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申39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国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永安东里甲3号通用国际中心a1901-1903。
法定代表人：蓝沙，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佳木斯龙江福浆纸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东风区光复路306号佳纸集团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蓝海，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正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磊。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潘晓艳。
上述五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宁、王华，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福士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庆春路135号3层。
法定代表人：施建强，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中国国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旅公司）、佳木斯龙江福浆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江福公司）、陈正旺、周磊、潘晓艳因与被申请人浙江福士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士达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浙商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国旅公司、龙江福公司、陈正旺、周磊、潘晓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浙商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福士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全部诉讼费用由福士达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
（一）原判认定基本事实错误。
2014jkf02808合同项下用以支付给龙江福公司的商业承兑汇票，是由国旅公司开具给福士达公司，福士达公司通过背书方式交付给龙江福公司，福士达公司在该合同项下未实际支付任何款项，且该商业承兑汇票至今未承兑合同，交易并未实际发生。龙江福公司在一审中未认可收到2014jkf02808合同项下款项。且即便如福士达公司所说，2014jkf02808合同的商业承兑汇票是基于之前业务往来积欠的欠款，则从本案的相关交易方式中也可以肯定该欠款中包含之前所欠本金及利息。原判直接将该金额认定为偿付本金的依据，实质上是直接支持了复利。
（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
1、案涉相关合同除编号为2014jkf02808的《代理采购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书》外，均属无效合同。编号为2014jkf02804、2014jkf02805、2014jkf02806及2014jkf02807《代理采购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书》属于“高利”转贷而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判认定案涉交易关系名为代理采购、实为借贷的融资交易关系，上述四份《代理采购协议》项下资金均为信贷资金等事实并无不当，但认定福士达公司未高利转贷当属适用法律错误。民事法律法规虽暂未对“高利”进行明确界定，但《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对数额认定有立案标准，该标准应是民事合同效力认定的底线。2、《质押协议》、《补充质押协议》及《担保函》，因主合同无效，而应认定为无效。
（三）原审遗漏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后，国旅公司提供本案名为代理、实为借贷证据以及补充代理意见，但一审法院却未组织质证且一审判决只字未提。二审判决虽已明确将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列为争议焦点，但判决却未对此问题进行分析定性，遗漏二审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申请再审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审查焦点为：（一）原判是否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情形；（二）原判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情形；（三）原判是否存在遗漏诉讼请求情形。
（一）原判是否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情形。
首先，根据查明事实，福士达公司与国旅公司在编号为2014jkf02808的《代理采购协议》中明确约定，福士达公司以国旅公司开具的商业承兑汇票背书方式支付龙江福公司货款，龙江福公司视同福士达公司支付现款货款，若龙江福公司不接受或对该商业承兑汇票提出任何追索的经济风险全部由国旅公司承担。虽然该协议的主体系福士达公司与国旅公司，但国旅公司、龙江福公司在本案二审中共同主张其二者为关联公司，国旅公司实际控制龙江福公司，龙江福公司知晓各方实际的法律关系，龙江福公司对前述约定应予知晓。且在《补充协议书》中，三方亦明确福士达公司以国旅公司开具的商业承兑汇票背书方式支付给龙江福公司远期90天全额货款。
其次，国旅公司向福士达公司出具付款承诺书，确认编号为2014jkf02808的《代理采购协议》项下的货物已由龙江福公司送达指定交货地点，承诺按照协议约定在到期日前支付除保证金外的其余货款及费用，后又向福士达公司发函确认该协议项下所欠福士达公司的具体货款数额。
