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三终字第012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书东。
委托代理人：张洪强，河南问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阳市张衡路**号。
负责人：黄书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新宛，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赵海滨，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西太康路***号。
负责人：李志恒，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福波，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纪军。
上诉人陆书东、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民安财险南阳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郑州市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王飞、张纪军为健康权纠纷一案，陆书东于2015年5月6日向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飞、张纪军赔偿各项损失159847.70元，民安财险南阳支公司、人民财险郑州市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先行赔付义务。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5）宛龙民一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陆书东、民安财险南阳支公司和人民财险郑州市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陆书东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洪强，民安财险南阳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新宛、赵海滨，人民财险郑州市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福波，张纪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6日，王飞受张纪军雇佣驾驶张纪军所有的豫G×××××起重车在南阳市质监站如意广场3号楼工地上作业时，吊车上沙包坠落，落至在高约1米多的试压块上站立的工地人员陆书东的背部，导致陆书东摔至地面，造成受伤。伤后陆书东被送往南阳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47天，诊断为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进行了手术治疗，支出医疗费14689.07元。2015年3月31日，南阳宛衡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陆书东双侧跟骨骨折参照《职业病致残等级分级》鉴定标准5.10.2.12条，鉴定为2处10级伤残，按照该标准第4.2条，对两项及以上等级相同，最多晋升1级，最终评定为9级伤残。陆书东支出鉴定费700元。陆书东为非农业户口，在建筑工地从事验桩辅助工作。诉讼中提供交通费票据400元。张纪军的吊车在民安财险南阳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在人民财险郑州市分公司投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后者限额50万元，并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后，张纪军已支付陆书东2.4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王飞驾驶吊车发生所吊物体坠落事件，造成陆书东受伤，王飞对陆书东构成侵权，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由于陆书东系在同一工地上施工的人员，其在正常的施工过程中受到伤害，无证据证明其自身存在过错，故王飞作为从事高空吊装的作业者，不能减轻赔偿责任，故王飞应按100%的比例承担。由于王飞受张纪军雇佣，王飞的责任应由张纪军替代承担。由于张纪军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虽然王飞驾驶的吊车不是在道路上行驶发生事故，但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明确规定：“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因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部分项目可以由民安财险南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不足部分，由于该车在人民财险郑州市分公司投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应由该保险公司在该责任险限额内承担。由于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交强险在全国范围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保监会已在全国实行了统一的分项限额，即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含医疗费、诊疗费、住院费、整容费、后续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含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无责任赔偿限额分别为上述限额的10%，无责财产赔偿限额为100元，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的上述各分项限额内承担责任。陆书东的损失有下列项目：（1）医疗费，共14689.07元，应予认定；（2）营养费，由于粉碎性骨折，陆书东请求住院期间的营养费，符合实际，按每天20元计算，费用为94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共住院47天，按每天30元计算，费用为1410元；（4）护理费，由于陆书东双侧跟骨骨折，无法行走，酌情确定在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根据居民服务业日平均收入78元计算，费用为7332元，出院后酌情确定在30天内需1人护理，费用为2340元，护理费合计9672元；（5）误工费，陆书东为他人打工，从事体力劳动，酌情确定月工资2500元，自受伤至定残共7个月，但根据骨折的一般愈合规律，酌情确定在5个月内存在持续误工，费用为12500元；（6）残疾赔偿金，所发生的事故并非道路交通事故，故参照GB／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进行评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该标准第2.4条，两项及以上等级相同，最多晋升1级，即除1处伤残外，又多出数个等级相同的其他伤残，则最多晋升1级，而陆书东只有2处10级，仅多出一个10级，就晋升一级，显然晋级过度，故对鉴定结论确定的9级伤残不予认定，原审法院按2处10级确定，残疾赔偿系数为0.11，陆书东为非农业户口，根据河南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91.45，费用为24391.45＊20＊0.11=53661.19元；（7）交通费，酌情认定300元；（8）精神抚慰金，陆书东构成10级伤残，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3000元。上述费用合计96172.26元。上述费用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17039.07元，应由民安财险南阳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内承担10000元，其余7039.07元，应由人民财险郑州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关于残疾赔偿金能否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的问题，由于本案并非交通事故，伤残等级是依据GB／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进行评定的，而交强险要求的伤残等级是按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进行评定的，后者的标准显然严于前者，即同样的损伤，按前者构成10级，按后者就够不上伤残，因此拿《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出的伤残等级要求交强险赔偿，不仅在标准适用上存在法律性质的错位，在事实上也存在对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的不公平，故交强险只能按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确定出的伤残等级进行赔偿，对按两个标准评出的等级的差额部分，在交强险之外进行赔偿，比较适宜。本案的伤残等级超出了交强险对应的伤残标准，故应由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承担为宜。