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4民终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立春。
委托代理人杨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城市双兴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地兴城市北路法院北侧。
法定代表人刘宝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忠瑞。
上诉人李立春因与被上诉人兴城市双兴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兴供热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兴城市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0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立春及委托代理人杨丹、被上诉人双兴供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忠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双兴供热公司在一审诉称：李立春曾系双兴供热公司的员工，2015年3月31日，李立春违反规定到单位收煤室睡觉，双兴供热公司对其作出罚款200元并给予批评教育的处罚。李立春不能自视自身错误，对批评教育抵触，感觉颜面尽失，进而提出辞职。双兴供热公司对李立春提出的辞职予以接受，至此劳动关系协商解除。2015年4月9日，双兴供热公司、李立春在兴城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的鉴证和审批下，出具并签订“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明确双方劳动关系的终止原因为协商解除，确认双兴供热公司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之后，双兴供热公司依法为李立春办理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但李立春却以双兴供热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兴城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1、支付工资，缴纳社保，办理档案及社保关系转移手续；2、支付违约解除经济补偿金52800元。2015年5月18日兴城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兴劳仲案字（2015）第2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由双兴供热公司支付李立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7200元；二、驳回李立春第一项仲裁申请。双兴供热公司不服，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查清事实，依法确认双兴供热公司并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判决双兴供热公司无需向李立春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7200元。
原审被告李立春在一审辩称：李立春原为双兴供热公司化学分析岗位员工，2004年6月1日进公司工作，该单位于2006年为单位职工集中办理社会保险，至2015年3月31日，李立春在双兴供热公司连续工作年限已经超过10年。2015年3月31日，该公司停止当季供暖工作。停炉期，化学分析工程师陆路通知李立春，由化学分析岗位调整为巡站岗位。在2015年3月31日上午巡站工作完成，在单位吃完工作餐后，等待巡站车辆时，工程师陆路由于去‘干疗东’站有事，电话通知李立春在单位暂时等候。这时，该单位办公室副主任郑丽红却以李立春脱离化学分析岗位为由，通知单位决定：罚款200元，开除处理。该处分决定在公司内大屏幕滚动播出一天。一、李立春在单位连续工作已满十年，该单位未与李立春按照《劳动法》第十四条规定，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劳动者工作岗位发生变化的情况下，该单位还以脱离原岗位为由，违反《劳动法》开除李立春。三、用人单位在解除劳动关系过程中，未按《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综上，双兴供热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违反《劳动法》，员工连续工作超过十年，未与李立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反《劳动法》，以不正当理由非法解除劳动关系。鉴于以上情况，请求法院依据《劳动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由双兴供热公司支付李立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7200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1日双兴供热公司、李立春经协商一致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止，因工作需要，双兴供热公司招用李立春为劳动合同制员工，双方明确约定劳动合同履行中的各项规定。并经兴城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鉴证备案。李立春在双兴供热公司从事化验室检验员工作，非供暖期服从单位其他工作安排。2015年3月31日因李立春在工作期间进入单位收煤室，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给予罚款200元及批评教育的口头处理决定。同日15时许李立春离开单位。2015年4月9日双方签订《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明确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无经济补偿金或生活补助费，无医疗补助金。注明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原因及法律依据是协商解除。双兴供热公司加盖单位公章，李立春本人签字。兴城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加盖解除劳动关系专用章鉴证备案。2015年4月14日李立春向兴城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支付工资，缴纳社保，办理档案及社保关系转移手续；2、支付违约解除经济补偿金52800元。2015年5月18日兴城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兴劳仲案字（2015）第2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由双兴供热公司支付李立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7200元；二、驳回李立春第一项仲裁申请。2015年5月19日向双兴供热公司送达。2015年6月1日双兴供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9月1日，双兴供热公司、李立春经协商一致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止，因工作需要，双兴供热公司招用李立春为劳动合同制员工，双方明确约定劳动合同履行中的各项规定。并经兴城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鉴证备案。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仲裁裁决书不发生法律效力。关于双兴供热公司申请确认双方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合法问题。双兴供热公司提供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公司监控录像光盘、李立春劳动合同书，证明2015年3月31日13时以后李立春在工作期间进入单位西门收煤室睡觉，脱离工作岗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给予罚款200元及批评教育的口头处理决定。2015年4月9日双方签订《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明确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无经济补偿金或生活补助费，无医疗补助金。注明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原因及法律依据是协商解除。双兴供热公司加盖单位公章，李立春本人签字。兴城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加盖解除劳动关系专用章鉴定备案。我国劳动法律之所以一再规定双方当事人可以就劳动合同的解除进行协商后可以解除，也是借鉴了民法理论中的当事人意见一致，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尊重意思自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劳动关系有其本身的不平等性导致双方利益的不对称性，但法律并不禁止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自由协商。劳动合同法律在对用人单位过失性辞退和非过失性辞退等情形进行强制性规制以外，还规定了可以经过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所以双兴供热公司、李立春之间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双兴供热公司、李立春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双兴供热公司是否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问题。劳动者按照《劳动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经济补偿金。这些规定说明了不是只要是协商一致解除，用人单位就得支付经济补偿，而是在协商解除的过程中，是何人首先提出解除协议。这是最为关键的问题。