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96民终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门民鑫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张港镇。
法定代表人孙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孝平，湖北鹰之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大北农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园中村***号。
法定代表人邵显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润生，该公司质管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惠铭，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门民鑫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鑫公司）因与上诉人福州大北农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北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5）鄂天门民初字第00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程身龙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颜鹏、汪丽琴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6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修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孝平，上诉人大北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润生、黄惠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大北农公司属合法登记的经营胚毒活疫苗生产线、细胞毒活疫苗生产线（二条）、胚毒灭活疫苗生产线、生物制品的技术开发等业务的企业。大北农公司在宣传单中介绍其生产并销售的蓝定抗疫苗属中国好疫苗，该疫苗对哺乳仔猪怀孕母猪一样安全，经典蓝耳变异蓝耳同样高效。民鑫公司知悉后，于2012年12月17日以30000元的价格向大北农公司购买2500份规格为10头份的蓝定抗疫苗。2013年1月4日，民鑫公司在大北农公司的销售员孙某和技术员颜文军的指导下，对其所有的667头母猪注射了蓝定抗疫苗。两日后，注射了蓝定抗疫苗的母猪采食量下降，并出现皮肤发红、耳朵发紫等症状，后母猪发生流产，并有部分生猪死亡。疫情发生后，民鑫公司向天门市张港镇畜牧兽医服务中心报告，该中心接报后即向天门市畜牧局进行汇报，并指派工作人员前往民鑫公司处进行实地调查，指导疫情防治并监督对死亡生猪埋藏。同时，大北农公司湖北销售区域的负责人和销售员孙某也赶赴现场进行调查。2013年1月15日，××原检测，××原感染阳性。2013年1月22日，民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修将猪全血、××预防控制中心进行猪瘟免疫抗体、××野毒感染抗体、××免疫抗体、猪繁殖与呼吸综合症（××）病原、××性猪繁殖与呼吸综合症（××）病原、××原进行检测，××核酸阳性。根据上述检测结果以及天门市动物卫生监督所技术员现场会诊，××。从2013年1月7日至2013年8月25日，该疫情导致民鑫公司死亡母猪10头、仔猪467头，母猪流产44窝、产死猪仔37窝计388头，淘汰母猪136头。经天门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鉴定，民鑫公司的损失价格为1026245元。此外，××，产生损失250131元。
大北农公司生产并销售的兽药蓝定抗，产品批准文号为兽药生字（2011）130141063。该产品经大北农公司质检为符合规定，报送中国兽医药品监察所审核后，勾选审核意见为“审核填报内容，符合规定”，未勾选“完成检验，符合规定”。
2014年9月18日，民鑫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大北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014年11月4日，因民鑫公司与大北农公司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2014年12月11日，民鑫公司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大北农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291245元。
原审认为：本案系一起因销售者提供的药品不具备应有的效用而引起的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属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以下简称《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售出的产品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以广告、产品说明、实物样品或者其他方式表明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状况的，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实际质量与表明的质量状况相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大北农公司通过广告宣传其生产并销售的蓝定抗疫苗属中国好疫苗，该疫苗对哺乳仔猪怀孕母猪一样安全，经典蓝耳变异蓝耳同样高效。但民鑫公司购买并使用大北农公司销售的蓝定抗疫苗后，××的效用，××症状，××疫情，造成民鑫公司损失。对于民鑫公司损失与大北农公司销售的药品是否具备因果关系的争议焦点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疫情之间的关联度。从时间上看，××疫情是在使用蓝定抗疫苗后开始凸显，购买和使用蓝定抗疫苗是在大北农公司的销售员和技术员的指导下进行，且蓝定抗对于民鑫公司属新型疫苗，××株的可能性，××疫情，××潜伏期不一，结合民鑫公司和大北农公司提交的证据，××疫情系用药前业已潜伏的可能。从损害后果上看，若大北农公司销售的蓝定抗疫苗具备其宣传的效用，则民鑫公司的损失或可避免，至少能降低民鑫公司的损害后果。综合上述考虑，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规则，原审法院酌定大北农公司因其销售的疫苗不具备应有效用对民鑫公司损失承担50%的民事责任。
