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东瑞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汇龙镇建筑业大厦五楼。
法定代表人沈学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健华，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启东市汇龙镇春林建材门市部，住所地启东市汇龙镇城东村三组。
经营者茅志昌。
委托代理人陈卫东，江苏东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严卫忠。
上诉人南通市东瑞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启东市汇龙镇春林建材门市部（以下简称春林门市部）、原审第三人严卫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商初字第0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健华、被上诉人春林门市部的委托代理人陈卫东、原审第三人严卫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春林门市部一审诉称，东瑞公司因工程需要，向其门市部购买各种型号的钢材。截止2014年1月27日，东瑞公司尚欠钢材款152万元，东瑞公司在承诺书中盖章确认，后东瑞公司支付了货款227081.3元，另其门市部还为东瑞公司代付社保费、税金等费用16166.43元，东瑞公司结欠钢材款总额为1309085.13元及利息118560元（2014年1月27日至2015年1月26日，以本金152万元按年利率7.8%计算），故请求判令东瑞公司给付钢材款1427645.13元（1520000元-227081.3元＋税费16166.43元＋利息118560元）。
东瑞公司一审辩称，其公司与春林门市部不存在买卖关系，案外人严卫忠挂靠在其公司期间，承建的美通公司、惠萍小学、吕四海洋经济开发区食堂工程曾向春林门市部购买过钢材，实际的买卖关系是严卫忠和春林门市部之间发生。至于支付的227081.3元，是因严卫忠在吕四海洋经济开发区有食堂的工程款，春林门市部在与吕四海洋经济开发区协商后，由开发区直接交付给春林门市部。因春林门市部从吕四开发区领取工程款需要其公司开具介绍信，故茅志昌在其公司开具介绍信的时候，私自在承诺书中盖了公司的盖章。综上，请求驳回春林门市部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严卫忠一审辩称，其是东瑞公司案涉工程的授权项目负责人，钢材买卖是其和茅志昌所为，但已实际履行完毕，不存在欠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不持异议：东瑞公司承建了启东滨海工业园美通重工有限公司的厂建项目、启东市惠萍小学校舍项目、吕四海洋经济开发区综合楼项目，所涉工程由严卫忠实际管理，工程所需的部分钢材向春林门市部购买。钢材买卖、结算等事宜由茅志昌和严卫忠进行。2015年2月15日，春林门市部经营者茅志昌持东瑞公司开具的介绍信，从吕四海洋经济开发区建设有限公司领取了227081.3元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争议的事实，应作如下认定：
一、双方对于承诺书的印章加盖行为人存有争议，东瑞公司申请了其公司会计黄新、盛汉荣出庭作证，证实该印章并非其两人所盖，并且就印章加盖行为人的确定申请测谎，但企业印章作为企业在经营管理活动中行使职权的重要凭证和工具，其应尽妥善保管义务，现东瑞公司辩称承诺书中的印章是由春林门市部经营者茅志昌私自加盖，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于东瑞公司申请要求对公司会计黄新、盛汉荣及茅志昌进行测谎，但是否接受测谎是当事人的权利，且测谎结论需要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而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某一事实的结论。现该承诺书中盖有东瑞公司的真实印章，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东瑞公司陈述严卫忠系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严卫忠到庭陈述其系东瑞公司授权的项目负责人，且工程款的结算支付是由建设单位支付至东瑞公司账上，茅志昌至吕四海洋经济开发区建设有限公司领取款项，需要东瑞公司审核同意，凭介绍信领取。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虽然本案中的买卖业务往来是由严卫忠和茅志昌联系、商谈、结算，但买受的钢材是用于东瑞公司所承建的工程上，最终责任的承担应由东瑞公司负责。
对于春林门市部主张的代付税费等16166.43元，双方就该费用承担未有书面约定，现春林门市部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春林门市部主张的利息118560元（2014年1月27日至2015年1月26日，以本金152万元按年利率7.8%计算）。承诺书中载明的是“现结欠茅志昌钢材款人民币152万元（结到2014年1月27日，欠款按银行贷款利率7.8%计算）”，承诺书出具时间是2015年2月15日。双方是在2015年2月15日对2014年1月27日前的业务往来进行结算，那么欠款的利息应从结算后开始主张而非业务往来终止之日起起算，且在承诺书出具后，东瑞公司通过开具介绍信，茅志昌领取了部分货款，故春林门市部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东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春林门市部货款1292918.7元。二、驳回春林门市部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64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648元，由东瑞公司负担20510元，由春林门市部负担2138元。
宣判后，上诉人东瑞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严卫忠是相关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春林门市部提供的送货单、结算单等证据表明货物的买受人是严卫忠，严卫忠对此也没有任何异议，原审法院认定买卖关系发生在东瑞公司和春林门市部之间缺乏事实依据。2、原审法院认定欠款152万元全部为货款错误，该款项中包含有超过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3、春林门市部提供的承诺书其内容无法认定东瑞公司有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承诺书上的印章系茅志昌偷盖，对该节事实东瑞公司尽了最大努力进行举证，并要求测谎，而茅志昌坚持不同意测谎，加大了上诉人的举证难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春林门市部答辩称：一、其与东瑞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1、使用其货物的相关工程均由东瑞公司中标承建。工程款的结算都是业主与东瑞公司之间直接结算。2、春林门市部领取相关款项是由东瑞公司出具介绍信向业主方领取的。3、东瑞公司在承诺书上盖章表明其对货款的确认和对买卖关系的认可。二、货款数额已经由双方核对确认，至于东瑞公司称其中有高额利息，应当由东瑞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三、东瑞公司对承诺书上印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认为该印章系茅志昌偷盖，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严卫忠答辩称，其是工程实际施工人，应由其与茅志昌结算货款，东瑞公司无权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章确认所有款项。茅志昌曾经口头承诺免除前期计算的利息，所以严卫忠才同意将吕四海洋经济开发区综合楼的所有工程款项交由茅志昌收取，但茅志昌收款后单方违约，要求计算前期利息。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以及相关欠据、结账明细、结账清单、承诺书等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1、春林门市部向东瑞公司供应的材料价款包括2011年11月9日89万元和2011年12月24日835762元两笔，结账时按合计172.57万元计算。
