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民终8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恒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区（天津港保税区）海滨十五路***号510。
法定代表人：陈瑞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增清，河北衡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少，河北衡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唐山海港永信基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海港开发区盛世景苑小区***幢*单元***号。
法定代表人：周连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玉柱，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彭仙，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天津恒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山海港永信基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信公司）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5）津海法商初字第78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增清，被上诉人永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玉柱、彭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信公司起诉称：永信公司与恒润公司于2013年9月16日、1月5日分别签订两份国内货物航次运输合同，约定由永信公司为恒润公司运送货物，运费金额共计242437.98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永信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全部运输，但恒润公司于2014年1月9日支付运费68977.78元，1月26日支付运费16824.96元，共计支付运费85802.74元，剩余156635.24元运费虽经永信公司多次催要，但恒润公司至今仍未支付。故永信公司请求判令：1、恒润公司给付永信公司运费156635.24元，并支付自2013年11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恒润公司负担。
恒润公司辩称：1、永信公司在运输涉案货物时没有取得水路货物运输许可证，没有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违反了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管理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永信公司与恒润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由于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恒润公司应仅支付永信公司为完成货物运输实际支付的成本。另因合同无效，永信公司要求恒润公司支付运费利息，于法无据，也不应得到支持。2、永信公司运输货物从曹妃甸港到广州黄埔港，在黄埔码头发现货损2.47吨，经恒润公司与永信公司协商，双方签订索赔确认函，确认永信公司承担货损费用，故货物损失10796.72元应在运费中扣除。3、由于永信公司承运的货物未按合同约定运抵港口，给恒润公司造成了财产损失，恒润公司保留另行起诉追偿损失的权利，在本案中不再反诉。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17日，永信公司与恒润公司通过传真签署了《国内货物航次运输合同》，约定由永信公司为恒润公司承运一批钢材从曹妃甸港至广州黄埔老港，承运船舶为“泰联胜”轮，货物重量为1100吨（实际吨数以交接清单为准），船舶预到期限为9月20日正负一天，运费为每吨78元（不开票），运费付款时间为恒润公司目的港收妥货物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款。“泰联胜”轮系永信公司向案外人江苏全强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强公司）租用，双方签订有航次租船合同，合同约定的运费为每吨73.5元（不开票），受载日期为9月20日。涉案货物总计810件，计1022.75吨装载至“泰联胜”轮。货物运至黄埔港后，发现货物短少2件。永信公司与恒润公司为此进行了交涉，于12月4日通过传真签署了索赔确认函。索赔确认函载明由永信公司负责短少货物的损失，计10796.72元。另永信公司确认该航次运输项下，恒润公司于2014年1月9日向永信公司支付运费68977.78元。
2013年11月5日，永信公司、恒润公司亦通过传真签署了一份《国内货物航次运输合同》，约定由永信公司为恒润公司承运一批钢材从曹妃甸港至广州黄埔老港，承运船舶为“长安祥”轮，货物重量为2400吨（实际吨数以交接清单为准），船舶预到期限为11月8日正负一天，运费为每吨102元（不开票），运费付款时间为恒润公司目的港收妥货物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款。“长安祥”轮系永信公司向案外人全强公司租用，双方签订了航次租船合同，合同约定的运费为每吨98元（不开票），受载日期为11月9日。11月10日，总计2394.49吨的货物装载至“长安祥”轮，船方与恒润公司分别在运单上的承运人和托运人签章栏加盖了印章。11月21日，货物运到目的港，广州外轮理货有限公司黄埔经营部在运单上加盖了印章。另在该份运单上批注了焊管实卸459件，短少2件。涉案航次“长安祥”轮运载了多家托运人托运的货物，签发了多份运单，在不同的运单项下都有货物短少的记载，在最后一份运单上手写注明了另有待处理“焊管51捆”。经一审法院逐份运单统计，记载短少的焊管总数为51件。另永信公司确认该航次运输下，恒润公司于2014年1月26日向永信公司支付运费98400.48元。
另查明，永信公司没有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资质，其取得的是水路运输服务许可证，经营范围是国内船舶代理和货物运输代理业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永信公司与恒润公司之间通过传真签署了两份航次运输合同，双方成立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永信公司为承运人，恒润公司为托运人。
关于合同的效力。因永信公司在从事涉案货物运输期间没有取得水路运输许可证，不具备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违反了《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永信公司与恒润公司签订的两份航次运输合同无效。
关于永信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因涉案永信公司、恒润公司签署的两份航次运输合同为无效合同，本争议焦点的审查已缺乏有效的合同依据，且恒润公司明确在本案中针对永信公司的违约行为不提起反诉，故一审法院对该争议焦点不再予以认定。
