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苏06行终5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安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杨爱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峰，江苏苏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凌建华，局长。
应诉负责人陈珏新，副调研员。
委托代理人黄斌慧，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顾岳，男，1957年5月16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上诉人南通安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鼎公司）因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1行初1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28日，南通华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广公司）与安鼎公司签订《市政工程施工协议书》，双方约定华广公司将案涉工程中的道路路基和结构层、雨污水管道、13M小桥2座以及完成上述工作任务所需辅助用工等施工任务委托安鼎公司施工。同年8月25日，顾岳经工友范某介绍到案涉工程工作。安鼎公司安排、管理顾岳等工人的工作并提供食宿，约定每工200元报酬，其中制作桥和井制模时按件计酬。10月27日，顾岳在工作过程中跌入下水道井中，后至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侧血气胸、右侧肺挫伤、右侧腰背部软组织挫伤。
2016年7月14日，顾岳以华广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南通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请。南通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通人社局）于同日受理后，于7月15日对华广公司、黄立新（安鼎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爱云的丈夫）作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7月22日，华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鑫霖至南通人社局接受调查，并提交了《市政工程施工协议书》。7月25日，顾岳向南通人社局申请将用人单位由华广公司变更为安鼎公司。同日，南通人社局对安鼎公司作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要求安鼎公司在收到告知书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证据材料，并告知拒不举证的法律后果。8月5日，安鼎公司提交了《说明》、2015年10-12月的考勤表，主张：1.安鼎公司与顾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顾岳所称姚广路安置点配套工程承包单位为华广公司；3.在没有证据证明安鼎公司与顾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形下，应先确认劳动关系。8月31日，南通人社局作出编号2016B167《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9月11日送达安鼎公司和顾岳。
安鼎公司不服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6年11月24日向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12月30日，南通人社局作出通人社工撤字[2016]第11号《撤销认定工伤决定书》，撤销了编号2016B167《认定工伤决定书》。12月30日，安鼎公司申请撤回起诉，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于同日裁定准许。2017年2月21日，南通人社局作出编号2016B167-1《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2月21日送达安鼎公司和顾岳。安鼎公司不服，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南通人社局作出的编号2016B167-1《认定工伤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南通人社局认定安鼎公司承担顾岳所受事故伤害的工伤保险责任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劳动关系包括劳动合同关系和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虽未�订劳动合同，但劳动者事实上已经成为用人单位的一员，服从用人单位的指挥和管理，并为用人单位提供有偿劳动所形成的劳动关系。本案中，首先，安鼎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工程安装、市政道路工程等，华广公司与安鼎公司在《市政工程施工协议书》中约定“桥上模板由乙方负责”，而顾岳的工作内容是在安鼎公司承接的案涉工程上做桥和井制模，故顾岳提供的劳动属于安鼎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其次，从南通人社局对顾岳所作《调查笔录》和证人范某的证言来看，顾岳在工作过程中系接受安鼎公司的管理和指挥，并从安鼎公司领取工作报酬。再次，虽然证人范某陈述黄立新将工程发包给顾岳和范某，但顾岳等工人接受安鼎公司的工作安排和管理，与其他工人同工同酬，并不实际参与管理工作。根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国家统计局令第1号）第六条第（二）项规定，计件工资是对已做工作按计件单位支付的劳动报酬。包括按工作任务包干方法支付给个人的工资。故安鼎公司对顾岳等工人制作的桥和井制模按计件发放报酬，属于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工资的一种方式，不能因此理解为承揽关系或分包关系。因此，虽然安鼎公司未与顾岳签订劳动合同，但顾岳服从安鼎公司的指挥和管理，并为安鼎公司提供有偿劳动，领取劳动报酬，二者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顾岳在案涉工程工地劳动时受伤，符合上述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安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承担顾岳所受事故伤害的工伤保险责任。
关于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错误的行政行为应当允许行政机关纠正。对于行政机关所作出的违法行政行为，相关法律虽然规定了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等纠错和救济程序，但现行法律并不排斥行政机关的自我纠错行为。本案中，南通人社局在诉讼中发现原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条款错误后，根据依法行政自我纠错的原则，在征得顾岳同意的前提下，撤销了原认定工伤决定并重新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并不违法，也未侵犯安鼎公司的合法权益。顾岳同意南通人社局撤销原认定工伤决定，但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未放弃工伤认定的申请，安鼎公司主张南通人社局未重新启动行政确认程序，未重新向安鼎公司发出限期举证通知，未重新进行调查，而在此前安鼎公司与南通人社局工伤认定纠纷的庭审活动中，一审法院已经赋予了各方当事人进行举证、抗辩的权利，然直至庭审，安鼎公司仍未能提供任何新的证�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再要求南通人社局告知安鼎公司申辩、举证权利并重新调查取证，已无必要，否则徒增讼累，不利于及时保护弱势群体的合法权益，故对安鼎公司的这一主张不予采纳。
至于顾岳以人体损伤致残标准申请鉴定，未依照工伤定残的标准进行鉴定，不影响南通人社局依法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
综上，南通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安鼎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安鼎公司的诉讼请求。
安鼎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顾岳和上诉人是分包关系，不是事实劳动关系。南通人社局撤销原行政行为后没有重新调查、审核，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作出相同的行政行为，属于违法行为。请求二�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辩称，顾岳与安鼎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行政机关有自我纠错的职责，在发现原工伤认定书错误后，征得顾岳的同意撤销原工伤认定书，重新作出工伤认定书并未剥夺安鼎公司的权利。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顾岳同意南通人社局的答辩意见，认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各方当事人对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中，顾岳在为安鼎公司工作过程中跌入下水道井中受伤。南通人社局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履行了调查核实等程序，并向安鼎公司送达了举证通知书。其后南通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在发现该决定书有不当后自行纠错、重新作出新的工伤认定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
安鼎公司称顾岳和其是分包关系，不是事实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事实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劳动者事实上服从用人单位的指挥和管理，并为用人单位提供有偿劳动所形成的劳动关系。本案中，顾岳的工作内容是在安鼎公司承接的案涉工程上做桥和井制模，顾岳在工作过程中接受安鼎公司的工作安排、管理和指挥，并从安鼎公司领取工作报酬，提供的劳动属于安鼎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安鼎公司与顾岳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至于安鼎公司称南通人社局在撤销原认定工伤决定后未重新向安鼎公司发出限期举证通知，未重新进行调查，作出相同的行政行为属于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属自行纠错后重新作出，不是人民法院判决撤销重作，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的约束。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未改变原认定事实，考虑到对伤者权益的及时保护，要求南通人社局再次告知安鼎公司申辩、举证权利并重新调查取证，已无必要，对安鼎公司的合法权益并无侵犯之处。
综上，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通安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德萍
审判员 刘羽梅
审判员 鲍 蕊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吴 迪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