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飞船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新华路***号第**幢***室。
法定代表人：瞿智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平，上海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盐益达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武原街道秦山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沈永军，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林永华，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飞船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船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海盐益达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达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5）嘉盐商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飞船公司委托代理人吴平和益达公司委托代理人林永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4月18日，飞船公司（承揽方）与南通维欧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欧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WELL14-001YH《服装加工定作合同》一份。约定：款号为2BW40682、2BW40691；承揽方自检，定作方抽检，按照出口服装的检验标准检验；货出一个月，定作方在收到承揽方增值税发票后，需先安排50%的总货款给承揽方，余款出货后三个月内付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4年5月18日，益达公司（承揽方）与飞船公司（定作方）签订《服装加工定作合同》一份。约定：产品名称为羽绒服，款号为2BW40682、2BW40691；交付方式和交付地点为定作方自提货送仓库；承揽方自检，定作方抽检，按照出口服装的检验标准检验；货出一个月，定作方在收到承揽方增值税发票后，需先安排50%的总货款给承揽方，余款于出货后三个月内付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4年4月21日，飞船公司（供方）与案外人南通圣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唯公司）签订合同号码为14042101《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产品名称为轻薄羽绒背心，款号为2BW40692；由需方负责将面辅料送至供方工厂，由供方按时送货至需方指定地点上海仓库；无异常出货情况下，供方凭装箱单，仓库签字放行单及结算清单交付需方作为付款依据，多余面辅料需在开票前退给需方，需方在收到上述资料和供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7日内付30%货款，剩余3个月内付清；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2014年5月21日，益达公司（供方）与飞船公司（需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产品名称为轻薄羽绒背心，款号为2BW40692；运输方式及到达港和费用负担：由供方负责；无异常出货情况下，供方凭装箱单，仓库签字放行单及结算清单交付需方作为付款依据，多余面辅料需在开票前退给需方，需方在收到上述资料和供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7日内付50%货款，剩余3个月内付清；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2014年8月22日、9月22日、11月24日，益达公司开具了编号分别为10172059、10172113、10172114、10172115、10285176、10285177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六份，并交付给飞船公司，金额合计为529675.67元。飞船公司通过转账或者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益达公司加工费280364元。
另查明：涉案服装加工业务是上海仪华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仪华公司）发给维欧公司、圣唯公司，再由维欧公司、圣唯公司发给飞船公司，飞船公司再次发送给益达公司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服装的交付问题。首先，益达公司（承揽方）与飞船公司（定作方）于2014年5月18日签订的《服装加工定作合同》约定，“货出一个月，定作方在收到承揽方增值税发票后，需先安排50%的总货款给承揽方，余款出货后三个月内付清”，益达公司（供方）与飞船公司（需方）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无异常出货情况下，供方凭装箱单，仓库签字放行单及结算清单交付需方作为付款依据，多余面辅料需在开票前退给需方，需方在收到上述资料和供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7日内付50%货款，剩余3个月内付清”。可见，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益达公司在出货后，再开具增值税发票给飞船公司，飞船公司收到增值税发票后再分期支付益达公司相应款项，即顺序为“出货—开票—付款”。其次，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4年6月25日，而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日期分别为2014年8月22日（金额：80364元）、9月22日（金额：289668.40元）、11月24日（金额：159643.27元），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日期晚于双方约定的交货日期。再次，飞船公司于2014年10月8日、10月14日分别支付益达公司70000元、10364元，仪华公司开具商业承兑汇票的时间为2014年10月31日，金额为200000元，而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4年6月25日，付款时间晚于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以及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时间，因此飞船公司关于支付益达公司预付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飞船公司支付给益达公司的上述款项应为加工费。最后，从仪华公司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仪华公司与圣唯公司、维欧公司之间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而上述两家公司的工作人员曾经去过益达公司工厂看货，而涉案合同项下的加工业务正是圣唯公司、维欧公司发给飞船公司，再由飞船公司发给益达公司的，由此也可以印证益达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由此可见，通过对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益达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飞船公司的付款时间、以及仪华公司的询问笔录、出货同意单、收据等证据进行综合分析，足以认定益达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涉案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
