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10民终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九伟，汉族，住甘肃省华池县，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少榆，甘肃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彦龙，汉族，住甘肃省华池县，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文江，汉族，住甘肃省华池县，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耀有（系辛文江之父），汉族，住甘肃省华池县，农民。
上诉人王九伟与被上诉人邱彦龙、辛文江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华池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2015）华民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王九伟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3日作出（2016）甘10民终31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华池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甘1023民初67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王九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九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少榆，被上诉人邱彦龙与被上诉人辛文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耀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九伟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甘1023民初字6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确认邱彦龙与辛文江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由邱彦龙与辛文江连带返还王九伟所有的HL850K”现代牌”装载机一台并支付损失216000元;2.全部案件受理费由邱彦龙、辛文江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基本案件事实错误，根本不存在王九伟将自己的装载机开去质押给邱彦龙的事实;王九伟从未承诺邱彦龙出卖其装载机。王九伟把装载机开往邱彦龙家中，是因为邱彦龙谎称自己家中需要装载机干活，把王九伟骗到其家中，然后非法扣押王九伟所有的装载机。王九伟从来没有小轿车。证人张某没有到庭，仅手写了证明，没有证明效力。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且其已是案件直接利害关系人，其证言应当不予采信。王九伟也从来没有让邱彦龙找中介人卖车，一审案件中三个中介人作证也从来没有说是王九伟委托他们三人做居间人。王九伟从来没有承诺以81000元价格出卖自己的装载机。王九伟装载机价值377200元，有一审提交的正规发票凭证予以证明，中介人既不是鉴定专家，也不是具有资质的专业销售、中介人员，一审法院审理装载机的价值缺乏依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九伟至始至终没有发出要约，邱彦龙是怎样承诺的。质押合同根本没有成立，邱彦龙出卖装载机没有法律依据。《担保法》第64条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明确规定质押合同是要式合同，出质人与质权人应单独订立书面质押合同或在主合同中明确约定质押条款。本案当事人并没有签订质押合同。王九伟与案外人邱光林、张某之间是民间借贷纠纷，与邱彦龙之间是保证合同纠纷。质押合同当事人中的质权人应当是邱光林或者张某，而不应当是邱彦龙，邱彦龙作为质权人无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邱彦龙作为担保人，在没有归还债权人邱光林及张某的债务前提下，就没有追偿权，也就丧失了质押权的基础。退一步讲，民间借贷纠纷应当通过协商或者法律途径解决，王九伟的涉案装载机是物权纠纷，不应当与民间借贷纠纷混同认定。邱彦龙、辛文江将王九伟377200元的装载机以81000元的价格出卖，显然属于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且辛文江并非合同善意相对人，其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在没有通知王九伟或经过王九伟同意的情况下，私自买卖王九伟所有的装载机，损害了王九伟的合法财产权益，合同应当无效。
邱彦龙辩称，1.华池县人民法院（2016）甘1023民初677号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维持。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王九伟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的事实经过是，2012年9月14日，王九伟因资金周转困难，经邱彦龙介绍并担保，先后向张某借款2250元、向邱某某借款30000元，2015年2月13日，又借了邱彦龙20000元，这几笔借款到期后连本带利共计81000元，后来由于王九伟还不上借款，二借款人便向作为担保人的邱彦龙催要。被邱某某将其”海马”牌轿车扣押后，王九伟表示同意以轿车质押、承诺尽快筹钱赎车。2015年2月10日，王九伟因不能按时归还借款，便将自己的HL850K”现代”牌装载机开去停放在邱彦龙家中，换回轿车，双方达成口头质押协议，并约定了还款期限，承诺如不能按期归还借款，由邱彦龙处置该装载机，偿还其所欠债务。于是，在2015年3月15日，邱彦龙在无法联系王九伟的情况下，按照与王九伟口头约定的质押合同，决定出卖装载机，通过王某某、辛某某、张某某等几人从中作价，将该装载机以81000元的价格将该装载机买给辛文江，所得款项归还了包括邱彦龙在内的三人的借款。2.本案适用法律准确。本案的关键就是王九伟的装载机是否属于抵押物。邱彦龙有没有权利处分的问题。装载机是王九伟放在邱彦龙家里的，邱彦龙既是担保人也是债权人之一，王九伟因为欠担保人的钱已经将转载机交付邱彦龙占有了，只要抵押人本着诚信原则，依法履行还款的义务，邱彦龙及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就不会受到侵害，从而也不会发生这个纠纷。
