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2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1955年12月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平，北京东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某1，男，1981年12月1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学，北京市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1，男，1956年3月1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国，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某1，女，1981年9月29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宋某2，男，2007年3月6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宋某1(宋某2之父)。
原审第三人：宋某3，男，1953年1月25日出生。
王某1、宋某2、宋某3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学，北京市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宋某1因与被上诉人孙某1，原审第三人宋某2、宋某3、王某1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驳回孙某1针对李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1年8月12日，孙某1已将买卖的房屋和院落返还给李某。原审法院却认定买卖房屋和院落被征收后无法实际返还。2.原审法院判非所请。孙某1在原审的起诉请求是李某将奖励补助款赔付给孙某1，而未要求李某支付孙某1拆迁利益补偿款。原审法院判决李某支付孙某1拆迁利益补偿款，属判非所请。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宋某1在自己的宅基地上建设房屋所获得收益应属宋某1所有，与孙某1无关。原审法院判令宋某1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4.孙某1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
宋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驳回孙某1针对宋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孙某1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2.宋某1也是94号院（以下简称94号院）的合法使用人，有权在该院落中建设房屋。原审法院对94号院宅基地使用权人认定错误。3.孙某1在《房屋买卖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后的所有建设行为都是违法的，其建成的房屋不应受法律保护。4.宋某1并非《房屋买卖协议书》的当事人，对协议无效并不存在过错，宋某1不应当承担过错责任。5.宋某1的拆迁利益与孙某1无关。
孙某1辩称，同意原审法院的判决，不同意李某、宋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王某1、宋某2、宋某3述称，不同意原审法院的判决，同意李某、宋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孙某1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某返还购房款95000元；2.李某赔偿各项损失共计836290.4元，其中李某征收补偿协议项下104164元及宋某1征收补偿协议项下732126.4元；3.宋某1、王某1对前述732126.4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与宋某3系夫妻，宋某1系二人之子。宋某1与王某1系夫妻，于2006年7月20日结婚，宋某2系二人之子。孙某1系居民。
1994年，李某经审批在94号院内建房，同居人员为宋某3、宋某1。
2004年5月19日，李某与孙某1订立《房屋买卖协议书》，载明：李某将94号宅院出售给孙某1；此宅院共有北房三间，西房两间；双方协商定价为玖万伍仟元整（95000元）。
2009年，李某向法院提起诉讼，以其出售94号院的行为违反了国家关于农村土地禁止转让的规定为由，要求确认其与孙某1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并腾退94号院。法院经审理，做出（2009）门民初字第1331号民事判决：一、李某与孙某1于2004年5月19日订立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二、孙某1、王某2、孙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腾空94号院的房屋及院落，交付李某，腾退时不得损坏房屋及附属设施。孙某1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09年11月24日做出（2009）一中民终字第1387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孙某1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该院于2011年10月20日做出（2011）高民申字第02733号民事裁定：驳回申请再审人孙某1、王某2、孙某2的再审申请。2011年8月12日，孙某1、王某2、孙某2将94号院的房屋及院落腾出并交还李某。孙某1未在上述案件中主张合同无效的后果。
