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一终字第4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思葵，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高崇华、关丽梅，系云南震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芳，住云南省昆明市。
委托代理人金尚江、张晋恺，系云南典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思葵与上诉人张国芳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3）盘法民联初字第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报请院长同意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法律事实：原告与被告的儿子邵宏于1994年7月7日登记结婚，于2007年9月5日协议离婚。2000年5月22日，邵宏委托被告购买了坐落于昆明市金康园10号楼205号房屋（以下简称205号房）一套，原告与邵宏协议离婚时并未对该房屋进行分割处理。经双方协商一致，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对昆明市金康园10号楼205号房屋的价值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该房屋价值为681000元。同时，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对2013年3月17日“中国工商银行特种转账借方凭证”，2003年1月25日、2003年3月4日、2003年3月15日、2003年3月17日“中国工商银行储蓄存款凭证”、“客户须知”，2000年5月22日《商品房购销合同》、“授权委托书”上“邵宏”字样签名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2013年3月17日“中国工商银行特种转账借方凭证”和2000年5月22日的《授权委托书》上“邵宏”的签名笔迹不是张国芳书写，2003年1月25日、2003年3月4日、2003年3月15日、2003年3月17日“中国工商银行储蓄存款凭证”、“客户须知”上“邵宏”字样为张国芳书写。另查明，2011年12月20日，邵宏因病死亡，其母为本案被告张国芳，其父邵祖恩于2005年12月27日死亡。邵宏与原告未生育子女。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原告享有昆明市金康园10号楼205房50%的房屋所有权；2、按照市场价值对昆明市金康园10号楼205房进行折价分割（房屋价值暂估75万元，最终按实际市场评估价值确定）；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综合原、被告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205号房屋系原告与邵宏夫妻共同财产或系被告张国芳购买后赠与邵宏而形成的邵宏个人财产。根据举证责任分担原则，原告已经提交初步证据证明该房屋登记在邵宏名下，且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在其与邵宏离婚时未分割处理。被告认为该房屋系其赠与邵宏的财产，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向房地产开发商、银行缴纳购买款项、支付房屋按揭款的相关凭证，同时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邵宏委托其办理205号房屋的按揭贷款“授权委托书”。鉴定机构向一审法院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亦明确部分还款行为确系被告张国芳所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张国芳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与邵宏之间存在书面或者口头的赠与合同，另一方面，被告张国芳提交的相关银行凭证亦不能单独证明购买205号房屋所交纳款项系其本人出资。故对被告认为本案系赠与法律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因此，一审法院认为，205号房屋应当认定为邵宏与原告的夫妻共同财产，并依法进行分割。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205号房屋取得的具体情况，该房屋购买的主要事务由被告张国芳完成，购买完成后长期由被告张国芳使用管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关于夫妻离婚案件中处理夫妻财产的原则，一审法院认为邵宏对205号房屋的取得贡献较大，应当适当多分。综合全案来看，由邵宏享有该房屋百分之七十、原告享有百分之三十的份额较为适宜。205号房屋经鉴定机构评估价值为681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现邵宏已经死亡，经查本案无其他非法定继承情形，现仅存继承人为被告张国芳，则上述邵宏对205号房屋所享有的份额按照法定继承方式，由本案被告张国芳继承。因该房屋一直由被告张国芳管领，则该房屋归被告张国芳所有，由其补偿原告204300元（681000元×30%）。