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68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乃凤，女，197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强，男，196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觉明，北京市中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环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仁和地区山子坟村顺通路34号。
法定代表人：蒲建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及雷，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乃凤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环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华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乃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强、金觉明，被上诉人环华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乃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环华汽车公司赔偿谭乃凤三倍购车款401700元、车辆鉴定费1500元、保费2800元；2．诉讼费由环华汽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等问题。一、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谭乃凤购买汽车，系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商品的消费者，环华汽车公司属于经营者，双方因买卖车辆而形成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消费者与经营者的关系。本案中，谭乃凤于2017年9月25日购买涉案车辆，并在使用一个月左右即发现有问题，并于同年10月28日对涉案车辆进行鉴定评估，鉴定结论证明了车辆存在瑕疵，谭乃凤与环华汽车公司多次交涉未果。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经营者应当就有关瑕疵承担举证责任。环华汽车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经营者应当负有举证证明其销售的车辆在交付之前不存在瑕疵的举证责任。若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二、环华汽车公司隐瞒车辆维修事实构成欺诈行为。欺诈包括负有告知义务时的不作为。本案中，涉案车辆左C柱顶部有面积为3CM×6CM轻度钣金喷漆修复伤瑕疵，超出了车辆售前正常维护的范围，不符合一般消费者“新车”的认知标准。“新车”指的是全新、未经使用、未经维修的车辆。消费者有权期待环华汽车公司对维修事实作出说明，因为这些信息会对消费者选择权的行使和真实意思表示产生直接影响。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环华汽车公司无法证明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其行为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使消费者陷入错误认识，属于故意隐瞒涉案车辆交付前即被维修的事实，构成了消费欺诈。一审判决认为不存在篡改制造日期的情形，与事实不符。随车跟踪卡显示的制造日期为2017年6月27日，而车辆登记卡写明的日期为2017年7月20日。根据国家工商行政总局《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不得有下列行为：（三）销售伪造产地、伪造或者冒用他人的厂名、厂址、篡改生产日期的商品；第十六条规定，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一）项至第（六）项规定行为之一且不能证明自己并非欺骗、误导消费者而实施此种行为的，属于欺诈行为。环华汽车公司无法证明篡改制造日期系他人所为，且无法说明正当理由，属于欺诈行为。一审判决认为不存在篡改日期的情形，缺乏法律依据与事实根据。三、环华汽车公司应当对欺诈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环华汽车公司故意隐瞒诉争车辆交付前即被维修的事实，已构成消费欺诈，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环华汽车公司辩称：环华汽车公司认可一审判决，谭乃凤没有证据证明环华汽车公司主观上存在为获取利益而进行隐瞒的故意。关于涉案车辆漆面的修复行为是生产商的行为，一审证据显示只是对纤维刺毛进行过处理，经过打磨和重新喷漆。这是生产过程中的常见修复行为，不影响车辆使用，是符合国家标准的。生产商在车辆交付的时候没有把修复的情况告知给销售商，环华汽车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关于车辆铭牌的情况，并不影响车辆安全，不会给谭乃凤造成行驶障碍。谭乃凤在上诉中陈述的车辆瑕疵都属于三包范围，并且销售后，环华汽车公司对部分瑕疵已经进行了修复，并不影响实际使用，不存在谭乃凤主张的环华汽车公司在销售车辆之前就知道存在瑕疵的事实。环华汽车公司不存在车辆维修的事实，车辆的整体外观是经过国家认定的，有车辆合格证。谭乃凤要求环华汽车公司承担销售欺诈的责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基于环华汽车公司同意解除合同的前提下返还车辆，并非合同被撤销。关于鉴定意见，是谭乃凤单方作出的，环华汽车公司对此不认可，不同意承担鉴定费及保费。
