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毕中民终字第19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英，女，198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大专文化，教师，贵州省威宁县人，住威宁县草海镇。系死者田哲科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某，男，201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陕西省麟游县人，住威宁县草海镇。系死者田哲科之子。
法定代理人李秀英，系田某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锋，男，195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陕西省麟游县人，现住威宁县草海镇高。系死者田哲科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英，女，196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陕西省麟游县人，现住威宁县草海镇。系死者田哲科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宁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威宁县草海镇健康路。
法定代表人陈太康，该院院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盘水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六盘水市钟山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郎庆华，该院院长。
上诉人李秀英、田某某、田锋、李凤英因与被上诉人威宁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威宁县医院）、六盘水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六盘水市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黔威民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秀英、田某某、田锋、李凤英诉称：2014年9月5日上午10时，原告家属田哲科因头痛到威宁县医院急诊科就诊，急诊科安排田哲科拍CT后以血管神经性头痛上感给田哲科治疗，当天晚上9点过，田哲科病情加重，到威宁县医院治疗，该院以脑炎？收住入院。9月6日1时，田哲科病情严重，该医院下病危通知，建议转院治疗。但在转院过程中，该院未派相关医务人员护送。9月6日3：33时，田哲科就住六盘水市医院，该医院为田哲科诊断为脑室内出血并铸型，自发性蛛网下腔出血，继发性癫痫，脑干梗塞。经手术后，田哲科病情已经好转，但由于六盘水市医院在后期的治疗过程中的失误，致使田哲科于2014年9月11日11时20分死亡。因二被告的混合过错医疗诊断行为，致使田哲科死亡，二被告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450964.20元，丧葬费21407.50元，田某某生活费118859.00元，田锋、李凤英生活费610185.00元，医疗费5000.00元，鉴定费4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共计1260716.30元。
原审被告威宁县医院辩称：本案案由不应定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定为医疗合同纠纷。田哲科的病因及死亡原因不能确定，不能证明是医院的行为导致其死亡。根据鉴定意见可知，我院与死者的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但不能确定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计算过高，我院只愿在15%责任范围内赔偿。
原审被告六盘水市医院辩称：患者因突发头痛伴昏迷于2014年9月6日急诊入院，诊断为自发性脑室出血，这种病原因繁杂，病情凶险，致残率及致死率极高，我院在医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本案不属于医疗事故，根据鉴定意见可知，我院与死者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我院不应当承担责任。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5日10时，田哲科因反复头痛，到威宁县医院急诊科就诊，急诊科安排田哲科拍CT后以血管神经性头痛上感给田哲科治疗。同日22：17时，田哲科因病情加重，又到威宁县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田哲科病情加重，入院诊断：颅内感染（病毒性？细菌性？）。9月6日2时30分，出院诊断：1、脑出血。2、脑内血管瘤？3、脑疝？患者病情危重，呈进行性加重，鉴于我院技术条件有限，建议患者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暂予降颅压、止血、对症支持处理，以上指示已告知患者家属。在转院过程中，该院用医院救护车送田哲科，但未派相关医务人员护送。9月6日3：33时，田哲科就住六盘水市医院，该医院为田哲科诊断为：1、脑室出血并铸型，2、自发性蛛网下腔出血，3、继发性癫痫。2014年9月6日07时37分，在全麻下作双侧侧脑室钻孔引流术。术后，田哲科病情无好转，于2014年9月11日11时2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田哲科死亡后，其妻子李秀英将其火化安葬。原告于2014年12月24日以二被告在对田哲科的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要求二被告赔偿相关费用。本院受理后，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出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田哲科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就相关问题分析如下：（一）关于威宁县人民医院对田哲科的医疗行为评价：1、2014年9月5日10时16分WN111851号CT片已存在“右侧侧脑室三角区高密度片状影”，但未提示有出血可能，也没有进行进一步的观察处理，延误了患者及早的转诊转治，存在过错。2、威宁县人民医院现有条件不具备查找患者脑出血原因的技术水平，田哲科2014年9月5日晚在急诊住院的处置过程未违反诊疗操作规范。（二）关于六盘水市人民医院对田哲科的医疗行为评价：1、田哲科转入六盘水市人民医院时病情已极其危重，六盘水市人民医院的诊疗、护理过程未违反诊疗操作规范。2、多次使用特殊药品尿激酶，没有就用药风险与患者家属充分沟通，存在沟通告知的不足。（三）关于田哲病情的评价：田哲科所患“自发性脑室出血”临床诊断明确，但由于未做进一步的检查，其死亡后也没有进行法医病理解剖，出血和死亡的根本原因不能明确。“自发性脑室出血”出血原因繁杂，病情凶险，致残率及致死率均极高；早期诊断、及时判断出血原因是影响诊治效果及预后好坏的关键；针对不同原因的脑出血需采取不同的治疗方案，也会出现不同的预后，但现有技术条件下，即使明确了出血原因亦不一定能挽救患者生命。