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商终字第6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东方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维堂。
委托代理人：刘建国，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益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光市临港热力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建波。
委托代理人：岳润德。
委托代理人：张辉。
上诉人青岛东方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寿光市临港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4）寿商初字第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电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建国、张益芝，被上诉人临港热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岳润德、张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21日，东方电力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6月6日，其与临港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临港公司向东方电力公司购买输煤系统设备一套，价格680000元，现临港公司付至货款90%的条件已经成熟，但其分文未付，请求判令临港公司支付货款68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40800元，并返还投保保证金50000元及利息4500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临港公司答辩称：双方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东方电力公司仅履行了交付设备义务，现场指导安装调试义务至今没有履行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尚有40%的货款未到支付期限，根据合同法第66条的规定，临港公司有权拒绝相应的货款本息的支付。收到保证金50000元属实。因东方电力公司未履行安装调试义务，临港公司保留向东方电力公司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6日，东方电力公司与临港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由临港公司（甲方）从东方电力公司（乙方）处购买输煤系统设备一套，总价款680000元。合同约定：设备规格型号详见技术协议，具体发货时间由甲方以电话或书面形式通知乙方，乙方接到通知3日内将全部货物运至现场，乙方负责指导安装、调试；质保期为设备正常运行之日起一年；严格按照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及甲方要求和技术协议执行，双方同时进行验收，若有异议一周内以书面形式提出；以承兑汇票方式结算，货到验收合格并提供发票后，一周内付合同总额的60%，设备运行三个月无质量问题并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后付合同总金额的30%，余10%作为一年质保金，质保期满后15日内无息付清；设备安装时乙方应至少派一名工程师现场指导安装、调试，直至调试完毕，否则每拖延一天，按合同总款额的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合同落款处有东方电力公司与临港公司双方的盖章确认。2013年6月19日，东方电力公司与临港公司双方共同出具投标报价明细表一份，该表对输煤系统的设备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总价等内容作出明确约定。
合同签订后，东方电力公司按合同约定分别于2013年9月1日、9月5日、9月14日、9月17日分四批向临港公司供货，并于2013年9月7日以特快专递的形式将总额为68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寄送至临港公司处。临港公司至今未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
另查明：2014年3月28日，临港公司向东方电力公司发送《设备调试函》，内容为“青岛东方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2013年6月6日贵公司与我公司签订了输煤系统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YMRL／HT-
CG-2013-0010。由于工程进度需要，我公司将于2014年3月29日对输煤系统进行调试，望贵公司派技术人员进行现场调试”。2014年3月29日、30日，东方电力公司派工作人员到临港公司处对设备进行了调试，后临港公司工作人员王艳来在东方电力公司持有的上述设备调试函下方标注“单机调试结束，存在部分缺陷。1号、2号皮带减速机轴头发热，需协调技术人员进行处理，另输煤系统未进行系统调试，需解决处理完减速机问题后，由贵公司派相关技术人员进行系统调试。”
再查明：东方电力公司与临港公司双方通过招投标方式签订上述买卖合同，东方电力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向临港公司缴纳投标保证金50000元。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东方电力公司提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附投标报价明细表）、装箱单（四份）、增值税发票、特快专递邮寄单、设备调试函、投标保证金收款收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东方电力公司与临港公司之间的设备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目前是否已经达到合同约定的临港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条件。
东方电力公司提交的装箱单、增值税发票、特快专递邮寄单能够证明东方电力公司已经履行了设备及增值税发票的交付义务，临港公司对此亦无异议，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依据合同对于结算方式及期限的约定，即“货到验收合格并提供发票后，一周内付合同总金额的60%，设备运行三个月无质量问题并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后付合同总额的30%，余10%作为一年质保金，质保期满后15日内无息付清”，临港公司支付东方电力公司货款总额60%的条件已成就，临港公司至今未予支付的行为构成违约。对于剩余货款，因合同第八条约定东方电力公司负有“现场指导安装、调试义务，直至调试完毕”的义务，而东方电力公司提交的设备调试函下方的文字材料能够说明截至2014年3月30日，东方电力公司尚未配合临港公司对设备进行系统调试，故目前尚未达到临港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0%的条件。因涉案买卖合同属于附加多项支付货款条件的买卖合同，而不是法律上规定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故东方电力公司以合同法第167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解除合同”的规定为依据，要求临港公司全额支付货款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剩余货款的30%和10%，应当依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执行。另，临港公司除应支付60%货款即408000元（680000元＊60%）外，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对于违约金的数额，因合同对此无明确约定，基于东方电力公司的诉请（自2013年9月17日起至2014年3月17日，以68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利息），酌情调整为违约金以408000元为基数，自东方电力公司最后一批货物发出之日即2013年9月17日起一周后（即2013年9月25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