关于恒润公司应付的欠款总额以及是否应支付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4条第1款的规定，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无效，但是承运人已经按照运输合同的约定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承运人请求托运人或者收货人参照合同的约定支付运费，人民法院可以适当保护。本案中，从事涉案运输的船舶“泰联胜”轮和“长安祥”轮系永信公司向案外人租用并向案外人支付运费，永信公司从事涉案运输之目的是为了挣取运费之间的差额。鉴于永信公司不具备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在本案中所从事的运输行为违反了《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对永信公司所预期的运费差额部分不予支持，从而认定恒润公司“泰联胜”轮项下应给付永信公司的运费为75172.13元（73.51022.75=75172.13）；“长安祥”轮项下应付的运费为234660.02元（982394.49=234660.02）。两笔运费合计为309832.15元，扣减永信公司主张恒润公司两个航次已支付的运费167378.26元（68977.78＋98400.48=167378.26）以及在“泰联胜”轮项下货物短少永信公司承诺承担的费用10796.72元，恒润公司仍应支付运费131657.17元。
关于永信公司主张的上述款项的利息。鉴于永信公司已完成涉案货物的运输，永信公司请求恒润公司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拖欠运费的利息并无不当，应予支持。涉案最后一次运输完成于2013年11月21日，如参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在交货后三个工作日内付款，即最后付款时间为11月26日。永信公司主张按两次运输欠付运费总额从2013年11月27日起计算利息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当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恒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永信公司运费131657.17元及上述款项于2013年11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内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永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16元，由恒润公司承担1442元，永信公司承担274元。
恒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永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两审诉讼费用由永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永信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长安祥”轮的国内货物航次运输合同系复印件，并非传真件，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而永信公司提供的该轮货物交接清单没有原件，其真实性没有得到一审法院确认，故永信公司不能证明其与恒润公司之间就“长安祥”轮存在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对合同被认定无效后的处理不当。永信公司仅能主张其完成运输合同的成本，而其提供的与出租人的《航次租船合同》为复印件，不能证明其完成运输而支付的实际成本。
永信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恒润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鉴于恒润公司与永信公司对双方之间签订了“泰联胜”轮的《国内货物航次租船合同》的事实无异议，对一审法院作出的关于永信公司没有取得水路运输许可证故其所签订的水路货物运输合同无效的认定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恒润公司与永信公司是否签订了“长安祥”轮的《国内货物航次租船合同》；二、恒润公司应当向永信公司支付运费的数额。
关于恒润公司与永信公司是否签订了“长安祥”轮的《国内货物航次租船合同》。永信公司主张其与恒润公司系以传真方式签订的“长安祥”轮《国内货物航次运输合同》，并提交了该合同用以证明双方存在有关“长安祥”轮的运输合同关系。恒润公司虽对永信公司提交的合同是否为传真件的原件持有异议，但结合永信公司提交的“长安祥”轮目的港货物交接清单上加盖有恒润公司的货物交接专用章的事实，本院认为该货物交接清单与上述《国内货物航次运输合同》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永信公司与恒润公司存在有关“长安祥”轮的运输合同关系。恒润公司对于永信公司提交的“长安祥”轮目的港货物交接清单的原件持有异议，主张其不存在椭圆形章。经核查，在恒润公司认可的“泰联胜”轮的运输合同项下，永信公司提交了该轮目的港货物交接清单，该清单中亦加盖了恒润公司的椭圆形货物交接专用章，而恒润公司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恒润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恒润公司应当向永信公司支付运费的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鉴于永信公司已为恒润公司提供了运输劳务，且货物除发生少量短少外，绝大部分货物已按合同约定安全运抵卸货港，故，恒润公司根据该合同所取得的利益，即永信公司所付出的运输劳务的价值，应当向永信公司折价补偿。永信公司提交的与船舶出租人全强公司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全强公司委托收款证明以及永信公司向全强公司的委托收款人付款的银行回单，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永信公司为恒润公司向船舶出租人承租涉案运输船舶，并支付了相应的运输费用的事实，故永信公司为涉案货物向船舶出租人支付的运输费用应当计入永信公司为涉案货物运输所付出的劳务价值。同时，对于“泰联胜”轮运输合同项下因运输所造成的货物损失，永信公司已经自认，故该部分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应当返还而不能返还的情形，因此，永信公司应当向恒润公司予以补偿。一审判决认定永信公司的运输劳务价值的标准及数额，客观、合理，恒润公司就该问题提出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6元，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33元，由上诉人天津恒润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彤
代理审判员 杨泽宇
代理审判员 张洪川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