本案审理中，双兴供热公司主张，李立春因为单位的处罚，因为损失颜面，愤而在几天后提出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并协商一致签订无经济补偿金。李立春提出自己没有认真审阅，被双兴供热公司以欺诈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订立的劳动合同，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益的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但李立春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签订《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受到欺诈或胁迫，故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双方证据和庭审情况，如果是单位提出，那么在李立春明确违反公司制度的情况下，完全可以采用开除决定，因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因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非收煤室工作人员不得进入收煤室，是双兴供热公司的明确规定，严防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李立春作为单位老职工，确在工作时间进入收煤室休息。但双兴供热公司仅给予200元罚款，李立春对罚款事项没有提出质疑。另，如是双兴供热公司提出的解除劳动合同，还是开除决定，李立春完全可以不接受，并依法申请仲裁。故，双兴供热公司主张的在几天后，李立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协商一致无经济补偿金的理由更充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故，对于双兴供热公司主张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协商一致无经济补偿金的意思自治行为，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李立春提出的公司作出开除决定，但没有出具开除决定书面材料，李立春提供的录音光盘证据，李立春不予认可，且录音光盘中谈话人员没有出庭认证，该份证据单一存疑，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关于李立春提出的2004年6月1日入厂，2006年集中办理社会保险，双兴供热公司未按照《劳动法》第十四条规定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问题。双兴供热公司提供法庭的双方签订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履行期限是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按照被告自述2004年6月1日入厂，从入厂到最后一次劳动合同履行日不足十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对于李立春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判决：2015年4月9日兴城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审批的双兴供热公司与李立春签订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立春负担。
宣判后，李立春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
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双兴供热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7200元。其上诉理由：一、李立春连续工作时间认定不正确，双兴供热公司提供的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劳动合同，只是李立春与双兴供热公司存在连续用工阶段的其中一段劳动合同。李立春于2004年6月1日入厂，2006年双兴供热公司集中为用工人员办理社会保险，连续工作已超过10年。二、解除劳动关系不合法。双兴供热公司在2015年3月31日停炉期间，以脱岗作为理由开除李立春。当日，李立春接到单位主管领导陆路通知，由化学分析岗调整为巡站岗位，且上午已经下片巡站，中午在单位等待巡站车辆期间，单位主管劳资的办公室副主任郑丽红通知李立春脱岗，罚款200元，开除处理，解除劳动关系。第二天在公司大屏幕上滚动播出公司开除处理决定一整天，以致全单位所有人知晓此事。双兴供热公司在法庭上提出的李立春主动提出辞职，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三、双兴供热公司出具的《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在胁迫条件下签订，合同无效。《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实际为2015年4月14日在兴城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大厅签订，双兴供热公司办公室副主任郑丽红称：今天是最后一天，再不签订就超期了，就无法办理失业保险、社保关系的转移手续了。李立春在劳动局对此事咨询后，为得到失业保险和实现社保关系转移，被逼无奈签订证明书。《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中，双兴供热公司免除自己应付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合法权益，在办理失业保险的最后期限，以胁迫、利诱的条件下签订，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以欺诈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所以不能作为不支付经济补偿的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李立春的合法权益。
双兴供热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我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确实属于协商解除，双方签订的终止（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系在劳动行政主管部门监督下形成，系双方真实意识表示，不存在胁迫情形。一审法院基于此事实所做的辩法析理完全正确，裁判结果公正，因此，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兴供热公司解除与李立春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合法，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用人单位因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法》第二十四条、《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亦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从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法律并不禁止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自由协商，双方当事人可以就劳动合同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对于因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并未规定用人单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李立春因在工作期间进入单位收煤室睡觉，脱离工作岗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被双兴供热公司给予罚款200元及批评教育的口头处理决定。双方并于2015年4月9日签订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明确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无经济补偿金或生活补助费，无医疗补助金，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为协商解除，由双兴供热公司加盖单位公章，李立春本人签字，并由兴城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加盖解除劳动关系专用章鉴定备案。因此双兴供热公司、李立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双兴供热公司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属于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合法有效。双兴供热公司、李立春在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时，协商一致签订无经济补偿金。李立春提出自己没有认真审阅，被双兴供热公司以欺诈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劳动合同，但李立春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签订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受到欺诈或胁迫。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故双兴供热公司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李立春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立春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瞳
审 判 员 唐宏博
代理审判员 朱 丹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殷雨晴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