再次，本案一审庭审中，龙江福公司认可福士达公司提交的关于案涉5份《代理采购协议》项下款项的付款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并认可已经收到相应款项。福士达公司庭审中说明因国旅公司在之前的业务往来中积欠其款项，故各方约定开具相应价值的商业承兑汇票，用于支付编号为2014jkf02808的《代理采购协议》项下的款项。
另外，2014年8月14日，国旅公司向福士达公司出具关于请求延期履行的函一份，其中载明双方一直按照约定开展合作，但目前国旅公司已经出现流动资金紧张的状况，前述五份《代理采购协议》项下货款及各项应付费用总计为50610537.06元，已无法按约（包括已到期和未到期款项）支付，请求福士达公司同意予以延期，国旅公司愿意按照双方之间的约定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
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原判认定福士达公司已按约向龙江福公司履行了支付10001100元款项的义务并无不当。国旅公司等五再审申请人主张欠款数额认定错误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二）原判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情形。
国旅公司等五再审申请人以福士达公司获取“高利”为由主张案涉四份《代理采购协议》及《补充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福士达公司与国旅公司、龙江福公司之间所涉法律关系实为代垫资金型的融资性买卖，是以代理采购形式掩盖企业间借贷，在对其效力进行评价时，以实质上的企业间借贷法律关系作为评价目标并无不当。国旅公司等五再审申请人亦未对合同性质提出再审主张。
本案中，国旅公司等五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四份《代理采购协议》《补充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福士达公司收到龙江福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以及提货通知后，按照协议向浙江省中行申请远期120天支付全额人民币货款的《融易达业务》，并按协议约定向国旅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在《融易达业务》到期日前国旅公司按增值税发票金额向福士达公司以现款方式支付全部的货款，福士达公司收到国旅公司支付的货款后1个工作日内将偿付浙江省中行《融易达业务》全部到期货款。由于国旅公司并未向福士达公司以现款方式支付全部的货款，在《融易达业务》到期日，福士达公司均已将相应款项归还给浙江省中行。根据该四份《代理采购协议》及相对应的《补充协议书》的约定，福士达公司根据代理采购协议总金额的0.64%计算一次性向国旅公司收取手续费，浙江省中行的银行费用包括利息均由国旅公司承担。且根据国旅公司于2014年8月14日向福士达公司出具的《关于请求延期履行的函》载明，国旅公司除支付《代理采购协议》项下的货款外，还应支付“其他应付费用（含保证金贴息）”，福士达公司亦依据该函确定的款项数额向国旅公司、龙江福公司等主张还款。而从该函件载明的其他应付费用数额以及《代理采购协议》约定收取的费用来看，除银行费用包括利息之外，120天的其他应付费用并不高。
综上，国旅公司等五再审申请人主张四份《代理采购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书》属于高利转贷应被认定无效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其因主合同无效，相应的《质押协议》、《补充质押协议》、《担保函》亦应认定无效，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原判是否存在遗漏诉讼请求情形。
本院认为，二审判决将“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作为争议焦点，但在说理部分并未阐述，确有瑕疵。但国旅公司等五再审申请人的该项理由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应当再审，对此分析如下：
首先，诉讼请求，是指原告通过人民法院对于被告提出的实体权利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诉讼请求，包括一审诉讼请求、二审上诉请求，但当事人未对一审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提起上诉的除外。
其次，本案二审阶段，国旅公司等五上诉人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福士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福士达公司负担。其事实与理由部分认为一审法院对国旅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未组织各方进行质证，程序严重违法，导致案件事实未查清。本案二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提交的新的证据材料，围绕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进行了质证，二审判决亦在审核证据的基础上，对于证据有无证明力及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再次，国旅公司等五再审申请人一审补充证据及代理意见及二审上诉事实与理由，其主张为案涉法律关系性质为名为代理、实为借贷关系，二审法院在充分质证认证基础上，改变一审判决对于案涉法律关系性质认定，认为应为代垫资金型的融资性买卖关系，其实质为以代理采购形式掩盖的企业间借贷关系，并以此作为评价目标。即符合国旅公司等五再审申请人的证明目的。
综上，国旅公司、龙江福公司、陈正旺、周磊、潘晓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情形。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国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佳木斯龙江福浆纸有限公司、陈正旺、周磊、潘晓艳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关 丽
审 判 员 李 琪
代理审判员 仲伟珩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