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3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秉杰，男，195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河洛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柏松，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启明，河南有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轩，河南有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群旺，男，196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家伽，河南星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秉杰、河南河洛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群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巩义市人民法院（2015）巩民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秉杰、河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启明、张轩，被上诉人冯群旺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家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河洛公司系从事经营农作物种植的企业。冯秉杰曾在河洛公司处打工。2013年5月23日，冯群旺经其乡邻冯振文组织到河洛公司打工，冯群旺在河洛公司的蓝莓基地干了两天活后在家休息。2013年5月30日，时任河洛公司经理刘永刚让冯秉杰找人拆除猪圈，要求十天内完工，拆除费用不能超过5000元。冯秉杰遂组织冯群旺、冯振文、岳玉梅等数人，一起拆除猪圈。当日在拆除猪圈过程中，房顶石棉瓦断裂，导致冯群旺从房顶坠落致伤。河洛公司经冯秉杰向冯群旺支付报酬165元。冯群旺受伤当日即被送往巩义市恒星医院住院治疗。冯群旺的伤情经诊断确诊为：1、头皮下血肿；2、右侧第4、7肋骨骨折；3、腰1-4椎体右侧横突骨折。冯群旺在该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6月10日，住院时间为11天。后因病情需要，冯群旺于2013年6月22日到温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7月30日，住院时间为39天。冯群旺的伤情在该院经诊断确诊为：1、右侧第4-10肋骨闭合性骨折；2、腰椎1-4椎体右侧横突闭合性骨折；3、泌尿系统慢性感染。冯群旺在该院花去医疗费用8694.02元。2013年7月30日，冯群旺又到焦作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9月12日，住院时间为44天。冯群旺的伤情在该院经诊断确诊为：1、尿潴留；2、腰椎1-4右侧突骨折；3、多发肋骨骨折。冯群旺在该院花去医疗费用4398.38元。冯群旺后分别于2013年12月12日、2014年2月6日到温县人民医院进行门诊治疗，花去医疗费用473（346＋0.5＋62＋64.5）元。冯群旺又分别于2013年12月16日、2013年12月30日、2014年3月11日前往温县第二人民医院进行门诊治疗，花去医疗费用506.3元.以上冯群旺的医疗费用合计14071.7元，住院时间合计为94天。冯群旺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30元计算，为2820（30×94）元。营养费按每天20元计算，为1880（20×94）元。根据原告的伤情，结合《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的相关规定，冯群旺的误工时间确定为180天。冯群旺系农村居民，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25402元的标准，冯群旺的误工费计算为12527.01（25402÷365×180）元。根据冯群旺的伤情及病历，冯群旺住院期间需一人陪护，因冯群旺未提交护理人员相应的工资表，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28472元的标准计算，冯群旺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7332.52（28472÷365×94）元。根据原告提供的交通费用票据及其伤情，冯群旺的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
诉讼过程中，根据冯群旺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河南公专司法鉴定中心对冯群旺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5年4月27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书一份，鉴定意见为冯群旺损伤程度综合评定为九级伤残。冯群旺为此支付鉴定费用800元及相关检查费用790元。经质证，冯群旺、冯秉杰、河洛公司均对该鉴定意见书持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经审查后，对冯群旺、冯秉杰、河洛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予以准许，并委托河南科技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冯群旺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15年10月30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书一份，鉴定意见为冯群旺伤残程度综合评定为九级伤残。冯群旺为此支付鉴定费、审查费和检查费合计1618元。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16.1元的标准计算，冯群旺的残疾赔偿金计算为37664.4（9416.1×20×20%）元。
事故发生后，河洛公司除支付冯群旺在巩义市恒星医院的医疗费之外，还支付冯群旺5000元。
