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民提字第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明。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云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路***号*******室。
负责人：沈宁，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解小丽，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侠飞，浙江天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明因与被申请人安徽云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云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民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5年9月6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1171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2015年11月10日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明、云盾公司委托代理人解小丽、李侠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9月，云盾公司向李明发送电子邮件一封，告知李明已被云盾公司录用为android工程师，工作直接向技术总监陈波汇报，试用期月薪为14000元（按14个月发放）等。2013年11月，李明进入云盾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一份，期限自2013年11月16日至2016年11月15日。李明在云盾公司处从事研发工程师岗位，转正后月工资为15000元。2014年4月，云盾公司调整李明的工作内容，由原先的上层软件开发调整为底层软件开发。为此，李明、云盾公司签订《绩效考核约定书》，约定在2014年4月8日至7月7日期间，李明同意并确认接受云盾公司的绩效考核及结果应用，云盾公司对李明每月工作表现进行考核，主管每周跟踪进度，人力资源协助考查李明绩效表现；云盾公司以职位说明书要求、任职期间工作任务完成情况、与主管协定的目标完成实际情况为依据，由直接上司、部门负责人、人力资源部门通过《绩效考核表》对李明进行考核，必要时附配套的考核指标值明细表、任务分解表等；双方同意考核结果将用于薪资计算、职务升降、调薪、是否继续录用等方面。2014年5月14日，云盾公司向李明出具《解聘通知书》，云盾公司以李明无法胜任当前岗位工作为由决定自6月13日起解除与李明的劳动关系。5月15日，陈波代表云盾公司告知李明无需至云盾公司处上班，放假至6月13日，李明此后也未至云盾公司处工作。6月5日，云盾公司向李明发放5月份工资6818元及经济补偿金15000元。6月13日，云盾公司向李明开具离职证明。同日，李明向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云盾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欠付工资等。该仲裁委于8月4日作出西劳人仲案字（2014）第394号仲裁裁决书。李明不服该仲裁裁决，于8月21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云盾公司：1.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30000元；2.支付未足额支付2014年5月1日起到2014年6月13日工资1994.66元（其中6月份7142.86元，5月份10699.80元，已发15848元）；3.支付未足额支付截止到2014年6月13日（14个月薪）工资折算部分13750元；4.赔偿2014年6月份社保损失737.50元。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李明在劳动仲裁阶段并未提出要求云盾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故李明现要求云盾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该院不予审查。至于李明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鉴于云盾公司认为其属无过失性辞退李明，已先行向李明支付经济补偿金15000元，故对李明要求云盾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李明主张的截止6月13日欠付的月发工资。李明自收到云盾公司的解聘通知后未至云盾公司处上班系因云盾公司以放假名义要求李明无需上班之故，故云盾公司仍应向李明支付截止6月13日欠付的工资，李明要求云盾公司支付该部分工资1994.66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第三，关于李明主张的截止6月13日的年薪欠付部分工资。李明主张其每年享受14个月月薪的年薪总额，云盾公司辩称其中2个月工资性质为年终奖，需当年工作满一年方可发放，明显与其发送给李明的录用通知中的承诺不符，不予采信。李明要求云盾公司支付该部分工资13750元（30000元÷12×5.5），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第四，关于李明要求云盾公司赔偿其2014年6月份的社保损失。李明2014年6月社保已由其他单位缴纳，未因云盾公司未为其缴纳2014年6月社保而受损，故李明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2014）杭西民初字第1917号民事判决：一、安徽云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明支付欠付的工资15744.66元；二、驳回李明的其他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免收案件受理费。
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分别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
