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179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晓东，男，汉族，1969年9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剑伟、柳复荣，福建伟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邱仅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国生，男，汉族，1963年5月15日出生。该公司法务部负责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何文红，女，汉族，1975年8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子清、陈跃通，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晓东、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闽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文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民初字第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晓东的委托代理人柳复荣、上诉人闽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国生、被上诉人何文红的委托代理人王子清、陈跃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文红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李晓东立即偿还何文红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自2013年2月8日起计至还款之日止，并扣减已付利息40万元，现暂计440万元）；二、判令李晓东立即支付何文红律师费18万元；三、判令闽南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查明，2013年2月8日，何文红（出借人、甲方）与李晓东（借款人、乙方）、闽南公司（保证人、丙方）及案外人任剑锋（保证人、丁方）签订《借款合同》（编号20××××208）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向乙方提供借款1000万元整；借款期限一个月15天，自2013年2月8日起至2013年3月15日止；甲方同意合同签订后一日内将借款提供给乙方，乙方收到借款同时出具相应的《借据》；借款期限内按月利率4%计息；甲方指定付款账户为林贵山惠安县农村信用联社账户，乙方指定收款账户为李晓东惠安县农村信用社账户；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还应赔偿对方因此支出的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等；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闽南公司出具《担保书》一份给何文红，载明：鉴于债务人李晓东与债权人何文红于2013年2月8日签订一份编号为20××××208的《借款合同》，约定债务人李晓东向债权人何文红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2月8日至2013年3月15日，借款利息为月4%。闽南公司应债务人李晓东的要求，愿意为债务人李晓东在上述《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借款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债权人主张借款债权所发生的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保全费等，保证期间为两年。闽南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邱仅生签名确认。同日，何文红通过林贵山账户向李晓东账户转款866万元。同日，李晓东向何文红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兹收到何文红根据编号为20××××208的《借款合同》向本人提供的借款1000万元整，本人保证按上述《借款合同》的约定还本付息。
2012年1月13日，何文红向李晓东惠安县农村信用社账户转款200万元。2014年6月18日，李晓东向何文红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本人李晓东于2013年2月8日向何文红借款1000万元整（合同编号20××××208），其中866万元由林贵山转到李晓东惠安县农村信用社账户，134万元由李晓东以前的欠款直接转至这次的借款（由何文红于2012年1月13日转至李晓东惠安县农村信用社账户）。
2014年4月14日、6月13日，何文红委托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分别发函给李晓东及闽南公司，催促其还款。何文红为本案诉讼与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委托其代理诉讼事务，并支付律师费18万元。李晓东偿还何文红借款利息40万元，剩余本息至今未付。
一审认为，何文红与李晓东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当日，何文红转账支付李晓东866万元，加上之前李晓东尚欠的借款134万元，李晓东确认收到何文红借款1000万元并出具《借据》予以确认，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李晓东作为借款人应按约定及时还本付息，其未还款已构成违约，除偿还借款本息外，还应支付何文红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18万元。因双方约定的月息4%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何文红自愿调整为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晓东辩称借款期间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逾期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98倍计算利息，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闽南公司及任剑锋自愿为李晓东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何文红有权选择在本案中只起诉保证人闽南公司。