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增法民三初字第1838号
原告：曾巧玲，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梁治烈，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马修村谢屋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主任：谢成照。
委托代理人：李创明，广东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广州市宝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曾巧玲。
委托代理人：梁治烈，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曾巧玲诉被告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马修村谢屋合作社、第三人广州市宝玥贸易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赖雯丽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曾巧玲及第三人广州市宝玥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治烈，被告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马修谢屋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李创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曾巧玲诉称：原被告双方于2003年11月2日签订了《征地协议书》，约定被告将石滩工业大道东西主干路段所属座落在马修村大路田（土名）土地大约230亩提供给原告投资办厂。协议书中约定原告征用被告土地每亩3.3万元，青苗补偿款每亩0.3万元，计每亩总价3.6万元。原告于2013年11月2日支付给被告70万元作为征收土地定金款，后又于2003年12月23日向其支付69万元作为征收土地青苗款。2005年4月3日经双方协商同意，原告以第三人的名义与被告订立了《有关征地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将原定的石滩工业大道北侧的大路田大约230亩的征用土地调整为50亩，具体位置为工业大道北侧与广惠出口交界处。该补充协议确认我方交付的139万元作为该50亩地的定金（预付款）和青苗费。按照《征地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如工业大道不修，甲方（即被告）则要将所有定金全部退还乙方（即原告），且按银行贷款同期利息支付给乙方”。事实上被告没有履行该协议的诚意，故此，请求法院判令，一、被告偿还欠款139万元以及支付利息，（利息从2003年12月24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为止）；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马某谢屋经济合作社辩称：一、原告提交的《征地协议书》及《有关征地补充协议》是无效合同，该两份合同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自治法》的规定通过表决，既没有经过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马修村的村民大会、村民代表大会或户代表的商议讨论、通过，违反了法定程序属于无效合同。二、被告并没有收取原告的任何款项。原告仅仅提交两张收据，并没有提交相关款项的支付凭证。被告事实上也没有收到该笔款项，被告村民也没有收到关于该款项的分红或该土地上的青苗补偿款。在本案中，原告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原告已经履行了支付的责任。三、由于本案涉及到部分村民擅自利用自己使用公章的便利，为了谋取非法利益而作出侵害村民利益的行为。事实上增城区石滩镇马修村民委员会已经将本案涉及的事实向石滩镇政府的纪检部门进行举报，目前纪检部门已经联合公安调查。因此本案应当在侦查机关对涉嫌刑事犯罪的事实查清后，再审查涉及的民事责任。四、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所签订的两份合同分别在2003年及2005年，在该段期间内，原告并未提出要求被告履行合同或返还已付款项的请求。同时，本案涉及的土地已经在2009年被石滩镇人民政府依法征收，被告是在收到增城区人民法院的传票才知道存在涉案的两份合同以及知道本案的情况。五、原告所要求的利息过高，且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尽管合同约定“如工业大道不修，甲方则要将所有定金全部退还，且按银行贷款同期利息支付给乙方”但是合同并没有约定退还定金的时间以及利息的起算时间，因此，被告认为利息的计算应当由原告提起诉讼之日起算。