残疾赔偿金53661.19元，应由人民财险郑州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加上上述7039.07元，人民财险郑州市分公司共应承担60700.26元。其余损失25472元，应由民安财险南阳支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加上医疗费，民安财险南阳支公司共应承担35472元。张纪军垫付陆书东24000万元，扣除张纪军应承担的鉴定费和诉讼费共3000元，剩余21000元，应从保险公司赔偿陆书东的费用中扣除，原审法院确定从民安财险南阳支公司赔偿陆书东的费用中扣除，扣除后，民安财险南阳支公司应支付陆书东14472元，支付张纪军垫付的费用21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第二十五条，判决如下：一、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被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支付原告陆书东保险金14472元；二、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被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支付被告张纪军垫付的费用21000元；三、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支付原告陆书东保险金60700.26元；四、驳回原告陆书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缓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97元，鉴定费700元，共4197元，由原告陆书东承担1197元，被告张纪军承担3000元（不再另支付）。
陆书东上诉称：1、本案不是交通事故，鉴定书使用《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对陆书东的伤残等级进行评定正确，鉴定书评定陆书东两处十级伤残晋升一级为九级符合该标准规定的晋级原则，原审判决在计算赔偿数额时，认定陆书东两处十级伤残错误。2、陆书东主张10000元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应当得到支持，原审判决认定3000元精神抚慰金过低。3、陆书东在建筑工地工作，属于建筑行业从业人员，其误工费应当按照建筑业从业人员年度平均工资标准认定，并应按法律规定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原审判决酌定按2500元每月计算，认定误工时间5个月错误。4、本案系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原审判决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的证据标准进行审理，加重了陆书东的举证责任，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
民安财险南阳支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查明陆书东系在工地施工时被王飞驾驶的起重车上坠落的物品砸伤，陆书东的受伤属于一般的健康权纠纷，而非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交强险的赔偿以发生交通事故为前提，本案不符合交强险赔偿的条件，陆书东的损失应当由承保商业险的人民财险郑州市分公司进行赔偿。
人民财险郑州市分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陆书东是被保险车辆上沙包掉落造成的错误。陆书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与被保险车辆有关，接处警记录仅是对报案人报警内容的记录，不能成为证明陆书东受到被保险车辆伤害的证据。陆书东伤情与自己的叙述相矛盾，陆书东双足跟骨骨折，说明陆书东是双脚着地，但其陈述是被掉落沙包砸到肩膀导致摔落，这不符合一般物理学规律。陆书东陈述摔伤后立即报警，与接处警记录时间和病历中陈述时间不一致。2、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的约定，车载货物掉落、泄露、腐蚀造成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本案陆书东是被被保险车辆上掉落沙包砸落致伤，故人民财险郑州市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陆书东在事件中存在重大过错，其作为工地施工人员，应当具备施工的相关资格，进入工地时负有较高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在高处工作，没有采取充足安全错误也是导致自己摔伤的原因之一，陆书东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
陆书东答辩称：当时陆书东是站在配重上验桩，起重机吊的沙包扫到陆书东，使陆书东摔落，是脚先落地。人民财险郑州市分公司称事故没发生仅仅是主观猜测，时间上有出入可能是医院记录错误，或是因慌乱陈述不准确造成。这是个安全事故，不是交通事故，保监会有批复参照交通事故处理，应该先由交强险赔偿，再由商业险赔偿。根据施工实际情况，无法采取其他安全措施，陆书东不存在过错，配重作业属于高空作业，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陆书东不应承担责任。
民安财险南阳支公司答辩称：事故是否是沙包砸到有异议，同意人民财险郑州市分公司的上诉意见。如果按照道路交通事故进行鉴定，陆书东不构成伤残，误工费原审判决计算过高，陆书东的上诉不能成立。
人民财险郑州市分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合理。陆书东的损失应该先由交强险赔偿，然后按照过错比例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
张纪军辩称：事故发生属实，起重机购买的全险，应该由保险公司赔付，对其他不发表意见。
根据当事人的当庭上诉、答辩、陈述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陆书东的损伤是否是因被保险车辆作业所致；2、原审判决按陆书东构成两级十级伤残计算其相应损失是否正确，是否应该按照九级伤残认定；3、原审判决对陆书东误工费和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4、陆书东在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其自身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5、本案被保险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是否应当对陆书东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陆书东被王飞驾驶的吊车在作业过程中致伤，有公安机关在接处警登记表中的调查记载内容和事故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证实，这一事实清楚，原审判决予以认定正确。关于保险公司交强险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保监厅］（2008）345号复函的意见，本案王飞驾驶的吊车作为特种车辆在工作场所作业时发生责任事故导致陆书东受伤，虽然不是交通事故，但可以参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原审中陆书东起诉事故吊车交强险的保险人民安财险南阳支公司要求赔偿，原审判决民安财险南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人民财险郑州市分公司为事故吊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人，其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根据王飞在事故中所负责任直接向陆书东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陆书东的伤情经南阳宛衡法医临床司法所鉴定，两处构成十级伤残，晋升一级最终评定为九级。原审判决综合本案情况，对该鉴定结论确定的九级伤残未予认定，而是按两处十级伤残认定陆书东相应的损失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根据陆书东从事劳务的具体情况和伤情实际，酌情确定其误工收入标准和持续误工期间也无不当。原审判决对陆书东精神抚慰金数额的认定也无不当。陆书东是在正常施工过程中被外力意外致伤，从事故发生情况看，其自身并无明显的过错，而王飞又系驾驶特种车辆从事高空作业，原审判决认定王飞承担全部的事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陆书东、民安财险南阳支公司和人民财险郑州市分公司的上诉均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37元，由陆书东负担1332元，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负担68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13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峰
审判员 陈德林
审判员 孙小刚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钱薪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