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1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声启（曾用名：张声啟），男，1949年4月1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如意，女，1939年3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ＸＸ，利洁时（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华，系胡如意之子，196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张声启因与被上诉人胡如意、李玉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5）鄂汉阳民一初字第00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6月24日，张声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如意、李玉华立即妥善移交张声启依法拥有的房屋，并赔偿2015年6月1日起至交接手续完成之日止对张声启造成的经济损失，赔付标准按每日50元计算；胡如意、李玉华立即拆除侵占张声启房屋修建的通往张声启屋外的楼梯，保证房屋的完整性、独立性，即使用面积不少于32平方米且能正常居住，并承担2015年6月1日起至拆违完毕（含清理现场、运走建筑垃圾）顺利移交之日止的经济赔偿，赔付标准按每日80元计算；胡如意、李玉华拆除张声启房屋上方的违法建筑5.5平方米，并运走建筑垃圾；胡如意、李玉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1959年，张声启父母张家齐、周桂香所有的位于武汉市汉阳区两湖后街122号建筑面积61.86平方米房屋被政府拆迁，同时被拆迁的还有位于武汉市汉阳区两湖后街120号建筑面积47.43平方米所有权人登记为李生清胞弟李登标的房屋。上述房屋被拆迁后，于1960年还建到武汉市汉阳区洲头一村279号（老号），还建后的房屋建筑面积为84.86平方米，为三间并列式平房。该房屋还建时张声启的父亲张家齐与李生清在1960年的《建港拆迁籍卡》上加盖了各自的私章。房屋还建后，由张声启的父亲张家齐一家与李生清一家共同居住，张声启父亲张家齐一家居住在进房屋大门后的左边一半，李生清一家居住在右边一半。1978年两家在未获主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将该还建房向前后进行了加盖延伸，加盖延伸后房屋的建筑面积增加到87平方米左右。1997年11月27日张声启的父亲张家齐去世，1998年12月30日其母周桂香去世，张声启一家的房屋随后空置，但张声启父母遗留的家俱等物品仍存放在该房内。2003年11月7日，李生清在未征得张声启及家人同意的情况下，将洲头一村285号的老房屋拆除，并新建一栋占地约87平方米的三层半高的楼房。张声启于2004年10月13日起诉李生清房屋确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以（2004）阳民一初字第4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后，张声启不服，上诉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2005）武民终字第38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一、位于武汉市汉阳区洲头一村285号新建房屋第一层西侧32.43平方米的产权归张声启所有，李生清应协助张声启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张声启放弃对武汉市汉阳区洲头一村285号房屋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建筑面积的主张。李生清放弃对武汉市汉阳区洲头一村285号房屋第一层的50%靠西侧一边的建筑面积的主张；二、张声启将其享有的武汉市汉阳区洲头一村285号房屋的产权部分出租给李生清使用，租期10年（2005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1日），租金每年2400元，10年租金共计24000元，由李生清一次性支付给张声启。付款时间为2005年5月27日。该租金自支付之日起，至租期届满，无论租期是否变化，张声启不予退还；三、租期内如遇由李生清享有的武汉市汉阳区洲头一村285号房屋的那部分产权发生变更，本协议的第2条对新的权利人继续有效。2015年6月1日租期届满时，李生清或新的权利人应将租用的张声启的那部分房屋钥匙交给张声启，交付房屋时李生清或新的权利人应保证房屋完好无损，完好的标准为与第一层的东侧房屋一致；四、张声启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五、李生清自愿放弃其他上诉请求。2005年11月22日，张声启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坐落为汉阳区洲头一村285号一楼西侧，所有权人为张声启，建筑面积为32.43平方米，另在附记中载明：按法院民事调解书达成的协议，对第一层西侧32.43平方米登记发证，第一层西侧9.75平方米不予登记，2—4层不予登记。汉阳区洲头一村285号一楼西侧，所有权人为张声启，建筑面积为32.43平方米的房屋一直由李生清使用。李生清于2012年去世，后该房屋由李生清之妻胡如意和李玉华继续使用。2015年6月1日和6月10日，租期届满，张声启到房屋查看，发现该房屋内仍有他人居住，后胡如意、李玉华要该房屋的租户搬走，并腾空房屋，该租户将租金交至2015年5月份。胡如意、李玉华于2015年7月29日将诉争房屋钥匙交付给原告张声启。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位于武汉市汉阳区洲头一村285号一楼西侧的房屋（建筑面积为32.43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张声启，张声启依法对该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胡如意、李玉华于2015年7月29日将诉争房屋的钥匙交付给张声启，胡如意、李玉华将诉争房屋交付给张声启的行为已履行完毕。关于张声启要求胡如意、李玉华赔偿自2015年6月1日起至交接手续完成之日止对张声启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原承租人即李玉华的父亲、胡如意的丈夫李生清已去世，十年期间张声启从未与承租人联系，胡如意、李玉华也无法联系张声启，张声启于2015年6月1日要求收回诉争房屋后，胡如意、李玉华立即配合要租户搬走并腾空房屋，故张声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5.3平方米的楼梯和5.5平方米超出部分的问题，张声启自认十年的租赁期间内从未看过该诉争房屋，且张声启并未提交能证明房屋结构被改变的证据，胡如意、李玉华的证人证言也一致证实诉争房屋是早在2004年建房时一并改造，不是中途搭盖，另外张声启办理位于武汉市汉阳区洲头一村285号一楼西侧的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中载明建筑面积为32.43平方米，建筑面积是指住宅建筑外墙勒脚以上外围水平面积，建筑面积一般大于使用面积，在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武民终字第385号民事调解书中也明确在交付房屋时新的权利人应保证房屋完好无损，完好的标准为与第一层东侧房屋一致，故对张声启要求被告立即拆除侵占张声启房屋修建的通往张声启屋外的楼梯，并承担2015年6月1日起至拆违完毕（含清理现场、运走建筑垃圾）顺利移交之日止的经济赔偿（赔付标准按每日人民币80元计算）以及要求胡如意、李玉华拆除张声启房屋上方的违法建筑5.5平方米，并运走建筑垃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声启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张声启承担。