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广州市宝玥贸易有限公司述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3年11月2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征地协议书》，约定“甲方经研究决定，将石滩工业大道东西主干路段所属座落在本村大路田（土名）土地大约230亩，提供给乙方投资办厂。现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订立如下协议：1、乙方向甲方征用230亩土地办厂，乙方先付给现款70万元给甲方作订金使用。2、乙方征用甲方土地经每亩3.3万元价格给甲方。青苗补偿款每亩0.3万元价格给甲方，计每亩总价3.6万元。3、在石滩工业大道筑路基完成6个月内，乙方必须付清全部征地款给甲方。如工业大道不修，甲方则要将所有订金全部退还给乙方，且按银行贷款同期利息支付给乙方。4、乙方付给定金后甲方不得将协议征用土地转让（包括买卖和出租）给他人，如甲方因此违约将土地转让给他人，则除退还乙方所交付订金外，还要按定金的伍倍赔偿乙方的损失。5、乙方办厂后招工要优先录用本村村民。6、如乙方不能按第3款要求在规定时间内付清征地款项，甲方有权收回乙方所有征用土地，并没收乙方所交定金。7、乙方办厂不得污染环境，如有污染环境，超出国家有关环保标准，造成农作物等损害，由乙方赔偿一切损失。8、本协议一式叁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村委会一份。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该协议甲方落款处加盖“石滩镇马某村谢屋经济合作社”印章以及甲方法人代表栏有“谢某甲”的签名。
2003年11月2日、2013年12月23日，被告分别出具金额为70万元、69万元的收据给原告收执，收据分别载明“今收到曾巧玲征收土地订金款”以及“今收到曾巧玲征收土地青苗款”，收据均加盖“石滩镇马某村谢屋经济合作社”印章以及有“谢某甲”（经手人）、“谢某乙”（记帐）、“谢某丙”（会计）的签名。
2005年4月3日，被告（甲方）和第三人（乙方）签订《有关征地补充协议》，约定“根据2003年11月甲乙双方签订的《征地协议书》和2005年3月28日石滩镇政府、村委会、合作社三方‘关于工业大道两旁土地征用开发会议’的精神，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订立补充协议如下：1、将原定乙方征用甲方石滩工业大道北侧的大路田大约230亩土地办厂的协议数量改为50亩，具体位置为工业大道北侧与广惠出口交界处。原来交的定金和青苗费共139万元作为该50亩地的定金（预付款）和青苗费。2、按协议乙方需向甲方支付征地款及青苗费共180万元（50亩×3.6万元=180万元），减去2003年11月和12月先后两次所支付的139万元，尚欠41万元，在镇政府同意开发使用该土地办厂三个月内结清。3、该地段所需修路面积的款项，乙方已按规定付清。4、征地价格、青苗补偿以及其他事项按原《征地协议书》执行。本协议一式叁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村委会一份，由签订之日起生效”。该补充协议甲方落款处加盖“石滩镇马某村谢屋经济合作社”印章以及甲方法人代表栏有“谢某甲”的签名。
2009年9月25日，原增城市石滩镇人民政府与被告签订《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拟征收土地位于增城区石滩镇马修村谢屋社马岭、大路田（土名），四至范围如下：东至空地，南至东西大道，西至空地，北至空地，征地面积折合384.987亩，具体位置及面积以国土部门测量定界的征地红线图为准，综合地价补偿和青苗补偿款按每亩71020元人民币进行补偿，共计27341776.74元。
2015年11月25日，第三人出具一份《代为签署补充协议证明书》，证明2005年4月3日第三人代原告与被告签署《有关征地补充协议》，合同的履行和款项支付全部由原告履行。
庭审过程中，一、关于涉案土地的性质和权属问题。原告表示是被告村里的土地，具体性质不清楚，征地协议以及补充协议均并未附涉案土地红线图；经释明，原告未在法庭规定的期限内申请对涉案土地的四至范围进行测量；原告表示不清楚涉案土地是否在《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约定的征收范围内。被告表示是其集体土地，当时为农用地，并未办理土地权属证；涉案土地在2009年已经被政府通过签订《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的方式征收，并于2003年开始建设，2005年修建完成并投入使用，故现今涉案土地的权属人已经不是被告。二、关于两份收据的款项问题。原告主张是在收据载明的日期，在原告的住处以现金的形式分别支付给谢某甲、谢某乙、谢某丙，其中谢某乙、谢某丙为被告的会计人员，这两份收据是谢某甲提供给原告，谢某甲将收据提供给原告时收据已经加盖好“石滩镇马某村谢屋经济合作社”印章。三、被告对于征地协议、补充协议以及两份收据均不予确认，其认为征地协议及补充协议未经村民大会通过，村民并不知情，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支付了收据载明的两笔款项；经询问，被告未申请对“石滩镇马某村谢屋经济合作社”的印章进行鉴定；被告确认谢某甲在2003年11月至2005年4月期间是被告的社长，谢某甲任社长期间，被告的印章由其保管，谢某乙、谢某丙在2003年11月至2005年4月期间是被告的会计人员。四、对于原告和第三人的关系。