大北农公司辩称本案系产品质量纠纷，属违约责任，于法有据，予以采纳。鉴于双方当事人争议并非就产品质量是否合格，而是对其提供的产品产生的损害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产生分歧，故本案应适用二年的一般诉讼时效。大北农公司辩称民鑫公司已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民鑫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虽因主体不适格被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但从双方住所地、法定代表人等信息，可以认定民鑫公司曾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可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原审法院对民鑫公司该项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大北农辩称天门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不具备相关鉴定资质、鉴定程序、××检测中心的鉴定结论书形式不合法、送检材料不合法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大北农公司辩称天门市畜牧兽医服务中心和天门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出具的证明属证人证言，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大北农公司辩称民鑫公司未能初步证明其所遭受的损失与大北农公司生产的产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辩解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大北农公司售出的药品，不具备其承诺的效用，并因此造成民鑫公司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疫情导致母猪、仔猪淘汰、××产生的费用，共计1276376元（1026245元＋250131元），此款由大北农公司按照50%的比例承担638188元，余下损失由民鑫公司自行承担。依照《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款，《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大北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民鑫公司各项经济损失638188元；二、驳回民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41元，由民鑫公司负担8120.50元（已交纳），大北农公司负担8120.50元（此款民鑫公司已垫付，原审法院不予退还，执行时由大北农公司迳付民鑫公司）。
民鑫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大北农公司赔偿民鑫公司经济损失1276376元。其理由为：一、大北农公司向民鑫公司推销的蓝定抗疫苗没有发挥相应作用是导致民鑫公司生猪大面积死亡的直接原因。大北农公司在向民鑫公司推销蓝定抗疫苗时，其工作人员和提供的宣传资料介绍，该公司生产的蓝定抗疫苗为中国好疫苗，称该疫苗对哺乳仔猪怀孕母猪一样安全，经典蓝耳变异蓝耳同样高效，并誉称该疫苗为“蓝耳一刀切”。大北农公司在宣传广告上还列举广西、广东、湖南等8个实例大势宣传使用该公司生产的蓝定抗疫苗，××的母猪和仔猪得到有效预防，××猪症状消失，精神好转。然而，民鑫公司饲养的生猪使用该疫苗后，××变，接着出现大量母猪流产和仔猪死亡。发生这一现象后，民鑫公司及时向大北农公司进行通报，大北农公司湖北销售区域负责人和销售员孙某当即赶到民鑫公司养猪场进行实地调查，××诊断中心进行检测，××。2013年1月22日，××预防控制中心进行检测，××。民鑫公司饲养的生猪注射大北农公司提供的疫苗后，不仅没有起到大北农公司说明书中宣传的预防和治疗作用，××，并导致生猪大面积死亡，给民鑫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二、民鑫公司请求赔偿的数额证据充足，合法有据。民鑫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天门市张港镇畜牧兽医服务中心、天门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出具的书面证明，死亡生猪照片和天门市物价局价格认定中心鉴定结论书，××死亡母猪10头、仔猪467头、母猪流产44窝、淘汰母猪136头，上述损失经天门市物价局价格认定中心鉴定为1026245元。同时，××购买兽药250131元。民鑫公司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民鑫公司养殖的生猪注射大北农公司提供的疫苗后，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276376元的事实。三、民鑫公司的损失依法应当由大北农公司赔偿。