谭乃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买卖合同，并由环华汽车公司退还全部购车款133900元、车辆购置税11444元、车辆保险费5240．49元、上牌费1000元；2．环华汽车公司赔偿谭乃凤三倍购车款401700元、车辆鉴定费1000元；3．诉讼费由环华汽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5日，谭乃凤向环华汽车公司交付定金5000元用以购买众泰牌车架号为LJ8F7D5GXHE014227车辆一辆。并于9月26日向环华汽车公司交付剩余款项141344元。上述款项包括购车款、车辆购置税及上牌费用。同日，谭乃凤为涉诉车辆进行了投保，并交纳了保费及车船税共计5240．49元。
2017年10月28日，谭乃凤委托北京坚实旧机动车评估有限公司对涉诉车辆进行鉴定评估，并支付了鉴定费1000元。鉴定结论为：车辆左C柱顶部存在一处面积为3CM×6CM的轻度钣金喷漆修复伤；主驾驶位座椅调节功能性存在偶发异常（车主口述存在调节无效情况，检测过程中经过反复检测存在偶发异常），可计划送检维修；车辆行车电脑系统少量偶发历史故障码记录，无严重系统报警记录。
环华汽车公司提交的车辆提车记录单、交接单、检验单显示，涉诉车辆从生产厂商到环华汽车公司的运输过程及入库时间为2017年9月10日，提车记录单中显示车辆的生产日期为2017年7月20日。
一审庭审中，谭乃凤称认为环华汽车公司存在欺诈的原因为：该车辆是一个库存残次品，在销售过程中隐瞒了车辆修复的事实，篡改了生产日期，随车跟踪卡中显示的制造日期为2017年6月27日，而车辆车身铭牌中显示车辆制造年月为2017年7月，且车辆登记卡中写明的车辆生产日期为2017年7月20日。
一审庭审中，环华汽车公司称因车辆生产是一个过程，车辆制造后再核发合格证，中间会存在一定的时间差，合格证载明的日期与车辆的实际制造日期仅仅相差了一个月的时间，故不存在误导的情况。
一审庭审中，谭乃凤称在与环华汽车公司的沟通过程中，环华汽车公司向其发送了车辆生产过程中的车辆整车油漆质量标准，说明环华汽车公司在销售车辆之初知道车辆是经过二次修复过的。
一审诉讼中，环华汽车公司称存在后期沟通的过程，但在销售前，环华汽车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在谭乃凤对车辆进行鉴定后，环华汽车公司向涉诉车辆的生产制造商了解情况，才得知涉诉车辆是在生产过程中出厂前发现有纤维丝毛，故按照国家质量标准对该纤维丝毛进行了返工纠正再出厂。但环华汽车公司对此在销售之前并不知情。
一审庭审中，环华汽车公司称同意谭乃凤退车，环华汽车公司将车款、车辆购置税、上牌费用、保费及车船税共计151584．49元退还给谭乃凤。
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据谭乃凤的申请及提供的担保，对环华汽车公司名下价值554284．49元的财产进行了保全。谭乃凤为此提供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作为担保，并为此支付了保费共计2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同时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谭乃凤与环华汽车公司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环华汽车公司在车辆的销售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对于环华汽车公司要求对涉诉车辆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结果不能反推环华汽车公司在销售车辆时是否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七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构成欺诈，须具备以下条件：销售者为获取不正当利益，主观上具有以次充好、以假充真等的销售故意，客观上实施了告知购买者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等行为，从而使购买者陷入错误认识而购买商品，权益受到损害。结合本案证据可以看出，环华汽车公司在销售涉诉车辆之初对车辆在出厂之前是否进行过修复的情况并不知情，且不存在篡改制造日期的情形。谭乃凤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环华汽车公司存在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环华汽车公司不构成欺诈。
综上，谭乃凤要求被告环华汽车公司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谭乃凤要求环华汽车公司退还车款、车辆购置税、上牌费用、保费及车船税共计151584．49元，环华汽车公司表示同意，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对于谭乃凤要求环华汽车公司支付车辆鉴定费及保费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环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给付谭乃凤151584．4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谭乃凤退还北京环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车架号为LJ8F7D5GXHE014227的众泰牌汽车一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谭乃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谭乃凤向法庭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一，记者采访录音。证明环华汽车公司对修复行为未履行告知义务，环华汽车公司称厂家、4S店均未喷漆，环华汽车公司推说对修复尚不知情，但拒绝退车或换车；证据二，旧机动车车况及事故鉴定评估报告（2018年4月28日）。证明车辆C柱顶部有3CM×6CM钣金喷漆修复伤，车身铭牌存在明显重复粘贴、覆盖迹象，车身铭牌及机动车登记证书记录车辆生产日期与车辆随车跟踪卡记录存在不符。证据三，北京坚实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谭乃凤缴纳500元鉴定费。证据四，修车单。证明车辆存在漏水的情况，不符合质量标准。证据五，保修手册中空白的大麦x7新车整备检验单。证明环华汽车公司提交的大麦x7新车整备检验单系不真实的。
