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怀中刑一终字第159号
抗诉机关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杨丽元，曾用名杨丽云，女，1983年1月28日出生于湖南省中方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3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5日被逮捕。同年9月30日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丽元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2014）怀鹤刑初字第198号刑事判决。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怀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沈婷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杨丽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杨丽元与被害人向某乙（2010年9月出生）之父向某甲系恋人关系，三人共同居住在怀化市鹤城区天龙公司宿舍，平时杨丽元在家做家务及照看向某乙。2014年2月25日7时许，向某乙多次拉屎拉尿在床上和身上，杨丽元基于气愤遂用脚踢向某乙腹部，造成向腹腔脏器破裂、断裂出血。经鉴定，被害人向某乙的伤势属重伤。
另查明，被告人杨丽元于2014年3月21日经公安办案民警电话传唤后于次日主动到案。
上述事实有书证归案经过、户籍证明、火车票2张、刑事谅解书，证人向某甲、杨某的证言，被害人向某乙的陈述，被告人杨丽元的供述，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相关照片等证据予以证明。该院认为，被告人杨丽元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杨丽元在接到公安办案人员电话传唤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期间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并当庭自愿认罪，依法认定为自首。案发后杨丽元及时将被害人送医，住院期间照料被害人，积极筹措部分医疗费，确有悔罪表现。经社区矫正机构评估，可以对杨丽元适用缓刑，实行社区矫正。据此，判决：被告人杨丽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
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原判认定被告人杨丽元有自首情节不当，原判量刑畸轻，适用缓刑不当，应依法改判。湖南省怀化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
原审被告人杨丽元提出原判量刑适当，建议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向某乙的父亲向某甲与原审被告人杨丽元于2013年3月相识，并同居在一起。同年6月，向某甲带杨丽元来到湖南省保靖县并在县城租房居住，尔后向某甲将其儿子向某乙接到身边生活，从此，向某乙便一直叫杨丽元为妈妈。同年9月杨丽元回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同年11月，向某甲带向某乙来到怀化市鹤城区并和杨丽元租住在怀化市鹤城区府星路天龙公司宿舍1栋202室。因杨丽元没有工作，杨丽元便负责在家做家务及照看向某乙。2014年2月25日7点多钟，向某甲上班后，杨丽元发现向某乙不做声就拉屎、拉尿在床上和身上，非常气愤便用脚踢了向某乙。当日9时许，向某乙出现腹部疼痛并有呕吐现象，杨丽元见状遂送向某乙到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治疗。医务人员经检查发现向某乙的损伤较重，怀疑是被人殴打所致遂报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向某乙多处软组织挫伤、肝脏破裂、胰腺破裂、十二指肠破裂、胃结肠韧带系膜、胃后肠系膜破裂、腹腔大量积血、腹膜后陈旧性血肿构成重伤二级，其损伤符合钝性暴力致伤形成的特征，系他人用膝或脚多次撞击、踢、踩腹部及腰部所形成。案发后，杨丽元赔偿医疗费用18110余元，并在向某乙住院期间照料向某乙。
另查明，原审被告人杨丽元于2014年3月21日经公安机关办案民警电话传唤后于次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但未供认用脚踢向某乙的事实，同年5月21日当杨丽元得知向某乙已康复的消息后遂供认了用脚踢向某乙的事实。
