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瑞悦丰盛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雅宝里2号楼2A46。
法定代表人郑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亚琦，北京市丹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娟，女，1982年12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海成，北京市冠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瑞悦丰盛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悦丰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44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魏志斌担任审判长，法官徐晨、法官付哲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悦丰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亚琦，被上诉人王娟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海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娟在一审中起诉称：王娟于2012年2月15日入职瑞悦丰盛公司，任高级督导。2014年1月1日瑞悦丰盛公司与王娟签订了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但瑞悦丰盛公司拒绝将劳动合同给王娟一份。更令人气愤的是，2014年11月6日瑞悦丰盛公司在毫无合法、合理解释及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擅自解除了与王娟的劳动关系，并拒不支付王娟2014年10月1日至11月6日的工资（后王娟申请劳动仲裁，瑞悦丰盛公司迫于压力才支付了王娟10月份的工资）。王娟工作期间，每周工作六天，也没有带薪年假。瑞悦丰盛公司的行为严重违反劳动法的规定，现王娟不服仲裁裁决，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确认双方自2012年2月15日至2014年11月6日存在劳动关系；2.瑞悦丰盛公司支付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关系的代通知金7328元；3.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3968元；4.支付2012年2月至2014年11月未休年假工资10108元；5.支付2012年2月至2014年11月双休日加班工资95359元；6.支付2014年11月1日至11月6日的工资2022元；7.补缴2012年2月至2013年12月的社会保险；8.公证费1460元，由瑞悦丰盛公司负担。
瑞悦丰盛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同意王娟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瑞悦丰盛公司系注册成立于2012年5月14日之有限责任公司。王娟主张其2012年2月15日入职瑞悦丰盛公司，任高级督导，负责瑞悦丰盛公司管理品牌服装的销售工作，月工资包括底薪3500元和根据管理门店销售额一定比例计提的提成，月平均工资7328元；瑞悦丰盛公司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其上个自然月的工资，其工作至2014年11月6日，工资支付至2014年10月。就其主张的劳动关系，王娟提交了：1.王娟银行卡交易明细及交通银行业务凭条，显示自2012年6月21日至2014年12月20日期间高丽华通过其个人账户每月向王娟卡中转入一定金额的款项，并标注为某月薪资；2.从电子邮件中打印的通讯录，证明高丽华系瑞悦丰盛公司副总经理；3.电子邮件，王娟主张为其与高丽华之间的工作往来邮件；4.任红侠与瑞悦丰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以及任红侠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4月至2019年3月，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2014年5月29日至2014年12月29日每月由高丽华通过个人账户向任红侠支付工资。任红侠出庭作证其与王娟此前均在瑞悦丰盛公司处工作，任红侠为品牌经理，王娟为区域经理，系任红侠上级领导，每月工资由高丽华转账发放，社会保险由瑞悦丰盛公司委托第三方中介为其缴纳；5.（2015）京中信内民证字86797号公证书，王娟称系对其QQ邮箱内容进行的公证，邮件内容系其与高丽华之间就工作安排等进行的沟通。瑞悦丰盛公司认可证据1、证据4的真实性，但主ＸＸＸ华与瑞悦丰盛公司系合作关系，高丽华借用瑞悦丰盛公司名义与其他品牌开展合作、招聘任红侠等人，王娟与高丽华个人亦属合作关系，瑞悦丰盛公司未就其主张的合作关系举证；瑞悦丰盛公司不认可证据2和证据3的真实性，对证据5质证称均系个人之间的邮件往来，未提及瑞悦丰盛公司，无法证明与瑞悦丰盛公司的劳动关系。
王娟主张工作期间未享受过带薪年休假，要求瑞悦丰盛公司支付2012年2月至2014年11月未休带薪年假工资10108元；工作期间每月休4天，要求瑞悦丰盛公司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95359元；2014年11月6日，高丽华口头将其辞退，要求瑞悦丰盛公司支付未提前通知解除的代通知金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王娟主张瑞悦丰盛公司欠付其2014年11月1日至6日的工资2022元，要求瑞悦丰盛公司支付。
王娟就双方争议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瑞悦丰盛公司：1.支付2012年2月15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1295元；2.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1514元；3.支付2012年至2014年11月6日未休年假工资14315元；4.支付2014年11月工资2526元。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02835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王娟的仲裁请求。王娟不服，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瑞悦丰盛公司认可任红侠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而从任红侠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可见，其工作期间的工资与王娟相同均由高丽华发放，高丽华固定每月向王娟转账支付款项并注明系薪资，瑞悦丰盛公司虽主张其与高丽华系合作关系、高丽华与王娟亦属合作关系，但未举证，故该院对瑞悦丰盛公司所述不予采信。因此王娟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其与瑞悦丰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需指出，瑞悦丰盛公司于2012年5月14日注册成立，故双方劳动关系依法自此开始建立。
劳动争议案件中，用人单位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合同签订、劳动者工资标准、工资支付、年休假、劳动关系解除等情况负有举证责任，现瑞悦丰盛公司未能举证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该院对王娟有关工作至2014年11月6日、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月工资包括底薪3500元＋提成、月平均工资7328元、未享受带薪年假、瑞悦丰盛公司单方与王娟解除劳动关系等均予以采信。
瑞悦丰盛公司未举证与王娟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属违法解除，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6640元（7328元×2.5个月×2倍）。
劳动者工作满一年的，可享受带薪年假，王娟未就其入职瑞悦丰盛公司前的工作年限举证，故其应自2013年5月14日起符合享受带薪年假的条件。经折算，王娟2013年带薪年假为3天、2014年4天，故瑞悦丰盛公司应支付的带薪年假工资为4716.87元（7328元÷21.75天×7天×200%）。
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瑞悦丰盛公司未就王娟2014年11月1日至6日应享受的提成举证，该院将按照王娟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作为基数，经计算为1347.68元（7328元÷21.75天×4天）。
