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1121民初501号
原告：龚金海，男，196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打工，住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和平，江西尚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西省永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莲谢路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1705745301T。
法定代表人：魏建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世文，江西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程有高，男，197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个体户，住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
原告龚金海与被告江西省永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简称永隆公司）、程有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龚金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和平、被告永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世文、被告程有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西城家园二期外墙涂料工程款95,000元及自交付之日2015年2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被告永隆公司中标上饶县2015年公共租赁房城市棚户区改造安置房（西城家园二期）工程。因被告永隆公司原发包的外墙装饰质量不合格，故其发包给原告整改修复，双方口头约定包工包料，按每平方米8元计。原告整改修复完工后经结算，工程量为15,000平方米，工程价款120,000元。完工当年分两次由被告程有高经手支付了2万元，每次1万元。后被告程有高提出工程量没有15,000平方米，要扣除原告5,000元工程款，原告也表示同意。2016年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一分未付。2017年1月18日，被告程有高在原告的哀求下才出具尚欠原告工资95,000元结算单一份。其后，原告及其他被欠付工资的工人到上饶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被告永隆公司投诉，该局经调查核实，于2017年3月27日对被告永隆公司作出《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责令被告永隆公司于2017年4月1日前改正并支付欠付的工资。被告永隆公司未支付，该局下达了处罚决定书。2017年12月12日，该局作出更正决定，撤销了处罚决定，并告知原告与被告永隆公司的工程承包合同纠纷可自行协商或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故原告到法院起诉。
被告永隆公司辩称：1、原告只提供了没有永隆公司印章的结算单，未提供施工图纸、日志、工程量清单、施工合同等，所以不足以证明原告在涉案工地进行过作业；2、我公司系出借公司资质给被告程有高承接涉案工程，未直接参与工程施工，对原告是否施工过涉案工程及施工的工程量均不知情，原告提供的结算单上也无项目部及我公司公章，不能证明我公司与原告形成了工程分包关系，我公司也就不存在拖欠原告工程款。原告称被告程有高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他，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拖欠工程款的主体也只是被告程有高，与我公司无关；3、我公司已超额支付给被告程有高工程款，被告程有高尚欠我公司30多万元，因此不存在再要求承包人永隆公司支付被告程有高拖欠别人工程款问题，应当由被告程有高自行承担支付责任；4、原告所述被告程有高与其约定了单价、工程量、工程价款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其主张的工程价款数额与其在劳动局登记的5万元不相一致，反而印证原告与被告程有高对工程价款并未最终确定，结算单也就不能作为原告诉求主张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求。
被告程有高辩称：1、原告对涉案工程进行过返工属实，但其所述与我约定了单价8元/平方米，工程量15,000平方米，我让他退让5,000元这些不属实。我与原告是十几年的合作朋友，每次都是先做事后谈价的，且涉案工程系返工工程，原施工人彭建超做的单价为11元/平方米，他粉刷了3遍，而原告返工只粉刷1遍，所以按行规原告的施工单价只能按彭建超单价的三分之一计算，不可能约定为8元/平方米的。工程量就更不需双方约定，因为有工程图纸可以测算面积。现根据图纸测算，每栋楼为1,467平方米的外墙工程量，8栋楼共计11,736平方米，我只认可该工程量，而非原告所主张的15,000平方米；2、我向原告出具结算单的原因是：当时原告匆忙找到我称他能到政府拿到钱，要我给他出具结算单，因双方系十几年老熟人，且说好拿到钱工程款可以多退少补，所以我就估摸总的不会超过10万元，出具了95,000元的结算单，这是多报了工程价款的，不是真实的。因此结算单系在原告的欺瞒下帮助他拿钱而出具，并非我个人真实意愿，而且我当时还饮了酒，总之，结算单并不作算。实际上我与原告在2017年4、5月份到工地进行了测量，估测1万平方米都不到。综上，涉案工程应按实际工程量及单价按11元/平方米除以3计算，总工程款为43,032元，我已支付了2万元，所以我只需再支付23,032元即可。
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被告永隆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被告程有高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通知书、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劳动保障监察听证告知书、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处罚告知书、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处罚决定书、劳动保障监察罚款票据，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适格，原告承揽了由被告程有高所承包的涉案工程；