综上所述，威宁县人民医院在为田哲科提供诊疗服务过程中延误了患者及早的转诊转治，与田哲科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但由于田哲科出血和死亡的根本原因不明确，故责任程度不能确定。六盘水市人民医院在为田哲科提供诊疗服务过程中存在沟通告知的不足，但与患者的死亡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鉴定意见：威宁县人民医院在为田哲科提供诊疗服务过程中延误了患者及早的转诊转治，与田哲科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但由于田哲科出血和死亡的根本原因不明确，故责任程度不能确定。六盘水市人民医院在为田哲科提供诊疗服务过程中存在沟通告知的不足，但与患者的死亡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告支付鉴定费4300.00元。田哲科在六盘水住院费用共计29809.51元，医保报销25000.00元，自费4809.51元。田哲科生前系威宁县双龙小学教师。田哲科的妻子李秀英，1984年8月13日生；田哲科的父亲田锋，1958年3月26日生；田哲科的母亲李凤英，1960年10月18日生；田哲科的子女田某某，2012年4月11日生。
原审认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必须严格遵守医疗卫生管理规范，恪守医疗服务职业道德。对患者必须严格按照有关程序进行全面检查治疗。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由于被告威宁县医院在对田哲科2014年9月5日10时16分WN111851号CT片已存在右侧侧脑室三角区高密度片状影”，但未提示有出血可能，也没有进行进一步的观察处理，延误了患者及早的转诊转治，存在过错，威宁县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六盘水市医院在为田哲科提供诊疗服务过程中存在沟通告知的不足，但与患者的死亡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本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考虑到因其告知不足，导致原告未对死者田哲科进行解剖检查，最终不能确定死者的死因与医疗机构之间的责任大小，根据公理原则，应由被告六盘水市医院酌情补偿原告较为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2014年贵州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原告的相关损失费用计算为：死亡赔偿金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0667.07元／年计算20年，即20667.07元／年×20=413341.40元；丧葬费以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7448.00元计算6个月，即37448.00元÷2=18720.00元，鉴定费4300.00元；被扶养人田哲科的子女田某某的生活费，因田某某跟随其母亲在城镇生活，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13702.87元／年计算，扣除其母亲应当承担的二分之一，从2014年9月12日计算到其年满18周岁共计15年零7个月，即（13702.87元／年÷12个月×187个月）÷2=106768.20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的请求数额明显过高，且被告医院不存在故意侵权行为，酌情支持20000.00元较为恰当。上述费用总计563133.60元。由被告威宁县医院按20%的比例赔偿，即563133.60元×20%=112626.72元，由被告六盘水市医院按5%的比例赔偿，即563133.60元×5%=28156.68元。原告主张按2015年贵州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各项赔偿费用，因此次事故发生在2014年9月11日，对原告的此主张不予支持。原告田锋、李凤英主张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其没有提供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赔偿未得到报销的田哲科的医疗费，因该费用系治疗田哲科原发性疾病所产生的，并不是因为医疗机构的医疗事故对患者造成的人身损害进行治疗所发生的费用，对此主张不予以支持。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存放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的规定，田哲科死亡时其家属并没有对死因提出异议，在此情况下六盘水市医院未告知解剖不存在过错。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由被告威宁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李秀英、李凤英、田锋、田某某因田哲科死亡应享有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总计112626.72元，由被告六盘水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李秀英、李凤英、田锋、田某某因田哲科死亡应享有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总计28156.68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李秀英、李凤英、田锋、田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15.00元，由被告威宁县人民医院承担2412.00元，被告六盘水市人民医院承担603.00元。
宣判后，上诉人李秀英、李凤英、田锋、田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相关损失的赔偿标准应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原审以事故发生时间来确定赔偿标准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综合考虑本案事实后，按照公平原则主张被上诉人威宁县医院和六盘水市医院分别承担50%、10%的赔偿责任符合客观事实，原审对上诉人的诉讼主张未予支持，仅判决被上诉人威宁县医院和六盘水市医院分别承担20%、5%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上诉人已举证证明田锋、李凤英体弱多病且无生活来源，原审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未予采信，未判决支持田锋、李凤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本案事故导致受害人田哲科死亡，上诉人因此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符合客观事实，原审仅予支持20000.00元明显过低。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威宁县医院、六盘水市医院二审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二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认定的无异。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对事故赔偿责任主体、责任比例以及相关损失赔偿标准的确定。