李明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李明在劳动仲裁阶段并未提出要求云盾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故不予受理，这是推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李明在一审诉讼中提出了增加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请求，此诉讼请求与其起诉事项及仲裁裁决所认定的劳动争议之间具有必然的内在联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与李明一审提出的经济补偿金、工资劳动争议属于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相互之间具有依附性，完全具有不可分性的基础与条件。所以，请求依法判决云盾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赔偿金3万元。二、根据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三、一审法院认为云盾公司已经支付补偿金，判决不当。一审法院的根据是“被告向原告发放的2014年5月工资明显超过原告其他月份的实发工资，故被告称发放的款项中已包含经济补偿金15000元，符合客观事实”，所以判决“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鉴于被告认为其属于无过失性辞退原告，已先行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5000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云盾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证据，李明5月份实发工资6818元，远远低于其他月份的实发工资10699.8元。从2014年5月15日至2014年6月13日，李明被云盾公司放假，不允许上班，工资必须如实发放，两个月的工资税后应该是10699.8＋7142.86=17842.66（元）。2014年6月5日，李明收到工资共15848元，故此计算出5、6月份工资差额17842.66-15848=1994.66（元）。另，14个月薪部分被写入入职时劳动合同，具有法律效力。截止2014年6月13日，李明2014年度已在云盾公司处工作5.5年，云盾公司须支付工资：15000×2÷12×5.5=13750（元）。两者合计：1994.66＋13750=15744.66（元）。综上，一审部分判决不当，请求：1.改判云盾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15000元、赔偿金15000元；2.改判云盾公司支付社保款737.5元；3.其他一审请求维持原判，即差额工资15744.66元；4.由云盾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针对李明的上诉，云盾公司答辩称：一、李明的第一项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其要求支付赔偿金没有经仲裁前置程序，其所述的司法解释条款不适用于本案。李明调岗后仍不能胜任工作，故公司系合法解除劳动关系。二、对社保问题，李明2014年6月份的社保已由其他单位缴纳，其没有受损。三、对经济补偿金问题，云盾公司已经支付了李明经济补偿金15000元。
云盾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原告自收到被告的解聘通知后未至被告处上班系因被告以放假名义要求原告无需上班之故，故被告仍应向原告支付截止6月13日欠付的工资”的事实认定错误。2014年5月14日，云盾公司向李明出具《解聘通知书》，决定自6月13日起解除与李明的劳动关系。期间，李明未正常提供劳动，云盾公司提供的证据3考勤表可以证明，且根据李明提供的证据8录音证据也可以说明。一审法院认为云盾公司以放假的方式要求李明自5月14日起至6月13日不到云盾公司处上班，是断章取义。期间李明属于离职状态，自行找了工作，未对云盾公司提供任何劳动。根据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李明诉请要求自5月1日起至6月13日的未足额支付工资1994.66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云盾公司须支付截止6月13日的年薪欠付部分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云盾公司发送给李明的录用通知为其向李明发出的要约，并非其向李明的承诺。双方正式建立劳动关系系2013年11月16日签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具体相关事项执行按照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予以确定。且录取通知中“您的试用期月薪为14000／月（按14个月发放）”仅就月薪多少向李明发出要约，并未确定年薪数额。且李明在申请劳动仲裁的庭审中自述云盾公司曾于2014年春节后向李明额外发放工资，足可说明2个月额外的工资是作为年终奖予以发放的，且应视其劳动表现而定。云盾公司与李明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为6月份，并未到年底，将2个月额外工资分摊到全年12个月，缺乏相应制度依据。且结合云盾公司提供的证据4工资发放表也可以说明李明的工资即为每月15000元，并未有2个月工资分摊到每个月的情况，这与实际工资发放不符，故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云盾公司支付自5月1日起至6月13日的未足额支付工资1994.66元及支付截止到2014年6月13日（14个月薪）工资折算部分13750元，合计15744.66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明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李明承担。
针对云盾公司的上诉，李明答辩称：一、对于5月16日至6月13日没有上班的问题，一审时李明提供了5份录音证明是云盾公司要求李明不要上班的，2014年5月15日李明的电脑是被强行收回的，交接表上李明没有签字的事实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当天下午的录音，可以证明李明被放假的事实。期间李明多次要求去上班，但被老板及陈波拒绝，且告知不影响工资发放，在此情况下李明才另外找工作的，但也是兼职状态，直到拿到离职报告后才正式到其他单位工作。公司发放的录用邮件中承诺的工资是总的工资，且在第一份合同中，14个月工资是写入合同的，具有法律效力。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明的各项上诉请求。李明在本案一审中提出的要求云盾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与其在劳动仲裁时提出的要求云盾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系两个独立的诉讼请求，且两者适用的前提条件不同，作为请求权基础的法律规定也不同，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的应当合并审理的具有不可分性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以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为由对该诉讼请求未予审理并无不当。