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7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乾约。
委托代理人：权建成，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朝建，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
代表人：林鸿宇。
委托代理人：高伟平，该支队法律顾问。
上诉人吴乾约因与被上诉人海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海口交警支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一初字第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吴乾约及其的委托代理人权建成、徐朝建，海口交警支队的委托代理人高伟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吴乾约于2006年9月30日入职海口交警支队工作，担任交通协管员。吴乾约、海口交警支队分别于2006年9月30日、2007年10月1日、2008年10月1日、2009年10月1日和2011年10月1日签订了共计五份《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至2012年9月30日止，吴乾约同意根据海口交警支队工作需要，担任交通协管员。2006年9月3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基本工资为600元，津贴200元。2007年10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试用期满工资800元，其中基本工资为600元，津贴200元。2008年10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试用期满工资800元。2009年10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试用期满工资800元。2011年10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试用期满后工资930元／月等。吴乾约在上述合同期限届满后，即2012年9月30日后继续在海口交警支队处工作，直至2013年4月28日。2013年4月29日，海口交警支队解除双方劳动关系。2014年1月6日，吴乾约向海口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与诉讼请求一致。2014年1月20日，海口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海劳仲不字（2014）3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2014年3月17日，吴乾约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另查，2011年3月25日，吴乾约经海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批准转为公益性岗位交通协管员，享受政府的公益性岗位财政补贴。
再查，《海口市公益性岗位管理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公益性岗位人员劳动协议期限一般为三年，期满后自然终止。
原审法院认为：吴乾约、海口交警支队对双方2006年9月30日至2013年4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异议，予以确认。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企业工资总额管理有关口径问题的函》，工资总额是指各单位在一定时期内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全部职工的劳动报酬总额，包括奖金、津贴和补贴等。2010年7月至2012年7月，海口交警支队支付给吴乾约的工资均高于海口市最低工资标准，且按时足额发放，不存在海口交警支队对吴乾约工资少发、漏发或克扣的情况，因此，吴乾约主张海口交警支队向吴乾约支付2010年7月至2012年7月期间少发的工资3526.3元无理，不予支持。海口交警支队未安排吴乾约休年休假，应支付吴乾约未休年休假工资。海口交警支队抗辩吴乾约已休年休假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吴乾约2006年9月30日至2013年4月28日在海口交警支队工作，吴乾约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应享受年休假天数各5天，共计15天，海口交警支队应支付吴乾约带薪年休假数额为800元／月÷21.75天×15天×200%=1103元。吴乾约主张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有理，但主张的数额不当，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海口市公益性岗位管理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公益性岗位人员劳动协议期限一般为三年，期满后自然终止。因吴乾约在海口交警支队工作已超过三年，故海口交警支队未与吴乾约续签书面劳动合同没有过错，因此，吴乾约要求海口交警支队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625.52元诉求无理，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二条“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及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有关部门为安置就业困难人员提供的给予岗位补贴和社会保险补贴的公益性岗位，其劳动合同不适用劳动合同法有关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以及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的规定，吴乾约从事的工作属于公益性岗位，吴乾约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和第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吴乾约与海口交警支队2006年9月30日至2013年4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限海口交警支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乾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103元；三、驳回吴乾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海口交警支队负担。
上诉人吴乾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7月至2012年7月海口交警支队支付给吴乾约的工资均高于海口市最低工资标准，认定错误。2006年9月30日至2007年9月30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吴乾约的月基本工资600元，津贴200元，而实际发放600多元；2007年10月1日至2011年9月30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吴乾约的月基本工资800元，而实际发放600多元；2011年10月1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吴乾约的月基本工资930元，而实际上在2012年7月份之前每月发放700多元。而根据《海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调整2010年度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2010年7月1日起，海口市月最低工资标准为830元。吴乾约每月具体发放的工资数额，根据工资清单可以一目了然，如此清楚的事实，原审法院却认定“2010年7月至2012年7月，海口交警支队支付给吴乾约的工资均高于海口市最低工资标准”，这完全是无视客观证据，盲目断案。吴乾约作为弱势群体，辛辛苦苦付出的劳动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法院更应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秉公办案，原审法院的认定实属令人心寒。