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坐落于昆明市金康园10栋205号的房屋归被告张国芳所有，被告张国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李思葵人民币20430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一审原告李思葵以及被告张国芳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思葵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诉争房屋购买的主要事务由张国芳完成，购买完成后长期由张国芳使用管领，从而认定邵宏对诉争的金康园10栋楼205号房屋的取得贡献较大，由邵宏享有该房屋百分之七十的份额，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的性质是所有权确认纠纷，邵宏对205号房屋所享有份额的继承问题与本案为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处理。故请求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国芳答辩称：张国芳完成的不仅是主要事务，而是全部买卖行为，包括银行的还款等。李思葵在上诉状中称其不知晓房屋的存在，但是根据赠与合同的相关规定，赠与人将房屋赠与给被赠与人是不需要给第三人知晓的，并且赠与的房屋并不是李思葵和邵宏的夫妻财产，而是张国芳赠与给邵宏的个人财产。确认所有权首先要确认房屋的产权是什么性质，从本案证据指向都是由张国芳赠与给邵宏的个人财产。
上诉人张国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未查清购买本案房屋款项来源的关键事实，导致错误认定了本案房屋为邵宏与李思葵的共同财产。（二）一审法院未对出资事实进行详细认定，而错误引用赠与合同条款，导致其基本事实认定出现重大偏差。（三）上诉人已穷尽所有举证手段证明存在出资事实的情况下，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力明显高于被上诉人，但一审法院却对该事实视而不见。二、一审法院在一审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况下，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的关键事实，未理清本案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思葵答辩称：在本案中诉争房屋的总房款是34万余元，首付款有两张凭证，全部的字写的都是邵宏，张国芳和邵宏只是代理行为。从出资上看，本案的房款全部是由邵宏出资的。房屋是李思葵和邵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屋，应当认定为夫妻的共同财产。本案发生的事实是在2000年5月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当天邵宏和关上工商银行签订房屋抵押协议，合同签订后贷款24万元，三年后还了17万元，从付款的整个行为看，证据上反映均是邵宏支付的款项，张国芳的行为只是代理行为。张国芳在一审以及今天认为是赠与行为，本案在一审查明中张国芳并没有口头或书面证据证实存在赠与的行为，张国芳对于赠与的法律理解是偏差的。对于二审是否应该补充调查出资款的问题，我方认为，一、二审都不应该调查，已经确定张国芳与邵宏是代理关系，那么出资是谁的不重要。基于上述几点，对方提出的上诉不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二审中，李思葵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张国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2、税收通用完税证、个体工商户纳税登记册；3、个体工商户注册登记费及管理费收据；4、云南省预算外资金收缴分离专用缴款书（收据）；5、云南省行政事业收费通用收款收据。欲证实：张国芳自2000年至今一直在经营诊所，其具有购买涉案房屋支付首付款及偿还银行贷款的能力。第二组证据，关于借款人邵宏还款凭证的情况说明，欲证实2003年3月17日中国工商银行特种转账借方凭证为银行内部凭证，“邵宏”字样的签字是银行工作人员填写。第三组证据，1、中国银行个人住房借款审批单；2、人寿保险单、健康保单、广州丽江花园房产证、广州碧桂园房地产权情况证明。欲证实：邵宏月收入6000元，结合一审李思葵提交的证据《离婚协议》共同证明：1、邵宏每月支出（1）广州丽江花园华林居1座602房的银行还款额4000元／月；2、广州碧桂园雅苑89栋103室房屋的银行还款额2500元／月；（3）李思葵的保险金2.5万元／年，即2000元／月。李思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工作收入。2、在购买涉案房屋时，邵宏及其家庭的支出远大于收入，邵宏及家庭无能力支付涉案房屋的房款及银行贷款的经济能力。3、邵宏自行出资购买的南屏街世纪广场、广州丽江花园、广州碧桂园房屋至2007年签订离婚协议时仍未还清银行贷款，邵宏并无提前还款的经济能力，而张国芳出资购买的涉案房屋张国芳有能力且有提前还款的能力。第四组证据，1、马家营股份合作社区证明；2、诊所照片；3、宏益诊所部分经营账本。欲证实：1、被告张国芳经营的盈利性私营诊所宏益诊所经营情况良好。2、涉案房屋贷款每月还款为2000元。3、被告张国芳的月收入在5000元至2万元之间，具体如下：（1）昆明市地税局核定被告张国芳经营诊所个人收入所得5000元、税率0.02，计算出实际缴纳金额为5000元乘以0.02=100元。（2）被告张国芳每月缴纳个人所得税为100元；（3）被告张国芳经营诊所扣除成本和经营费后，每月平均收入在1至2万元。4、张国芳有能力支付涉案房屋房款及偿还银行贷款。第五组证据，1、涉案房屋个人抵押贷款提前还款退保发票；2、涉案房屋契税退税凭证；3、房屋交接表；4、张国芳身份证。欲证实：1、张国芳2000年时年龄已经60岁了，不能向银行申请贷款，故其以邵宏的名义向工商银行申请贷款，涉案房屋为被告张国芳以邵宏名义购买后买登记在邵宏名下。2、张国芳支付了涉案房屋银行个人抵押贷款房屋保险和房屋契税，保险公司和银行才将退款退给了付款人张国芳，房屋接收人亦是张国芳。第六组证据，1、富滇银行凭证申请查询回复；2、交通银行凭证查询回复。欲证实：被告张国芳已经穷尽全部举证手段，所有证据均指向了涉案房屋系张国芳购买并用自己经营收入支付了购买涉案房屋的首付款、偿还了银行贷款。李思葵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如果二审法院要采纳也与本案无关联。