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2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贤。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青。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何海兰。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潇亮。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晶莹。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晶亮。
上诉人张潇亮、张晶莹、张晶亮的法定代理人何海兰，身份情况同上。
以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黎钧华，广西甲天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外运南宁集装箱汽车运输公司，住所地南宁市友谊路西一里36号。
法定代表人吴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雪，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傅加源。
上诉人张庆贤、陈秀青、何海兰、张潇亮、张晶莹、张晶亮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外运南宁集装箱汽车运输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5）江少民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庆贤、陈秀青、何海兰、张潇亮、张晶莹、张晶亮（以下简称张庆贤等六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黎钧华，被上诉人广西外运南宁集装箱汽车运输公司（以下简称外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傅加源经本院依法通知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庆贤等六人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张洪海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是合法用工单位，仲裁委裁定被上诉人与张洪海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而所谓被上诉人所称的挂靠人“傅加源”，张洪海是“傅加源”的工人，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第一、根据国家道路运输的相关规定，“傅加源”是没有从事道路运输资格和资质的，按照法律规定没有用人的资格；第二，一审法院认定张洪海是“傅加源”聘请的临时工，时间长达2年之久，是不符合关于临时工的法律规定的；第三，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与“傅加源”是承包关系，不是挂靠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对此“傅加源”与张洪海是雇工关系的认定明显就是错误的。2、从张洪海入职以来，驾驶的车辆都是被上诉人的车辆，发放的也是被上诉人的工作服，从来没有任何人告诉张洪海他所驾驶运输的车辆是什么人挂靠在被上诉人的单位，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资料就认定本案的所谓事实，如果是真实的，也只是对被上诉人与挂靠的当事人发生效力，与张洪海没有任何关系；张洪海之所以到被上诉人单位从事驾驶员的工作，主要是看在被上诉人的单位性质，如果给一个私人开车，没有很好的保障，没有任何人会从事如此危险的工作，且一没有保险，二没有高额的工资，所以一审法院偏听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就作出如此判决，是违背客观事实的。3、张洪海的运输任务，据上诉人了解，几乎都是持被上诉人单位的运输派遣单据提货和交货，从来都是服从被上诉人单位的管理，在工作中也是代表被上诉人从事运输工作，穿戴的也是被上诉人的工作服，这样的情形都不能认定属于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形?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部分所谓司机学习的记录，按照从有利于自己的角度出发，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有张洪海的参加的学习记录也是正常的，同时因张洪海都是长途运输，被上诉人选张洪海没有参加学习的记录来作为证据也是正常的；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单，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在这些司机中，上诉人发现没有一个司机是领到工资的，甚至有欠公司工资的，可以设想，一个司机每个月辛辛苦苦工作，居然没有工资收入，可信吗？一个月1200元的工资，可信吗？但是，就是这些材料，一审法院没有仔细分析，就认为张洪海没有在被上诉人单位领取报酬，从而认定张洪海没有与公司形成劳动关系，是不能令人信服的。4、关于适用2005年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的文件的问题，在2006年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答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时已经明确答复，张洪海的情形如果是个人挂靠单位从事运输工作的，在运输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驾驶员是工伤。2014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款的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人员因工伤死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在这里法律已经明确了即使是挂靠经营时认定工伤的规定；按照国家法律体系而言，法律的效力应该高于行政法规，因此一审法院采用法规而没有适用法律来处理本案，上诉人认为是错误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洪海与被上诉人没有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答辩称：张洪海与外运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没有在外运公司领取过任何工资，傅加源也陈述是一车一结算工资，与傅加源存在雇佣关系，傅加源在广东开庭的案子也证明是其雇用的司机，有出车记录作为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傅加源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答辩意见。
外运公司在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确认张洪海与外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傅加源于2011年3月7日签定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傅加源承包经营外运公司牵引加挂货车一辆（牵引车车号为桂桂Ａ×××××挂车车号为A69**挂），合同期限自2011年3月7日至2014年3月6日止。并约定“在未付清承包费之前，甲方（即外运公司）拥有车辆产权，乙方（即第三人傅加源）拥有车辆使用权……乙方承担人员工资、运管费、路桥费、修理费、轮胎费、燃油、等级鉴定、二级保养和车辆年检、交通违规罚款、交通事故损失等……费用……在车辆调配、运输任务安排上，乙方享有与甲方自管车辆同等待遇。乙方运输业务要以甲方高度中心安排为主。在保证完成甲方调度安排的运输任务前提下，方可自行承揽运输业务。……乙方在甲方的统一调度下为甲方提供有偿运输服务，甲方按照甲乙双方商定的价格结算运费……”双方于2015年2月15日就上述合同再次签订协议书，约定如下：“傅加源已付清合同约定的车款、利息、保险费费……合同期满，该车所有权归傅加源所有，该车辆未过户期间造成的一切事故责任，由傅加源自行承担。”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定履行合同。