本院认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医疗机构在提供诊疗服务过程中存在过错是其对患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基础，对医疗机构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的确认应以其在医疗纠纷中所负过错大小为依据。本案受害人田哲科因反复头痛到被上诉人威宁县医院就诊，因病情加重转入被上诉人六盘水市人民医院治疗，经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田哲科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被上诉人威宁县医院在本案纠纷中的责任程度不能确定，被上诉人六盘水市医院的诊疗行为与田哲科死亡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原审依据上述事实，结合威宁县医院在为田哲科提供诊疗服务过程中延误了患者及早转诊转治的时机以及六盘水市医院没有就用药风险与患者家属充分沟通，存在沟通告知不足之事实，根据威宁县医院和六盘水市医院医疗行为对田哲科死亡后果的参与度，酌情判决威宁县医院、六盘水市医院对田哲科之死分别承担20%、5%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事实，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威宁县医院、六盘水市医院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判决结果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由于上诉人未提供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就田锋、李凤英是否丧失劳动能力以及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村民委员会不具备劳动能力鉴定资质，故原审对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田锋、李凤英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赔偿田锋、李凤英之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受害人田哲科的死亡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原审根据威宁县医院、六盘水市医院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结合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原审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本案相关损失的赔偿金额应参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标准计算，原审按照事故发生时间计算相关费用不当，本院参照《2014年贵州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公布的相关数据予以纠正。上诉人因田哲科死亡应获赔偿的项目为：一、丧葬费按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即为42815.00元／年÷12月×6月=21407.50元；二、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即为22548.21元／年×20年=450964.20元；三、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即为15254.64元／年÷12个月×187月÷2=118859.07元.四、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上述各项共计611230.77元，由威宁县医院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20%，即122246.15元；由六盘水市医院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5%，即30561.54元。
综上，上诉人李秀英、李凤英、田锋、田某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黔威民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李秀英、李凤英、田锋、田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黔威民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威宁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李秀英、李凤英、田锋、田某某因田哲科死亡应享有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总计112626.72元，由被告六盘水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李秀英、李凤英、田锋、田某某因田哲科死亡应享有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总计28156.68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三、上诉人李秀英、李凤英、田锋、田某某因田哲科死亡产生的相关损失，由被上诉人威宁县人民医院赔偿122246.15元；由被上诉人六盘水市人民医院赔偿30561.54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四、驳回上诉人李秀英、李凤英、田锋、田某某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030.00元，由上诉人李秀英、李凤英、田锋、田某某负担1030.00元，由被上诉人威宁县人民医院负担3000.00元，由被上诉人六盘水市人民医院负担2000.00元。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权利人可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孝春
审判员 徐晓文
审判员 罗 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凯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