《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九条规定：“经营者应当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真实信息，不得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第二十二条规定：“经营者应当保证在正常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情况下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应当具有的质量、性能、用途和有效期限；经营者以广告、产品说明、实物样品或者其他方式表明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状况的，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实际质量与表明的质量状况相符。”第三十五条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第四十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本法另有规定外，应当依照《产品质量法》和其他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四）不符合商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大北农公司对民鑫公司损失应当予以赔偿。
大北农公司答辩请求：驳回民鑫公司的上诉请求。其理由为：一、民鑫公司上诉称其养殖的生猪注射大北农公司提供的疫苗后，不仅没有起到大北农公司说明书中宣传的预防和治疗作用，××，并导致生猪大面积死亡，与事实不符。民鑫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养殖的生猪在使用蓝定抗疫苗前是健康的，也没有证据显示其养殖的生猪大面积死亡是因使用蓝定抗疫苗造成。二、民鑫公司提交的张港镇畜牧兽医服务中心和天门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出具的证明，××引起或是使用蓝定抗疫苗后发生，也不能证实母猪、仔猪损失的数量即是民鑫公司自述的损失数量。天门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是根据民鑫公司自述的生猪损失数量作出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不能真正体现民鑫公司实际损失情况。××不属实。三、民鑫公司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赔偿属法律援引错误。
大北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民鑫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其理由为：一、原判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大北农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存在质量违约。大北农公司生产的蓝定抗疫苗已通过农业部的评审，并取得兽药生字（2011）130141063号生产批文。民鑫公司购买的蓝定抗疫苗已按照法定标准进行检测，并在履行中国兽医药品监察所规定的批签发手续合格后出厂。××对养猪业的影响、××疫苗等进行介绍宣传，并未涉及产品的标的、数量、价款、违约责任及与履行相关的内容。因此，该宣传资料既不是要约邀请，也不是要约、承诺。一审法院以民鑫公司使用蓝定抗疫苗未能达到产品宣传资料介绍的内容为由，认定大北农公司的产品质量构成违约错误。2、××的原因不明。根据民鑫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分析，民鑫公司养猪场母猪流产、仔猪死亡与生猪感染副猪嗜血杆菌有关。根据民鑫公司提交的两份检测报告：××诊断中心，××原感染阳性；××预防控制中心，××核酸阳性，××料1、××均呈阴性。两份检测报告的结论不一致，××。但是，两份报告显示：××，××料中已被彻底清除。××是不可能的事情。唯一的可能就是民鑫公司接种的蓝定抗疫苗开始发挥免疫功效所致。另外，使用蓝定抗疫苗必须在生猪健康、××原微生物的前提下，才可能产生充分的免疫功效。3、××造成损失的事实不清。首先，××发生的医疗费数额不清。民鑫公司既没有提交兽医诊断证明，也没有提交兽医处方，无法确定治疗的具体情况。并且民鑫公司提交的所谓医疗费单据，既有民鑫公司的销售单，也有其它单位的销售单。既有收款收据，也有出库通知单、送货单和供货单。提交的医疗费单据总计有18张，其中有单位签章的只有4张，另有两张供货单计40000元（一笔36000元、一笔4000元）是民鑫公司欠大北农公司的货款。其次，××造成母猪、仔猪死亡的数量及母猪流产、产死猪仔的窝数不客观。民鑫公司是根据其自己制作的母猪死淘记录、产仔记录、继发感染副猪嗜血杆菌死亡仔猪记录来确定损失的数量，其证据证明力低。××发生生猪死亡的事实，但不能证明死亡的具体数量。再次，天门市张港镇畜牧兽医服务中心和天门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出具的证明存在重大瑕疵。××的时间为2013年1月7日到2013年8月25日，在如此长的时间内民鑫公司养猪场发生母猪、仔猪死亡及母猪流产、产死猪仔的窝数等数据，天门市张港镇畜牧兽医服务中心和天门市动物卫生监督所难以进行统计。4、原审认定“2013年1月4日，民鑫公司在大北农公司的销售员孙某和技术员颜文军的指导下，对其所有的667头母猪注射了蓝定抗疫苗”错误。2013年1月4日，孙某和颜文军未到民鑫公司的养猪场进行技术指导，民鑫公司没有提供证据材料证实其养猪场有存栏母猪667头。二、原判适用法律不当。1、关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首先，大北农公司提供的是产品宣传资料，并非广告法所指的广告。其次，蓝定抗疫苗宣称对哺乳仔猪怀孕母猪一样安全，经典蓝耳变异蓝耳同样高效，系指该疫苗的特点，并非产品的质量标准或质量状况。再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是进行生活消费的消费者的权益，民鑫公司购买大北农公司生产的蓝定抗疫苗对生猪进行免疫，不属于自然人的生活消费。