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民终3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海运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屈某甲。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飞，广东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家沙发贸易（北京）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洪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锦标，北京市天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海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海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家沙发贸易（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2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9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深圳海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飞、万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锦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海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请。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对于双方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运费金额均予以确认。但张某甲并非运输合同主体，万家公司向他人履行了付款义务不能视为向深圳海运公司履行了付款的合同义务，万家公司向他人付款的金额与深圳海运公司发生的运费的金额和种类不相符；二、2014年2月与张某甲签订的协议仅是深圳海运公司同意张某甲加入债务中，并未免除万家公司的付款责任，由于张某甲未支付运费，相应的债务仍应由万家公司承担；三、万家公司辩称其根据从张某甲处收到的汇款账户更改通知支付了运费。深圳海运公司未出具汇款账户更改通知，该通知上的公章并非深圳海运公司。为查明本案系争事实，应追加东乡县协众汽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乡公司）、张某甲为第三人。
万家公司答辩认为：首先，万家公司是通过张某甲介绍委托深圳海运公司运输货物，其中有部分陆路运输由张某甲完成。一审中，深圳海运公司强调其与张某甲结账，万家公司与张某甲结账。万家公司已经将所有的运费支付完毕。至于张某甲与深圳海运公司之间如何分配运费与万家公司无关。其次，对于万家公司而言，债务履行已经消灭，不存在债的加入问题。从2012年开始一直采取万家公司向张某甲、张某甲向深圳海运公司支付运费的方式，这已经构成了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而且从2012年到2013年底，深圳海运公司对这种支付方式从未有过异议。张某甲在本案中是履行辅助人，其辅助的是深圳海运公司。因此，请求本院驳回深圳海运公司的上诉请求。
深圳海运公司于2015年9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家公司支付运费人民币268,250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及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事实和理由：2013年10月至12月间，万家公司多次委托深圳海运公司进行门到门货物运输，包含上海港至天津港的海上运输区段。深圳海运公司按约履行了运输义务，但万家公司仅支付了部分运费，尚拖欠运费人民币268,250元。
万家公司确认与深圳海运公司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但辩称：万家公司已全额支付运费，深圳海运公司所称欠付运费纠纷系发生于深圳海运公司与案外人张某甲之间，据此请求法院驳回深圳海运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
深圳海运公司、万家公司双方确认，经案外人张某甲介绍，万家公司自2012年开始委托深圳海运公司从事家具“门到门”运输。为完成全程运输，深圳海运公司委托天津伟鹏盛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鹏公司）负责自天津港至北京仓库的陆路运输，而实际从事该区段运输的人是张某甲。根据深圳海运公司陈述，张某甲与伟鹏公司存在车辆挂靠关系。