2012年6月11日，李某（被征收人）与门头沟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签订《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李某的《安置协议》），载明：被征收人在征收范围内94号有住宅平房3间，建筑面积76.93平方米。被征收人应安置房屋建筑面积122.32平方米。协议安置面积140平方米。被征收人应补缴差额安置面积房款79560元。被征收房屋重置成新价及附属物补偿价60072元。被征收人奖励、补助费共计105339元，包括：搬家补助费1154元、提前搬家奖励费15000元、工程配合奖80000元、电话移机费235元、有线电视移机费300元、热水器移机费300元、宽带费350元、残疾补助8000元。被征收房屋重置成新价及附属物补偿价、被征收奖励、补助费扣减应缴房款后共计85851元。
2015年5月11日，李某（被征收人）与门头沟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签订《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李某的《补充协议》），载明：暂发周转补助费43200元；二次搬家补助费1154元。征收补偿、奖励和补助总额为85851元，加上周转费和二次搬家费，应发放征收补偿款总额为130205元。李某领取上述款项。
2012年6月11日，宋某1（被征收人）与门头沟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签订《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宋某1的《安置协议》），载明：被征收人在征收范围内94号有住宅平房2间，建筑面积58.87平方米。被征收人应安置房屋建筑面积98.3平方米。协议安置面积40平方米。被征收房屋重置成新价及附属物补偿价44460元。被征收人奖励、补助费共计793034元，包括：搬家补助费883元、提前搬家奖励费15000元、工程配合奖80000元、被征收人协议安置面积小于应安置面积补偿697151元。被征收房屋重置成新价及附属物补偿价、被征收奖励、补助费扣减应缴房款后共计837494元。
2015年5月11日，宋某1（被征收人）与门头沟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签订《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宋某1的《补充协议》），载明：暂发周转补助费24000元；二次搬家补助费883元。征收补偿、奖励和补助总额为837494元，加上周转费和二次搬家费，应发放征收补偿款总额为862377元。宋某1领取上述款项。
94号院内有房屋5间，编号1-5号。2012年6月10日，李某、宋某3出具房屋分配协定，1、4、5号房屋归李某所有，2、3号房屋分配给宋某1所有。经评估，1、4、5号房屋价款48314元，设备、装修及附属物价格11758元；2、3号房屋价款43179元，设备、装修及附属物价格1281元。2、3号房按货币补偿方式房屋征收评估价款金额为969201元，其中房屋价款967920元，设备、装修及附属物价格1281元。
根据《门头沟区采空棚户区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选择货币补偿方式，征收评估补偿款=【（基准价格×K+征收房屋重置成新价）×因素修正系数】×征收房屋建筑面积+征收房屋设备、装修及附属物价格。因素修正系数包括朝向修正系数及其他情况修正系数。基准价格为11958元/平方米，K为1.3；选择产权置换方式对被征收人进行补偿时，仅评估其房屋、装修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北京市房屋征收估计结果通知单》显示，2号、3号房屋的因素修正系数均为101%。
经查，孙某1购买的系1、4、5号房屋，购买房屋后，孙某1对1、4、5号房屋进行了装修，未对上述房屋实施过翻扩建等行为。
另查，2009年8月25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向李某发放残疾人证，载明残疾类别为肢体残疾，残疾等级为四级。
经询问，孙某1表示，关于宋某1协议项下的拆迁利益，按照11958元/平方米的标准要求补偿，不再主张宋某1协议项下的安置房的分割份额；关于李某协议项下的拆迁利益，本案中只主张分割已经取得的货币利益，即13万余元的80%，并同意按照过错认定的相同比例份额负担差额面积购房款，李某协议项下安置房的份额，待房屋交付后，另行主张分割。
对于上述无争议事实，法院予以确认。
双方争议事实：
一、关于孙某1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李某主张，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于2009年经法院确认无效，涉案房屋于2012年5月拆迁，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可以以拆迁为依据，不存在拆迁利益无法确认的情况。且既往诉讼中，法官亦向孙某1释明过主张合同无效的后果、针对李某主张的确认协议无效提出反诉，由此，本案孙某1提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孙某1虽有起诉的权利但是丧失了胜诉权。