另查明：在冯群旺诉河洛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中，已生效的（2014）巩民初字第1835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部分显示：冯群旺经其乡邻冯秉杰组织到该人承接河洛公司的拆除猪圈作业中干活，冯群旺在工作中受冯秉杰管理，并取得相应劳动报酬，同时冯群旺在受伤时从事的工作不属于河洛公司正常经营范围，故冯群旺、河洛公司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内容，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2014）巩民初字第1835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可以得出，冯秉杰承接了河洛公司的拆除猪圈工作，与河洛公司之间构成承揽法律关系，冯群旺由冯秉杰组织从事拆除猪圈工作，在工作中受冯秉杰管理，并取得相应劳动报酬，故冯群旺与冯秉杰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冯秉杰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冯群旺拆除猪圈过程中，未向冯群旺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故对冯群旺所遭受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河洛公司作为定作人，将拆除猪圈的工作交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冯秉杰承揽施工，在选任承揽人方面存在过失，故河洛公司对冯群旺受到的合理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案件实际情况，该院酌定河洛公司和冯秉杰对冯群旺的损失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
以上冯群旺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共计81503.63元。根据冯秉杰、河洛公司的过错程度、此事故造成的后果及冯秉杰、河洛公司的经济承受能力等因素，该院酌定河洛公司支付冯群旺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冯秉杰支付冯群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扣除已付的5000元，河洛公司应当赔偿冯群旺损失42751.82（81503.63×50%-5000＋7000）元。冯秉杰应当赔偿冯群旺损失43751.82（81503.63×50%＋3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河南河洛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冯群旺四万二千七百五十一元八角二分；二、冯秉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冯群旺四万三千七百五十一元八角二分；三、驳回冯群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冯秉杰、河洛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三千一百八十八元，由冯群旺承担一千二百七十九元，冯秉杰承担九百六十六元，河洛公司承担九百四十三元。
上诉人冯秉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确认民事权利义务关系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旺在劳动争议仲裁时自认与河洛公司构成劳动关系，但仲裁裁决未予认定。但冯群旺主张的是其“经河洛公司职工介绍到河洛公司工作”。公司工作人员刘永刚及冯丙杰安排到河洛公司蓝莓基地内拆除石棉瓦棚，而非原审认定的“冯秉杰遂组织冯群旺等数人一起拆的猪圈”是认定基本事实错误。2、2013年5月30日，时任河洛公司经理刘永刚让冯秉杰找人拆除猪圈，要求十天内完工，且费用不能超过5000元，故冯秉杰就按刘永刚要求，安排当时打工的人拆除，这是受河洛公司委托代理的行为，当时河洛公司提供拆除所需的梯子、绳索和切割设备。根本不存在河洛公司将拆除猪圈事宜承包给冯秉杰的事实。原判决认定冯秉杰承接了拆除猪圈工作，是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同时也与我国《合同法》规定的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工作的要件相悖。3、河洛公司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范围看是从事农作物种植的企业法人，但其拆除猪圈建冷库，用于储存农作物产品是其正常经营范围，然而原一审判决却认定：冯群旺受伤时所从事的工作不属于河洛公司正常经营范围，是认定基本事实错误。4.冯群旺所受到伤害是在拆除猪圈石棉瓦时，在从瓦棚上下来休息时，未踩到横梁上，而不小心踩到石棉瓦上，使石棉瓦断裂而摔下，并非“房顶石棉瓦断裂”而坠落。二、原审判决确认民事权利义务关系错误，将冯秉杰与河洛公司的委托代理关系错误认定为加工承揽关系。案纠纷中，冯秉杰作为一个到原审被告河洛公司打工的一个普通劳动者（雇员），与公司形成劳务关系，冯群旺同冯秉杰一样也是一个普通的劳动者，其去打工经原审查明是由同去打工的冯振文介绍，冯秉杰、冯群旺和其他劳动者都是接受河洛公司的雇佣和管理。如果说在拆除猪圈的过程中，河洛公司经理刘永刚委托冯秉杰代为组织和管理的话，只是一种临时口头委托代理行为，根据我国合同法四百零六条及相关条款规定，受托人无义务为委托人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明确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正因为原一审判决将雇主河洛公司与冯秉杰的委托代理关系错误地确认为加工承揽关系，才导致错误的判决结果。三、适用法律错误。1、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错误。冯秉杰并未实施侵权行为，如果说有人实施侵权行为的话是河洛公司，存在冯秉杰和河洛公司分别实施侵权行为。2、原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同样错误。本案中冯秉杰和冯群旺之间不形成劳务关系，只能由接受劳务的河洛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另外在本案中冯群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倚仗自己年轻力壮，在从房上下来休息过程中，粗心大意，不踩在横棵上，而踩在悬空的石棉瓦上，导致石棉瓦断裂而摔下，自己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大部分责任，但法院判决中只让其承担不到倒5%的责任，是极其错误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巩义市人民法院（2015）巩民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不支持冯群旺对冯秉杰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冯群旺承担。