就每月运费数额的确定，深圳海运公司、万家公司称，由双方分别与张某甲进行对账。就运费的收取，万家公司陈述，最初由万家公司直接向深圳海运公司账户付款，2012年4月，万家公司从张某甲处收到汇款账号更改通知，载明运费汇款账号变更为东乡公司，通知落款为深圳海运公司，有盖章，落款时间为2012年4月20日。收到通知后，除2012年7月的运费系根据张某甲指示直接支付至深圳海运公司账户外，万家公司每月将运费直接付至东乡公司账户。2014年1月，万家公司案外货物被深圳海运公司扣住，万家公司联系深圳海运公司，遂得知深圳海运公司未收到部分运费。2014年1月以后的运费由万家公司直接支付给深圳海运公司。案件审理过程中，万家公司提交了向东乡公司账户付款的凭证。深圳海运公司陈述，除2012年7月及2014年1月以后运费直接从万家公司处收取外，其他月份运费均从张某甲处取得，自2013年3月开始出现拖欠运费情况，到2013年12月累计拖欠数额达到人民币70万元，为此深圳海运公司扣住了万家公司案外货物，万家公司出面联系深圳海运公司，出示了张某甲提供的汇款账号更改通知，深圳海运公司表示该份通知是伪造的。
2014年2月7日，万家公司林某发短信给深圳海运公司屈某乙，称“屈总，明天您让财务出个文件，写明张某乙欠您公司多少钱，我让他签份协议做保障。”深圳海运公司陈述，屈某乙系深圳海运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弟。万家公司陈述，“张某乙”系张某甲曾用名。
2014年2月，深圳海运公司与张某甲签订协议，载明2013年全年至2014年1月，深圳海运公司和张某甲合作，承运万家公司货物，万家公司按月如期支付张某甲运费，张某甲未向深圳海运公司结清费用。协议同时明确，经深圳海运公司核对，张某甲欠付深圳海运公司运费人民币708,750元，并列明了自2013年6月起欠付运费的明细，其中包括2013年10月运费人民币138,050元、11月运费人民币105,875元和12月运费人民币97,200元。协议签章处盖有深圳海运公司公章，并有屈某乙签字；签章处同时有张某甲签名，并手写“其它无争议，10月份与收到运费相差两个箱子，核实后以实际金额为准”，落款为2014年2月17日。
2014年2月27日，深圳海运公司财务发送电子邮件给万家公司林某，称“到2月底28号止，贵司协助张某乙把货款全部付清”。电子邮件附对账单，所载欠款明细与深圳海运公司与张某甲之间协议载明的欠款明细一致。
2014年11月14日，深圳海运公司屈某乙发短信给万家公司林某，称“林总……张经理他说这星期给我五至十万，我等吧”。
2015年4月23日，深圳海运公司屈某乙发短信给万家公司林某，称“我就加了一条要你们协助我收回运费”。
一审庭审过程中，深圳海运公司确认，张某甲向深圳海运公司全额支付了2013年9月以前的欠付运费。深圳海运公司现主张尚有2013年10月至12月部分运费未收到，计人民币268,250元。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深圳海运公司、万家公司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深圳海运公司为承运人，万家公司为托运人，万家公司应依约支付运费。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深圳海运公司、万家公司就运费的支付是如何约定的。对此，深圳海运公司、万家公司各执一词，深圳海运公司主张万家公司应直接向深圳海运公司账户支付运费，万家公司主张已根据汇款账号更改通知向东乡公司账户支付了运费且深圳海运公司事后也认可了该等付款行为。深圳海运公司主张从未出具过该份汇款账号更改通知，并申请对通知上的落款公章真伪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如公章为真，则该份汇款账号更改通知及万家公司向东乡公司账户付款的行为，表明深圳海运公司、万家公司双方就付款方式达成了一致，万家公司按约支付了运费。如公章为假，从在案其他证据来看，首先，深圳海运公司与张某甲签订的协议载明，深圳海运公司与张某甲合作承运万家公司货物，万家公司按月如期支付张某甲全程运费，就深圳海运公司应收取部分运费，张某甲尚未与深圳海运公司结清，其中包括了深圳海运公司诉请的2013年10月至12月运费。深圳海运公司在该份协议上签字盖章的行为表明深圳海运公司已作出意思表示，即涉案讼争运费系张某甲拖欠深圳海运公司，应由张某甲向深圳海运公司进行支付。一审庭审过程中，深圳海运公司对该份协议效力提出异议，认为协议一方记载为“张某乙（张某甲）”主体不明确，协议签署时间晚于讼争运费产生时间，协议内容由万家公司提供，深圳海运公司签章早于张某甲，且深圳海运公司签章时并无张某甲手写的“其它无争议，10月份与收到运费相差两个箱子，核实后以实际金额为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协议载明了张某甲身份证号，协议主体是确定的。深圳海运公司签章虽早于张某甲，且当时还没有张某甲手写的这段话，但深圳海运公司签章时，关于深圳海运公司与张某甲合作承运万家公司货物，万家公司向张某甲支付全程运费，张某甲拖欠深圳海运公司部分运费的内容已打印在协议上，且张某甲手写添加的内容仅系其就与深圳海运公司之间2013年10月结算费用具体数额的异议，并未与协议中关于涉案运费支付安排的表述相冲突，故深圳海运公司的签章行为是其认可尚未收到运费应由张某甲支付的体现。此外，协议明确记载了张某甲拖欠深圳海运公司哪几个月份的运费，故协议签署时间虽晚于运费产生时间，但并不影响深圳海运公司通过签署协议就涉案运费支付安排所作意思表示之效力。据此，可以认定深圳海运公司通过签署协议作出了深圳海运公司尚未收到的部分运费应由张某甲支付的意思表示。此外，深圳海运公司在与万家公司短信、电子邮件往来过程中，要求万家公司“协助张某乙把货款全部付清”、“协助我收回运费”，结合深圳海运公司与张某甲签订协议的表述，进一步明确了深圳海运公司的意思表示，即涉案讼争运费应由张某甲支付而非万家公司。