孙某1则表示，一方面，孙某1于2012年初和2012年7月，就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两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均因李某与门头沟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签订的《安置协议》尚未成立而撤诉。因李某签订《安置协议》后，未在同一时间取得安置利益，故拆迁利益无法确定,协议无效后的期待利益尚未形成，李某于2015年取得货币补偿，此时本案的诉讼时效才开始计算。另一方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虽经法院判决认定为无效协议，但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一直未获处理。由此，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经查，孙某1于2015年6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在（2015）门民初字第2809号案件中，孙某1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李某与宋某1共同给付补偿款694807.4元，李某返还购房款95000元。
二、关于孙某1购买94号院房屋后是否对原有房屋进行翻建
审理中，根据孙某1的申请，法院调取了与本案相关的（2009）门民初字第1331号案件、（2012）门民初字第368号案件、（2012）门民初字第2438号案件、（2015）门民初字第2809号案件的卷宗材料。
（2009）门民初字第1331号案件,2009年5月25日的谈话中，李某在回答法庭“除了房屋外94号还有无其他附属物”的问题时，表示“有院子和南边有一个石棉瓦的棚子东边有一个煤棚子”；孙某1对李某的陈述无异议。孙某1在回答法庭“购房后对房屋有无装修或添附”的问题时，表示“有装修，更换门窗、屋内装修，没有重新翻建和添附”。
（2012）门民初字第2438号案件，2012年8月20日的谈话中，孙某1在回答法庭“购买完之后，有没有对房屋进行翻建、装修、新建”的问题时，表示“交易的是五间房，北房三间和西房两间，还有院落。北房和西房进行了室内装修，2004年在院落的东侧新建了砖混结构两间房屋，当时没有批示”；李某则表示“交易的是五间房屋，北房三间和西房两间，院落当时也交付了。北房就是更换了门窗，把原来的木质的更换成塑钢的，北房没有装修。西房室内打了隔断，在西房的窗台底下安了一个门，能放东西。西房除此就没有别的装修了。腾退之前院落有一个烧煤气的棚子，不是正式的房子，没有顶子，也没有孙某1说的两间东房……2011年3月份，孙某1又要盖的时候，烧煤气的棚子顶子已经拆除了，孙某1想扩建，我们制止了，执行的时候，还是原来一个烧煤气的棚子，顶子棚起来了。腾退之后，我把烧煤气的棚子拆除，把整个院子棚起来了，北房和西房没有动”。
（2015）门民初字第2809号案件，2015年8月12日的谈话中，孙某1称“卖的时候涉案房屋有北房3间、西房2间，我方2004年在涉案院落中建了东房2间，建的东房长5.5米、宽2.5米，没有相关批示，有门有窗，不住人就是用来放杂物。我方另外还盖了一间小棚子。1、4、5号房屋是买房时就存在，我买了房以后在2号、3号房的位置盖了棚子和小房”；李某则表示“1号房屋是北房3间，4号、5号是西房2间。2号、3号房屋是宋某1于2011年12月份建的，是在涉案房屋被强制腾退后盖的，强制腾退后，我方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全部的翻建”。在回答法庭“涉案房屋被腾退时状况”的问题时，李某称“2011年5月，我姐给我打电话说孙某1在涉案房屋中盖房子，我就前往涉案房屋中阻止。后来孙某1又偷偷盖房，我方就报警了”。
在该案2015年9月21日的庭审中，李某称“我方2011年才发现东边多了一个小房子，但是该房子没有顶”；孙某1则表示“这个小房子就是我方主张的5.5米乘2.5米的小房子”。庭审中，孙某1表示，东房系2004年建盖，但无法就此提供证据。
本案2017年7月11日庭审中，孙某1表示，其购买94号院时，2号房屋所在位置没有房屋，其于2004年5月，在2号房屋所在位置新建了煤棚。因不符合拆迁认定标准，于2011年3月翻建2号房屋，建房和翻建均未经审批。后李某拆除了孙某1修建的房屋，并进行了新建。经询问，孙某1表示无法就其于2004年5月在2号房屋所在位置实施了建设房屋的行为提供证据。孙某1主张，李某在（2015）门民初字第2809号案件2015年9月21日的庭审中，亦认可孙某1在2号房屋所在位置修建了房屋，并进行了报警。
本案2017年9月26日庭审中，李某表示，2011年春天其不同意孙某1盖2号及3号的2间东房，但是孙某1还是盖了，后李某报警。
三、关于94号院拆迁利益的分割
孙某1主张，根据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过错比例，由李某承担80%的过错责任，对李某取得的94号院内的拆迁利益130205元，按照80%的比例主张权利。对于宋某1取得的94号院内的拆迁利益，按照房屋面积58.87平方米*房屋单价11958元*修正系数（K）1.3*过错比例80%的计算方法主张权利。因李某与宋某1系母子，孙某1与李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系对94号房屋所在院落的整体买卖协议，拆迁过程中，宋某1、李某自行协商将94号院落内的房屋进行了分割，上述分割不对孙某1产生效力，故要求李某承担全部给付责任，宋某1针对2、3号房屋取得的拆迁利益，在过错赔偿金额范围内与李某承担连带责任。
四、关于被拆迁房屋屋内设施
孙某1主张，1、4、5号房屋内的电话、有线电视、热水器、宽带均系其安装，其被强制执行腾退后未再缴纳电话、宽带、有线电视的费用，并搬走了有线电视和热水器。李某对此不予认可，主张电话、有线电视、热水器、宽带均系其购买。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一、关于孙某1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李某因94号院取得的拆迁利益确定后，孙某1于2015年6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在（2015）门民初字第2809号案件中，孙某1的诉讼请求为给付补偿款，故李某所称孙某1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孙某1购买94号院房屋后的翻建情况
关于建房时间。孙某1主张其于2004年5月修建东房2间及煤棚，李某对此不予认可，孙某1无法就其主张的建房时间提供证据，法院对孙某1主张的建房时间不予采信。