关于李明上诉提出的要求云盾公司赔偿2014年6月份社会保险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李明2014年6月的社会保险已由其他单位缴纳，而社会保险费是缴纳至国家社会保险基金的，李明要求云盾公司将社会保险费以赔偿的形式支付给其，并无法律依据。（二）关于云盾公司的上诉请求。现有证据能够证明，云盾公司与李明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6月13日，而在2014年5月14日至6月13日期间，李明未能正常上班系云盾公司要求放假，故李明该期间未提供劳动系云盾公司原因所致，一审法院判令云盾公司支付该期间的工资并无不当。云盾公司关于该期间放假属于离职休息无须支付工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此外，云盾公司关于双方约定的2个月额外的工资系作为年终奖发放，并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约定判令云盾公司支付该2个月额外工资分摊至李明实际工作期间的金额亦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明、安徽云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各负担5元。
李明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根据李明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2014年5月15日至6月13日系被剥夺劳动权利，非因劳动者原因不能提供劳动，原审法院已予以采信。截止离职日期，李明2014年5月实际工资应为15000元，税后10699.80元；2014年6月工资应为7142.86元，合计17842.66元，实发15848元，差额1994.66元。如果包含补偿金，实发应是32842.66元，原审法院在认定是否已发补偿金问题上，犯了算术逻辑错误。而且，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个人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取得的一次性补偿收入征免个人所得税问题的通知》，个人因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而取得的一次性补偿收入（包括用人单位发放的经济补偿金、生活补助费和其他补助费用），其收入在当地上年职工平均工资3倍数额以内的部分，免征个人所得税。浙江省2013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倍为133539元，15000元补偿金应免征个人所得税，由此证明所发是工资，而非辞退福利金。综上，云盾公司实际并未支付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请求在原审判决云盾公司支付款项数额基础上加判云盾公司支付李明补偿金15000元。再审庭审中，李明提出如法院认定云盾公司已发放补偿金，则其变更诉请为在原审判决云盾公司支付款项数额基础上加判云盾公司补发工资15000元。
云盾公司答辩称：一、云盾公司已经支付的15000元在性质上属于补偿金。工资单已明确表明是补偿金。而且，即使需要支付李明2014年5月14日至6月13日的工资，也不会在6月5日即予发放。二、云盾公司不需要再支付李明5月14日至6月13日的工资。5月14日，云盾公司向李明出具了解聘通知书，自6月13日起解除劳动关系。而李明自5月14日起没有上班，其要求支付该期间工资缺乏依据。请求驳回李明的再审请求。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核双方当事人在原审提出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及其所作陈述内容，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云盾公司认为李明自2014年5月14日开始旷工，此后无需发放工资，因此，2014年6月5日其向李明发放的5月份工资中未包含此后的工资。但该月实发工资仍明显超过李明其他月份的实发工资，因此，云盾公司提出发放款项中已包含经济补偿金15000元，符合客观事实，原审判决对此予以认定正确。但是，李明一审诉请之一为要求云盾公司支付未足额支付2014年5月1日起到2014年6月13日工资1994.66元（其中6月份7142.86元，5月份10699.80元，已发15848元），其之所以仅主张1994.66元的差额，系源于其将上述作为经济补偿金发放的款项计算为工资。在本院对此作出释明后，李明愿意调整其请求为补发其相应工资差额。经审核，2014年6月5日，云盾公司发放的款项为2014年5月1日至5月14日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因此，云盾公司尚应补发李明2014年5月15日至6月13日期间的工资。至于云盾公司再审答辩称其无需支付2014年5月15日至6月13日期间的工资，因云盾公司对原审相关认定并未申请再审，本院不作审查。按可认定的工作日计算，李明在2014年5月15日至6月13日期间的工资为15172.41元（15000元／21.75天×22天），加上欠付部分年薪13750元，云盾公司合计应支付李明28922.41元。
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民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及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民初字第19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民初字第19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安徽云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明支付欠付的工资28922.41元；
三、驳回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免收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明、安徽云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晓辉
代理审判员 张玉环
代理审判员 魏恒婕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颖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