闽南公司出具担保书承诺的保证期间为两年，应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即2013年3月15日起算，至何文红起诉之日即2015年2月9日尚未届满，且何文红已于2014年6月4日向闽南公司发函催讨债务，闽南公司应依约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的“以新贷偿还旧贷”是指金融借款合同中的情形，并不适用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闽南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何文红与李晓东串通骗取其提供保证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闽南公司辩称其无需承担保证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闽南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晓东追偿。综上，何文红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晓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何文红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3年2月8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应扣除李晓东已还的利息40万元）；二、李晓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文红律师费18万元；三、闽南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晓东追偿。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280元，由李晓东、闽南公司负担，李晓东、闽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一审判决后，李晓东、闽南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李晓东上诉称，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存在不妥之处，作出的判决与事实不符。1、认定涉案合同中被上诉人出借l000万元不妥。李晓东于2012年向被上诉人借款200万元，偿还部分款项后至2013年2月8日尚欠100万元的本金及34万元的利息；2013年2月8日签署借款合同，虽然表面约定借款金额是l000万元，但被上诉人实际把李晓东拖欠的l34万元本息款项直接扣抵，该部分款项并没有实际出借并支付给李晓东。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2013年2月8日出借1000万元给李晓东显然不妥，应认定为866万元。2、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借款后李晓东仅偿还了40万元利息，事实上是错误的。借款后李晓东通过现金偿付及用房屋抵债的方式先后偿还了730万元本息。其中包括：2013年9月24日通过福建隆策贸易有限公司支付240万元给被上诉人（转账至被上诉人指定的惠安县正伟石材经营部开设于福建省农村信用社的账号为90×××68的账户）；2013年11月份通过泉州润润有限公司支付260万元给被上诉人；2014年12月份又把两套房屋折价230万元偿还给被上诉人（按其指定，受让方为林桂东）。3、2013年2月8日向被上诉人借款时基于被上诉人提出的让闽南公司提供担保的要求，担心闽南公司不愿意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李晓东确实有意隐瞒了被上诉人实际仅出借866万元的事实。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李晓东应偿还被上诉人借款866万元，并判决李晓东已支付的730万元款项直接扣抵本息（超过利息部分扣抵本金）。
闽南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错误。1、遗漏认定何文红与李晓东互相串通、欺骗闽南公司为其提供1000万元连带责任担保的事实。2013年2月份被上诉人与李晓东签订涉案借款合同时，均明确告知上诉人出借的款项金额是l000万元，要求上诉人提供担保责任的是1000万元的本息等。根据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实际出借款项仅为866万元，尚有134万元至今未付。李晓东对此事实也是明知的，却有意隐瞒该事实。何文红和李晓东互相串通，隐瞒客观事实，欺骗上诉人为其提供1000万元借款连带责任担保。根据《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上诉人依法不承担本案保证责任。2、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出借1000万元给李晓东。何文红承诺出借的1000万元，首先扣抵了此前李晓东向其借款拖欠的本息134万元，被上诉人实际仅通过林贵山账户转账866万元给李晓东。对此事实，三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实际出借866万元，而不能把李晓东此前拖欠的其他欠款本息134万元扣抵偿还后再认定1000万元为此次出借的本金。如此认定加大了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的额度，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遗漏认定李晓东已经实际偿付730万元款项的事实。作为担保人，对李晓东在借款后有没还款、偿还了多少款项是无法掌握和了解的。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李晓东借款后仅偿还了40万元利息，李晓东系受到被上诉人欺骗，有意隐瞒了其实际偿还730万元本息的事实。4、错误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出借100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实际支付给李晓东的款项866万元，并没有合同约定的1000万元，把李晓东在涉案合同以外的以前借款金额加入合同总额超出了合同约定范围，违反了上诉人作为担保人自愿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予以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何文红对闽南公司的诉求。
被上诉人何文红答辩称，一、一审认定本案借款本金l000万元，并无不妥。答辩人签订合同后转账支付借款866万元，加上之前李晓东尚欠借款l34万元，李晓东确认收到答辩人借款l000万元，这有借款合同、借据、说明、转账凭证等证据可证，且李晓东一审庭审时也已自认。二、李晓东仅付息40万元，借款本金及其他利息均未返还，这点各方一审时均无异议。两上诉人现又主张李晓东实际偿还款项达730万元，这明显违背事实。三、本案并不存在借贷双方串通欺骗闽南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一审时，两上诉人坦承他们之间长期存在内部合作关系，李晓东系闽南公司烟台分公司实际负责人，因此，闽南公司才会为李晓东的借款提供担保。法律并未禁止将前欠款项计入借款本金。闽南公司亦无证据证明答辩人与李晓东串通隐瞒债务。请求驳回两上诉人上诉请求。
二审中，李晓东认为，何文红实际出借的款项为866万元，偿还的借款利息不止40万元，共偿还了700多万元。上诉人闽南公司认为，何文红与李晓东之间的1000万元款项系工程周转金，其不对旧债承担担保责任。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李晓东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福建隆策贸易有限公司（下称隆策公司）营业执照，证明该单位客观存在；证据二隆策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据三转账单据、证据四转账记录，共同证明借款期间李晓东有支付240万元给何文红。