而对于这等运费付款安排，万家公司亦在短信往来过程中作出相同的意思表示。万家公司林某曾向深圳海运公司屈某乙表示“写明张某乙欠您公司多少钱”。据此，可以认定深圳海运公司、万家公司就涉案讼争运费的支付安排及支付主体达成了一致，即应由张某甲向深圳海运公司进行支付，而非万家公司。综上，即使汇款账号更改通知上的深圳海运公司公章是伪造的，通过深圳海运公司与张某甲签署协议以及深圳海运公司、万家公司短信、电子邮件往来，也可以认定深圳海运公司、万家公司达成意思表示一致，即涉案讼争运费应由张某甲向深圳海运公司支付，而非万家公司。深圳海运公司、万家公司达成的该等意思表示也是经张某甲同意的，张某甲签署了协议，并向深圳海运公司支付了协议项下部分运费。据此，对深圳海运公司关于万家公司欠付运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对深圳海运公司鉴定公章真伪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案中，深圳海运公司还以东乡公司出借了银行账户为由申请追加东乡公司为被告或第三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深圳海运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东乡公司出借了账户；反观在案有效证据，却表明东乡公司与万家公司之间并非账户出借人和借用人的关系，据此对深圳海运公司追加东乡公司为被告或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深圳海运公司还以查明涉案运费去向为由申请追加张某甲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审理重点在于万家公司是否应向深圳海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现在案证据已证明深圳海运公司、万家公司就付款安排达成一致，张某甲也与深圳海运公司签署了支付拖欠运费的协议，并部分履行，至于运费去向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故对深圳海运公司追加张某甲为被告或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对深圳海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24元，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1,861.25元，合计人民币7,185.25元，由深圳海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二审中也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当事人对于双方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并无异议，主要争议在于运费支付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一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万家公司经张某甲介绍，从2012年委托深圳海运公司从事“门到门”运输，其中天津港至北京仓库的陆路运输由张某甲实际完成。深圳海运公司确认，除2012年7月及2014年1月以后直接从万家公司处收取运费外，其他月份运费均从张某甲处取得。2014年2月，深圳海运公司签字盖章的，与张某甲就运费问题签订协议中陈述：万家公司按月支付张某甲运费（此运费是指深圳海运公司从万家公司指定的提货工厂到北京库房的海上运输费用和张某甲承运的从天津港口到万家公司北京库房的陆运两部分运输费用）。深圳海运公司一、二审中均确认张某甲之后支付了协议确认的70多万元欠款的部分，尚欠人民币268,250元。并且深圳海运公司与万家公司的往来短信和邮件显示，深圳海运公司要求万家公司协助其收回运费。因此，无论深圳海运公司所主张的汇款账户更改通知上公章真假如何，从在案证据显示的各方当事人往来情况看，张某甲在本案中的身份实际为涉案运输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各方就涉案运费的支付及支付主体达成合意，且万家公司已依约履行了支付运费的义务，深圳海运公司关于万家公司欠付运费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深圳海运公司一审诉请的是万家公司是否承担向其付款义务，如前所述，涉案运输合同的各方已就运费支付达成一致并实际履行，因此一审法院关于不予准许深圳海运公司追加东乡公司和张某甲为被告或第三人的理由并无不当，深圳海运公司对此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深圳海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2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海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辰旻
审 判 员 周 燡
代理审判员 许毅瑾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