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民终字第7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启安，男，195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县华安养鳗场。
负责人黄厚福，执行事务合伙人。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曹翔，福建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雪冬，女，197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谢文健，福建业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沙县人民政府虬江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王洪铨，主任。
委托代理人严宗水、罗佳佳，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启安、沙县华安养鳗场因与被上诉人肖雪冬、原审第三人沙县人民政府虬江街道办事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沙县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启安及其与沙县华安养鳗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曹翔，被上诉人肖雪冬的委托代理人谢文健，原审第三人沙县人民政府虬江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严宗水、罗佳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月8日，肖雪冬与黄启安达成《转让合同书》，黄启安将坐落在水南峡（鳗鱼厂下方）1号地11亩现是鱼塘及鸭厂租赁给肖雪冬，有效期2008年至2018年6月，合同约定：土地（鱼塘及鸭厂）有被收回一切赔偿归乙方（原告）所有，甲方（黄启安）不得介入。2008年3月2日，肖雪冬与李某某签订了一份转让合同，约定李某某将坐落在水南峡（鳗鱼厂下方）的鱼塘及鸭厂转让给肖雪冬，同时约定李某某跟鳗鱼厂无权收回鱼塘及鸭厂，沙县华安养鳗场在该合同中盖章确认。2009年1月6日，沙县华安养鳗场出具书面说明，对肖雪冬与黄启安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所涉及的租赁面积和复耕等事宜也予以确认。2014年12月8日，黄启安与沙县人民政府虬江街道办事处达成《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合同》，沙县人民政府虬江街道办事处征收涉案的位于沙县虬江街道金泉村原水南峡自然村的鱼塘及鸭厂（现面积约为8.3亩），合同确定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人民币（下同）146484.5元。因肖雪冬、黄启安、沙县华安养鳗场对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146484.5元归属有争议，上述补偿费现暂存于沙县人民政府虬江街道办事处处。
针对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146484.5元的归属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附着物所有人所有。本案中，肖雪冬与黄启安已有约定，即“土地（鱼塘及鸭厂）有被收回一切赔偿归肖雪冬所有，黄启安不得介入”。因此，有约定从约定，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146484.5元应归肖雪冬所有。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的归属有约定从约定，肖雪冬、黄启安已进行了约定。因此，肖雪冬主张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应归其所有，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对于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的数额为146484.5元无异议，但对于归属有异议，该款现暂存于第三人处，应由第三人直接支付给肖雪冬。肖雪冬主张要求黄启安支付上述款项给其，法院不予支持。黄启安、沙县华安养鳗场认为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应归其所有，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沙县人民政府虬江街道办事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肖雪冬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人民币146484.5元。二、驳回原告肖雪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230元，由原告肖雪冬承担1615元，由被告黄启安、沙县华安养鳗场承担1615元。
上诉人黄启安、沙县华安养鳗场不服沙县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黄启安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元月8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书》第六条虽然约定“土地（鱼塘及鸭厂）有被�回一切赔偿将归乙方（即被上诉人）所有，甲方（即黄启安）不得介入”但在“收回”前有“国家”两字被删除。可见，在签订合同时，双方均同意将国家收回（即国家征用）的情形排除在该条适用范围之外。该条中所称的“收回”仅指上诉人收回土地或者沙县虬江街道金泉村第三、第四村民小组收回土地的情形，并不包括国家征用。因此，该条约定不能适用于本案。原审判决依据《转让合同书》第六条的约定，认定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被上诉人所有，依据明显不足，不能成立。二、本案所涉土地被征收时，被上诉人不是该土地的实际承包经营者，也不是地上附着物的所有人，被上诉人无权取得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合同书》虽然约定租赁期限至2018年6月，但被上诉人实际只经营至2011年年底，租金也只交纳到2011年。2012年以后，被上诉人就没有继续向上诉人交纳租金，也没有在该土地上继续经营。2012年年初，上诉人黄启安按每年租金3000元的价格将本案所涉被征土地转租给林某。2012年3月，林某又以每年4100元的价格转租给张某。此后，即由张某在该处养鱼、养鸭。对该事实有证人林某、张某的证言以及《承租合约》、被上诉人提供的租金收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对其自2012年起没有在本案所涉被征土地上实际经营的事实亦无异议。被上诉人辩称其用鱼塘内的鱼冲抵2012年租金，并称其将土地无偿出借给张某，完全不符合事实，张某亦予以否认。根据《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应当支付给土地承包经营者或者地上建筑物的产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在本案所涉土地被征用时，鱼塘内的鱼苗已不是被上诉人所放养，原审判决将鱼苗的补偿费判归被上诉人所有，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所涉土地上的附着物（鱼塘埂坝、房屋、树木等）则是上诉人在出租土地之前建造或者种植的。被上诉人作为一审诉讼中的原告，既无法证明其是土地被征收时相关“青苗”的实际投入人，也无法证明其是地上附着物的所有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被上诉人要求获得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的主张，不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要求撤销沙县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肖雪冬答辩称：一、原审法院依照“有约定从约定”的原则，判决租赁地范围内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146484.5元支付给答辩人是正确的。二、上诉人黄启安、沙县华安养鳗场与第三人签订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合同》，虽然时间是2014年12月8日，但是该补偿合同涉及的征地范围早在2012年10月份就由第三人通知上诉人黄启安停产并征收租赁地，包括答辩人的租赁地即鱼塘及鸭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答辩称：对于本案的补偿款的赔偿标准和金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没有异议，本案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用的归属，由法院依据现有证据依法审查认定，第三人依据生效判决确定的内容履行付款义务。
