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茂中法民三终字第3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水，男，汉族，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住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
委托代理人高庆强，广东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祥亮，男，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
委托代理人李卫群，电白区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水与被上诉人孔祥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上诉人邓水不服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5）茂电法民二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邓水、孔祥亮双方对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邓水是否交付6500000元给孔祥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民间借贷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本案邓水与孔祥亮之间的借条自邓水提供借款即将6500000元交付给孔祥亮时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对本案借条的生效，应由邓水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邓水称是与孔祥亮结算后孔祥亮出具的借条，邓水提供的结算依据为其妻子蔡伟连名下账户的流水账。但邓水所提供的证据存在以下疑点：1.从借条的形式和内容来看，并没有“经结算”的内容，对这条借据是否结算后所立的存在疑点。2.邓水举示蔡伟连银行账户流水，显示从2011年1月至2013年3月23次向孔祥亮支取款项共计8736000元；2011年5月至2013年3月孔祥亮向该账户存入8笔共计3927000元，与孔祥亮借条金额不符。3.借款多达23笔，在孔祥亮没有积极还款的情况下，邓水陆续提供借款给孔祥亮，而且有几笔借款数额均未精确到万元。4.邓水的起诉金额为6500000元，但后来变更为5470000元。对于上述疑点，邓水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孔祥亮并未否认借条的真实性，但对已经收到邓水6500000元借款予以否认。邓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已经交付6500000元给邓水的事实。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邓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邓水负担。
上诉人邓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2013年3月2日，孔祥亮共借到邓水6500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邓水、孔祥亮是朋友关系。邓水一直在广州做生意，孔祥亮在广州做工程。2011年，孔祥亮在广州承建工程期间因资金周转困难，便陆续向邓水借款，大部分借款均是由邓水以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孔祥亮，该事实有邓水的妻子蔡伟连的银行账户流水账为证，原审法院也认定的转账的事实。可见，邓水借款给孔祥亮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013年3月2日，邓水以妻子蔡伟连的名义转账1000000元给孔祥亮，并对之前的借款进行结算，确认孔祥亮共借到邓水6500000元，孔祥亮亲自出具借条给邓水收执，并约定逾期不还每天按千分之二点五计算滞纳金，可见孔祥亮在2013年3月2日借到邓水6500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二、孔祥亮称邓水没有支付6500000元是没有事实根据的。第一，本案《借条》的形式合法，内容真实。在2013年3月2日，经双方结算后，孔祥亮当天还向邓水借款1000000元，孔祥亮亲自立下借条给邓水收执。孔祥亮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绝不会未收到借款即出具6500000元的巨额借条给邓水。显然，孔祥亮主张邓水尚未支付借款没有事实根据。虽然《借条》没有经结算的字眼，但从邓水提供的银行流水账，足以认定邓水是支付了6500000元给孔祥亮。第二，邓水2011年至2013年3月2日从蔡伟连的账户共转账7736000元给孔祥亮，而孔祥亮在2011年5月至2013年3月2日前共向蔡伟连转账还款2927000元，孔祥亮尚欠邓水5809000元。孔祥亮在2013年3月2日出具的《借据》是6500000元，虽然与银行流水账显示的金额不完全吻合，但在2011年至2013年3月间，孔祥亮向邓水的借款并不是完全通过银行转账，有小部分是以现金方式支付，只是在2013年3月2日与孔祥亮结算时，孔祥亮确认尚欠邓水5500000元，加上当天借的1000000元，孔祥亮才出具的一张6500000元的借条给邓水。第三，原审法院认为“借款多达23笔，在被告没有积极还款的情况下，原告陆续提供借款给被告是疑点”，这完全是无稽之谈。邓水在提供借款给孔祥亮的过程中，孔祥亮也陆续偿还了部分款项给邓水。孔祥亮当时十分积极的还款给邓水，只是由于当时周转困难才迟迟未还，这正是邓水起诉的原因。原审认定孔祥亮没有积极还款是疑点之一是十分可笑的。第四，邓水起诉是6500000元，是因为借条是6500000元，只是邓水在2013年3月12日还款1030000元，当时在起诉状中没有明确表述清楚，在开庭时明确表示确定尚欠的借款金额为5470000元。原审法院偏听孔祥亮的一面之词，从而认定邓水尚未支付借款6500000元，这是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的。三、邓水及其妻子蔡伟连与孔祥亮没有任何其他经济往来，蔡伟连转账到孔祥亮名下的款项就是借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令孔祥亮清偿借款5470000元及利息（2013年7月2日至起诉之日止利息为1000000元，以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付清款时止）。