2014年8月6日5时3分，张洪海驾驶上述车辆由广州往湛江方向行驶至沈海高速公路（湛江段）3429KM+600M处时，追尾碰撞前方因事故现场堵塞依次停车等候的由孟磊磊驾驶的皖皖Ｓ×××××重型仓栅式货车后，皖皖Ｓ×××××重型仓栅式货车往前碰撞前方依次等候通过的由王新斌驾驶的赣赣Ｋ×××××重型厢式货车后，赣赣Ｋ×××××重型厢式货车往前碰撞前方依次等候通过的由易志新驾驶的粤粤Ｇ×××××大型卧铺客车，造成张洪海、桂桂Ａ×××××型半挂牵引车乘客张洪浩当场死亡，车载货物、车辆及路产设施不同程度损坏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
上述事故中的死者张洪海、张洪浩系傅加源雇佣驾驶该车。案发后，傅加源支付了赔偿款29672.5元，并书面承诺：由其承担上述事故所产生的全部责任以及对死者家属赔偿该次事故的经济损失。傅加源另陈述：“涉案交通事故的两个司机（张洪海、张洪浩）均系其雇佣，他们均系临时工，工资也是次结，雇佣两个司机的事宜均未在广西外运南宁集装箱汽车运输公司处批准或备案”
张庆贤等六人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南劳人仲裁字[2015]第35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申请人张洪海与被申请人外运公司于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4年8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仲裁裁决书》送达后，外运公司不服，诉至法院，引发本案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外运公司与张洪海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是否在事实上存在劳动关系，应当同时符合上述三个条件。第（一）项中，外运公司与张洪海均符合用人单位及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关于第（二）项，第三人傅加源与外运公司签订《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在未付清承包费之前，甲方（即外运公司）拥有车辆产权，乙方（即第三人傅加源）拥有车辆使用权……乙方承担人员工资、运管费、路桥费、修理费、轮胎费、燃油、等级鉴定、二级保养和车辆年检、交通违规罚款、交通事故损失等……费用……在车辆调配、运输任务安排上，乙方享有与甲方自管车辆同等待遇。乙方运输业务要以甲方高度中心安排为主。在保证完成甲方调度安排的运输任务前提下，方可自行承揽运输业务。……乙方在甲方的统一调度下为甲方提供有偿运输服务，甲方按照甲乙双方商定的价格结算运费……”在广东省吴川市人民法院审理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开庭笔录中，傅加源陈述：“涉案交通事故的两个司机（即××均系其雇佣，他们均系临时工，工资也是次结，雇主两个司机的事宜均未在外运公司处批准或备案”。从上述证据看，死者张洪海系由第三人傅加源雇佣，死者张洪海的工作由傅加源安排管理，且工资由傅加源结算。用人单位即外运公司所提交的驾驶员工资表、考勤表、雇主责任险投保相关材料、培训记录等证据也证实，死者张洪海也不在外运公司雇佣司机之列，也未从外运公司处领取过报酬。综上证据，外运公司对死者张洪海的工作未直接管理支配，亦未向其支付报酬，二者关系并不符合上述第二项“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之规定。认定二者之者存在劳动关系应同时满足上述三条的规定，而就第（二）而言，已不具备，故二者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相关规定，判决：确认张洪海与外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庆贤、陈秀青、何海兰、张萧亮、张晶莹、张晶亮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是：张洪海与外运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张庆贤等六人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认为张洪海与外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上述答复只是最高人民法院针对行政诉讼中的个案对下级法院的请示作出的指导性意见，请示的案件系行政案件，与民事案件在具体案情、诉讼程序等各方面均有不同，基于个案之间的差异性，不能普遍适用于其它民事案件，故不能作为审理本案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的《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明确指出，“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故本案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和参照原劳动社会保障部发布的文件认定张洪海与外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由上述规定可知，劳动关系成立的实质要件是劳动者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即双方当事人具有劳动法规范的隶属关系。“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包括人身、经济上的隶属性。具体到本案，首先，傅加源分期出资购买本案车辆挂靠在外运公司名下从事运输业务，虽然傅加源对外是以外运公司名义营运，但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仍是傅加源，其只按照《车辆承包经营合同》支付给外运公司每月300元的管理费用，外运公司则基于承包关系对傅加源所有的车辆进行行业管理，基于挂靠关系的特殊性，并不能必然推定本案车辆的运营系外运公司本身业务，且傅加源一审、二审亦无证据证实本案车辆的运营路线及运输货物的种类需外运公司核定及张洪海的工作时间、工作任务由外运公司安排。傅加源诉讼中亦认可外运公司从未聘请张洪海，张洪海系傅加源雇请担任驾驶员，张洪海的上岗证系其个人经过运管机构考核办理，外运公司无需对张洪海培训上岗，故张洪海与外运公司之间不具备人身隶属性；其次，本案车辆的收益由傅加源自主支配，张洪海的工资由傅加源发放，外运公司从未向张洪海发放过工资或其他报酬，亦不为其缴纳过养老保险，双方不具备经济隶属性。综上，张洪海与外运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上的人身、经济隶属性，张庆贤等六人一审、二审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张洪海与外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认定。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庆贤、陈秀青、田海霞、张丹、张紫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尹柔
审判员 黄 杰
审判员 韦 欣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郜俊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