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104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建中，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友琪，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景晓雷，河南新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彭，陕西泽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云亮，陕西索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温忠魁，男，汉族。
原审被告刘刚，男，汉族。
上诉人孙建中与上诉人张友琪、被上诉人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和公司）、原审被告温忠魁、刘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2民初2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2月24日，张友琪以承包人身份与仁和公司签订《�项工程全额承包责任书》，约定仁和公司与张友琪签订西安南姜美景工程合同后，由承包人按规定要求组织实施，实行全额承包，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包人牵头组阁项目部，编为“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全面履行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并承担相应的民事或法律责任。项目承包人按承包工程总造价1%向公司交纳管理费（在主体封顶前交清），如若主体封顶不能兑现，视为管理费上调至1.5%。公司不负担也不参与处理项目承包人的债权债务，有关本工程的债权债务，项目承包人应全部自理。公司不支持项目承包人垫资承包工程，不承担这方面的风险，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不得用于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否则，产生的商务纠纷等均由项目承包人承担其经济、民事和法律责任。协议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张友琪在承包仁和公司南姜美景项目期间，以其个人名义向孙建中借款。2013年2月5日，孙建中与张友琪签订借条，约定借款70万元整用于工程施工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2013年2月5日至2013年8月4日，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分，温忠魁作为担保人签字，自愿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借条签订后，孙建中于2013年2月5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张友琪转账70万元整。借款发生后，张友琪向孙建中偿还了40万元本金及利息，尚欠30万元本金未偿还，双方协商将这30万元借款作展期。2013年8月21日，孙建中与张友琪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330万元（包含之前借款未偿还本金30万元），用于仁和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工程建设款，双方约定月息3%，还款期限为2015年2月21日。温忠魁、刘刚作为保证人对该笔33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范围为借款的本金、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违约罚息及为追索该款项而支付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全部支出，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到期起两年。借款合同签订后，孙建中于2013年8月20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张友琪转账300万元整。收到借款后，张友琪于2013年8月24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仁和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财务出纳王安稳账户转账210万元，由项目部统一支取。2014年12月，张友琪因身体原因向仁和公司申请不再担任项目负责人。2015年1月16日，仁和公司向西安汇发置业有限公司发出西仁建字第（2015）0116号《关于南姜美景住宅小区项目负责人变更的决定》，该决定载明：由于张友琪同志身体健康原因，本人申请不再继续担任项目负责人。经研究决定从2015年1月1日起，朱波担任该项目负责人。2015年6月10日，仁和公司又向西安汇发置业有限公司发出西仁建字第（2015）0610号《关于南姜美景住宅小区项目负�人变更的决定》，该决定载明：由于朱波同志突发脑血管疾病，不宜再担任项目负责人。经研究决定从2015年6月10日起，任命张军担任该项目负责人。2016年1月9日，张友琪向仁和公司出具《保证书》，承诺在挂靠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姜美景工程项目部承包人期间，其本人所有在外借款单据均为本人亲笔借款签字，保证每次借款没有使用项目部公章，所有借款均为个人行为，与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关。借款发生后，自2013年8月起至2015年8月底，张友琪向孙建中支付利息90万元；仁和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财务出纳王安稳分多次向孙建中支付利息共891000元；仁和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朱波于2015年2月13日向孙建中支付一笔利息396000元；仁和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张军于2015年7月8日向孙建中支付最后一笔利息200000元。经孙建中确认，截止起诉前，共收到借款利息2387000元(以330万元本金为基数、月息3分计算)，利息支付至2015年8月24日。
王安稳的身份系南姜美景工程项目部自行聘用的出纳。仁和公司与南姜美景项目后来的两任负责人朱波、张军均未签订《单项工程全额承包责任书》，其仅就项目负责人的变更向南姜美景住宅小区项目开发商西安汇发置业有限公司分别出具过西仁建字第（2015）0116号及西仁建字第（2015）0610号《关于南姜美景住宅小区项目负责人变更的决定》。
后孙建中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仁和公司、张友琪承担连带责任，立即偿还本金330万元；2、仁和公司、张友琪支付利息至债务履行完毕止（330万元本金以年息24%计，截止起诉时利息暂计为528000元）；3、仁和公司、张友琪承担律师代理费10万元；4、温忠魁、刘刚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仁和公司辩称：其与孙建中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该借条未加盖公司印章。其从未授权张友琪以仁和公司名义对外借款，公司账户也从未收到借款。张友琪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孙建中无证据证明其主张，请求驳回孙建中对仁和公司的诉讼请求。
张友琪辩称：孙建中所述属实，其作为仁和公司南姜美景住宅小区项目负责人，在该项目推进的过程中因资金周转向外筹措资金，向孙建中借款330万元。合同签订后，其一直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2014年12月，因其身体原因向仁和公司申请不再担任该项目负责人，改由仁和公司委派新的项目负责人朱波接手该项目。温忠魁、刘刚均辩称：孙建中所述属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友琪签订的借款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谁承担？张友琪借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张友琪与仁和公司签订《单项工程全额承包责任书》，约定由张友琪全额承包，仁和公司只收取管理费，同时张友琪并非仁和公司员工，因此张友琪与仁和公司的关系实质为挂靠关系。张友琪从孙建中处的两笔借款，都是以其个人名义在借条及借款合同上签字，上述借款事先未征得仁和公司的同意，事后亦未得到仁和公司追认。南姜美景后来的项目负责人朱波、张军虽继续支付借款利息，但不足以认定是仁和公司对该笔借款予以事后追认。故该借款引起的法律后果应由张友琪承担。