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6民终1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滨州工业园区规划建设局，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滨北办事处梧桐二路279号。
法定代表人：杨在峰，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英，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志慧，女，199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法定代理人：魏洪滨，男，1973年9月22日出生，汉�，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系魏志慧之父。
法定代理人：顾红霞，女，197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系魏志慧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岭枝，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滨州工业园区规划建设局因与被上诉人魏志慧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5）滨民一初字第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山东滨州工业园区规划建设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魏志慧的摔倒与上诉人管理的雨水口箅面有关明显有误。雨水口箅面略低于地面，但与地面之间并不是直上直�，而是形成一定坡度，正常骑行根本不会摔倒。公证书中的绘图表明被上诉人摔倒的位置距离最近的雨水口箅面有14米，且电动车压在被上诉人的身上。假如被上诉人系因雨水口箅面原因摔倒，应该是就地摔倒或被甩出少许距离。上诉人曾向交警咨询，如被上诉人因井箅原因摔倒最多摔出不超过3米。一审法院仅根据周围没有障碍物就推定被上诉人摔倒与雨水口箅面有关，不符合逻辑和常识。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摔倒与雨水口箅面有关的证据是视频资料、司法鉴定意见书和证人证言，但视频资料由于当时天色未亮，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无法证明任何事实。司法鉴定意见书仅对被上诉人伤情进行鉴定，并没有对上诉人摔倒与雨水口箅面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的依据仅为证人证言，但证人证言公证的时间为2015年5月26日，距离事发已9个月有余，公证书中雨水口箅面的状况不能证明事发时的状况，证人证言的内容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摔倒与雨水口箅面有关的事实。经过公证的文书虽然较其他文书有较高的效力，但是，经过公证的证言仍然属于证人证言，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证人无正当理由不出庭作证，证言效力较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庭审中两证人不但出庭作证，还直接否认了被上诉人核心证言，即两个证人都某当时并没有强调“天色少亮，也没有看到什么，只是靠近路边有几个雨水口箅面与路面不平”。不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更何况被证人否认的证人证言。证人证言作为间接证据，仅证明事情发生后近一年的路面情况，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摔倒与上诉人有关。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室外排水设计规范》第4.4.7条规定的“位于路面上的井盖，宜与路面持平;位于绿化带内的井盖，不应低于地面”错误。井盖是用于遮盖深井，防止人或者物体坠落，雨水口箅面是使水流通，格挡杂物、脏物的格栅，显然雨水口箅面不是该条文的井盖，适用该条文明显错误。应当根据《室外排水设计规范》第4.7.2A条规定的“道路横坡坡度不应小于1.5%，平箅式雨水口的箅面标高比周围路面标高低3cm—5cm，立箅式雨水口进水处路面标高应比周围路面标高低5cm。当设置于下凹式绿地中时，雨水口的箅面标高应根据雨水调蓄设计要求确定，且应高于周围绿地平面标高”。一审法院引用井盖的规范评价井箅显然不当。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侵权责任”的规定错误。本案所涉的是平箅式雨水口，不是窨井或地下设施。窨井是用在排水管道的转弯、分支、跌落等处，以便于检查、疏通用的井，学名叫做检查井。埋设在地下的电讯电缆检查井、电力电缆检查井也叫窨井。窨井也是地下室的意思。被上诉人所述是因“雨水口箅面形成十公分的坑导致其摔倒”，而一审法院引用的条文却是“地下的窨井等地下设施”，并在判决时把原来的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赔偿纠纷案由改为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意在将本属于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举证责任分配不公。本案应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赔偿纠纷，是一般侵权责任纠纷，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本案被上诉人主张其摔倒与上诉人所管理的雨水口箅面有关，但根据现有证据根本无法证明此事实存在，所以被上诉人应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对于被上诉人的不幸遭遇，上诉人也深感惋惜和同情，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如果一审判决被二审法院维持，其他侵权纠纷以此为判例，该判决的示范后果可想而知。综上，请二审法院纠正一审判决，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魏志慧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可以确认的事实是被上诉人摔伤时路面无任何障碍物，被上诉人进行公证时的路面状况与事故发生时完全一致。雨水口箅面并非略低于地面高度，而是过分低于地面高度�原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事故视频资料、目击证人陈述及调取交警部门资料等证据，认定被上诉人摔伤与路边井箅过分低于地面具有因果关系正确。二、雨水口箅面实际为井盖的一种，兼有遮盖道路深井，防止人或物体坠落及使水流通阻挡杂物的功能，原审法院适用《室外排水设计规范》“位于路面井盖宜与路面持平”的规定正确。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的适用范围并非仅指窨井，还包括其它地下设施。上诉人认为窨井学名为检查井，而根据《滨州市城市地下基础设施检查管理办法》第二条的规定，检查井包括构成检查井本身的井盖、井框、井箅等设施，因此原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并无错误。本案应定性为特殊侵权，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上诉人对自己尽到管理职责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此期间曾对雨水口箅面过分低于路面高度的情况进行修缮，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正确。