王娟关于第一项确认劳动关系、第二项未提前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代通知金、第五项休息日加班费、第八项公证费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该院依法不予处置；第七项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且不属于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王娟可通过劳动行政部门解决，该院依法不予处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瑞悦丰盛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王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6640元；二、北京瑞悦丰盛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王娟2013年5月14日至2014年11月6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4716.87元；三、北京瑞悦丰盛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王娟2014年11月1日至11月6日的工资1347.68元；四、驳回王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瑞悦丰盛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瑞悦丰盛公司上诉称：1.一审法院查明瑞悦丰盛公司于2012年5月14日注册成立，故王娟所说的于2012年2月15日入职的条件根本不成立，对此王娟所说的情况不属实。2.王娟并未与瑞悦丰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故瑞悦丰盛公司与王娟之间没有产生劳动关系。3.现凭高丽华个人账户转账给王娟不足以证明瑞悦丰盛公司为其进行工资转账，以及高丽华和王娟的邮件往来并未提及瑞悦丰盛公司，无法证明与瑞悦丰盛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4.没有劳动关系就不存在工资发放、带薪年假、解除合同的情况。故瑞悦丰盛公司不需要赔偿工资、带薪年假费用、违约金。瑞悦丰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判决瑞悦丰盛公司与王娟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支付王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未休年假工资以及2014年11月1日至11月6日的工资。
王娟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瑞悦丰盛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瑞悦丰盛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认可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瑞悦丰盛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1.瑞悦丰盛公司的营业执照虽然显示其自2012年5月14注册成立，但从王娟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瑞悦丰盛公司通过银行发放的工资交易记录可以充分看出，瑞悦丰盛公司在其注册日前就已经试营业，这符合我国公司注册经营之前的客观事实。瑞悦丰盛公司不能用注册日来否定其2012年2月15日与王娟存在事实上的劳动法律关系。2.未签劳动合同并不能否认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法律关系，从王娟在一审提交的每月工资发放明细、瑞悦丰盛公司委托中介公司给王娟缴纳的保险、公证的邮件往来、手机微信记录、瑞悦丰盛公司组织王娟等员工旅游照片等证据都可以充分证明王娟与瑞悦丰盛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法律关系。3.瑞悦丰盛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当庭认可其与王娟的同事任红侠之间的劳动法律关系。而瑞悦丰盛公司给任红侠发放工资也是通过高丽华个人账户发放，瑞悦丰盛公司都是通过委托中介公司北京锐捷辉企业管理公司交纳社会保险。从瑞悦丰盛公司的区域培训照片及旅游照片上看，王娟、任红侠和高丽华都同时参加了培训和旅游等瑞悦丰盛公司组织的集体活动。瑞悦丰盛公司通过高丽华给王娟等职工发放工资是为了逃避纳税，瑞悦丰盛公司不能用非法手段掩盖合法法律关系。4.如果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瑞悦丰盛公司不会通过高丽华个人账户给王娟发放工资，通过第三方公司给王娟缴纳保险。因此，瑞悦丰盛公司与王娟确实存在事实上的劳动法律关系。瑞悦丰盛公司不能将其不遵守劳动法所形成的违法成本转移给劳动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王娟银行卡交易明细及交通银行业务凭条、任红侠劳动合同书、任红侠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任红侠证言、（2015）京中信内民证字86797号公证书、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02835号裁决书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从王娟提供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可以看出，王娟和任红侠均由高丽华于每月固定向其转账支付款项，且所支付的款项均注明系薪资或工资。瑞悦丰盛公司主张其与高丽华系合作关系，但未就该主张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现瑞悦丰盛公司否认与王娟存在劳动关系，亦否认由高丽华为其员工发放工资，但其认可与任红侠存在劳动关系，且无法解释高丽华向任红侠发放工资的行为，故本院对瑞悦丰盛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现王娟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其与瑞悦丰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瑞悦丰盛公司以由高丽华个人账户给王娟转账，其未与王娟签订劳动合同为由否认与王娟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瑞悦丰盛公司主张的王娟所陈述的于2012年2月15日入职与事实不符，进而证明王娟所说不属实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认定王娟与瑞悦丰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王娟关于入职时间的陈述系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起算日期的争议，而不能否认双方劳动关系建立的事实。另外，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自瑞悦丰盛公司注册成立之日即2012年5月14日开始建立，该认定并无不当。故瑞悦丰盛公司的上述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瑞悦丰盛公司主张的不存在发放工资、带薪年假、解除合同的情况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合同的建立、工资标准、工资支付情况、年休假、劳动关系解除等情况负有举证责任，现瑞悦丰盛公司无法提供证据对上述情况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瑞悦丰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系属违法解除，应当向王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审法院按照王娟陈述的月工资标准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并无不当。瑞悦丰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与王娟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年休假的情况以及工资发放情况，故一审法院按照王娟关于月工资标准的陈述计算未休年假工资以及2014年11月1日至11月6日的工资并无不当。
综上，瑞悦丰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瑞悦丰盛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瑞悦丰盛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志 斌
代理审判员 徐 晨
代理审判员 付 哲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禾书记员刘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