经质证，上诉人闽南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何文红认为对于证据二隆策公司出具的《证明》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没有相关经办人员的签字和单位负责人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隆策公司实际是李晓东表弟所开，存在利害关系。对其他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这笔款项系李晓东与隆策公司的关系，并没有证据证明与何文红有关系，不能证明何文红有指定接收该笔款项。
本院认为，除被上诉人何文红对证据二隆策公司出具的《证明》真实性有异议外，其他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对李晓东提交的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目前没有证据体现何文红指定李晓东向惠安县正伟石材经营部转款240万元。
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李晓东应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2、闽南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1、关于李晓东应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的问题。
本院认为，此前，李晓东尚欠何文红134万元；讼争《借款合同》签订后，何文红又向李晓东转账汇款866万元。2013年2月8日《借款合同》约定，李晓东收到何文红借款的同时应当向何文红出具相应的《借据》。同日，李晓东向何文红出具《借据》，确认收到借款1000万元。一审庭审中，李晓东亦确认有收到借款，并已偿还利息40万元。2014年6月18日李晓东出具《说明》，确认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1000万元借款由转账支付的866万元及旧欠款结转的134万元组成。故何文红已实际履行出借1000万元款项的义务，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已生效。一审判决李晓东应偿还何文红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李晓东主张有134万元没有实际出借并向其支付，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二审中，李晓东主张其通过现金偿付及用房屋抵债的方式先后向何文红偿还了730万元，该主张未得到债权人何文红的认可。关于2013年11月份通过泉州润润有限公司支付260万元给被上诉人、2014年12月份两套房屋折价230万元偿还给被上诉人，李晓东未提交相应证据支持其主张。另外，李晓东主张其通过隆策公司于2013年9月24日转款240万元，系归还本案讼争借款。对此，李晓东未能举证证明系何文红指定的汇款账户，故该笔款项是否系归还本案讼争借款依据不足。李晓东关于还款730万元的主张不予采纳。
2、关于闽南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范围的问题。
本院认为，闽南公司在2013年2月8日《借款合同》保证人栏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字；闽南公司亦出具一份《担保书》，对担保范围等作了约定。
闽南公司为李晓东向何文红借款10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承担保证责任。
理由如下：首先，李晓东已确认收到《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借款，其中866万元转账支付，134万元由以前的欠款转至本次借款。闽南公司自愿为债务人李晓东在《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借款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债权人何文红与债务人李晓东约定将134万元旧欠借款转入本案讼争1000万元借款项下，并未实际加重闽南公司的担保责任。
其次，债权人何文红与债务人李晓东之间不存在以新贷偿还旧贷之行为，闽南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为由，要求不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
再次，债务人李晓东系闽南公司烟台分公司负责人，本案借款是用于工程周转金。闽南公司主张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其提供保证，或者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胁迫事实，均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李晓东应向何文红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自实际出借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计息。李晓东已偿还利息40万元，应在所欠利息中扣除。债权人何文红已实际履行出借义务，闽南公司以各种理由拒不承担保证责任，不符合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何文红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亦在闽南公司担保范围内。闽南公司应对李晓东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80元，由李晓东负担，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连带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忠
代理审判员 李秀英
代理审判员 庄丹钦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郑溪土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三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一）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
（二）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九条：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
第四十条：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胁迫事实的，按照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