关于建房情况。因既往诉讼较多，法院对孙某1在既往诉讼中关于建房情况的陈述，再次梳理。孙某1在（2009）门民初字第1331号案件2009年5月25日的谈话中表示，购房后对房屋进行了装修，更换门窗、屋内装修，没有重新翻建和添附；在（2012）门民初字第2438号案件2012年8月20日的谈话中，孙某1表示，2004年在院落的东侧新建了砖混结构两间房屋；孙某1在（2015）门民初字第2809号案件2015年8月12日的谈话中表示，2004年修建东房2间，还盖了一间小棚子；在本案2017年7月11日庭审中，孙某1称，2004年5月，在2号房屋所在位置新建了煤棚，于2011年3月翻建2号房屋。
孙某1就94号院内房屋的翻扩建情况在本案中的陈述与其在既往诉讼中的陈述存在明显不一致的情况，亦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建房情况，现李某认可94号院被强制执行时，东边有一个没有顶的烧煤气的棚子，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确认强制执行腾退时94号院内除1、4、5号房屋外，另有一个没有顶的烧煤气的棚子。
关于94号院被强制执行后的房屋修建情况。李某称，94号院被强制执行后，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全部的翻建，孙某1亦认可李某拆除了孙某1修建的房屋，并进行了新建，故法院确认94号院被强制执行后，孙某1修建的房屋被拆除后翻建。
三、关于拆迁利益的分割
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孙某1与李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被法院确认无效，由于买卖房屋及院落已被政府征收无法实际返还，故孙某1有权按照征收的相关标准获得折价补偿。但需指出，李某应就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责任，孙某1负有次要责任，法院酌情确认李某的责任比例为70%。
关于李某因94号院拆迁取得的各项利益：（1）电话移机费、有线电视移机费、热水器移机费、宽带费。孙某1虽主张购买了电话、有线电视、热水器、宽带，但未就此提交证据，法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2）残疾补助，此项费用是针对李某个人的补偿，孙某1主张分割此项拆迁利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3）提前搬家奖、工程配合奖，系征收主体对被征收人的奖励，孙某1无权要求分割。（4）搬家补助、周转费、冬季补助，根据查明的事实，1号、4号、5号房屋被拆迁前由李某居住，李某作为腾退人实施了搬家行为，故孙某1主张分割上述拆迁利益，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5）其余征收补偿款的分割，法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认。
综上，在确定李某向孙某1支付的款项金额时，法院根据买卖合同双方的过错程度、房屋历史及新建状况、购房时间、孙某1与李某在94号院居住的时间、94号院房屋被征收的货币补偿情况、政策等因素酌情判定李某给付孙某1拆迁利益补偿95000元。孙某1主张过高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孙某1所主张的，因其在94号院落内修建房屋，故要求分割宋某1名下拆迁利益的诉讼请求。现李某虽认可在强制执行腾退时，94号院落内有孙某1修建的一个没有顶的烧煤气的棚子，但孙某1亦认可李某拆除了孙某1修建的房屋，并进行了新建，故在94号院被拆除时，宋某1获得的拆迁利益并非基于拆除孙某1建设的房屋而取得。但应当指出，宋某1取得的拆迁利益虽基于其修建房屋，但上述房屋系坐落于孙某1从李某处购买的宅基地上，故该部分房屋对应的征收补偿利益中亦有孙某1的利益。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的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2号、3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已由宋某1在其与王某1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领取，故孙某1要求王某1共同承担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因共有的不动产产生的债务，在对外关系上，共有人承担连带债务。宋某1与李某虽然提交了“房屋分配协定”，但宅基地系按户进行审批，故宋某1基于拆迁取得的相应利益在对外关系上，李某应就共有不动产产生的债务与宋某1承担连带给付义务。
关于孙某1修建房屋是否应获得补偿，孙某1未就其主张的修建时间提供证据，李某虽认可2011年强制执行腾退时有上述房屋存在，但孙某1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上述房屋的建设时间发生在《房屋买卖协议书》被法院确认无效之前，亦未就上述房屋的建造价格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此部分房屋的补偿价款，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孙某195000元。二、李某、宋某1、王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给付孙某1650000元。三、驳回孙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94号院拆迁后获得了较多的拆迁利益，而《房屋买卖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孙某1无法直接获得拆迁利益。李某应当按照过错比例赔偿孙某1受到的损失。考虑到买卖双方李某与孙某1就买卖房屋事宜均有过错，而李某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又有违诚实守信的要求，应认定李某应按照约70%的比例赔偿孙某1的损失。
