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盛丰隆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乡南苑九队36号。
法定代表人林建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海华，男，1986年8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迅，北京市律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1，男，1980年6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丽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宗×，男，1978年10月8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盛丰隆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丰隆达公司）与被上诉人董×1、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因盛丰隆达公司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3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1月，董×1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宗×系同乡。宗×从盛丰隆达公司承包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广场的吊篮安装工程，我受雇于宗×，日工资200元。2014年8月7日上午10时许，因脚手架塌落，导致我与另外一名工友马×摔落受伤。我在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35天，诊断为颈2椎体骨折，于2014年9月22日出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大部分由宗×支付。出院时医嘱休息一月，一人陪护，定期复查。后经鉴定，我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我是在为盛丰隆达公司、宗×提供劳务活动过程中遭受损害，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盛丰隆达公司、宗×赔偿我医疗费1005.42元、交通费2178元、护理费11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证人出庭作证的伙食费250元、营养费2250元、残疾赔偿金16128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7805元、误工费4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250元。
宗×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和盛丰隆达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盛丰隆达公司雇佣我和董×1等人，我们都是给盛丰隆达公司干活的，工资是由盛丰隆达公司先发给我，我再发给其他工人，包括董×1在内的工人是我找的，我从他们的工资当中提成10%，剩下的钱大家平分，工资是不固定的，要看这个活干完之后能有多少钱。之前没有给董×1发过工资，别的工人发过工资了，有的每天100多元不等。
盛丰隆达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董×1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于法无据。宗×与我公司系承包人和分包人的关系，我公司承包工程后再分包给宗×。我公司对宗×承包的工程不参与、不监督、不管理，该工程由宗×自行施工，施工期间发生的责任都由宗×自己承担。董×1是宗×雇佣的工人，不是我公司的工人。由于董×1施工期间违反操作规程，没有按照安全施工规定先把架子固定再上去作业，致使脚手架倾斜摔倒并受伤，董×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料到在几米高的架子上违章作业会造成安全隐患等危害后果，却放任危险发生，因此其应当对自己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我公司对于董×1的损害后果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对其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董×1要求我公司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同意其诉讼请求。对于董×1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交通费都不是董×1本人看病所发生的费用，不同意支付，票据都是出自同一个出租车。护理费，董×1应提供护理费发票，没有护理费发票的部分，应提供护理人员的工资卡、劳动合同和单位资质。伙食补助费，以实际住院天数按照规定赔偿。营养费，董×1主张过高，没有医嘱，不同意支付。医疗费以票据为准。伤残赔偿金，应按照其户籍性质来进行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董×1没有丧失劳动能力，是内蒙人，不应按照北京的标准计算。误工费，董×1每天工资不是200元而且不是全日制劳动者，误工期间应以医院的诊断证明为准。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同意赔偿，我方不是侵权人。鉴定费由法院认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盛丰隆达公司承包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广场的吊篮安装工程后又将该工程分包给宗×，董×1受雇于宗×在该处从事劳务。2014年8月7日上午10时许，因脚手架塌落，导致董×1摔落受伤。事发后董×1被送往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以下简称急救中心），经诊断为颈2椎体骨折，于2014年8月7日至2014年9月22日在急救中心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共计发生住院费8777.72元，门诊费用10667.47元，其中董×1自己支付200元，其余均为宗×支付。急救中心于董×1出院时医嘱其休息一个月，住院期间及休息一个月期间需陪护一人，适当下地活动，定期复查。案件审理中，经董×1申请，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其伤残情况进行了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3月2日出具鉴定意见认为董×1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率20%。董×1支付鉴定费2250元。
董×1提交在内蒙古通辽市医院骨科发生的医疗费票据4张及挂号费票据2张，金额共计806.02元，欲证明其在通辽为治疗伤情发生的医疗费。盛丰隆达公司对其真实性不认可。董×1提交交通费票据若干，欲证明其就医及去工地调查、到法院开庭和为鉴定发生的交通费，盛丰隆达公司对此不认可。
董×1提交马×和王哲的证人证言并申请二人出庭作证，欲证明董×1在朝阳区×广场从事吊篮安装工作，每天工资200元，2014年8月7日上午在为宗×提供劳务期间从脚手架摔落受伤。盛丰隆达公司认为证人证言不真实，其公司不管脚手架的事情，活都承包给宗×了，安全由宗×负责。经询，宗×称工人的工资不固定，干活之后的钱其提成20%，剩下的钱大家平分，临时雇的小工每天150元。
董×1为非农业家庭户，户籍地位于内蒙古自治区×号，其子董×2出生于2004年11月19日。董×1提交内蒙古自治区×社区居委会和×1社区居委会于2014年10月10日分别出具的证明，内容为董×3和刘×为夫妻关系，董×1、董×4、董×5、董×6为二人的儿子。经查，董×3出生于1947年2月20日，刘×出生于1949年7月10日，二人均为非农业家庭户。
