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2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宪英。
委托代理人詹德强，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中新大道西181号。
法定代表人BRUNO，ROBERTMERCIER，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志洪，江苏吴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艳，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李宪英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欧尚超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民初字第03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5日、2015年3月27日、2015年4月3日、2015年4月21日李宪英从苏州欧尚超市处分四次共计购得：1、多美滋致粹婴儿配方一段奶粉36罐，价值11088元；2、多美滋致粹幼儿配方三段奶粉21罐，价值5418元；3、多美滋精确盈养幼儿配方二段奶粉18罐，价值3168元；4、多美滋精确盈养幼儿配方三段奶粉12罐，价值1814元。上述奶粉合计数量为87罐，总金额为21488元。庭审中，李宪英、苏州欧尚超市双方确认，上述所购奶粉外包装的配料表中均注明添加有多聚果糖。李宪英认为根据上述奶粉生产厂家多美滋婴幼儿食品有限公司所公示的企业标准明确其生产应符合卫生部2009年第5号公告的规定，而该公告中明确多聚果糖作为新资源食品，只能适用于儿童及孕妇奶粉，并不包括婴幼儿奶粉，而李宪英所购买的上述87罐奶粉均属婴幼儿奶粉，其添加多聚果糖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苏州欧尚超市作为经销商应根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苏州欧尚超市认为根据卫生部最新颁布的《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中明确规定，多聚果糖可在婴幼儿食品中予以添加，而李宪英所称的卫生部2009年第5号公告是于2009年3月25日实施的，《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则是于2013年1月1日实施，因此多美滋婴幼儿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美滋公司）根据最新的食品安全标准即《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在婴幼儿奶粉中添加多聚果糖完全符合食品安全，李宪英的诉请无相应的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又查明，2009年3月25日卫生部发布2009年第5号公告，该公告的附件2种新资源食品目录中规定：多聚果糖，英文名称ployfructose，来源菊苣根，使用范围儿童奶粉、孕产妇奶粉。2012年3月15日卫生部发布《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并于2013年1月1日实施，该规定中明确载明：多聚果糖（菊苣来源），婴幼儿配方食品、婴幼儿谷类辅助食品，单独或混合使用，该类物质总量不超过64.5g／kg。
以上事实，由李宪英提交的销售发票、商品实物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李宪英的诉讼请求为：1、苏州欧尚超市退还李宪英货款21924元；2、苏州欧尚超市向李宪英支付赔偿金21924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苏州欧尚超市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李宪英至苏州欧尚超市购买商品，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均应诚实守信履行合同义务，苏州欧尚超市作为食品的销售者其经营活动应当符合食品安全相关标准。本案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奶粉的配料中含有多聚果糖。李宪英认为根据卫生部公告（2009年第5号）的规定多聚果糖作为新资源类食品只能在儿童奶粉、孕产妇奶粉中予以添加，本案所涉奶粉系婴幼儿奶粉，并不属于上述规定中可以添加的奶粉种类，因此，苏州欧尚超市作为食品的销售者明知上述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仍进行销售，应按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予以十倍赔偿。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新的《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的规定，多聚果糖可以在婴幼儿配方食品中使用，李宪英虽认为本案所涉奶粉中所添加的多聚果糖系卫生部公告（2009年第5号）规定中所指的“多聚果糖”与《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中规定的“多聚果糖”虽然名称相同但分属不同种类系为不同物质，但该意见并无相关证据及法律规定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不予认可。因此，对于李宪英认为本案所涉奶粉违反食品安全并应由苏州欧尚超市承担退还货款并按价款十倍赔偿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李宪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59元，由李宪英负担。
