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5民终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某，女，1975年5月12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光春，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男，1975年6月15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靖，河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春之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轶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业，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书吾，男，1976年9月12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荣庆，河南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某某、王某某及河南春之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之源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师河区人民法院（2016）豫1502民初2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某某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重新作出公正判决。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在一审诉请是要求确认三被告于2014年7月19日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书》无效，而一审在认定了该合同无效后，却又判决撤销该合同，判非所请；2、一审已经查明三被告于2014年7月19日签订《林权转让合同书》时王某某与上诉人已经分居，对合同签订情况王某某并未告知上诉人，合同签订后春之源公司、刘书吾向王某某支付的现金及茶叶共计250万元上诉人分文未见，原审判决上诉人与王大棚共同偿还该250万元，显失公平；3、2014年6月22日王某某与春之源公司及刘书吾签订的《林权流转既合作合同书》时，上诉人虽不知情，但总价款832万元符合交易地市场价格，上诉人对该份合同予以追认，该份合同应属有效，应当继续履行，故春之源公司及刘书吾前期支付的250万元上诉人及王某某无需返还。
王某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6）豫1502民初22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熊某某2004年3月结婚，而诉争茶山是上诉人在2002年12月底从喻仁富手中转包并一次性付清50年的转包费，故诉争茶山系上诉人婚前财产，而原审认定该茶山的经营权归上诉人夫妻共同共有不当；2、上诉人于2014年6月22日与河南春之源公司签订了《林权流转既合作合同书》后，春之源公司即将199.68万元打到上诉人账上，收款后，上诉人将该款中的93万元打入到被上诉人熊某某个人账户，其用于购买了茗阳阁三期住房一套及装修，该笔资金，熊某某完全是用于个人消费且该房屋至今也是熊某某个人占有，熊某某应将该93万元返还，而原审判决让上诉人与熊某某共同返还春之源公司及刘书吾250万元不当；3、原审已经认定上诉人与春之源公司及刘书吾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书》无效，但又判决撤销该合同，前后矛盾。
春之源公司及刘书吾的上诉讼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协商林地流转事宜时，数次到熊某某的茶叶店协商流转的具体细节，对此熊某某不可能不知道，即便是熊某某不知道流转行为，在上诉人支付了合理的价款并实际占用该林地后，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上诉人也属善意受让，不能以夫妻一�不知道为由确认流转无效；2、本案涉案的林地是王某某个人已经取得了人民政府颁发的林权证，其有权利对合法的经营权进行流转，无需经过批准，故双方签订的流转合同书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针对王某某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的上诉，熊某某答辩称：1、本案诉争的两块茶山是答辩人与王某某夫妻共同财产，王某某在答辩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春之源公司及刘书吾签订《林权流转合同书》，侵犯了答辩人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平等处分权，属无效合同；2、2014年6月22日王某某与春之源公司及刘书吾签订的《林权流转既合作合同书》将本案诉争的两块茶山作价832万，此时答辩人与王某某已经分居，2015年6月14日王某某起诉离婚时，为了达到隐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目的，2015年7月19日王某某又与春之源公司及刘书吾签订了虚假的《林权流转合同�》，将总价款改为435万元，并将签订日期改为2014年7月19日，其恶意串通意思明显，就是为了达到让答辩人在离婚时少分财产的目的，故该《林权流转合同书》严重损害了答辩人的利益，应属无效。
针对熊某某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的上诉，王某某答辩称：1、答辩人在与春之源公司及刘书吾协商诉争茶山的流转事宜时，与熊某某正处于分居状态，熊对此不知情，该《林权流转合同书》因侵犯了熊某某的平等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权及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2、诉争茶山是答辩人婚前从喻仁富手中转包的，并以答辩人名义办理的林权证，熊某某只能对婚后茶山增值部分享有共同共有权利；3、春之源公司及刘书吾在签订流转合同书后即将199.68万元打到答辩人账上，答辩人将该款中的90万元及另外3万元现金交给被答辩人熊某某，熊某某个人使用的93万元应全部返还，答辩人只应拿出余款中的一半78.5万元。
针对熊永及王某某的上诉，春之源公司及刘书吾答辩称：1、答辩人在与二被答辩人协商林地流转事宜时，数次到熊某某的茶叶店协商具体细节，被答辩人熊某某不可能不知道，即便熊某某不知道，但答辩人支付合理的价款，是善意受让，原审以夫妻一方不知道为由确认流转无效违返了婚姻法的相关司法解释精神；2、《河南省森林资源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集体资源流转给本集体组织以外的公民、法人时需报镇人民政府批准，而本案涉及的是王某某个人承包经营权流转，不适用该条，且该条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双方流转合同不因没有备案而无效，一审根据河南省规定确认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3、假设双方合同无效，一审判决王某某夫妻二人返还收取的款项并无不当。