证据2、被告程有高出具的结算单1份，证明以被告程有高名义出具尚欠原告西城家园二期外墙涂料施工工程价款95,000元；
证据3、西城家园二期应付款，证明被告永隆公司为调解原告与被告程有高之间的纠纷，同意支付原告5万元。
经质证，被告永隆公司对原告提供证据1中的劳动保障监察部门所作的等一系列材料的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不能够以行政管理部门的管理审查材料的来证明原告与被告永隆公司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对证据1中的其他证据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原告都承认该结算单是为了向劳动局领取工资未经结算估算出具，并非实际工程价款，不具有合法性。同时该结算单上没有被告永隆公司项目部或公司的印章，被告程有高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此被告永隆公司不应承担负责。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所列姓名和欠付金额都是实际施工人自己申报的，自己并未核实确认，永隆公司只认可自己提交证据所列名单及金额。被告程有高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认为结算单系原告欺瞒自己称他能到政府拿到钱让出具，不是自己真实意愿，且自己当时饮了酒。结算单多报了工程价款，不是真实的工程价款。对证据3的质证意见同被告永隆公司。
被告永隆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1份，证明涉案工程由永隆公司内部转包给被告程有高实际施工，双方是借用资质的挂靠关系，合同约定了若出现返工，应由被告程有高全部负担费用。永隆公司与原告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
证据2、2016年7月8日的上饶晚报《通告》原件1份和工地现场照片1份，证明2016年7月5日，被告永隆公司对涉案工程中存在拖欠民工工资和材料款未结算的施工队在工地现场和报纸进行了公告，要求相关人员在公告之日起一个月内与被告永隆公司联系办理结算付款，原告在此期间并没有与被告永隆公司联系；
证据3、关于更正“（饶县）人社监决字[2017]015号”《行政处理处罚决定书》的决定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永隆公司不存在拖欠原告工资的行为；
证据4、西城家园二期拖欠民工工资和材料款的付款登记表、银行付款凭证复印件22张，证明涉案工程的所有劳动局备案登记的民工工资和材料款已经全部支付到位，被告永隆公司已经不存在拖欠民工工资和材料款的事实；
证据5、江西省上饶县人民法院（2016）赣1121民初1589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永隆公司和实际施工人被告程有高的全部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债权债务全部结清，截至目前被告程有高尚欠被告永隆公司30多万元。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永隆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被告永隆公司将其所承包的整体工程全部转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被告程有高施工是违法的。被告永隆公司所承包的项目中包含了原告对涉案工程的施工内容，因此原告与被告永隆公司存在发包与分包的施工合同关系。对证据2认为虽然被告永隆公司进行了通告，但被告程有高非但未告知原告，反而在原告多次催促下才出具了结算单，因此原告未找被告永隆公司结算，被告永隆公司还是存在欠付原告工程款的。对证据3认为并不能证明被告永隆公司未拖欠原告工程价款。对证据4认为只是被告永隆公司拖欠的部分民工工资和材料款付款登记信息，并不能证明被告永隆公司未欠付原告工资和材料款。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是两被告之间内部的承包结算，不能证明两被告对原告的工程价款已支付完毕。被告程有高对被告永隆公司提供的全部证据无异议。
被告程有高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西城家园9#楼工程图纸截图、业主和监理单位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工程的工程量；
证据2、同行上饶市信州区永越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江西林工名匠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工程当时施工的行情单价。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程有高提供证据1中的工程图纸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认为工程图纸截图系复印件，不能确定真实性。工程图纸系9号楼单体建筑面积，只能证明该楼建筑面积，不能推定其他楼的建筑面积，也就不能推出原告进行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对业主和监理单位出具的证明，认为不知晓监理单位的存在，证明内容没有依据且为其责令施工单位返工，与本案争议无关联。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出具证明单位虽有公司印章，但经办人未体现，公司是否存在不知晓，所证明10元/平方米行情并非江西省定额，不能证明本案单价。被告永隆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对象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自己无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西城家园二期”房屋建筑工程的发包人系上饶县房管局，被告程有高借用被告永隆公司资质（具有相应资质）承建该工程，两者系挂靠关系，该工程约在2014年3月主体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
为支付被告程有高拖欠未结算的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等，被告永隆公司于2016年7月5日在上饶晚报刊登了一则通告，通告内容：“通告我公司2012年度承建的上饶县公共租赁住房工程（西城家园二期项目），主体已于2014年度竣工验收，并已交付使用，2016年审计结算。如有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未结算的施工队人员，请在一个月内与我公司联系办理结算付款，逾期未来办理视作放弃。特此通告通告单位：江西省永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通告刊登后，有部分人员（单位）前来结算，被告永隆公司支付了款项，但原告未申报。2016年12月1日被告程有高因工程款项纠纷向本院起诉被告永隆公司，双方达成调解，确认被告永隆公司已全部支付完毕给予被告程有高的工程款，被告程有高尚欠被告永隆公司60万元。