2、关于《产品质量法》。一审法院未组织鉴定，不应对蓝定抗疫苗是否具备应有的效用直接作出认定。3、关于《合同法》。民鑫公司已将30000元的货款支付给大北农公司，大北农公司已将产品交付民鑫公司，合同已经完全履行，不存在买卖合同纠纷。故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的相关规定判令大北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当。三、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不适宜用于认定因果关系。因果关系是事物间存在的一种必然联系，不是事物间的所谓关联度。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只对同一事实是否存在不能确定的时候适用，不适用于对不同事实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的认定。四、原审程序违法。民鑫公司应当在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材料，但民鑫公司在一审开庭时才提交证据材料，且提交的证据材料内容众多，证据清单共有十份证据，计175页，另有一张录音光盘。对于数量众多的证据材料，大北农公司不可能有效地组织质证。原审在民鑫公司进行证据突袭的情况下组织质证，违反法定程序。
民鑫公司答辩请求：驳回大北农公司的上诉请求。其理由为：一、原判认定大北农公司提供的蓝定抗疫苗没有达到产品宣传效果，导致生猪大量死亡的事实清楚。1、××。2、民鑫公司一审所举出的证据互相印证，证实民鑫公司养猪场生猪死亡是蓝定抗疫苗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所致。3、大北农公司承认赔偿民鑫公司的损失，也是对蓝定抗疫苗没有发挥应有作用的自认。民鑫公司生猪大量死亡后，经民鑫公司与大北农公司负责人电话交涉，该公司负责人同意赔偿，但赔偿数额仅100000元，民鑫公司认为大北农公司赔偿数额太少，才诉之于法院。二、民鑫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养猪场发生疫情所造成的损失。
二审期间，民鑫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通话记录及录音光盘（孙某）。证明：孙某和颜文军一起到民鑫公司推销疫苗；疫情发生后是孙某将死猪样品送往华中农业大学进行检测；事发当天赶赴民鑫公司的有颜文军、马某和大北农公司的负责人。
证据二、通话记录及录音光盘（颜文军）。证明：颜文军和孙某一起到民鑫公司推销疫苗；在指导注射疫苗前，颜文军提出要给生猪做保健，孙某担心民鑫公司不同意，就在没有给生猪做保健的情况下注射了疫苗，导致疫情发生。
证据三、蓝定抗疫苗使用说明一份。证明：按说明书紧急处理的要求，在使用蓝定抗疫苗前要给母猪、仔猪做保健用药。
证据四、新牧网信息一份。证明：2015年4月民鑫公司、湖北省安陆市强顺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顺公司）、四川省广安市包毅养猪场（以下简称包毅养猪场）三家企业在新牧网发布因使用蓝定抗疫苗母猪和仔猪发生××大面积死亡的信息。
证据五、通话记录及录音光盘（包毅、李左强）。证明：强顺公司、包毅养猪场在新牧网发布信息后，大北农公司经与二单位调解，赔偿强顺公司经济损失1500000元，赔偿包毅养猪场经济损失1200000元。
二审期间，大北农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同批次蓝定抗疫苗用户出具的证明一组。证明：涉案疫苗没有质量问题。
证据二、兽用生物制品批签发样品抽样单复印件一份。证明：民鑫公司使用的蓝定抗疫苗属于该批次疫苗；该批次疫苗经过严格检验程序后流入市场，没有质量问题。
二审期间，大北农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马某、孙某出庭作证。证明：2013年1月4日大北农公司在广州召开年会，没有派人到民鑫公司进行技术指导，大北农公司也未承诺对民鑫公司进行赔偿。
证人马某陈述：马某是大北农公司湖北区域负责人。2013年1月4日，大北农公司在广州召开年会，公司所有员工都要求到场。开年会期间接到民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修的电话，会后安排孙某、颜文军到民鑫公司进行技术指导。××状，协商的结果是用100000元的疫苗对其进行扶持。后来民鑫公司提了40000元的疫苗。
证人孙某陈述：孙某是大北农公司销售员。2012年孙某与民鑫公司联系并销售30000元的疫苗。民鑫公司养殖场发生疫情时，孙某在广州参加公司年会。会后派技术人员去养殖场查看并在养殖场驻场进行指导。病猪是孙某取样后送到检测中心进行鉴定，并将检测报告交给民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修。双方协商的结果是大北农公司用100000元疫苗对民鑫公司进行帮扶，后因民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修反悔，要求大北农公司进行赔偿，遂向公司报备。
经庭审质证，大北农公司对民鑫公司所举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不能证实大北农公司承诺对民鑫公司损失进行赔偿，也不能证明2013年1月4日大北农公司派人到民鑫公司进行技术指导。证据二不能证明民鑫公司因使用了蓝定抗疫苗而致其养殖场发生疫情。证据三是行业中通用的办法，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四不能证明大北农公司的产品有质量问题，不具有客观性。该事件与本案相类似，经大北农公司交涉，新牧网已对之前涉嫌侵权的微信内容删除。证据五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因当时包毅等人要冲击农业博览会，大北农公司为了保证农业博览会的正常召开，才给予其一定的补偿。