熊某某向�审起诉请求：1、确认三被告于2014年7月19日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春之源公司向一审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林权流转合同书》有效，判令被反诉人履行合同义务，办理林权过户，过户费由被反诉人承担；2、判令被反诉人赔偿反诉人违约金1305000元及损失10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2月5日，某某乡某某村委会与喻仁富签订一份《某某村集体竹园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某某村委会将位于村茶场下近鹿沟西排集体竹园及荒山发包给喻仁富。2002年12月6日，喻仁富将所承包地转包给被告王某某，某某村委会代表胡广华在被告王某某与喻仁富所签转包合同书上签字认可。2004年3月12日，原告与被告王某某登记结婚，2011年3月1日，被告王某某以其自己名字为位于浉河区××家河乡某某村近鹿沟的一块茶山办理了林权证。该林权证表明土地所有权权利人为某某村集体，林地使用权人为被告王某某，森林或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人均为被告王某某。该林权编号为豫浉河林证字（2011）第0004号，其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显示有两块经济林，主要树种均为茶树。第一块面积575亩，第二块面积65亩，使用终止日期分别为2052年12月31日及2030年12月29日。2010年5月27日，被告王某某与浉河区××乡某某村委会签订一份“关于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签订的《某某村开垦新茶园合同书》延包的协议”，协议约定被告王某某承包的第二块茶山延长承包期到2060年12月29日。2014年6月22日，被告王某某与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签订一份《林权流转既合作合同书》，合同约定被告王某某将以上两块林地使用权转让给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按照林地总�积640亩，该林地售价为每亩13000元，总金额为8320000元整等相应条款。2014年7月19日，被告王某某与春之源公司、刘书吾三方重新签订一份《林权流转合同书》，该协议约定如下：“1、流转林权现状及流转方式、流转期限：出卖方林地使用权两块：NO1，林地坐落于某某乡某某村近鹿沟，面积575亩，主要树种茶树，林地使用期41年；NO2，林地坐落于某某乡某某村近鹿沟，面积65亩，主要树种茶树，林地使用期19年（另附三十年承包合同），实际使用年限49年。2，三方于2014年6月22日签订林权转证合同由于被告王某某提供的茶树亩数与实际不符，因此作废。3、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①按照林地总面积640亩，总金额为4350000元。……；④合同签订后，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向被告王某某首付250万元，余款185万在被告王某某将林权过户到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后，被告春之源�司、刘书吾两周内向被告王某某付清购买林地款，如有违约支付给被告王某某违约金，其违约金按合同总额的30%。⑤被告王某某保证在2015年11月1日前把林权证过户完毕，如果违约，被告王某某向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支付合同金额30%的违约金，并且无条件配合将林权证过户完毕，过户费用三方共同承担；…….4、其他约定：林权流转后新建茶厂一切开支和工程质量与被告王某某无关，茶山四界由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日常维护与被告王某某无关”。第一份及第二份签订后，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向被告王某某付现金1996800元及用茶叶抵作款533200元，合同约定剩余款为185万。另查明：2015年6月14日，被告王某某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请求，在离婚诉状中，被告王某某诉称：其经营茶山投入较大，外欠款917.11万元，若原告愿意承担此债务的一半，被告王某某�愿意对茶山进行分割。2015年9月29日，法院做出（2015）信浉民初字第1751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查明：“原、被告共同投资经营茶叶种植和买卖，由于双方未注意沟通，因为生意及家庭财产、家人关系的处理上双方出现矛盾，原告王某某在外居住。现原告王某某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要求离婚，被告熊某某不同意离婚”。法院依照查明事实认为原告与被告王某某夫妻感情未完全破裂，遂作出不准被告王某某与原告离婚的诉讼请求。原告得知被告王某某与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签订《林权流转合同书》后，向信阳市浉河区林业局提出《申请复议》，异议内容：“本人熊某某与王某某于婚后共同投资、共同经营编号C410802522419所规定的林地，属婚后共同财产。王某某一方不可单独转让或过户此林地的使用权或所有权。若王某某转让或过户此林地的使用权或所有权，�须经过熊某某本人的书面同意且须熊某某本人亲自到场，否则转让或过户此林地的使用权或所有权的行为无效”。后因种种原因被告王某某未将林权证按合同约定时间过户给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原、被告诉辩理由及对有关证据质、辨意见，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论的焦点主要有以下几点：一、被告王某某转包的林地是不是和原告的共同财产；二、被告王某某转让此林地原告是否明知；三、被告王某某与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签订《林权流转合同书》是否符合有关政策及法律规定；四、如被告王某某与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书》无效，该合同被撤销后，对双方损失应如何处置。对第一个焦点问题：被告王某某在与原告婚后以自己的姓名对承包的山林办理林权证，原告与被告王某某在夫妻存续期间共同在某某乡某某村承包山地（即该案争议的山地），应是夫妻共同投资管理，该财产理应有原告部分，且被告王某某在与原告离婚诉状中己承认自己与原告对此山林共同享有所有权，所以对以被告王某某名义办理林权证的山林，其经营、管理、使用权应归原告及被告王某某共同所有。