2017年初原告等人到上饶县房管局要求解决拖欠的款项，该局以原告无凭证而未解决，原告遂于2017年1月18日找到在上饶县公安局办事的被告程有高，要求其出具了结算单，结算单内容：“结算单今结西城家园二期外墙涂料工资总计尚欠玖万伍千元整。程有高2017.元.18龚金海138××××2392”。结算单出具后，约2017年4月份，原告与被告程有高到施工现场对原告施工的涂料面积进行测量，但未测量出结果。此后，原告凭该结算单又到上饶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被告永隆公司拖欠其工资，上饶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召集双方予以协商处理，期间原告等人上报其应付款项给被告永隆公司（注：原告的应付金额5万元），被告永隆公司在该应付款表格上盖了章。上饶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处理未果，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原告与被告程有高确认：结算单所载明的西城家园二期7、8、10、11、13、14、16、17栋共8栋楼房外墙涂料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系由原告返工修复，双方口头约定包工包料，原施工人系彭建超，2015年1月18日开始返工，2015年2月20日完工。2015年2月份，经业主和监理单位现场察看确认返工合格。原告施工完成后，双方未结算，被告程有高支付给原告1万元，约2015年3、4月再次支付1万元，之后再未支付，也未进行结算。原告与被告程有高有十多年的合作关系。被告永隆公司并不知晓原告施工涉案工程。原告与被告程有高对是否口头约定了单价及涂料面积意见不一。
本院认为，被告程有高借用被告永隆公司的资质承揽工程及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原告的行为无效，但涉案工程业已交付使用，应视为合格，原告可请求支付工程价款。庭审当事人主要对工程价款的存在、支付依据、承担主体形成争议。评述如下：
一、关于工程价款的存在。也即原告是否进行过涉案工程的施工。对此被告程有高认可，而被告永隆公司则不认可，认为原告仅有结算单，无施工图纸、日志、工程量清单、施工合同，从而不能证明其进行了施工。本院认为，从涉案工程的情况看，该工程系返工，工程量小，且为自然人施工，未掌握和拥有施工图纸、日志、工程量清单、施工合同符合自然人承包施工情况，亦系违法分包所致工程管理存在不规范，因此仅凭上述资料的有无并不能判断本案原告是否进行过施工，被告永隆公司该抗辩理由并不成立。结算单作为主体间资金结算的依据，系在施工完毕后才出具，也即证明了原告施工的存在，庭审被告程有高予以了认可，实际外墙涂料工程也确实存在，因此足以确信原告进行过施工。此时被告永隆公司提出异议，应负反驳的举证责任，未能举证不利后果应自负，加之前述反驳理由并不成立，故被告永隆公司的异议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采信原告进行了涉案工程的施工，有权主张工程价款。
二、关于工程价款的支付依据。原告依据结算单主张自己的款项支付。被告程有高提出该结算单双方并未实际测量，系为多要工程款而受原告欺瞒在饮了酒的状态下所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所以不作算，应以实际测量后结算为准。庭审查明被告程有高与原告未测量出具结算单，双方对为何是9.5万元的结算金额表述不一。原告陈述双方曾有大致约定如单价8元/平方米、面积1.5万平方米等，出具结算单还退让了5,000元。被告程有高则认为双方原无单价、面积约定，系为多要工程款受原告欺瞒估摸出具。原告与被告程有高均无证据证实各自陈述意见。本案被告程有高所述的串通多要款、受欺瞒及饮酒并无证据证实，其以此为由推说出具结算单非自己真实意思并不成立，不予采信。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在无相反证据证实结算单出具后双方需另行确定结算结果的情况下，结算单应作为确定双方债权、债务的凭据。虽然结算单出具后原告与被告程有高还到现场测量，但未形成新的结果或有另外约定需重新结算，故已有的唯一结算单应作为本案工程价款的支付依据。
三、关于承担主体问题。被告程有高作为违法分包的合同相对人，应承担工程价款的支付责任。法律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共同承担民事责任。本案被告程有高挂靠被告永隆公司承揽工程，应对工程建设活动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庭审被告永隆公司抗辩未直接参与施工、已超额支付工程款、原告未在登报后及时申报等并不能免除其共同承担民事责任，本院不予采信，因此被告永隆公司应与被告程有高共同承担工程价款的支付责任。
综上，被告程有高、永隆公司应依据结算单履行支付工程价款。原告完工后予以交付，并经业主和监理单位察看确认合格，其依法有权主张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相应诉求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程有高、江西省永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龚金海支付西城家园二期外墙涂料工程款95,000元及自2015年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清偿时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76元，减半收取1,088元，由被告程有高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同时向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行：农业银行江西省上饶市饶东支行，账号：36×××14）；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案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从判决规定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员 方文力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 超
判决生效后，请于履行期限届满前将执行款交本院（开户行：上饶银行城西灵山支行，账号：20×××75）。
法律附页：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