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的第一份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恰好说明争议的房屋就是夫妻的共同财产，借款人签名上有邵宏的真实签名，在离婚协议中邵宏隐瞒了该事实。对第二份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对第四组证据第一份证据虽然有原件，但是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根据民诉法规定，证明必须有经办人盖章，否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第二份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第三份证据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内容均不认可。对第五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内容，恰好证明是夫妻的共同财产，纳税人是邵宏，尽管是张国芳签字，其只是经办人，所有的主体都是邵宏。这个也只是张国芳代为收款把钱拿走了而已。对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能证明对方的观点，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李思葵对张国芳提供的第二组证据、第三组第一份证据、第五组证据、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对于第一组证据、第四组证据张国芳能够提交原件核对，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第三组第二份证据张国芳无法提交原件核对，本院对此不予确认。
经审理，李思葵对一审判决认定“该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2013年3月17日‘中国工商银行特种转账借方凭证’”，有异议，认为系笔误，应当是2003年3月17日，本院认为，对于该部分认定事实张国芳也认可系笔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应当更正为“该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2003年3月17日‘中国工商银行特种转账借方凭证’”。张国芳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2000年5月22日，邵宏委托被告购买了坐落于昆明市金康园10号楼205号房屋（以下简称205号房）一套”有异议，认为没有任何的书面委托，除非李思葵有证据证明其转帐给张国芳钱，购买才存在委托，该房屋系张国芳购买。本院认为，从本案《商品房购销合同》以及其他证据可以看出，购房人系邵宏，而张国芳作为受托人在经办人处进行签字，从现有证据无法反映张国芳系购房人，故本院对张国芳的主张依法不予采信。二审所查明的案件事实除了有笔误的部分，其他部分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第六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对于张国芳上诉认为涉案房屋系其购买并赠与邵宏的财产，但其向一审法院以及本院所提交的所有证据中均无法反映款项系其支付，其所提交的证据仅能反映其具有偿还贷款的经济能力，且其参与了邵宏购买房屋以及代办贷款、还款、接房等事宜，故其主张涉案房屋系其购买并赠与邵宏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李思葵上诉主张涉案房屋应当平均分配的观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8条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原则上均等分割。根据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和财产的来源等情况，具体处理时也可以有所差别。”之规定，涉案房屋作为邵宏与李思葵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按照该房屋购买的主要事务由张国芳完成，购买完成后长期由张国芳使用管领，邵宏对涉案房屋的取得贡献较大，由邵宏享有该房屋百分之七十、李思葵享有百分之三十的份额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于李思葵主张继承问题应当另案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邵宏于2011年12月20日死亡，客观上出现了继承的法律事实，且涉案房屋也由张国芳管理至今，一审基于减少诉累的原则，将继承问题一并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维持。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上诉请求本院均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8条，以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本院应收11300元，实收22600元），由上诉人李思葵负担5650元，由上诉人张国芳负担5650元。本院依法退还李思葵5650元，退还张国芳5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王思予
审 判 员 蔡 芸
代理审判员 熊梓旭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焦 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