被上诉人孔祥亮答辩称：一、本案借条是孔祥亮在立借条之日向邓水约定的借款金额，并非经结算孔祥亮欠邓水的款项。从以下二个方面得以体现：1.孔祥亮的起诉与借条的内容严重不一致。《借条》没有经结算的字眼，因此，《借条》证明的事实是唯一性的，即孔祥亮在立据之日借到邓水6500000元。至于邓水称6500000元是经结算的尚欠金额，是因为邓水明知自己不能提供在立借条之日后支付借款6500000元的凭证，从而编造本案争议借款6500000元是经结算后的款项。但是，邓水这一诉称与借条明显不吻合。2.邓水提供的银行流水账与借条金额不一致。从银行流水账来看，邓水从2011年1月起至2013年3月止，共借22笔款共8736000元给孔祥亮，孔祥亮共还款8笔共3927000万元，尚欠4809000元，完全不符合借条所写的6500000元。如果本案中的借条真的是双方结算的金额，在正常的情况下，邓水不会糊涂到在结算后孔祥亮偿还了1030000元都不记得。邓水在开庭时变更诉讼标的的行为，无疑是在开庭前才发现银行流水账中有存入1030000元。为了自圆其说才减少诉讼请求中的标的金额。但是仅凭流水账不能反映邓水与孔祥亮之间经结算的结果，也不能反映邓水在立据之日借了6500000元给孔祥亮的事实，流水账上的数目是邓水与孔祥亮其他经济合作往来的账目，与本案借条没有任何联系。二、本案《借条》中约定的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履行，孔祥亮至今未收到邓水借款6500000元。根据《借条》的内容，2013年3月2日孔祥亮立下借条，针对借条金额达6500000元这样庞大的款项，一般都不会采取现金交易的方式，根据交易习惯，一般采用银行划账的形式给付，但是，从2013年3月2日至今，孔祥亮都没有收到邓水的借款6500000元。之后，孔祥亮要求取回《借条》，但邓水一拖再拖，导致《借条》至今还在邓水的手上。根据合同法第210条的规定，邓水未提供借款，借条未生效。孔祥亮在2014年7月曾向省公安厅控告邓水，省公安厅转茂名市公安局打黑大队办理，至今没有结果，因此，申请法院到茂名市公安局打黑大队调取证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经本院查明：2013年3月2日，孔祥亮出具《借条》1份给邓水收执。该《借条》记载“今借到邓水先生人民币陆佰伍拾万元正￥6500000.00元，定2013年7月2日前还清。如到期未还，按每天千分之二点五计算滞纳金。此据。借款人：孔祥亮。2013年3月2日。”2015年6月19日，邓水持该《借条》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孔祥亮偿还借款6500000元及利息（月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还清款时止）给邓水；2.本案诉讼费用由孔祥亮负担。
2015年8月19日，原审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在庭审过程中，邓水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孔祥亮偿还借款5470000元及利息1000000元，以后的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至还清本金之日止。
另查明：在原审庭审中，邓水称其通过妻子蔡伟连名下的账户借钱给孔祥亮。2013年3月2日双方结算确认邓水尚欠孔祥亮6500000元，这6500000元没有包括利息，并提供了蔡伟连银行账户的流水账予以证明。蔡伟连银行账户的流水账显示：一、2011年1月至2013年3月2日期间，从蔡伟连的银行账户转账到孔祥亮银行账户的款项有22笔，共计8736000元，分别为：1.2011年1月28日200000元；2.2011年4月18日100000元；3.2011年4月27日466000元；4.2011年5月4日250000元；5.2011年8月19日1680000元；6.2011年9月9日1100000元；7.2011年9月13日297600元；8.2011年9月28日300000元；9.2011年9月30日198400元；10.2011年10月18日50000元；11.2011年10月19日947000元；12.2011年11月13日300000元；13.2011年12月11日20000元；14.2011年12月13日40000元；15.2011年12月17日50000元；16.2011年12月27日500000元；17.2012年1月10日682000元；18.2012年3月26日115000元；19.2012年5月27日140000元；20.2012年6月20日100000元；21.2012年7月27日200000元；22.2013年3月2日1000000元。二、2011年1月至2013年3月，从孔祥亮的银行账户转账到蔡伟连的银行账户的款项有8笔，共计3927000元，分别为：1.2011年5月11日10000元；2.2011年10月29日70000元；3.2011年11月28日60000元；4.2012年12月12日100000元；5.2013年1月31日357000元；6.2013年2月7日2200000元；7.2013年2月7日100000元；8.2013年3月12日1030000元。孔祥亮称2013年3月2日《借条》并非对以前债务的结算，而是新立的借条，邓水没有按该《借条》的约定支付借款6500000元给孔祥亮。孔祥亮在2011年至2013年汇入蔡伟连银行账户的款项是邓水、孔祥亮之间的工程账户往来，而且孔祥亮不但通过转账还通过支票支付款项给邓水。孔祥亮2013年3月12日转入蔡伟连银行账户的1030000元，是孔祥亮与邓水一个有3000000元工程款项需要结算，结算后孔祥亮存了1030000元给邓水，与本案借条没有关系。但孔祥亮对其上述辩称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
再查明：二审期间，孔祥亮称邓水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通过蔡伟连的银行账户向孔祥亮转账8736000元，是由于孔祥亮在广州做工程，工程队开具支票给孔祥亮，无法立即兑现，而孔祥亮急需现金，就以支票向邓水兑换现金。孔祥亮对其上述主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和邓水的上诉请求以及孔祥亮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邓水与孔祥亮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本案借款利息应如何计算。
一、关于邓水与孔祥亮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