被上诉人魏志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山东滨州工业园区规划建设局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等共计166082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9日凌晨4时许，魏志慧骑电动自行车沿滨州市滨城区滨北办事处梧桐六路由西向东靠近右侧行驶，行至滨北办事处梧桐六路地税局附近时，突然摔倒受伤。魏志慧受伤后，被送至滨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后转入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就诊，并于2014年8月19日8时03分入住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神经外科治疗，入院诊断为：1.脑疝，2.右侧硬膜外血肿，3.左侧硬膜下血肿，4.蛛网膜下腔出血。当日，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急诊在对魏志慧全麻下行颅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颅内压监护探头植入术。2014年8月19日至2015年4月22日，魏志慧在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76天，共支出医疗费用316901.66元。就魏志慧的伤情，滨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5月5日作出滨二医司（2016）法临鉴字第54号伤残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魏志慧颅脑外伤致植物人状态，相当于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一级伤残；2.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院外需1人护理；3.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4.后续治疗费用约为35000元（颅骨修补费用）。魏志慧主张其受伤的原因为事故地点的排水井井箅与路面形成的危险性高度差，致使魏志慧骑电单车路过时受伤，山东滨州工业园区规划建设局作为管理人，未及时维修或调整，负有责任；山东滨州工业园区规划建设局认为不能证明魏志慧受伤与排水井井箅有关。从公安机关拍摄现场照片来看，魏志慧受伤处�路边排水井井箅低于路面高度。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魏志慧受伤情况看，现场并无妨碍通行的物品，魏志慧在骑行电动车行驶过程中突然摔倒，并致头部受伤，结合魏志慧受伤的路面情况，应能够认定与山东滨州工业园区规划建设局管理的排水井井箅有关。《室外排水设计规范》4.4.7中规定“位于路面上的井盖，宜与路面持平;位于绿化带内的井盖，不应低于地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山东滨州工业园区规划建设局所负管理责任的道路中，雨水井盖明显低于路面，该情况对魏志慧受伤的后果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山东滨州工业园区规划建设局应承担管理不善的责任，就魏志慧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义务。魏志慧在骑电动自行车在公路�行驶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未确保行驶安全，就自身受伤应承担主要责任。对魏志慧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316901.66元；2.残疾赔偿金630900元（31545元×20年）；3.住院伙食补助费5280元（30元×176天）；4.交通费5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6.护理费661172元（院内护理费86元×176天×2人+院外护理费31545元×20年）；7.鉴定费用2300元。以上共计1627053.66元。该案立案案由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赔偿纠纷，经审理，原审法院认为诉讼双方争议的排水井井箅系地下设施，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故案由变更为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滨州工业园区规划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魏志慧医疗费316901.66元、残疾赔偿金630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80元、交通费500元、护理费6611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用2300元等各项经济损失共1627053.66元之20%，计款325410.72元；二、驳回魏志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00元，由魏志慧负担6480元，由山东滨州工业园区规划建设局负担16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于二审中陈述其于2015年7月份对�故发生地点附近的雨水口箅面进行了修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为基础法律关系的确定，即本案属于公共道路妨害通行责任纠纷还是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公共道路妨害通行责任纠纷应以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物品的行为为构成要件，而本案中当事人并无此类行为，故本案不属于公共道路妨害通行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物件为“窨井等地下设施”，表明该规定既适用于窨井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也适用于其他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本案中，涉案的雨水口箅面是地下排水系统的组成部分，属于其他地下设施，当事人主张因雨水口箅面造成损害，案由应当确定为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
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受伤与上诉人所管理的雨水口箅面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这一事实的证明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供了视听资料、公证过的证人证言，证人亦经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亦调取了交警部门的卷宗材料。以上证据中，就雨水口箅面是否高低不平的问题，证人出庭所作陈述与其向公证机关所作陈述并不一致，但证言的其他内容与其在公证机关所做证言并无矛盾，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在涉案雨水口箅面附近摔倒的事实。结合被上诉人驾车行驶方向、行驶时间、路面状况、车流状况等因素，应当�定被上诉人主张的因雨水口箅面导致摔伤具有高度盖然性，即其受伤与上诉人管理的雨水口箅面间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对该因果关系予以否认，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的第三个焦点问题即为上诉人对涉案雨水口箅面的管理是否具有过错。首先，关于评价上诉人是否尽到管理义务的准据应适用《室外排水设计规范》第4.4.7条还是第4.7.2A条的规定，本院认为，雨水口箅面与窨井井盖不同，雨水口箅面的主要作用为引流道路积水、过滤杂物，而窨井井盖的主要作用为遮蔽窨井。故《室外排水设计规范》第4.4.7条规定的“位于路面上的井盖，宜与路面持平”不应适用于本案雨水口箅面，否则将导致雨水口箅面的引流道路积水功能无法实现。本案应适用《室外排水设计规范》第4.7.2A条的规定，即“平箅式雨水口的箅面标高比周围路面标高低3cm—5cm”。其次，对被上诉人是否尽到管理义务的认定，本院认为，从交警部门拍摄照片可见，涉案雨水口箅面的高度确低于周边路面，但该高度差是否突破国家标准的规定，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且上诉人自认已对涉案雨水口箅面进行了修缮，致使该事实已无法查清。上诉人作为管理人，无证据证实其尽到管理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20%责任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在认定上诉人是否具有管理过失方面存在错误，但因本案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在上诉人无证据证实自己尽到管理职责的情况下，原审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00元，由上诉人山东滨州工业园区规划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景晨光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