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民申字第196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海之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兰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爱军，该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罗辉，北京洛辉中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欣安生物制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凤萍，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筑华科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饶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莫春高，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海南海之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之蓝公司）因与海南欣安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安公司）及海南筑华科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华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琼民一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及（2014）琼民一终字第35-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完毕。
海之蓝公司向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海之蓝公司与欣安公司为开发老城国用（2005）第790号工业用地，双方签订了《蔚蓝海岸项目合作开发合同》及相关的补充协议，合同约定由欣安公司提供其所有的老城国用（2005）第790号工业用地，海之蓝公司出资共同对该土地进行变更使用性质和开发建设。合同签订后，海之蓝公司依约履行合同。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2007年11月1日欣安公司与筑华公司签订的《抵债协议》，将790号地块裁定给筑华公司。筑华公司至今没有到土地管理部门依法缴纳土地交易税费，并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海之蓝公司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不清楚该事实，两被告也未告知。欣安公司与筑华公司恶意串通、相互勾结损害海之蓝公司利益。请求法院判决：合同合法有效并继续履行，欣安公司向海之蓝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万元，筑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欣安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无法继续履行。790号地的使用权属于筑华公司，早在2007年海口中院裁定抵债给筑华公司。�同并未实际履行，筑华公司对涉案土地主张权利后，欣安公司多次发函给海之蓝公司，告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既属无效，且未就合同无效的情形设定违约责任，海之蓝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欣安公司与筑华公司无论从股东、实际控制人等均无关联关系，海之蓝公司诉称欣安公司与筑华公司恶意串通，并无事实依据。答辩人认为海之蓝公司的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筑华公司答辩称：筑华公司与海之蓝公司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不是适格的被告，将筑华公司列为共同被告，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海之蓝公司提起确认合同效力的诉讼属于确认之诉，法院只对合同是否有效进行司法确认，无关合同的履行或者债的承担，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可能。筑华公司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海之蓝公司要�筑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790号地块使用权属于筑华公司，未经筑华公司许可，海之蓝公司与欣安公司签订合同，属于侵害物权的违法行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土地过户裁定已经送达给土地登记部门，相关材料可以公开查询，海之蓝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前对土地已被裁定给筑华公司应当是明知的，其主张欣安公司与筑华公司恶意串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讼争的老城国用（2005）第790号工业用地经海口中院裁定过户给筑华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790号工业用地的使用权已转移给筑华公司。经本院查明，在欣安公司将该地与海之蓝公司合作开发之前，欣安公司曾向筑华公司发函，告知其欲将土地与他人合作开发并承诺在二�内开工，以现金偿还筑华公司债务，筑华公司在该函上表示同意。可见，欣安公司将土地与他人开发合作一事筑华公司知情并同意。因土地登记在欣安公司名下，海之蓝公司出于对物权登记的信赖，与欣安公司签订了《蔚蓝海岸合作合同》并无过错。筑华公司明确知道欣安公司将土地与他人合作不做异议表示，应视为同意。因此，该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本案《蔚蓝海岸合作合同》应予继续履行。海之蓝公司与欣安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欣安公司有义务提供土地使用权证，确保所提供建设用地产权清晰，无争议，但筑华公司对合作土地提出了权属主张，并因此引发双方纠纷导致合作合同未能继续履行，欣安公司明显违反了合同约定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违约责任为：双方任何违约，守约方有权向对方索赔，严重违约时，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若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由违约方赔偿守约方所有经济损失并赔偿500万元违约金。据此，本案的违约方欣安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海之蓝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万元。连带责任的承担必须以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为前提。现海之蓝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证明了筑华公司与欣安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但不能证明筑华公司与欣安公司的串通欺诈恶意，也不能因此否定欣安公司与海之蓝公司签订合同时进行土地合作开发的真实本意。因此，海之蓝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海南海之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海南欣安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于2009年11月12日签订的《蔚蓝海岸项目合作开发合同》有效，继续履行；二、被告海南欣安生物制药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曰起十日内向原告海南海之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00万元；三、驳回原告海南海之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7610元，由被告海南欣安生物制药有限公司承担。
