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岳中民二终字第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湘市鸭栏港区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临湘市长安西路31号。
法定代表人谢继川，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临湘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临湘市城南乡三湾组。
法定代表人谢继川，该管委会主任。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发林，系临湘市鸭栏港区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湖南临湘市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党工委员。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顺成，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湘市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临湘市江南镇鸭栏村二组（滨江产业园鸭栏码头）。
法定代表人宋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洪刚，湖南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湘市鸭栏港区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鸭栏港区公司）、湖南临湘市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工业园管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临湘市通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物流公司）公司增资纠纷一案，不服临湘市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值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华雷、徐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鸭栏港区公司、工业园管委会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朱发林、赵顺成，被上诉人通达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洪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工业园管委会为充分发挥鸭栏长江货运码头的功能，将闲置资源充分盘活，发挥区位优势，为招引大项目、好项目入园创造良好条件，于2012年9月4日与宋伟签订了《码头临时租赁合同》，将鸭栏长江货运码头等资产租赁给宋伟。为了更大的发展、更好的经营鸭栏长江货运码头，宋伟于2012年9月12日投资成立了通达物流公司，该公司为自然人独资企业。此后，通达物流公司按租赁合同的约定，向工业园管委会交纳了第一年的租金60万元，并投入大量的资金及人力、物力对鸭栏长江货运码头进行了提质改造，还购买了大量经营码头的必需设备。期间，工业园管委会曾提出过终止《码头临时租赁合同》，但因通达物流公司投入巨大，经营时间不长及其他多方面的原因，双方协商未果。为此，通达物流公司继续按《码头临时租赁合同》的约定，一直经营至今。工业园管委会受临湘市人民政府委托全权管理鸭栏港区公司，为了强化企业竞争力，追求规模发展，工业园管委会与通达物流公司双方提出对鸭栏港区公司进行资产重组，工业园管委会、鸭栏港区公司与通达物流公司于2014年7月9日签订了《框架协议书》。协议的主要内容有：工业园管委会为甲方，通达物流公司为乙方，鸭栏港区公司为丙方；甲方受临湘市人民政府委托全权管理丙方，甲、乙双方对丙方进行资产重组；甲方经临湘市人民政府批准，合法享有丙方资产的处置权，甲、乙双方同意在全部净资产基础上进行股权确认，以双方确认的资产评估数进行比价确定，甲方同意乙方投入部分净资产而入股丙方；“一、资产重组方案：（1）乙方作为丙方新增股东，甲方同意乙方以其拥有所有权的码头经营性资产入股……丙方原股东全部变更为临湘三湾工业有限公司，其出资额和出资方式不变。甲乙双方组成清产核资小组，对丙方整体资产及乙方入股丙方的申报资产进行清理确认，并聘请会计事务所，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审计确认和资产评估……甲乙双方根据净资产评估数额确定双方在丙方的股份比例……（2）资产与业务整合：乙方入股丙方后，不得再从事与丙方相竞争的业务，所有港区（包括乙方另行租用的临时码头）的进出港装卸业务全部归入丙方，乙方的沙石、混凝土及物流信息相关资产及债务不纳入丙方。（3）经营管理：在本协议签订后双方积极组织资产评估，签订正式《增资扩股协议》后及时召开丙方公司股东会，选举新一届董事会和监事会……二、声明和保证：（1）乙、丙分别为依法设立、有效存续的公司制企业……（3）丙方对进入新公司的资产拥有所有权和使用权，乙方将资产投入丙方后，即丧失了对资产的所有权，转而拥有了丙方公司的股权……（5）甲方确保码头验收，经营证照，资质等相关工作，所需费用由甲方负责，乙方出资200万元作为丙方公司的流动资金，专项用于码头经营……三、费用：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和友好协商的基础上同意因本次资产重组工作而发生的一切合理支出，由双方各自支付，如最终乙方未入股丙方公司，双方前期产生的费用各自负担……四、违约责任：（1）若一方做出错误的声明和保证、未能履行本协议项下的任何义务，赔偿对方因其违约行为所直接或间接遭受的一切损失、费用和承担的责任。（2）若一方有上述之处的其他违约行为，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通达物流公司与工业园管委会签订“框架协议书”后，双方对资产进行了初步评估，但没有正式的评估报告，双方应当确认入股资产之后，再进行正式评估确定股份比例。当时，初步评估意见是通达物流公司的资产约4700多万元，鸭栏港区公司的资产约8700多万元。通达物流公司、工业园管委会因为通达物流公司入股资产的问题而产生分歧，工业园管委会认为要先确认通达物流公司入股资产后才能进行评估，并且只同意通达物流公司投入部分净资产而入股鸭栏港区公司，而通达物流公司认为应将其所有资产入股。为此，双方几次磋商后，未达成一致意见。此后，工业园管委会、鸭栏港区公司就没有再按“框架协议书”履行相关权利和义务，对增资扩股事宜搁置未予处理。2015年4月16日，临湘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会议同意工业园管委会提出的处置方案，将鸭栏长江货运码头在实行资产评估后，进行公开挂牌拍卖。工业园管委会将鸭栏长江货运码头公开挂牌予以拍卖，并于20155年4月23日向通达物流公司发出《关于落实终止码头临时租赁合同的函》，要通达物流公司按照相关协调要求做好清场等相关准备工作。但通达物流公司认为工业园管委会将鸭栏长江货运码头公开挂牌予以拍卖，并未通知它，且通达物流公司与工业园管委会、鸭栏港区公司签订的《框架协议书》未予依法解除，合法有效，双方应予继续履行。为此，通达物流公司与工业园管委会、鸭栏港区公司产生纠纷，经多次磋商协调未果，通达物流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框架协议书》有效；2、判决工业园管委会、鸭栏港区公司履行《框架协议书》。