上诉人河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河洛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河洛公司将拆除猪圈工程发包给冯秉杰，冯群旺与冯秉杰形成劳务关系，冯群旺在工作过程中受伤。河洛公司在选任承揽人时并无过错，理由如下：第一、案涉猪圈并不需要特定的施工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小型房屋建筑工程的建筑活动，参照本法执行。依法核定文物保护的纪念建筑物和古建筑等的修缮，依照文物保护的有关法律规定执行。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该猪圈高度不到2米，建筑在河洛公司农业园区内，猪圈顶部由石棉瓦简易搭建而成，属于上述规定中的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该猪圈的设计、建造、拆除并不需要相关部门审批或者备案，拆除同样不需要具备相应的资质。河洛公司在选任承揽人时并不需要选择具备相应资质的公司或个人，所以不存在过失。第二、该猪圈只有一人多高，承揽人及施工人只需要稍加注意义务，就不可能从高处坠落。冯群旺作为一名成年人，其应具有基本的生活常识，在明知猪圈顶上石棉瓦年久失修的情况下，仍旧在上面行走，自身大意从顶部坠落，造成自身损害。冯群旺应当对自己的过错行为承担责任，而不应当全部由河洛公司和冯秉杰承担。二、冯群旺不遵循医嘱自行出院，导致的后面两次住院治疗，其应对自己的过错扩大的损失承担责任，由此多发生的医药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合计24695.7元，应从判决中扣除，不应当由河洛公司和冯秉杰承担。从病例中可以看出，冯群旺在温县人民医院、焦作市第四人民医院的治疗中，很多费用都是对其尿路感染、尿滋留病情的治疗，而该病情在冯群旺第一次在巩义市恒星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和出院时都未发生，可知该病情并非因冯群旺摔伤时引发的病情或后遗症，河洛公司与冯秉杰也不应对冯群旺两次转院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用14071.7元进行赔偿。冯群旺不遵循医嘱，自行出院，导致后面两次在温县人民医院、焦作市第四人民医院的住院治疗，后面两次的医疗费用的产生，完全是因为冯群旺自行出院导致的扩大损失，由此相应产生的8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490（83×30）元、营养费1660（83X20）元、护理费6474（28472÷365×83）元，合计10624元，以上费用也不应当由河洛公司和冯秉杰承担。三、河洛公司保留对冯群旺追回垫付医药费的权利。在冯群旺发生事故以后，是河洛公司的负责人开车把冯群旺送往医院并垫付的医药费，有医院票据和收据为证。河洛公司对冯群旺是道义上的帮助，而不是法定的义务，如果冯群旺继续请求其主张，河洛公司有权利对冯群旺垫付的医药费追回。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巩义市人民法院（2015）巩民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改判河洛公司不承担42751.82元赔偿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冯群旺、冯秉杰承担。
被上诉人冯群旺答辩称：我方要求冯秉杰和河洛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河洛公司在私自拆除猪圈的过程中，没有找专业的队伍拆除，存在过错。河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冯秉杰没有给冯群旺提供一个安全的劳动环境，存在过错。而且涉案猪圈实际高度是3米多高。冯群旺作为一个成年人，在从上面下来的过程中尽到了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涉案猪圈无论从高度上还是从功用上都不属于低层住宅。冯群旺第一次住院时巩义市医院出具的证明长期医嘱单可以看到泌感颗粒，功能是用于急慢性泌尿系统感染，适用于膀胱炎等。可见第一次住院这些病情就已经出现。并且出院不是擅自出院，是在对方要求下出院的。
河洛公司针对冯秉杰的上诉答辩称：1、猪圈拆除工程，没有冯群旺说的那么高；2、成年人应当找个合适的地方下，而不该从一个3米高的地方下来；3、用这个药也有控制和预防的作用，不代表一定感染了这种病。
冯秉杰针对河洛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冯秉杰和河洛公司之间没有承包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巩义市人民法院（2014）巩民初字第1835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应认定冯秉杰与河洛公司之间构成承揽法律关系，冯群旺与冯秉杰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在冯群旺拆除猪圈过程中，冯秉杰未向冯群旺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是造成冯群旺受伤遭受损失的直接和主要原因。河洛公司作为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方面存在过失。冯秉杰和河洛公司应当共同对冯群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冯秉杰和河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9元，由上诉人冯秉杰负担966元，上诉人河南河洛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怡
审判员 马常有
审判员 闫天文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刘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