张声启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定性错误。一审中，张声启要求胡如意、李玉华承担不按（2005）武民终字第385号民事调解书规定的期限移交房屋的违约责任，并承担因擅自修建楼梯而侵占张声启房屋面积的侵权责任。一审判决将案由确定为返还原物纠纷，与张声启的诉讼请求不一致。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张声启于2015年6月1日要求胡如意、李玉华将房屋交还，但直到2015年7月29日胡如意、李玉华才将房屋钥匙交给张声启，期间相差58天，一审判决却认定胡如意、李玉华“立即配合要求租户搬走并腾空房屋”，与事实不符；（2005）武民终字第385号民事调解书明确“汉阳区洲头一村285号新建房屋第一层西侧32.43平方米的产权归张声启所有”，现状却是张声启房屋内近1／6面积被违法修建的楼梯侵占，一审判决对此却不予认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张声启依据物权法、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提起诉讼，一审判决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关于租赁合同的界定来判决，令人难以理解。四、一审判决责任划分失衡，显失公正。本次诉讼是因胡如意、李玉华违约、侵权所致，且违约、侵权事实确凿无误，一审判决却驳回诉讼请求，明显不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胡如意、李玉华答辩称，房屋是张声启的，当时也说好6月份的房租给张声启，我们因为水电问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张声启并没有要我们腾房。房屋楼梯是十年前就建好了的，不存在侵权的问题。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胡如意、李玉华自述将诉争房屋出租给他人，每月收取租金500元。
本院认为，本案应当围绕张声启的上诉请求所涉及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理。
关于本案案由。民事案件案由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一审中，张声启的诉讼请求涉及返还房屋、恢复房屋原状、排除妨害、赔偿占有房屋的损失等多项内容，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未能涵盖张声启的全部诉讼请求，故一审判决确定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返还原物纠纷、排除妨害纠纷、恢复原状纠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均属于二级案由物权保护纠纷下的三级案由，故本案案由应为物权保护纠纷。张声启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问题。张声启虽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但在二审调查过程中，张声启陈述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且张声启上诉状中陈述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理由所涉及的是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故对张声启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问题。本案中，张声启主要依据物权法、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主张权利，其诉讼请求即返还房屋、恢复房屋原状、排除妨害、赔偿占有房屋的损失等也主要涉及物权保护方面的内容，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的规定，系适用法律不当。张声启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实体处理问题。依据（2005）武民终字第385号民事调解书，胡如意、李玉华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期限至2015年6月1日止，故胡如意、李玉华最迟应于2015年6月2日向张声启交付房屋钥匙，但胡如意、李玉华却于2015年7月29日才将房屋钥匙交还给张声启，其间相差近两个月，故胡如意、李玉华应当承担迟延交付房屋的责任。张声启主张胡如意、李玉华应按每天50元的标准赔偿该损失，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赔偿标准的依据，而胡如意、李玉华在二审中陈述其将诉争房屋出租的租金为每月500元，故胡如意、李玉华应赔偿张声启1000元。关于案涉房屋的楼梯及上方房屋的修建问题，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声启应当提交证据证明该楼梯及其房屋上方建筑是胡如意、李玉华在（2005）武民终字第385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擅自修建的，但一、二审中，张声启均未提交证据对此加以证实，且二审调查过程中，张声启也仅仅只是陈述在签订上述调解协议时不知道有没有楼梯，作为对案涉房屋主张权利的一方，不可能对房屋的状况不加了解，故张声启的该陈述不合情理，故对张声启提出的胡如意、李玉华擅自修建楼梯侵占其房屋面积并拆除其房屋上方建筑的主张，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案件定性、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张声启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中有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5）鄂汉阳民一初字第00369号民事判决；
二、胡如意、李玉华向张声启赔偿损失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张声启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张声启负担1320元，由胡如意、李玉华共同负担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张声启负担1320元，由胡如意、李玉华共同负担3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小乔
审判员 叶玉宝
审判员 张 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吴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