关于孙建中主张张友琪的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原因系张友琪借款时担任仁和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负责人，且孙建中曾实地考察南姜美景项目工地的标识系仁和公司，故认为张友琪的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借条与借款合同是张友琪以个人名义签订，张友琪提供的仁和公司任命文件只能证明张友琪在担任仁和公司南姜美景项目负�人期间向孙建中借款，不能证明借款得到了仁和公司的授权。另外，以单位名义的借款需得到特别授权，本案涉及借款数额较大，张友琪在借条、借款合同中均未加盖仁和公司项目公章的情况下，孙建中既未要求张友琪出具仁和公司关于借款的授权证明，也未到仁和公司核实，且款项也是直接汇至张友琪个人账户，具有过失。因此，张友琪的借款行为既未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孙建中在主观上也并非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张友琪具有代理权。张友琪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借款行为的后果不能及于仁和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孙建中只能向合同的相对人张友琪主张权利，该借款应由张友琪偿还。故孙建中主张张友琪偿还借款本金330万元及自2015年8月25日起的利息（按年息24%计算）一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孙建中主张律师费10万元一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律师服务收费行业标准，予以支持。关于孙建中主张保证人温忠魁、刘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友琪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偿还孙建中借款本金33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25日起，以本金3300000元为基数、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律师费100000元，温忠魁、刘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驳回孙建中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224元，由张友琪负担。
宣判后，孙建中与张友琪均不服原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孙建中上诉称：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已查明利息是由原项目负责人张友琪、会计王安稳和继任项目负责人朱波、张军持续支付，上述行为已经表明仁和公司对借款进行了事实上的追认，仁和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挂靠关系不能对抗第三人，因挂靠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仁和公司承担，本案借款用于张友琪担任负责人的仁和公司南姜美景工程施工建设，且发生于张友琪担任负责人之时，原审判决驳回其要求仁和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仁和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偿还借款本金33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25日起以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律师费10万元；张友琪、温忠魁、刘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仁和公司承担上诉费用。
张友琪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其与仁和公司为挂靠关系，挂靠关系只是内部关系的一种约定及责任分担，对外仍应由被挂靠单位承担民事责任。仁和公司已给张友琪颁发了任命书，对外向建设方出具了任命文件，张友琪采购材料、结算工程款均是以仁和公司的名义进行，原审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张友琪个人行为不妥，仁和公司虽未明确出具书面授权借款，但是对该项目的合同履行情况十分清楚，仁和公司对借款事宜是知情并默认许可的，本案借款应认定为仁和公司所借。其解除项目负责人职务后，仁和公司先后委派两名项目负责人继续履行承建合同，两名负责人也如约继续向孙建中支付利息，该行为足以认定仁和公司知晓借款事项并接受、认可还款事宜。张友琪不应继续承担向孙建中还款付息的义务。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仁和公司承担本案所涉借款本息，张友琪不承担责任，由仁和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仁和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原判。
温忠魁、刘刚辩称：认可孙建中所诉事实。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孙建中与张友琪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330万元（包含之前借款未偿还本金30万元），用于仁和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工程建设，月息3%，还款期限为2015年2月21日。孙建中依约履行了出借义务。张友琪以承包人身份与仁和公司签订了《单项工程全额承包责任书》，从内容上看，张友琪系涉案项目的实际承包人，与仁和公司之间实质上系挂靠关系，该责任书虽然约定“承包人实行全额承包，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由承包人牵头组织南姜美景项目部，全面履行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并承担相应的民事或法律责任”，但该责任书系张友琪与仁和公司之间关于双方内部管理关系的有关约定，对外不得对抗债权人孙建中。张友琪在担�仁和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负责人期间向孙建中借款用于工程建设，并以个人名义与孙建中签订借款合同，张友琪不再担任项目负责人后，仁和公司又先后任命过两任项目负责人，在此期间南姜美景项目部亦继续履行之前的借款合同，向孙建中支付了部分利息；综合上述事实，本案的借款人应认定为仁和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及张友琪，因项目部无独立法人资格，故相关法律责任应由仁和公司承担，仁和公司、张友琪应向孙建中支付借款本息等费用。综上，孙建中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张友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未判决仁和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一节不当，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2民初25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张友琪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孙建中借款本金33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3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自2015年8月25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律师费100000元，温忠魁、刘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二、撤销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2民初25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224元（孙建中预交），由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张友琪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1421元（孙建中预交38224元、张友琪预交33200元），由被上诉人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8224元，由上诉人张友琪负担33200元�在执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内容时一并清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春哲
审判员 徐振平
审判员 王 珂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吕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