辛文江辩称，请求依法驳回王九伟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事实正确，王九伟是自愿将其装载机开到邱彦龙处质押并换回轿车的，这一事实已经过两次庭审已经证实，且王九伟无可辩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维持一审法院判决。辛文江购买邱彦龙的装载机81000元，是经过几个中间人并以质论价而做成的况且邱彦龙答应并承诺任何纠纷与辛文江无关，辛文江善意取得，因而买卖协议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经过庭审以结合本案的当事人，证人及其相互印证的判决确定邱彦龙与辛文江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辛文江善意取得，并适用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确定王九伟、邱彦龙之间的质押成立，符合法律规定，邱彦龙将装载机卖给辛文江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王九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邱彦龙返还非法占有王九伟的HL850K”现代”牌装载机一台，价值14万元；2.邱彦龙赔偿装载机台班损失216000元；3.确认邱彦龙与辛文江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辛文江归还该装载机；4.由邱彦龙、辛文江承担本案的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6月9日，王九伟与兰州现代百力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销售主管其堂兄王某某签订了购车合同，约定按两年融资付款方式购买该公司价值37.72万元HL850K”现代”牌装载机一台，首次支付融资款118700元，下剩款项每月支付11854.19元，共计24期，同时约定如若逾期两期不付款，该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收回该装载机。王九伟于2013年8月给该公司共计汇付了十次款项后便设置了手机号码，再未支付下剩14期按揭款。2.2012年9月14日，王九伟因资金周转困难，经邱彦龙介绍并担保，向张某借款22500元（包括半年的利息），约定借期6个月，利息为2500元。借款到期后，王九伟无钱归还本金，便先后协商延期两次，共计清算利息7500元。2014年5月24日，王九伟又找到邱彦龙担保向邱某某借款30000元，约定月利率3%，借期5个月。借款到期后，邱某某因为无法向王九伟收回借款，便向担保人邱彦龙催要。2015年2月8日，王九伟去邱某某家商议归还借款时因未带现金，被邱某某将其开去的”海马”牌轿车扣押，王九伟表示愿意以小轿车质押，承诺尽快筹钱赎车。2015年2月10日，王九伟因未筹集到款项，将自己融资购买的HL850K”现代”牌装载机开去停放在邱彦龙家中，换回轿车，双方达成口头质押协议，并约定了还款期限，承诺如不能按期归还借款，由邱彦龙处置该装载机，偿还王九伟所欠债务。2015年2月13日，王九伟又向邱彦龙借款2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3.装载机质押后，王九伟未按期归还借款，加之由于张某及邱某某联系不上王九伟，便向担保人邱彦龙索要借款。期间，邱彦龙经多方打听、寻找，最后联系到王九伟，邱彦龙便与王九伟到张某的住处，王九伟称其装载机现在邱彦龙家押着，暂时无钱，等把装载机卖了就给张某还钱。之后，张某、邱某某、邱彦龙均再未联系到王九伟，因邱某某等出借人催促要钱。邱彦龙在无法联系王九伟的情况下，按照与王九伟口头约定的质押合同，决定出卖装载机。2015年3月28日，辛文江提出欲购买装载机，在中介人辛某某、王某某、张某某的参与下，以81000元的价格达成装载机买卖协议。嗣后，邱彦龙用出卖装载机的款项归还了王九伟借张某的22500元，部分利息未还，归还借邱某某本金30000元，利息6500元，并扣除了王九伟借自己的20000元及装载机修理费700元，加油费1300元。2015年8月5日王九伟遇见辛文江开该装载机干活，准备将该装载机要回时与邱彦龙发生纠纷。后于2015年8月2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4.在该案发回重审期间，辛文江于2016年8月11日向华池县公安局五蛟派出所报案，称其HL850K”现代”牌装载机被盗。经五蛟派出所调查得知，该装载机因原车主王九伟未付清兰州现代百利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购机款，被该公司依照合同规定，于2016年8月10日晚，将该装载机收回。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动产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据本法规定以该动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出质人，债权人为质权人，移交的动产为质物。