盛丰隆达公司认为董×1没有按照安全施工操作规程施工，未按照规定先将架子固定后再施工，放任危险发生，应当对自己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董×1和宗×均称施工时使用的脚手架系盛丰隆达公司搭建。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董×1受宗×所雇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宗×作为雇主应当对董×1所遭受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盛丰隆达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宗×，其对于董×1因事故所遭受的合理损失应当与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董×1的各项损失，法院依法确定。董×1所主张的医疗费系其合理损失，法院支持。关于交通费，董×1所主张的交通费存在与其本人及必要的陪护人员就医或转院治疗无关的部分，法院根据其就医地点、时间、次数等对此酌情确定。关于护理费，根据董×1住院病案及出院诊断证明，其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休息一个月期间需陪护一人，但董×1未提交护理费的票据，亦未就护理人的收入减少情况进行举证，法院根据护理行业的一般收入情况对其主张的护理费酌情支持。董×1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的主张并无不当，法院支持。证人出庭作证发生的伙食费250元系董×1为举证所发生之诉讼成本，要求宗×、盛丰隆达公司承担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董×1受伤后需要加强营养符合常理，其关于营养费的主张并无不妥，法院支持。关于误工费，董×1关于误工期的主张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支持，董×1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受伤后至评残前处于持续误工状态，法院根据其就医情况并结合其所受伤害一般误工情况认定误工期为其受伤后至2014年11月11日最后就医前后。关于董×1收入情况，法院结合董×1和宗×的有关陈述综合认定，并据此确定误工费损失。董×1系城镇居民，其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亦无不当，法院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董×1的举证，可以认定其被扶养人为董×1之子董×2、董×1之父董×3和董×1之母刘×，结合有关扶养义务人的情况和董×1的伤残等级依法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董×1因事故造成人身损害，并因此构成伤残，对其精神造成了一定的损害，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董×1受伤的情况酌情确定宗×、盛丰隆达公司应当支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系董×1合理损失，宗×、盛丰隆达公司应予赔偿。盛丰隆达公司关于董×1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作出判决：一、宗×、北京盛丰隆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董×1医疗费一千零五元四角二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二千二百五十元、营养费二千二百五十元、交通费六百元、误工费一万一千元、护理费九千元、残疾赔偿金十六万一千二百八十四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五万五千一百七十七元五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鉴定费二千二百五十元；二、驳回董×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盛丰隆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董×1是因自己所搭建的脚手架不安全、不牢固倾斜而受伤，其本身对受伤后果存在过错，盛丰隆达公司不是直接侵权人，董×1对自己因受伤所遭受的合理损失也要承担责任，但原审法院并没有划分董×1的责任，都由上诉人和宗×承担赔偿显失公平。董×1在原审期间并没有提供户口本，也没有提交户籍地派出所出具的家庭成员关系证明，原审认定董×1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董×1并没有丧失劳动能力，不存在支付抚养费的问题，董×1的伤是自己的过错所导致的，不存在精神损失费赔偿问题。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董×1同意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宗×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
二审审理中，盛丰隆达公司提交公司法定代表人林×与宗×的电话录音一份，欲证明脚手架为董×1本人搭建，董×1对自己受伤具有过错，应减轻盛丰隆达公司和宗×的赔偿责任。董×1对录音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另查，董×1在原审期间提交户口本、派出所户籍信息等证明自己为非农业家庭户口。盛丰隆达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如果董×1提交了户口本，请法院审查。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住院病案材料、住院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诊断证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户口本、户籍证明、社区证明等书证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宗×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答辩和质证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董×1作为雇员在为宗×提供劳务过程中，从脚手架上摔落以致遭受人身损害，董×1的受害行为发生在职务活动中，工作设备、时间、地点均经雇主宗×指定，受宗×的指示进行，然而宗×并没有为雇员的职业活动尽到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应当对董×1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盛丰隆达公司作为施工工程的发包人，明知宗×没有施工资质而将工程承包给宗×，故其对于董×1所遭受的合理损失应与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盛丰隆达公司坚持认为董×1对自身受伤具有过错，应减轻宗×、盛丰隆达公司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信。关于董×1的户口性质问题，董×1在原审期间提交了户口本、派出所户籍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其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故原审法院关于董×1户口问题的认定，合法有据。原审法院根据董×1的伤残等级、被扶养人情况等确定宗×、盛丰隆达公司应承担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综上，盛丰隆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838元，由董×1负担938元（已交纳78元，余款8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宗×、北京盛丰隆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9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123元，由北京盛丰隆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世洋
代理审判员 曾 彦
代理审判员 郑吉喆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