还查明，在一、二审审理期间，被害人向某乙的法定监护人向某甲对杨丽元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怀化市公安局鹤城分局团结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2014年2月25日9时许，向某甲的小孩向某乙因腹痛到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后医院护士朱群华向迎丰派出所反映，向某乙的多处内脏受伤怀疑是被人殴打所致。经鉴定，向某乙的伤情为重伤二级。3月19日，办案民警依法对此案立案侦查，经初查，根据向某乙的伤情鉴定结论和对相关人员的调查，发现向某甲的女友杨丽元有重大作案嫌疑。3月21日办案民警电话通知在湖南省儿童医院陪护向某乙的犯罪嫌疑人杨丽元，要求其立即赶到怀化市公安局鹤城分局团结派出所进行相关调查。次日14时许，杨丽元赶到团结派出所。杨丽元到案后公安民警依法对其进行了传唤并在讯问后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但杨丽元到案后拒不交代其犯罪事实。为此公安民警在杨丽元被羁押期间对其进行了多次正式和非正式审讯，还向分局申请了心理专家对杨丽元进行专门谈话，向怀化市看守所申请了对杨丽元开展狱政工作，但其仍未主动交代犯罪事实。2014年5月中旬，办案民警得知向某乙的伤情经治疗康复后，遂用视频方式告知杨丽元，杨丽元得知向某乙伤情康复这一情况后，经过多天考虑，于5月21日如实供述了伤害向某乙的事实。
2、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历资料，证明被害人向某乙的损伤经诊断为多处软组织挫伤、肝脏破裂、胰腺破裂、十二指肠破裂、胃结肠韧带系膜、胃后肠系膜破裂、腹腔大量积血、腹膜后陈旧性血肿。
3、怀化市公安局鹤城分局（2014）6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及伤情照片，证明被害人向某乙多处软组织挫伤、肝脏破裂、胰腺破裂、十二指肠破裂、胃结肠韧带系膜、胃后肠系膜破裂、腹腔大量积血、腹膜后陈旧性血肿，构成重伤二级，其损伤符合钝性暴力致伤形成的特征，其中伤情照片显示向某乙左下腹部近左腹股沟处有一大小2×1.4cm的皮下出血。怀化市方正司法鉴定中心湘怀方正（2014）临鉴字第140号司法鉴定意见，证明向某乙的损伤系他人用膝或脚多次撞击、踢腹部及腰部所形成。
4、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图及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怀化市鹤城区府星路天龙公司，中心现场位于天龙公司宿舍1栋202室，现场未见明显异常情况。现场照片经原审被告人杨丽元当庭辨认均无异议。
5、被害人向某乙的陈述及视频资料：2014年3月6日、25日向某乙分别在未成年人保护组织人员及其爷爷向正洪在场时向办案人员两次陈述了受伤的情况。第1次陈述：时而陈述不知道是谁弄伤的；时而陈述是在家里被妈妈（杨丽元）用脚踩肚子弄伤的，当时肚子不痛；事后他没有告诉爸爸被妈妈踩肚子的事，妈妈平时对他好。第2次陈述：他在家里不听话时，妈妈用脚踢了他肚子，当时他肚子不痛。
6、证人向某甲的证言及于2014年7月25日出具的证明：2009年农历12月他与向某乙的母亲邱学定在湘西自治州保靖县举行了婚礼，但两人没有到民政部门登记。2010年9月5日儿子向某乙出生。2011年他们将儿子交给父母看管，尔后他和邱学定就外出打工。打工期间邱学定从没回家看望过儿子，不久邱学定就不辞而别。2013年2月他和杨丽元相识，4月两人确定恋人关系并同居在一起，同年6月他把杨丽元带着老家保靖县城并租房居住在一起，尔后他把向某乙接到身边，此后向某乙一直叫杨丽元为妈妈。同年9月杨丽元回到怀化市，11月他将向某乙带到怀化市并和杨丽元同居在怀化市鹤城区府星路天龙公司家属区出租房，因两人经济条件差，他和杨丽元就一直没有结婚。2月25日7点多钟，他就上班去了。13时许，杨丽元的弟弟告知向某乙到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去了，要他赶快去医院。14时许，他赶到医院时，病房里有杨丽元、他岳父（杨丽元的父亲）和杨丽元的两个弟弟、叔叔。听杨丽元讲其早上在洗头时，向某乙一直喊着要喝水，后来向某乙下楼到杨丽元叔叔家去玩时，对杨丽元叔叔讲其肚子痛，想吐，后来吐了几次，杨丽元叔叔见向某乙脸色不对就喊杨丽元带向某乙到医院检查。他到医院后听主治医生讲向某乙伤情很严重，内脏器官破了，是外伤造成的，要手术治疗。手术前他问过向某乙，是否摔倒过，是否有人打过他，向某乙都说没有。手术期间，手术医生把他喊进手术室看向某乙的伤情，告诉他向某乙的伤是较大的外力所致，但具体是什么外力不清楚。因为杨丽元没有工作，平时杨丽元在家做家务及照看向某乙，杨丽元给向某乙买东西还是很舍得，对向某乙管教比较严厉，如果向某乙不听话或者拉屎、拉尿在裤子上，杨丽元会体罚向某乙，偶尔会揪向某乙耳朵、用竹条子和手打。他也打过向某乙，但他们两人的目的是教育向某乙，他们两人有时会为教育小孩的方式不同发生争吵。他不知道此次向某乙是怎么受伤的，他也怀疑过是杨丽元打的，但没有证据。3月21日下午，他和杨丽元正在湖南省儿童医院陪护向某乙时，杨丽元接到办案民警的电话，要杨丽元赶到怀化市公安局鹤城分局团结派出所。当天晚上，他与杨丽元就乘火车赶往怀化市，次日中午赶到团结派出所。
7、证人杨某（原审被告人杨丽元的父亲）的证言：杨丽元、向某甲及向某乙一家三口人住在他隔壁。2014年2月25日9时许，他看见杨丽元和向某乙两人从楼上下去，当时听见向某乙喊肚子痛，向某乙下楼后又发现向某乙在呕吐，且脸色有点苍白，于是就叫杨丽元送向某乙到医院去检查，后他儿子杨承伟骑摩托车把杨丽元和向某丙到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治疗。
8、证人丁绍刚的证言：他租住在怀化市鹤城区府星路天龙公司出租房，他家隔壁住有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孩（向某甲、杨丽元和向某乙），这个女的先他租住在这里，那个男的和那个小孩是2013年10月来的。那个男的和那个女的关系还可以，他从来没看见这两人吵过架，这两人平时对那个小孩的吃、住都照顾得很好，也没看见打过小孩。
9、证人胡秀清的证言：他租住在怀化市鹤城区府星路天龙公司出租房，2014年2月25日住在天龙公司出租房的一个小孩受伤了，这个小孩平时很听话，说话也很正常，小孩的父母平时对小孩还好，他从没看见他们打过小孩。