原审法院认为，通达物流公司与工业园管委会、鸭栏港区公司签订的《框架协议书》是在平等、自愿和友好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且庭审中双方都认可《框架协议书》的有效性，故法院对通达物流公司要求确认《框架协议书》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中《框架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因为通达物流公司入股资产的问题而产生分歧，工业园管委会认为要先确认通达物流公司入股资产后才能进行评估，并且只同意通达物流公司投入部分净资产而入股丙方，而通达物流公司认为应将其所有资产入股。为此，双方几次磋商后，未达成一致意见，工业园管委会就对增资扩股事宜搁置未予处理。该《框架协议书》约定了资产重组的方案具体，内容详细，不是简单的意向性约定，且《框架协议书》对协议解除未作详细的约定。现通达物流公司既未有约定中协议解除的情形，也未有法律、法规中协议解除的情形，工业园管委会、鸭栏港区公司以几次磋商不能达成共识后，就自然终止了“框架协议书”，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工业园管委会、鸭栏港区公司应当按照《框架协议书》的约定，继续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解除合同。故对通达物流公司要求继续履行《框架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一、确认通达物流公司与鸭栏港区公司、工业园管委会签订的《临湘市鸭栏港区发展有限公司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书》合法有效；二、鸭栏港区公司、工业园管委会继续履行《临湘市鸭栏港区发展有限公司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书》。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鸭栏港区公司、工业园管委会负担。
鸭栏港区公司、工业园管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继续履行框架协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书》是一份预约合同，有别于权利义务十分明确的本约合同。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就增资资产的范围磋商无法达成共识的情况下，框架协议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判继续履行，强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磋商谈判并缔约，违反了《合同法》第四条关于“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之规定。二、本案中无论是双方磋商谈判确定入股资产、股本比例的行为或者是签订增资扩股协议的行为，都是属于当事人意志形态的行为，按照《合同法》第三条关于“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之规定，判决继续履行是错误的。三、依民事诉讼法强制执行基本理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须有给付内容（包括物和行为），但不包括意志给付。四、一审法院认定《框架协议》未解除是错误的。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被上诉人入股资产的范围无法达成共识，以至于双方签订《增资扩股框架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有权解除框架协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的《关于落实终止码头临时租赁合同的函》，已经表明解除框架协议之意思，被上诉人接到函件后当时也并没有提出异议。双方之间的框架协议已经解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其承担。
被上诉人通达物流公司答辩称：一、各方对《框架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都予以了确认，原判决认定框架协议书合法有效，事实认定清楚。基于合法有效的《框架协议书》，原审判决两被答辩人继续履行框架协议书，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维持（2015）临民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二、被答辩人对《框架协议书》的合法有效都是认可的。在签订《框架协议书》过程中，三方之间不存在违反平等自愿、违反意思自治的情形，也不存在任何单位或个人非法干预的情形，因此被答辩人主张的违反平等自愿、违反意思自治、单位或个人非法干预的理由不成立。答辩人认为《框架协议书》已解除，与事实不符。三、继续履行《框架协议书》考验的是政府诚信，保护的是国有资产。三方严格按照《框架协议书》继续履行，既保护了政府的诚信，也保护了国有资产。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都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一致。另查明，在二审庭审中经释明，鸭栏港区公司、工业园管委会明确表示不愿意履行《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书》，通达物流公司则表示坚持其关于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增资纠纷，而《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书》指向的鸭栏港区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不仅是资本的结合，也是人的结合，具有人资两合性的特点。本案中，鸭栏港区公司本身及其实际控制人工业园管委会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如强制履行则违反了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的法律原则，故本案的《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书》虽然有效，但不适用继续履行。经本院释明，通达物流公司仍坚持其继续履行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增资扩股框架协议书》的各方当事人可以换用其他方式保护自己的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临湘市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临湘市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临湘市通达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共计2000元，由临湘市通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由临湘市鸭栏港区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湖南临湘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值
审判员 华 雷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马任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