上诉人李宪英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产品中使用多聚果糖所依据的标准为卫生部2009年第5号公告，即产品中添加的是新资源食品“多聚果糖”，但却违背了该公告关于新资源食品多聚果糖适用范围为儿童奶粉、孕产妇奶粉的规定。二、作为新资源食品使用的多聚果糖和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的多聚果糖是两种不同的物质。1、两种多聚果糖实质质量属性不同，主要区别在于果聚糖的聚合度DP不一样，也就是链长不一样。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多聚果糖要求DP≥23占94.5%，而作为营养强化剂的多聚果糖要求DP≥5的占99%。2、加工工艺要求不一样。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多聚果糖多了除去短链果聚糖的工序，剩下的多为长链果聚糖，所以DP较高。此外，卫生部2009第11号公告有关低聚果糖的说明可见低聚果糖为DP2～DP8，与作为营养强化剂的多聚果糖均以低聚合度短链果糖为主。在婴幼儿食品中作为膳食纤维来源多使用低聚果糖和低聚半乳糖，所以有理由相信低聚合度短链果糖对婴幼儿更加安全或者更有营养效果。所以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多聚果糖因为含有大量的高聚合度果聚糖，不能添加于婴幼儿配方食品。苏州欧尚超市对涉案食品添加的多聚果糖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具有举证责任，但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食品中添加的多聚果糖是营养强化剂。三、涉案产品的生产商在其多美滋全线产品包括婴幼儿配方食品和儿童奶粉、孕产妇奶粉中添加的多聚果糖是同一物质，均是依据卫生部2009年5号公告使用的新资源食品多聚果糖。另，涉案食品致粹1段企业标准Q／AAAL0015S-2014中3.1.31、致粹3段企业标准Q／AAAL0017S-2014中3.1.37记录“维生素K：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要求”，可见涉案食品中添加药品维生素K，严重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和食品安全法。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苏州欧尚超市辩称：一、李宪英购货和起诉前多美滋公司就已经公布了最新的企业标准，对多聚果糖的标准就是“应符合卫生部2007年第12号公告的要求”，因此再去争论多美滋公司旧的企业标准是否符合国家标准已经毫无意义。更何况《食品安全法》规定消费者要求退款并支付十倍赔偿金的前提是“生产或销售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与企业标准的制定和实施并没有关联性。李宪英在上诉状中故意隐去了关于平均链长的规定，事实上卫生部2007年第12号公告和2009年5号公告只是从不同层面对多聚果糖作了要求，对多聚果糖平均聚合度（即链长）及其他所有重合项目（比如灰分）的要求都是相同的，有理由相信两个标准指向的是同一种物质。从《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问答规定的第二十八条“关于部分既属于营养强化剂又属于新资源食品的物质的使用”可以看出，多聚果糖就是一种物质，它既可以用作营养强化剂，又可以用作新资源食品。低聚果糖和多聚果糖最本质的区别就在于他们的链长完全不同，李宪英将作为营养强化剂的多聚果糖混同于低聚果糖是错误的。苏州欧尚超市提供的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足以证明涉案食品中添加的多聚果糖是食品添加剂。二、苏州欧尚超市作为销售者，不具备检测的资格和能力，对所销售的商品只能作形式上的审查。本案中涉案奶粉均是检测合格的，苏州欧尚超市没有“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不存在赔偿的基础。三、李宪英在本案中购买如此多且分别适合不同年龄段婴儿的奶粉，其行为明显属于非正常消费。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二审中李宪英提交了从多美滋公司网站上获得的日期为2014年8月25日的原料检测报告，以证明涉案奶粉对应批号的多聚果糖原料检测报告使用的标准为“卫生部关于批准菊粉、多聚果糖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2009年第5号）”，也即多美滋公司并未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多聚果糖；而且原料检测报告显示多聚果糖PH值超过标准。苏州欧尚超市质证认为原料检测报告只能说明多美滋公司的实验室人员按照卫生部2009年第5号公告的标准做了一份检测，但没有证据证明该份检测报告检测出的数据与卫生部2007年第12号规定的要求不同；PH值超标只是表明实验室检验时检出超标，据此公司在生产时考虑到PH值的问题，以便生产出符合食品安全法的食品。