欣安公司、筑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为合作合同纠纷，海之蓝公司诉请的是确认合作合同�效并要求判令继续履行和承担违约责任，与海之蓝公司签订合作合同的是欣安公司，筑华公司并非合同的当事人，其与本案诉讼标的并无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将筑华公司列为本案被告并作出实体判决错误，应予纠正。对此，本院已另行裁定驳回海之蓝公司对筑华公司的起诉。合作合同签订时，本案讼争790号工业用地虽仍登记在欣安公司名下，但海口中院已于2007年11月30日裁定过户给筑华公司抵债。但欣安公司曾于2008年10月16日函告筑华公司，其欲将土地与他人合作开发并承诺在二年内开工，以现金偿还筑华公司债务，筑华公司在该函上签署意见表示同意。欣安公司基于筑华公司的同意，海之蓝公司基于对物权登记的信赖，双方于2009年11月12日签订了合作合同，故该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欣安公司以土地使用权已属�华公司，其无处分权为由主张合作合同无效，不予支持。但筑华公司作为讼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其同意欣安公司开发土地的前提是须在两年内动工，且欣安公司须偿还首期款3000万元，现两年期限早已过去，欣安公司与海之蓝公司并未对土地进行开发，欣安公司也未向筑华公司偿还欠付首期款3000万元，且各方无法就继续履行合同达成共识，致使海之蓝公司与欣安公司间合作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同时，海之蓝公司与欣安公司因另外的土地合作发生纠纷，双方互不信任，互不配合，并各自停止了本案合同的履行，丧失了继续合作的基础，故本案合同应予解除。海之蓝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至于海之蓝公司因履行合同的投入，因其在本案中未主张，故该院不予处理，双方可依法另行寻求解决。
合作合同约定：“欣安公司有义务提供土地使用权证，确保所提供建设用地产权清晰，无争议”，但在海之蓝公司和欣安公司合作开发土地过程中，合同外当事人即筑华公司对合作土地提出权属主张，并导致合作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由此欣安公司已构成违约。依据双方在合作合同中有关违约责任的约定，双方任何违约，守约方均有权向对方索赔，严重违约时，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若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由违约方赔偿守约方所有经济损失并赔偿500万元违约金。据此，欣安公司应当向海之蓝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万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无不妥，但程序错误，且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部分有误，应予纠正。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一、维持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海南一中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海南海之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海南欣安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于2009年11月12日签订的《蔚蓝海岸项目合作开发合同》有效”部分及第二项；二、撤销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海南一中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继续履行”部分；三、解除海南海之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海南欣安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于2009年11月12日签订的《蔚蓝海岸项目合作开发合同》；四、驳回海南海之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海之蓝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及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在欣安公司与海之蓝公司签订合同有效的前提下，二审判决解除合同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欣安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作出过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二审判决解除合同超出诉讼请求的�围。（二）合同签订后，海之蓝公司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积极地创造一切条件履行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三）筑华公司与诉讼标的存在利害关系，二审驳回海之蓝公司对筑华公司的起诉不当，并且程序错误。欣安公司的法人为郭开铸，其又是欣龙公司的法人，还是筑华公司的股东代表，三公司具有关联性，具有利害关系，其行为不应当对抗第三人。
欣安公司与筑华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琼民一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和（2014）琼民一终字第35-1号民事裁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海之蓝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判决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驳回海之蓝公司对筑华公司的起诉，是否适当。首先，涉案的诉争地块虽登记在�安公司名下，但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07年11月30日裁定过户给筑华公司抵债，依照法律规定该地块使用权已转移至筑华公司。筑华公司同意欣安公司与他人合作开发，承诺在二年内将土地合作项目开工并偿付3000万元的方案，海之蓝公司基于对物权登记的信赖，与欣安公司签订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范，原审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由于欣安公司未按约定偿付3000万元，筑华公司对诉争地块主张权利，使得本案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判决解除合同并无明显不当。再审申请人关于二审判决解除合同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本案为合作合同纠纷，合同双方当事人为海之蓝公司与欣安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筑华公司与本案标的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再审申请人关于欣安公司发函与筑华公司的回复构成新的代理合同关系，欣安公司在代理授权内与海之蓝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应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主张不能成立。代理人与第三人的民事法律行为，其目的并非为代理人自己设定民事权利义务，是基于被代理人的委托授权代替被代理人参加民事活动。欣安公司与筑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符合代理行为的法律特征，且没有证据证明欣安公司与筑华公司有恶意串通行为，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790号地块过户给筑华公司的时间，早于欣安公司与海之蓝公司合同签订的时间。筑华公司与本案标的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二审法院裁定驳回海之蓝公司对筑华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
此外，海之蓝公司未在本诉中主张因合作开发房地产的投入与损失，可另�起诉解决。
综上，海之蓝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海南海之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包剑平
代理审判员 李志强
代理审判员 张杨民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邵海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