李某应单独支付孙某1的费用数额。孙某1主张对李某取得的94号院内的拆迁利益按照80%的比例主张权利，该比例中部分超出了本院的前述认定，超出部分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前已述及，《房屋买卖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后，孙某1无法直接获得拆迁利益，李某应赔偿孙某1因此产生的损失。孙某1的损失情况，本院分析如下：1.电话移机费、有线电视移机费、热水器移机费、宽带费等补偿费用系投入方的实际损失补偿。孙某1虽主张上述费用为其实际投入，但未能证明，应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孙某1主张分割此项利益，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2.残疾补助费系李某基于其身份获得的专项补偿，不能理解为孙某1的损失。孙某1主张分割此项利益，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3.搬家补助、周转费、冬季补助应理解为对搬家主体因周转有所消耗而获得的专项补偿。孙某1未因周转有所消耗，其主张分割此项利益，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4.提前搬家奖、工程配合奖的性质是奖励，《房屋买卖协议书》未被确定无效时，孙某1亦可实际取得提前搬家奖、工程配合奖。《房屋买卖协议书》被确定无效后，孙某1未实际取得上述费用，应将上述两项补偿理解为孙某1的损失。5.1号、4号、5号房屋的重置成新价和附属物补偿价。李某依据《安置协议》可取得1号、4号、5号房屋的重置成新价和附属物补偿费用，而《房屋买卖协议书》未被确定无效时，1号、4号、5号房屋的重置成新价和附属物补偿价应当为孙某1实际取得。《房屋买卖协议书》被确定无效后，孙某1未实际取得上述费用，应将上述补偿理解为孙某1的损失。6.小结：1号、4号、5号房屋的重置成新价和附属物补偿价加上提前搬家奖、工程配合奖均属孙某1的损失。该部分损失已逾15万元，李某按照70%的比例赔偿孙某1的损失时，补偿数额应超过原审法院认定的95000元。孙某1没有上诉，本院对原审法院的相应判项不再纠正。李某上诉要求不支付该费用，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本院对原审判决第一项予以维持。
宋某1、王某1、李某应共同支付孙某1的费用及数额。1.宋某1及王某1要求二人不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房屋买卖协议书》未被确认无效时，孙某1可以就94号院落及房屋获得补偿利益。宋某1明知孙某1可以获得拆迁补偿利益，仍与李某签订协议并领取补偿款，侵害了孙某1的权利，宋某1对此存有过错，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李某与宋某1签订协议，应认定为其帮助宋某1侵害孙某1的权利，李某与宋某1应承担连带责任。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包括返还财产等。李某与宋某1应当以返还财产的方式向孙某1承担连带责任。由此，李某、宋某1应当对侵害孙某1权利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宋某1及王某1要求二人不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前已述及，孙某1有权按照其损失的约70%主张权利，宋某1及李某的赔偿范围亦应以此为限。2.原审法院认定的650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2号房和3号房对应的房屋价款为967920元，而2号房和3号房对应的重置成新及附属物补偿价为44460元。2号房和3号房对应的重置成新及附属物补偿价外的超出部分应为2号房和3号房的土地补偿。2号房和3号房对应的土地补偿中，依据约70%的比例计算时，孙某1应取得的数额约为650000元。原审法院的酌定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3.小结：《房屋买卖协议书》未被确认无效时，2号房和3号房的土地补偿本应为孙某1取得。宋某1侵害了孙某1的权利，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李某对其进行了帮助，二人应当在65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宋某1、李某的该项上诉请求均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房屋买卖协议书》虽在2009年11月已被认定无效，但安置利益迟迟难以确定，及至2015年5月时，宋某1、李某仍各自与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签订了《补充协议》。孙某1要求分割的是安置利益，而该利益迟迟难以确定时，自然应认定孙某1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由此，孙某1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判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88元，由宋某1负担13113元（已交纳），由李某负担217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冰
审 判 员 刘国俊
审 判 员 范 磊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武 旋
书 记 员 马子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