综上所述，益达公司与飞船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成立，益达公司在为飞船公司提供服装加工业务并交付工作成果后，飞船公司应当及时向益达公司支付加工费，现因飞船公司未按时支付加工费余款，引起了本案纠纷，应当向益达公司承担支付加工费余款的民事责任。但益达公司主张的加工费，应当以飞船公司收到的六份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载明的金额为准，该六份发票的金额合计为529675.67元，扣除飞船公司已经支付的280364元，飞船公司尚需支付益达公司加工费249311.67元，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至于飞船公司提出的管辖权问题，（2015）浙嘉辖终字第103号民事裁定书已经裁定原审法院具有管辖权，因此飞船公司关于管辖权的抗辩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飞船公司支付益达公司加工费249311.67元，由飞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结清；二、驳回益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飞船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784元，财产保全费2045元，合计7829元，由益达公司负担1299元，飞船公司负担6530元。
宣判后，飞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合同约定了飞船公司自提货，双方没有变更过交货方式，而飞船公司未提到过货，经原审法院调查，益达公司将货交给了案外人。原审法院无视益达公司没有向飞船公司送货的基本事实，通过约定送货日期和付款日期先后，推断出益达公司已按合同履行了交货义务，暴露违法偏袒当地企业的立场。2、原审法院已查明：仪华公司将涉案服装业务给了维欧公司和圣唯公司，维欧公司和圣唯公司又交予飞船公司，飞船公司再发到益达公司；原审法院查明益达公司向仪华公司交付了涉案合同项下的货物，仪华公司与维欧公司和圣唯公司结清了货款。但彼此之间系独立的合同关系，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益达公司向飞船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3、原审法院未查清仪华公司收到的是否就是本案所涉货物，也未查清益达公司诉讼请求金额的组成，原审法院判决的金额没有依据。4、飞船公司与益达公司间签订了两个不同法律关系的合同，原审法院仅对加工合同有管辖权，对购销合同无管辖权，原审法院一并裁判，是法律所不允许的。5、原审法院判决将仪华公司的收货等同飞船公司的收货，导致维欧公司和圣唯公司仍可追究飞船公司未交货的责任，加重飞船公司的义务。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益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益达公司二审答辩称：1、飞船公司虽然没有直接收取益达公司交付的货物，但是益达公司事实上根据飞船公司口头通知将增值税项下货物交付给了仪华公司，仪华公司也认可相应的货物已经收到。则飞船公司通过仪华公司收到益达公司交付的服装，这个事实应得到法院的确认。2、根据涉案合同先交货、后开票、再付款的流程，结合付款时间均晚于对应的开票时间，足以推定飞船公司是在收到益达公司的交货后，才要求开票，且其收取发票后，又向益达公司支付了50%以上的加工费。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4年5月21日购销合同约定了“加工单价”、益达公司严格按“指示书及确认样”生产、“加工产品”由飞船公司“提供面料”等内容，该合同及2014年5月18日加工定作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均为2014年6月25日。仪华公司法务张晶接受原审法院调查时称，仪华公司将涉案服装业务给了维欧公司和圣唯公司，维欧公司和圣唯公司又交予飞船公司，飞船公司再发到益达公司；仪华公司与维欧公司和圣唯公司签订了合同，该两公司人员带仪华公司的人员到过益达公司看货，仪华公司收货后只把单据给维欧公司和圣唯公司，至于该两公司让谁送过来，仪华公司不管，仪华公司与该两公司的合同已履行完毕。二审中，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飞船公司对其收到的金额为529675.67元增值税发票未提出尚有部分未申报抵扣的情况。
本院认为：飞船公司和益达公司于2014年5月18日、5月21日先后签订两份合同，后一份合同名称虽为购销合同，但分析其内容可知，该合同实质上仍系加工合同，故飞船公司关于5月21日合同性质为购销合同（即买卖合同）的主张不成立，飞船公司和益达公司间系服装加工合同关系。二审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益达公司是否交付了服装及所涉加工费金额。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独立判断证据的证明力。经审核在案证据，本院认为可以认定益达公司交付了加工费计529675.67元的涉案服装，理由如下：首先，涉案服装订单系仪华公司给予维欧公司和圣唯公司，维欧公司和圣唯公司又交飞船公司，飞船公司再发益达公司。益达公司开始加工后，仪华公司、维欧公司和圣唯公司曾经派人到益达公司看货，按上述交易链条推断，益达公司和飞船公司都清楚仪华公司是订单服装的真正客户。服装完工后，益达公司没有直接与飞船公司办理交接，而是将服装运至仪华公司，应系得到中间各方允许后所为，现仪华公司人员确认已收到订单服装，益达公司的交付属于向第三方履行的行为。其次，飞船公司和益达公司间的两份合同均约定开增值税发票结算加工费。在两份合同所规定的2014年6月25日交货期限届满后，益达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至11月24日，多次向飞船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计529675.67元，飞船公司接受发票并予以申报抵扣。依逻辑及生活经验，飞船公司应当知晓并且认可益达公司已交付相关服装的事实。最后，飞船公司在益达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共支付益达公司加工费计280364元。飞船公司付款时间在交货期满且益达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后，飞船公司称已支付的款项系预付款，没有事实依据，也与常理不符。飞船公司支付部分加工费的行为，可以印证与增值税发票所载加工费相关服装已交付的事实。综上，可以认定本案所涉529675.67元加工费对应的服装，益达公司已经交付。至于飞船公司所称管辖权问题，其在原审答辩期间就管辖权提出过异议，生效裁定已确定原审法院有管辖权。因此，飞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24元，由上诉人上海飞船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冯 静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六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