对第二个焦点问题：庭审中，被告王某某确认对与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签订《林权流转合同书》时与原告己分居，对此签订合同情况未有告知原告。从被告王某某起诉要求与原告离婚一案中，可以看出被告王某某在2015年6月14日所写诉状中，承认如原告分割茶山，则要求原告承担债务，以及本院所作出的判决书中均认可当时茶山未有对外转让。而实际情况是被告王某某于2014年6月22日与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达成《林权流转既合作合同书合同》，于2014年7月19日，达成《林权流转合同书》。原告诉称被告王某某未与其协商关于林权流转事宜的理由成立。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辩称原告知道双方签订合同时具体情况，无证据证明，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对第三个焦点问题：原告与被告王某某系夫妻关系，对于双方共同财产具有平等处分权，而被告王某某却剥夺了原告的这一权利。被告王某某与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所签《林权流转合同书》当然无效。即使原告知道被告王某某与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签订合同事宜，但根据《河南省森林资源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集体森林资源流转及其流转形式、流转基价等内容，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公示7天以上。集体森林资源流转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还应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根据此规定，被告王某某与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均非某某乡某某村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此流转应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而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均未提出证据予以证明该流转合同经当地人民政府批准。故被告王某某与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所签《林权流转合同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对第四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此规定，被告春之源公司、刘书吾应将《林权流转合同书》中所指山林返还给原告及被告王某某，原告及被告王某某应返还己收取的现金及用茶叶抵作款，共计2500000元。对被告春之源公司所辩称的经济损失，因签订合同的相对方是被告王某某，被告春之源公司、王某某均未提起反诉，且被告春之源公司要求另案处理，故对被告春之源公司所谓损失，可另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王某某于2014年7月19日与被告河南春之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刘书吾所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书》。二、原告熊某某及被告王某某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被告河南春之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刘书吾返还250万元。被告河南春之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刘书吾收到此款后七日内将双方所签《林权流转合同书》中所指山林返还给原告熊某某及被告王某某。
本案受理费300元，被告王某某、河南春之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刘书吾各承担100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新�据向法院提交。二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某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经过财产共有人熊某某同意，与春之源公司及刘书吾签订《林权流转合同书》，侵犯了熊某某对共同财产的处分权，熊某某知道后，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该合同书系无效合同，法院应予支持。原审在查明该合同系无效后，又判决撤销该合同不当，应予更正。春之源公司及刘书吾以合同签订前双方经过多次协商、熊某某应当知道为由提出上诉，要求法院确认该合同有效，本院不予支持。春之源公司及刘书吾在与王某某签订该《林权流转合同书》之前签订有一份《林权流转既合作合同书》，并在该合同书签订后即支付了转让费199.68万元，该合同在诉讼过程中熊某某虽然以转让价格符合诉争茶山的市场价值为由予以追认，要求法院确认该份合同有效，�因熊某某在一审时对此没有诉请，该份合同效力本院不予审理，春之源公司及刘书吾支付的199.68万元转让费及茶叶系基于《林权流转既合作合同书》签订后支付，故在该《林权流转既合作合同书》没有依法撤销或确认无效之前，春之源公司及刘书吾要求王某某、熊某某返还已支付的转让费，本院不予支持，熊某某以该转让费不应返还为由提出上诉，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春之源公司及刘书吾、王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熊某某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不当，应适当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信阳市师河区（2016）豫1502民初221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上述判决主文第一项为：王某某与2014年7月19日�河南春之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刘书吾所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书》无效；
三、驳回河南春之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刘书吾的反诉请求。
一审诉讼费不再变动，二审诉讼费300元，由上诉人王某某承担150元，由春之源公司、刘书吾承担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宏
审 判 员 余多成
代理审判员 任明乐
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