经庭审质证，民鑫公司对大北农公司所举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证据二均有异议。按照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需要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证据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二是复印件，即使是原件也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马某、孙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马某、孙某与大北农公司有利害关系，其陈述的事实与民鑫公司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供的录音资料不符，不具有真实性，不应采信。
本院认为：民鑫公司所举证据一，孙某对民鑫公司拟证明的问题未作出直接具体的回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民鑫公司所举证据二，因通话中未表明身份，不清楚通话一方是否为颜文军，且该份证据拟证明的问题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民鑫公司所举证据三，大北农公司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予以采信。民鑫公司所举证据四、证据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
大北农公司所举证据一为复印件，不能单独证明涉案疫苗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予采信。大北农公司所举证据二，因出具证明材料的人员未到庭作证，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大北农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两位证人马某、孙某，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与该公司有利害关系，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对两证人关于2013年1月4日在广州参加公司年会，大北农公司没有派人到民鑫公司进行技术指导的证言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1月24日，大北农公司向民鑫公司提供1000份规格为10头份的诸稳康疫苗、1000份规格为10头份的伪狂静疫苗，金额总计4000元。2013年1月28日，大北农公司向民鑫公司提供2000份规格为10头份的诸欢泰疫苗，金额计36000元。二审庭审中，民鑫公司认可该40000元不在其损失之列。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上诉意见，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大北农公司是否构成违约；2、原判适用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确定本案民事责任是否得当；3、原判关于民鑫公司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4、原判适用法律是否正确；5、原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
针对以上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关于大北农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一）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二）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但是，对产品存在使用性能的瑕疵作出说明的除外；（三）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售出的产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一）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二）不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的；（三）不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的。”
本案中，大北农公司向民鑫公司提供的蓝定抗疫苗产品资料，首页明确载明该公司生产的蓝定抗疫苗属中国好疫苗，该疫苗对哺乳仔猪怀孕母猪一样安全，经典蓝耳变异蓝耳同样高效。××的特点、××对养猪业的影响等进行介绍外，更多是对该产品的性能、效用、使用方法、注意事项等进行的说明，并辅以图表、数据、专家报告摘录、防控疗效成功案例等予以佐证。因此该产品资料不唯独是一份宣传广告，而且还以产品说明的方式表明其产品质量状况。产品说明是生产者向社会明确表示的保证和承诺。大北农公司应当保证其售出产品的实际质量与该产品说明中表明的产品质量状况相符。然而民鑫公司在大北农公司技术员指导下使用其销售的蓝定抗疫苗后，产生不良症状并继而发生损害后果。大北农公司提供的蓝定抗疫苗不能达到其以产品说明方式表明的免疫治疗效果，给民鑫公司造成损失，应承担由此产生的违约责任。
二、关于原判适用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确定本案民事责任是否得当的问题。本案当事人选择的是合同之诉，而非侵权之诉。《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该条确立违约责任为无过错责任原则，在这种归责体系下，违约责任的构成要件是单一的，即客观上的违约行为。具体到本案而言，对于民鑫公司的损失，大北农公司构成违约则承担相应责任，反之，则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大北农公司出售的蓝定抗疫苗与其以产品说明方式表明的质量不符，给民鑫公司造成损失，违反了销售者对出售产品质量担保的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我国民事法律的相关规定，盖然性规则在于使法官对待证事实的存在与否形成内心确信，不适宜用于事实间关联性的认定。原审根据盖然性规则来认定大北农公司销售的疫苗不具备应有效用与民鑫公司损失之间关联程度并酌定双方各承担50%的民事责任不当。