经二审审理查明，2003年4月28日，黄启安与虬江乡金泉村三组、四组签订《耕地承包经营合同》，虬江乡金泉村三组、四组将129亩耕地租赁给黄启安，承包年限15年，从2003年5月至2018年11月底止。黄启安每年每亩缴纳给虬江乡金泉村三组、四组干谷280斤，每年共上交36120斤约定：在承包期内，因国家集体征用乙方（黄启安）所承包的耕地，地面物的赔偿归乙方所有，其土地补偿费归甲方（虬江乡金泉村三组、四组）所有。虬江乡金泉村民委员会在鉴定单位处盖章。
2008年1月8日，肖雪冬与黄启安签订《转让合同书》，黄启安将坐落在水南峡（鳗鱼厂下方）1号地11亩现是鱼塘及鸭厂租赁给肖雪冬，有效期2008年至2018年6月，合同约定：土地（鱼塘及鸭厂）有被收回一切�偿归乙方（原告）所有，甲方（黄启安）不得介入。2008年3月2日，肖雪冬与李某某签订了一份转让合同，约定李某某将坐落在水南峡（鳗鱼厂下方）的鱼塘及鸭厂转让给肖雪冬，同时约定李某某跟鳗鱼厂无权收回鱼塘及鸭厂，沙县华安养鳗场在该合同中盖章确认。2009年1月6日，沙县华安养鳗场出具书面说明，对肖雪冬与黄启安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所涉及的租赁面积和复耕等事宜也予以确认。2009年至2011年，肖雪冬分别缴纳租金3657.5元、3657、5元、3850元。
2012年10月25日，原审第三人通知黄启安涉案土地征收事宜。2013年11月13日，原审第三人与虬江乡金泉村委会签订《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合同》。2014年12月8日，黄启安与原审第三人签订《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合同》，沙县人民政府虬江街道办事处征收涉案的位于沙县虬江街道金泉村原水南峡自然村的鱼塘及鸭厂（现面积约为8.3亩），合同确定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146484.5元，其中鱼塘（含埂）8.299亩，补偿金额66392元（含苗种和埂），鱼塘埂坝1784.081立方米，补偿金额26761.2元，砖木房19.22平方米，补偿金额4805元，木制房129.89平方米，补偿金额27276.9元，木制房44.54平方米，补偿金额4899.4元，桥一座，补偿金额6000元（钢筋混凝土长6米宽3米），桉树8株（大），160元，桔3株（大），补偿金额390元，樟树2株（中），补偿金额300元，阴井1口，补偿金额1500元，排污井1座，补偿金额1800元，双口灶1口，补偿金额1000元，水管65米，补偿金额5200元。
因肖雪冬、黄启安、沙县华安养鳗场对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146484.5元归属有争议，上述补偿费现暂存于沙县人民政府虬江街道办事处。
到庭三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主要焦点：涉案鱼塘及鸭厂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146484.5元归属问题。
本院认为，经查，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向张某调查，张某陈述其从2012年3月10日起开始在涉案鱼塘养鸭，至2013年，每年交给林某（黄启安妹夫）租金4100元，并证实其2012年养鸭时，鱼塘里还有鱼，被黄启安、林某卖掉。林某亦在一审出庭作证认可上述事实，而被上诉人肖雪冬也承认其于2012年无偿让张某在涉案鱼塘中养鸭，故可以确认肖雪冬在2012年3月已没有经营涉案鱼塘；而上诉人黄启安也未经肖雪冬的同意将鱼塘租赁给其他人，双方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均用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已实际解除合同。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23日向李某某调查，李某某陈述黄启安租地给其时，是一块荒地，是其叫钩机、铲车挖的，地上的砖木房、木制房、桥是其盖的，阴井、排污井原来就在鱼塘里�，其挖鱼塘、盖房共花费5至6万元，后以35000元亏损转让给肖雪冬。被上诉人肖雪冬亦认可该事实，虽然黄启安一审时申请证人余某证实，鱼塘系其雇佣余某挖掘，但余某对施工情况陈述含糊不清，也未提供施工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且未证明鱼塘边上的建筑物系其所建，根据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认定鱼塘的地上附着物为李某某所建，并以35000元转让给肖雪冬的事实。综上，本院认为，黄启安与肖雪冬签订的《转让合同》，虽约定了土地（鱼塘及鸭厂）有被收回一切赔偿归肖雪冬所有，黄启安不得介入；但双方在原审第三人征收涉案鱼塘前已实际解除合同，故该条款对双方已不发生约束力，原判依据该条款作出由原审第三人直接支付给肖雪冬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人民币146484.5元的判决错误，应予以纠正。根据本院确认的上述事实及公平原则，上诉人�启安、沙县华安养鳗场可获得鱼苗补偿金额66392元和桉、桔、樟树及排污井、阴井补偿金额4150元，共计70542元，肖雪冬可获得其余补偿款75942.5元，由原审第三人分别支付给黄启安、沙县华安养鳗场、肖雪冬。上诉人黄启安、沙县华安养鳗场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部分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沙县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肖雪冬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沙县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第三人沙县人民政府虬江街道办事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肖雪冬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人民币146484.5元。
三、原审第三人沙县人民政府虬江街道办事处应于判决生效�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上诉人黄启安、沙县华安养鳗场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70542元，支付给被上诉人肖雪冬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75942.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230元，由上诉人黄启安、沙县华安养鳗场负担1615元，由被上诉人肖雪冬负担161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学 斌
代理审判员 魏 正 雄
代理审判员 沈 珺 莹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艳红（代）
本案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