者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紧急避险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本案中，麦瑞杰酒后持刀去往万高志家，在万高志家门口叫喊挑衅，万高志听到麦瑞杰喊叫要砍杀其全家，万高志内心紧张恐慌，逃至一楼楼顶，之后万高志认为麦瑞杰已冲进家里进行砍杀，为躲避发生的危险，其从一楼楼顶跳楼致伤。麦瑞杰酒后持刀去万高志家进行喊叫的行为，是一种对人身安全存在极度危险的行为，万高志为保护自身安全，躲避此种危险的行为符合紧急避险的构成要件，但考虑到麦瑞杰并未实际冲进万高志家中，万高志以跳楼避险是其采取的措施不当，造成其不应有的损害。对万高志紧急避险造成的损害，一审法院认定由万高志负主要责任即70%，麦瑞杰负次要责任即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万高志上诉称其不承担主要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麦瑞杰酒后在万高志家门口持刀叫喊的危险行为，是引起万高志避险行为发生的原因，麦瑞杰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麦瑞杰上诉称本案不是紧急避险，万高志是假想避险，以及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对麦瑞杰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另，万高志所受之伤经鉴定为九级伤残，麦瑞杰的行为给万高志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一审酌情认定麦瑞杰赔偿万高志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万高志与麦瑞杰各自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2元，由万高志负担291元，麦瑞杰负担2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凡勇
审判员 吴慧明
审判员 龙蜀娟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慧琳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