法院调取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共同证明王九伟为了换回被邱某某扣押的轿车，将自己经营的装载机开去停放在邱彦龙家进行质押，并约定了还款期限，承诺若不能按期还款，让邱彦龙对质押的装载机进行出卖以偿还所欠借款。本案中，王九伟向张某、邱某某、邱彦龙借款，王九伟是当然的债务人，因债权人张某、邱某某找不到债务人王九伟，便找担保人邱彦龙索要借款，二债权人认为邱彦龙是担保人就应当替王九伟偿还借款，相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债务人，而相对于王九伟来说邱彦龙本身就是债权人，根据本案事实发展的情节来看，王九伟和邱彦龙之间达成的口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实质上就是质押合同，虽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的形式要件，但却符合质押合同的实质要件。故王九伟与邱彦龙双方就此达成的口头协议应认定合法有效的质押合同。2.王九伟未按期归还邱某某、张某借款，邱彦龙在未能联系王九伟的情况下，按照质押合同的约定，与辛文江就出卖装载机达成买卖协议，且参与作价的中介人均系长期经营、维修装载机的内行，就该装载机的新旧状况及市场行情确定的价格公平合理，不违反诚实信用、平等公平原则，辛文江系善意取得该装载机，故该买卖合同也合法有效。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王九伟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属举证不能。且证人张某的证言能够充分证明王九伟提出让邱彦龙出卖装载机，并用出卖装载机所得的款项偿还王九伟借款，且与本案证据相互印证。故王九伟主张邱彦龙要用该装载机干活而被扣押的事实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同时要求邱彦龙返还非法占有其装载机并赔偿台班损失的诉求，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九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36元，由王九伟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王九伟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王九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邱彦龙返还非法占有王九伟的HL850K”现代”牌装载机一台，价值14万元；2.邱彦龙赔偿装载机台班损失216000元；3.确认邱彦龙与辛文江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辛文江归还该装载机。王九伟的上述诉讼请求符合《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的返还原物纠纷案由，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本法所称动产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动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出质人，债权人为质权人，移交的动产为质物。”第六十四条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王九伟将融资购买的装载机开去停放在邱彦龙家属实，但是否进行质押，因王九伟矢口否认，双方又未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不符合法定质押的形式要件。且因王九伟未付清购机款而未取得该机全部所有权，无权进行质押，故王九伟和邱彦龙之间是否形成质押合同关系因证据不足，不能认定。一审判决认为形成合法有效的质押合同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王九伟与兰州现代百力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购车合同证明案涉HL850K”现代”牌装载机价值37.72万元，首次支付融资款118700元，下剩款项每月支付11854.19元，共计24期，合同同时约定如若逾期两期不付款，该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收回该装载机。王九伟给该公司共计汇付了十次款项后，再未支付下剩14期按揭款。王九伟至今未付清购机款，尚未取得该装载机的全部所有权。邱彦龙与辛文江以81000元的价格达成装载机买卖协议时，既未委托专业机构估计评估，又未告知并征得王九伟同意，事后权利人并未追认，邱彦龙订立合同后亦未取得处分权，该买卖合同既显失公平，又损害了第三人兰州现代百力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合法权益。故邱彦龙与辛文江之间的买卖合同应认定无效。一审判决认为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不当。王九伟诉请邱彦龙、辛文江返还非法占有装载机一台，因该装载机系其自愿开去停放在邱彦龙家中，并非邱彦龙强行扣押，且该装载机现已被权利人兰州现代百力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按合同约定收回，邱彦龙、辛文江无法返还，故该请求理由不足，不予支持；王九伟诉请赔偿装载机台班损失216000元，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九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7336元，由上诉人王九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保国
审判员 沈晋芳
审判员 卢小栋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章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