经庭审质证，环华汽车公司对于谭乃凤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于证据五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鉴于环华汽车公司对上述证据一至四真实性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一、二、三、四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谭乃凤提交的证据五，环华汽车公司亦曾提交涉案车辆的新车整备检验单原件，证明对涉案车辆进行了新车售前检测，均合格后进行的销售。因上述两份检验单均有原件，本院对两份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予确认，对于上述证据一至证据五的证明效力，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情况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认定。
二审中，环华汽车公司申请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质量部副部长方某出庭作证。方某陈述称，涉案车辆为其所在的分公司生产。车辆生产需要经历冲压、焊装、涂装、总装四个环节，其中油漆的问题发生在涂装环节。在涂装环节发现的轻微毛刺，指的是油漆没有完全干的时候，空气中的杂质附到油漆中，通过纠正措施修复问题，这是符合行业标准的。经过了反复处理后按标准重新检验，满足了质量标准认为合格后会进入下一程序。对油漆表面处理，公司有严格要求。经过修复满足国家要求是不需要告知销售代理商的，生产汽车有一千多道工序，不可能全部告知。因属合规操作，故交付车辆时并未告知环华汽车公司。谭乃凤对于证人证言关于汽车漆面修复符合国家标准，以及漆面修复发生在出厂前的陈述不予认可。环华汽车公司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环华汽车公司是否构成欺诈，以及是否应当支付谭乃凤三倍购车款、鉴定费（一审及二审共1500元）及保费（诉讼保全保险费）。针对争议焦点，谭乃凤提供了录音、鉴定意见、修车单、检验单等证据证明环华汽车公司销售的涉案车辆不符合新车标准，存在欺诈。具体理由包括：1．涉案车辆销售之前进行过钣金喷漆修复而未告知消费者；2．环华汽车公司虚构车辆生产时间；3．车辆存在漏水情况，不符合质量标准。
欺诈指的是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的。由此可知，构成欺诈的要件包括：1．一方需要有欺诈的故意。2．欺诈方实施了欺诈行为，一般包括故意告知虚假的情况和故意隐瞒真实的情况。3．被欺诈方因受欺诈而陷入错误的判断。4．被欺诈人基于错误的判断而为意思表示。上述四个构成要件均成就时，方能构成欺诈。
具体到本案，第一，针对涉案车辆在销售之前存在修复的情况。首先，从证据情况来看，涉案车辆在销售之前存在一处纤维丝毛的喷漆修复。环华汽车公司主张该修复发生在汽车生产阶段，并提供了涂装随车检验卡、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涂装随车检验卡问题描述中显示存在纤维丝毛，并进行了返工修复；证人证言陈述车辆油漆问题发生在涂装环节。其次，环华汽车公司提供的新车整备检验单显示涉案车辆在售前检测中各项指标均为正常。再次，谭乃凤虽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但其提供的鉴定意见等证据系其单方委托制作，同时不足以证明其所称的修复情况及该修复发生在销售环节，并且环华汽车公司对上述修复应系明知。故综合以上事实情况，本院认为谭乃凤据此主张环华汽车公司存在消费欺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针对车辆生产时间问题，谭乃凤依据随车跟踪卡显示的制造日期认定车辆的生产日期应为2017年6月27日，故环华汽车公司存在篡改生产日期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环华汽车公司车辆登记卡记载的汽车生产日期为2017年7月20日，同时，涉诉车辆铭牌显示日期为2017年7月。其次，谭乃凤提供鉴定意见显示车辆铭牌存在重复粘贴、覆盖迹象，但并不能直接指向涉诉车辆的实际生产日期与环华汽车公司向谭乃凤告知的日期存在实质上的差异。再次，按照谭乃凤所称，车辆生产日期存在不足一个月的篡改情况，但并未有明确证据证明双方购买时有过针对车辆生产时间明确的约定，谭乃凤所称的生产日期情况亦不直接指向影响到了谭乃凤的购买选择，不足以证明谭乃凤所称的环华汽车公司构成欺诈。故谭乃凤主张环华汽车公司存在篡改生产日期欺诈消费者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谭乃凤主张车辆存在漏水情况相关问题。本院认为，涉案车辆经验车及交付，上述漏水情况在车辆售出之后，应属汽车质量是否符合要求的问题，且已经发生了修复事实，谭乃凤据此主张环华汽车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综合以上事实情况，一审判决认定环华汽车公司不构成欺诈，基于环华汽车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判令退货退款，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维持。谭乃凤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环华汽车公司赔偿三倍购车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谭乃凤关于车辆鉴定费1000元以及保费2800元的上诉请求及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谭乃凤二审增加主张的鉴定费500元，未经一审审理，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谭乃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83元，由谭乃凤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尚晓茜
审 判 员 金妍熙
审 判 员 程 磊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 禾
书 记 员 李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