原告以及第三人主张，涉案土地原告是打算用于建设第三人以外的其他厂房，当时考虑因办厂需要，故补充协议以第三人的名义签订。被告从未将涉案土地交付给原告或第三人使用。四、为查明本案事实，经本院询问，案外人谢某甲、谢某乙、谢某丙称，（一）在2002年至2005年以及2008年至2011年期间，谢某甲为被告社长，谢某乙为被告出纳，谢某丙为被告会计；（二）谢某甲确认其与原告于2003年12月23日签订一份协议书（所涉土地面积为230亩，每亩补偿3.3万，位置在本村大路田），但该协议书的内容与涉案征地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内容不同，但其无法提供其主张的那份协议书，因时间久远，其已经无法确认涉案征地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的签名及印章是否其所签盖；（三）对于涉案的两份收据，三人共同表示，金额为69万的收据中的印章及签名是真实的，该印章是当时被告的公章，上述三人的签名也是其三人所签，三人亦确认是从原告处收取69万元；但是70万的收据，并非其三人签署，也非其三人加盖的印章。五、对于涉案征地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原告认为均为无效，但未增加确认上述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对于2003年11月2日签订的《征地协议》以及2005年4月3日签订的《有关征地补充协议》，被告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但被告未对上述两份协议的“石滩镇马某村谢屋经济合作社”印章申请鉴定，故本院认定上述《征地协议》、《有关征地补充协议》为被告所签订，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从《征地协议》、《有关征地补充协议》的内容可知，该两份协议实质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原、被告均未提供涉案土地的四至范围以及权属情况，原告亦不申请涉案土地的四至测量，而被告亦确认在签署涉案《征地协议》、《有关征地补充协议》期间，涉案土地为其集体土地，结合原告、第三人签订上述协议是投资办厂的目的，故本院认定涉案《征地协议》、《有关征地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谢某甲、谢某乙、谢某丙表示是以现金形式收取了原告支付的涉案土地款69万元，并向原告出具加盖了被告印章的2013年12月23日的收据。故本院认定被告已收取了该收据载明的69万元土地款。至于70万元的土地款，虽谢某甲、谢某乙、谢某丙不确认有收取该笔款项以及有加盖被告印章，但被告并未提供反证证明该份2003年11月2日的70万元收据非被告加盖，也未申请对“石滩镇马某村谢屋经济合作社”印章进行鉴定，结合2005年4月3日的《有关征地补充协议》中明确载明“原来交的定金和青苗费共139万元作为该50亩地的定金（预付款）和青苗费”的内容，本院认定被告亦已收取了该笔70万元的土地款项。原告以及第三人在庭审中确认《有关征地补充协议》系原告以第三人的名义签订，且第三人对将涉案土地款项由被告返还给原告不持异议。故原告以《征地协议》、《有关征地补充协议》无效为由，主张要求被告返还其已付的土地款139万元以及从2003年12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提出的利息应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计算以及利息过高的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被告提出涉案村民擅自使用被告印章侵害被告村民利益，应待侦查机关审查事实后再处理涉案民事纠纷的抗辩。因被告并未提出证据证明存在其上述抗辩情形，故本院对其该抗辩不予采纳。至于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已过问题。因涉案《征地协议》、《有关征地补充协议》现经认定为无效，原告主张要求返还土地款项的诉讼时效应从上述协议被确认无效之日起算，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该抗辩，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马修村谢屋合作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曾巧玲返还土地款139万元以及利息（利息以139万元为本金，从2003年12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245元，由被告广州市增城区石滩镇马修村谢屋合作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之数额计算案件受理费（包括反诉费），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赖雯丽
二〇一六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彭美英
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之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