涉案买卖合同由东方电力公司与临港公司以招投标方式签订，故依据我国招投标法的相关规定，临港公司作为招标人并收取东方电力公司保证金，终止招标后，应当及时退还东方电力公司投标保证金本金及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其拖延不付的行为是错误的，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东方电力公司要求临港公司退还保证金5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东方电力公司主张的保证金逾期利息计算方法无法律依据，依照我国招投标法相关规定，将其调整为以保证金50000元为基数，自保证金收取次日即2013年4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临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东方电力公司货款408000元，并支付东方电力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08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两倍计算，自2013年9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临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东方电力公司投标保证金50000元，并支付东方电力公司逾期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4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50元，由东方电力公司负担4620元，临港公司负担6930元。
上诉人东方电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买卖合同属于附加多项支付货款条件的买卖合同，而不是法律上规定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无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解除合同。该条规定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指的是出卖人将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一次性交付给买受人，买受人将应付的总价款，在一定期限内分次向出卖人支付的买卖合同。该类合同强调的是出卖人交付标的物的一次性和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分次性。该条中“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显然指的是买受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到期价款的一种违约行为。本条的目的在于对买受人违约付款的制裁，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买受人每次支付价款是否附有条件不影响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的性质。本案中，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分期付款第一次付款60%的条件已经成就也已经被确认，而被上诉人未付分文从而构成违约的金额达到合同约定的总价款的五分之一也不存在异议，根据合同约定，东方电力公司仅是指导临港公司安装、调试设备，东方电力公司早在2013年9月17日已交付设备，临港公司在东方电力公司依法提起诉讼后才通知调试，尽管如此，东方电力公司还是积极配合，合同约定的“设备运行三个月无质量问题”的条件何时成就取决于临港公司，临港公司怠于设备调试安装，却可以成为其不付款的理由，有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是指在投标人缴纳投标保证金至招标人应当退还投保保证金期间，如果招标人不及时退还保证金的，则构成违约，应当承担逾期还款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临港公司支付货款68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8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两倍计算，自2013年9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临港公司退还保证金50000元，并支付利息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25日至2013年6月1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存款利率支付东方电力公司投保保证金的利息，自2013年6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两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被上诉人临港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东方电力公司与临港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的角度问题有两个：一是东方电力公司要求临港公司支付全额货款能否成立；二是原审法院对于投标保证金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分期付款”，系指买受人将应付的总价款在一定期限内至少分三次向出卖人支付。分期付款买卖中的分期是指买受人将应当支付但尚未支付的总价款至少分三次向出卖人支付。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结算方式及期限中对于付款的条件约定明确，货到验收合格并提供发票后，一周内付合同总金额的60%，设备运行三个月无质量问题并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后付合同总额的30%，余10%作为一年质保金，质保期满后15日内无息付清。即只有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东方电力公司才可主张相应的货款，从合同约定看，涉案买卖合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条规定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同时，合同约定东电力公司负责设备的现场指导安装、调试的合同义务，虽然临港公司在东方电力公司起诉后才要求东方电力公司调试，但从东方电力公司提交的设备调试函看，调试过程中存在相关问题，东方电力公司尚未完全完成调试义务，二审中东方电力公司也未提交调试函中存在的问题已经解决的证据。东方电力公司关于付款条件成就取决于临港公司、临港公司怠于设备调试安装的主张，东方电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临港公司故意拖延条件成就，作为出卖方的东方电力公司亦可以采取积极措施敦促临港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义务，如临港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仍不履行，其可依法主张权利，而不是放任结果发生。故其要求临港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0%的条件尚未成就。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东方电力公司按照临港公司的要求支付投标保证金50000元，双方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后，临港公司应及时返还投标保证金，未及时返还造成东方电力公司损失，东方电力公司要求支付利息损失，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招标人最迟应当在书面合同签订后5日内向中标人和未中标的投标人退还投标保证金及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原审法院参照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按照同期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50元，由上诉人青岛东方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波
代理审判员 孙 涛
代理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