2、东瑞公司以给付承兑汇票、由茅志昌代收工程款等方式于2012年12月1日偿还欠款20万元；2013年1月25日偿还欠款40.19万元；2013年1月27日偿还欠款268410元。以上三次还款后，至2014年1月27日双方确认的欠款金额为152万元。2015年2月茅志昌代东瑞公司向吕四海洋经济开发区建设有限公司领取227081.3元，但根据东瑞公司提供的2015年2月16日印章使用申请表记载，东瑞公司收取了各类税费合计6788元，春林门市部实际收到款项数额为220293.30元。
3、结帐单据显示，2013年1月10日之前的欠款利息系按日千分之一计算。严卫忠于2013年1月13日以东瑞公司名义出具结账明细，确认欠款数额为219.19万元。其后归还的款项均直接冲减本金，2014年1月16日欠据中的金额179万元、2015年2月15日东瑞公司承诺书中结算至2014年1月27日的金额152万元中均不再包含利息。2014年1月16日欠据中载明按年利率7.8%计息。
经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中购买方应当认定为东瑞公司还是严卫忠。2、欠款数额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第1项争议焦点，案涉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中买方应当认定为东瑞公司。理由为：首先，东瑞公司加盖印章的承诺书确认严卫忠是东瑞公司在所涉工程项目上的负责人，并对所欠钢材款确认数额为152万元。虽然该承诺没有直接认可由东瑞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但对严卫忠身份进行了确认。严卫忠作为东瑞公司工程负责人，其向春林门市部购买钢材并确认欠款数额构成职务代理行为，行为后果应由东瑞公司承担。东瑞公司认可印章真实性，但提出该印章系由茅志昌私自加盖，其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责任，该举证责任并不因茅志昌拒绝测谎而转移。原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正确，因东瑞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则应由其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其次，欠款形成后，双方多次结算还款及利息，严永忠多次出具欠据或结账说明，其并非始终以个人名义出具，如2013年1月13日的结账说明落款处注明“具欠人：南通市东瑞建设有限公司”。最后，为偿还案涉欠款，东瑞公司曾出具介绍信由茅志昌向业主领取工程款。东瑞公司偿还欠款的行为是对该债务的确认。故此，原审法院认定东瑞公司为案涉买卖合同买受人正确，其应当承担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
关于第2项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对于最初确定的供货金额并无异议，其争议在于一是欠款形成后如何计算利息，二是已还款金额如何认定。
关于利息计算标准和时间，2013年1月10日之前双方约定的计息标准为日千分之一，该计算标准过高，但东瑞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应予调整。二审中，春林门市部同意按年利率36%进行调整。因欠款当时可以保护的最高利率标准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本院酌情调整为年利率24%。其后在2013年1月11日至2014年1月27日期间未计息，应当认定双方对该阶段欠款约定不计息。关于2014年1月27日之后的利息标准，2014年1月16日欠据载明年利率为7.8%，2015年2月25日承诺书也记载欠款利率按7.8%计算，原审法院认为该标准适用于计算2014年1月27日之前的利息，按照该观点，仅14日至27日之间13天时间适用该标准，显然与2014年1月16日欠据内容相悖，本院认定该标准适用于计算2014年1月27日之后的利息。
关于已还款金额，前三次还款均已抵减欠款，东瑞公司对春林门市部抵减的数字已经认可并形成欠据、结账明细确认抵减后的欠款数额。最后一次春林门市部收取的22万余元，有证据显示东瑞公司收取现金6788元作为税费，原审法院对春林门市部主张的税费全部不予支持违背事实。尽管春林门市部对此未提出上诉，但鉴于其因一审判决确定的欠款数额较高而未上诉，本院拟酌情降低利息标准而减少认定的欠款数额，故对东瑞公司收回的6788元不作为其还款，案涉欠款不应扣除该款项。
根据以上认定的货款、还款数额及利息计算标准，货款中89万元自2011年11月10日起、83.57万元自2011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2012年11月30日利息合计为412106元。2012年12月1日归还20万元后，尚欠货款本金172.57万元，利息212106元。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月10日增加利息46019元。2013年1月11日起至2014年1月27日不计息，2014年1月27日前又还款670310元（401900＋268410），剩余本金为1313515元（1725700-（670310-212106-46019）］。2014年1月28日至2015年2月15日上述1313515元按年利率7.8%计算增加利息109569元。2015年2月16日还款220293.30元，剩余本金数额为1202790.7元（1313515-（220293.30-109569）］。2015年2月17日之后上述1202790元应按年利率7.8%计算至判决之日（即2015年12月18日）的利息为79224元。
综上，上诉人东瑞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商初字第03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通市东瑞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启东市汇龙镇春林建材门市部货款1202790元、利息79224元，合计1282014元。
二、维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商初字第03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启东市汇龙镇春林建材门市部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南通市东瑞建设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4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648元，由南通市东瑞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0510元，由启东市汇龙镇春林建材门市部负担21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36元，由南通市东瑞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兴娟
审 判 员 蔡荣花
代理审判员 刘丽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燕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