二审中苏州欧尚超市提交了签证日期为2014年8月27日的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一份，收货人为多美滋公司，进口产品为多聚果糖，意见为：该批多聚果糖所检项目符合GB2760及卫生部相关公告标准……可用于相关食品加工，使用应符合《食品添加剂使用卫生标准》（GB2760）／《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卫生标准》（GB14880）的要求。苏州欧尚超市以此证明多美滋公司进口的多聚果糖是食品添加剂，符合GB14880的要求。李宪英质证对证书提出异议，认为卫生证书签证日期为2014年8月27日，而其提交的原料检验报告时间是2014年8月25日，而且卫生证书不能证明本案所涉产品中多聚果糖作为新资源食品使用是否违法。
上述事实，由李宪英提交的原料检测报告、苏州欧尚超市提交的卫生证书以及本院调查笔录为证
二审另查明，卫生部《关于批准食品添加剂新品种和扩大使用范围、使用量的品种的公告》（2007年第12号）显示，多聚果糖使用范围为婴儿配方食品，较大婴儿和幼儿配方食品，理化要求包括“平均链长≥23单体”。卫生部《关于批准菊粉、多聚果糖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2009年第5号）显示，多聚果糖质量要求包括“平均聚合度（DP）≥23”。
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问答载明“二十八、关于部分既属于营养强化剂又属于新资源食品的物质的使用。本标准适用于食品营养强化剂的使用。对于部分既属于营养强化剂又属于新资源食品的物质，如二十二碳六烯酸、低聚半乳糖、多聚果糖、花生四烯酸等，如果以营养强化为目的，其使用应符合本标准的要求；如果作为食品原料，应符合新资源食品相关公告的规定。”
《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附录D食品类别（名称）说明13.0为特殊膳食用食品，其中包括婴幼儿配方食品、婴儿配方食品、较大婴儿和幼儿配方食品等；附录C为允许用于特殊膳食用食品的营养强化剂及化合物来源，其中包括营养强化剂维生素K。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作为营养强化剂的多聚果糖与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多聚果糖是否为同一种物质；2、涉案产品中添加维生素K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3、涉案产品PH值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对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李宪英主张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的多聚果糖与作为新资源食品使用的多聚果糖是不同的物质，区别在于作为新资源食品使用的多聚果糖的聚合度更高，不适宜由婴幼儿食用。本院认为，首先，李宪英对于该主张并没有提交食品、卫生方面的主管机关的认定结论、专业机构或者人员的权威意见或者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其次，在卫生部2007年第12号公告中作为营养强化剂的多聚果糖理化要求中要求平均链长≥23单体，在卫生部2009年第5号公告中作为新资源食品多聚果糖质量要求中要求平均聚合度（DP）≥23。李宪英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两公告中的该两项指标系实质不同的成分要求。而且李宪英上诉状自述其认为两种多聚果糖区别在于果聚糖的“聚合度DP不一样，也就是链长不一样”，更反映其认可聚合度与链长在认定多聚果糖物质属性方面的一致性或关联性。再次，《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问答规定，对于部分既属于营养强化剂又属于新资源食品的物质，如多聚果糖等，如果以营养强化为目的，其使用应符合本标准的要求；如果作为食品原料，应符合新资源食品相关公告的规定。由此可见，因为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的多聚果糖属于食品添加剂，与作为新资源食品使用的多聚果糖用途不同，卫生行政主管部门要求依用途不同遵循不同的使用规范，但从上述问答文义上不能反映用途不同时所要求的多聚果糖的物质属性有别。最后，多美滋公司的多聚果糖原料进口卫生证书显示符合GB2760也就是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要求，营养强化剂系食品添加剂的一种类别，可以佐证多美滋公司系将多聚果糖作为营养强化剂进口及使用。综上，虽然多美滋公司生产涉案产品时依据的企业标准以及进行多聚果糖原料检测时是按照卫生部2009年第5号公告，但李宪英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多美滋公司使用的多聚果糖不符合《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的要求，其认为涉案产品中添加的多聚果糖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维生素K可以添加在婴幼儿配方食品等特殊膳食用食品中，李宪英认为涉案产品中违法添加药品的观点没有依据。至于李宪英在二审中提及的多聚果糖PH值超标的问题，李宪英没有提交涉案产品的成品在PH值方面的食品安全标准以及产品不符合标准的证据，其仅依据原料检验报告主张涉案产品PH值不符合国家标准依据不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理应予以维持。上诉人李宪英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18元，由上诉人李宪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代理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陆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