10、原审被告人杨丽元的供述：杨丽元于2014年2月26日、3月22日、3月23日、3月27日、4月5日、5月21日、5月22日、5月30日一共作了8次供述。其中第1次询问及第2至5次讯问供述：2012年她通过网络上网认识了向某甲。2013年4月9日两人确定恋人关系，2013年11月左右，向某甲带着儿子向某乙从湘西自治州保靖县老家来到怀化市鹤城区后两人同居在怀化市鹤城区府星路天龙公司出租房。2014年2月25日早上8时许，她起床后准备烧水洗头，这时向某乙喊着要起床并要她给其穿衣服，她帮向某乙穿好衣裤，并帮向某乙洗漱，向某乙洗漱完后就在客厅看电视。她正在洗头时，向某乙喊了三四次要喝水。上午9时许，向某乙喊肚子痛，然后就呕吐了几次，且当时表情痛苦，嘴唇有点白，她婶婶、叔叔也在场，她叔叔见状就要她带向某乙到医院去看看，她弟弟杨承伟来后就骑摩托车带她和向某乙到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医生检查后问向某乙是怎么受的伤，她说不知道，向某乙做完检查后就被送到医院普外科病房住院。因老公向某甲早上7点多钟就上班去了，又没电话，所以没有找到向某甲，直到下午1点多钟，向某甲才赶到医院。她没有打、踢过向某乙。另供述，2014年2月24日儿子向某乙身体与平时一样，没有什么异常表现。第6-8次供述：2014年2月25日早上向某甲上班后，她发现向某乙拉尿在床上就骂了向某乙，然后就去烧水准备给向某乙洗澡，并告诉向某乙以后拉屎拉尿要先告诉她。水烧热后她就给向某乙洗澡，洗好后抱向某乙到床上穿衣服时向某乙又拉了尿。她见状就很生气，用手在向某乙屁股上打了几下。说完后在给向某乙穿衣服，又发现向某乙屁股上夹有大便，当时她非常生气就先用手打向某乙的屁股，然后用脚踢了向某乙几下，向某乙就倒在地上。尔后她就给向某乙清理屁股上的大便，给向某乙穿好衣服后她就洗头去了。她在洗头时向某乙几次喊着要喝水，后向某乙又吐了几次。她叔叔见状就要她带向某乙去医院检查，她弟弟杨承伟来后就骑摩托车带向某乙到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治疗。她只想教育一下向某乙，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在一、二审庭审中，原审被告人杨丽元对伤害向某乙的事实供认不讳。
11、火车票2张，证明原审被告人杨丽元与被害人向某乙父亲向某甲于2014年3月21日22时25分从长沙市乘K9064次列车到怀化市的事实。
12、一、二审期间被害人向某乙的父亲向某甲出具的刑事谅解书两份及原审法院对向某甲的询问笔录一份：杨丽元对被害人向某乙实施伤害行为后及时将向某丙医院检查治疗，积极筹措医疗费18110余元（变卖自己的首饰得款7110元，向亲属借款11000余元），向某乙住院期间彻夜守护和照料向某乙，杨丽元被关押期间向向某甲表达了悔意，杨丽元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向某甲对杨丽元的行为予以谅解，请求法院从轻处罚并维持原判。
13、户籍资料，证明原审被告人杨丽元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杨丽元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案发后杨丽元及时将被害人向某丙医院治疗，住院期间照料被害人，赔偿部分医疗费，且其行为得到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抗诉机关抗诉提出“原判认定被告人杨丽元有自首情节不当；原判量刑畸轻，适用缓刑不当，应依法改判”意见，经查，虽然2014年3月22日杨丽元经公安人员电话传唤来到公安机关，但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没有如实供述伤害被害人向某乙的事实，直到5月21日第6次讯问时才供认用脚踢向某乙的事实，而杨丽元于5月21日交代伤害向某乙的犯罪事实前，公安机关通过调查已掌握了杨丽元伤害向某乙的事实，杨丽元是在公安机关已掌握其主要犯罪事实后才被动交代的，因此不能认定为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不能认定为自首。杨丽元多次踢幼儿身体，造成重伤二级的严重后果，手段残忍，原判量刑畸轻，杨丽元不符合宣告缓刑的条件。故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及湖南省怀化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杨丽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抗诉机关的抗诉，维持原判的意见不予采纳。杨丽元因本案被羁押的时间应依法折抵刑期。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原审被告人杨丽元有自首情节及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法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4）怀鹤刑初字第198号刑事判决中对原审被告人杨丽元定罪部分的判决；
二、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4）怀鹤刑初字第198号刑事判决中对原审被告人杨丽元量刑部分的判决；
三、原审被告人杨丽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云生
代理审判员 刘哲艺
代理审判员 孙小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禹 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