三、原判关于民鑫公司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审中，民鑫公司提供的天门市张港镇畜牧兽医服务中心、天门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出具的书面证明，死亡生猪照片和天门市物价局价格认定中心鉴定结论书，能够形成证据链，××死亡母猪10头、仔猪467头、淘汰母猪136头、产死猪仔388头及损失共计1026245元的事实。大北农公司虽提出异议，但不能提供反驳证据，对其异议不予采纳。
民鑫公司上诉主张的医疗费损失250131元中，有两张为大北农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出具的金额为4000元和2013年1月28日出具的金额为36000元的票据，系大北农公司向民鑫公司提供的1000份规格为10头份的诸稳康疫苗、1000份规格为10头份的伪狂静疫苗和2000份规格为10头份的诸欢泰疫苗。二审庭审中，民鑫公司认可该40000元不在其损失之列，故本院不予认定为本案损失。民鑫公司提供的其余单据，除一张日期为2013年1月15日、两张日期为2013年1月16日、一张日期为2013年2月14日、一张日期为2013年2月17日的单据外，均为2013年3月和4月的单据。本案的疫情发生于2013年1月上旬，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民鑫公司提供的供货单等单据，不足以证明民鑫公司在疫情发生后，××，及时采取有效救治措施，来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故本院对民鑫公司主张的医疗费损失不予认定。
《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疫情发生于2013年1月上旬，但迟至2013年8月15日，民鑫公司仍有损失发生。民鑫公司没有及时采取积极有效措施来避免损失的持续存在，故对于扩大的损失，民鑫公司不得要求大北农公司赔偿。根据民鑫公司提供的证据和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民鑫公司自行承担20%的损失。因此，民鑫公司因大北农公司违约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为820996元（1026245元×80%）。
四、关于原判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该法调整的是消费者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过程中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民鑫公司购买大北农公司生产的蓝定抗疫苗对生猪进行免疫，不属于生活消费，而属于《产品质量法》、《兽药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调整的范畴与对象。原审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关规定不当。如前所述，大北农公司违约主要在于没有保证其向民鑫公司提供的蓝定抗疫苗符合其以产品说明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本案以适用《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为宜，原审适用该条该款第（一）项的规定欠准确。关于本案损失的认定，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适用该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欠当。
五、关于原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经查，民鑫公司在起诉时即已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材料，不属于逾期提交证据。即使民鑫公司逾期提供证据，原审中大北农公司也未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视为未逾期。原审庭审中，大北农公司针对民鑫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发表了充分的质证意见。原审审判程序并无违法之处。
综上，民鑫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及大北农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欠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5）鄂天门民初字第00050号民事判决；
二、福州大北农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天门民鑫农牧有限公司损失820996元；
三、驳回天门民鑫农牧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41元，由天门民鑫农牧有限公司负担4871元，福州大北农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13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384元，由天门民鑫农牧有限公司负担7384元，福州大北农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身龙
审判员 颜 鹏
审判员 汪丽琴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ＸＸ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