邓水上诉认为2013年3月2日孔祥亮出具的《借条》是双方对孔祥亮在2011年至2013年3月2日期间借款的结算，孔祥亮则辩称该《借条》是其2013年3月2日准备向邓水借款时写下，但邓水没有向其支付借款6500000元，本案借贷关系未实际发生。本院认为，第一，2013年3月2日，孔祥亮出具涉案《借条》给邓水的当天，邓水支付了1000000元给孔祥亮，从而证明了孔祥亮出具涉案《借条》的当天也有借款金额的发生。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未实际发生的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第二，在2011年1月至2013年3月2日期间，邓水通过其妻子蔡伟连的银行账户共向孔祥亮汇入8736000元，孔祥亮也通过蔡伟连的银行账户向邓水转账2897000元，这有蔡伟连银行账户的流水账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为证，本院对双方账目往来的事实予以认定。孔祥亮称邓水通过其妻子蔡伟连的银行账户向其转账的款项不是借款，其汇入蔡伟连银行账户的款项也不是还款，上述款项是邓水、孔祥亮之间的工程账户往来款，但孔祥亮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邓水之间存在工程合作关系，因此，孔祥亮主张从蔡伟连的银行账户向其转账的款项系其与邓水之间的工程账户往来款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从本案的证据来看，孔祥亮在出具涉案《借条》给邓水后，于2013年3月12日通过蔡伟连银行账户向邓水支付款项1030000元。若涉案《借条》不是对2011年1月至2013年3月2日期间债务的结算，孔祥亮在出具涉案《借条》给邓水后，在邓水未支付涉案《借条》中载明的借款6500000元的情况下，反而向邓水支付款项1030000元，这与常理不符。至于孔祥亮称上述1030000元并非还款，而是其与邓水合作经营一项3000000元工程项目，双方结算后，其把该款项存入邓水妻子蔡伟连的账户中，但孔祥亮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此事。因此，本院认定该1030000元是孔祥亮还给邓水的款项。第四，在孔祥亮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邓水之间存在工程合作关系或者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邓水持有孔祥亮2013年3月2日出具的《借条》，结合邓水提供的其妻子蔡伟连银行账户的流水账，以及孔祥亮在出具涉案《借条》后，还于2013年3月12日通过蔡伟连银行账户还款1030000元给邓水的事实，可以认定邓水、孔祥亮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涉案《借条》是邓水、孔祥亮双方对孔祥亮在2011年1月至2013年3月2日期间借款金额的结算。孔祥亮主张本案借贷关系未实际发生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邓水、孔祥亮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孔祥亮应当按照涉案《借条》的约定，承担还款付息的民事责任。现孔祥亮在出具涉案《借条》后，在2013年3月12日还款1030000元给邓水，尚欠邓水借款本金5470000元。因此，邓水要求孔祥亮偿还借款本金5470000元，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本案借款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本案中，邓水、孔祥亮在涉案《借条》中约定，借款在2013年7月2日前还清。如到期未还，按每天千分之二点五计算滞纳金。孔祥亮出具涉案《借条》后，只在2013年3月12日还款1030000元给邓水，因此，孔祥亮应从2013年7月3日起支付尚欠借款本金5470000元的利息给邓水。邓水主张利息从2013年7月2日起计算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涉案《借条》约定孔祥亮不按期还款，按每天千分之二点五计算滞纳金，该约定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因此，邓水请求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邓水认为起诉之日即2015年6月19日之前的利息为1000000元，本院认为，若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013年7月3日至2015年6月19日的利息高于1000000元的，则利息按1000000元计算；若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013年7月3日至2015年6月19日的利息低于1000000元，则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5）茂电法民二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
二、限孔祥亮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借款本金5470000元给邓水；
三、限孔祥亮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借款本金5470000元的利息（1.2013年7月3日至2015年6月19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若上述期间的利息高于1000000元，则按1000000元计算；2.2015年6月20日至付清款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给邓水。
四、驳回邓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以及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均由孔祥亮负担。邓水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孔祥亮负担部分由其迳付给邓水，本院不再另行退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浩江
审判员 庞健军
审判员 徐金信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许增海
张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