2、原审法院计算带薪年休假的标准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吴乾约2006年9月30日至2014年4月28日在海口交警支队工作，吴乾约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应享受年休假天数各5天，共计15天，海口交警支队应支付吴乾约带薪年休假数额为800元／月÷21.75天×15×200%=1103元”，吴乾约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年休假天数共计15天，没有异议，但其数额计算的标准错误。首先，月平均工资的800元／月有误，月平均工资的计算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7条的规定，即是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据此计算吴乾约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应为1270.92元；其次，适用2倍标准错误，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条例中明确规定带薪年休假应以日工资收入的3倍计算，因此，具体的计算过程应为1270.92元／月÷21.75天×15×300%=2629.35元。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吴乾约所从事的工作为公益性岗位，进而依据《海口市公益性岗位管理暂行规定》（以下简称《暂行规定》）第十六条中“公益性岗位人员劳动协议期限一般为三年，期满后自然终止”的规定，认定“吴乾约在海口交警支队工作已超过三年，故海口交警支队未与吴乾约续签书面劳动合同没有过错，因此，吴乾约要求海口交警支队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625.52元诉求无理”并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二条规定，认定“吴乾约从事的工作属于公益性岗位，吴乾约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上述适用的条例及规定均是以吴乾约所从事的岗位为公益性岗位为前提，事实上，吴乾约所从事的岗位并非公益性岗位，理由如下：《暂行规定》第十六条明确规定了用人单位应与聘用公益性岗位的工作人员签订《公益性岗位人员劳动协议书》，吴乾约与海口交警支队2006年9月30日、2007年10月1日、2008年10月1日、2009年10月1日和2011年10月1日共签订的五份《劳动合同书》，从第一份到最后一份合同的签订，海口交警支队自始至终未告知吴乾约所从事的岗位为公益性岗位，并且在五份《劳动合同书》也未说明，更没有签订《公益性岗位人员劳动协议书》。另外，原审法院查明的“2011年3月25日，吴乾约经海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批准转为公益岗位交通协管员，享受政府的公益性财政补贴”，这也是在吴乾约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吴乾约转为公益性岗位交通协管员，可以说吴乾约是“被转岗”的。海口交警支队作为用人单位，岗位性质发生变化，直接关系到吴乾约的切身利益，其有义务将这些情况告知吴乾约，而吴乾约作为劳动者也有权对自己岗位情况享有知情权，海口交警支队未将此情况告知吴乾约，二者的劳动关系就应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为准。更为重要的是《暂行规定》是海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2年发布执行的，其文号为海人社发（2012）161号，也就是说在2012年之前，都没有《暂行规定》，又何来公益性岗位之说？因此，无论是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并没有约定公益性岗位的相关条款），还是按《暂行规定》，吴乾约在海口交警支队处所从事的岗位均不是公益性岗位。原审法院将吴乾约所从事岗位定性为公益性岗位有误，相应的适用《暂行规定》第十六条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二条也错误。吴乾约2012年9月30日后继续在海口交警支队处工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625.52元及海口交警支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吴乾约支付的二倍赔偿金17792.88元（具体计算过程详见请求事项计算清单），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未结合相关证据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吴乾约的请求，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海口交警支队辩称：
一、吴乾约请求判令确认2006年9月30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吴乾约、海口交警支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海口交警支队认为，双方在上述期间确实存在劳动关系，但属于政府批准享受政府财政补贴具有公益性岗位性质的劳动关系。
二、吴乾约请求判令海口交警支队向其支付2010年7月至2012年7月期间少发的工资3526.3元没有事实根据。吴乾约经政府批准从事公益性岗位工作，享受政府财政补贴。吴乾约的工资都是经政府核定并按时足额发放，不存在海口交警支队对吴乾约工资少发、漏发或克扣的情况。
三、吴乾约请求判令海口交警支队向其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2629.35元没有事实根据。吴乾约是根据道路交通管理的需要由各个路面执勤大道管理和使用，并由各中队和班组按计划安排其工作时间及轮休时间，包括正常休息和年休假。
四、吴乾约请求判令海口交警支队向其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625.52元没有法律依据。吴乾约经海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批准转为公益性岗位交通协管员。享受政府的公益性岗位财政补贴，合同期限为2012年9月30日到期。根据海南省财政厅、海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2012年9月4日发布的关于印发《海南省就业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以及海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印发《海口市公益性岗位管理暂行规定》的通知规定，海口交警支队与吴乾约的合同在2012年9月30日到期后已不能续签，对退出公益性岗位人员的善后工作如何处理，海口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专门向海口市报送了《关于公益性岗位人员劳动协议到期有关情况的请示》，建议对公益性岗位劳动协议到期后的就业困难人员设定过渡期，时间截止到2013年3月31日。2013年4月10日，海口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专题协调会议纪要（2013）24号（研究市公安局交通协管员公益性岗位相关问题）明确要求海口交警支队执行公益性岗位协管员退出的相关规定，由于当时正值博鳌亚洲论坛期间，经请示市政府批准公益性岗位协管员退出的时间再延长一个月到四月底。
五、吴乾约请求判令海口交警支队向其支付自2006年9月30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的赔偿金17792.88元没有法律依据。海口交警支队认为，吴乾约从事的是公益性岗位交通协管员工作，享受的是政府提供的再就业财政补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公益性岗位劳动协议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有关无固定期限劳动协议的规定以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因此，吴乾约的上述诉求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吴乾约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另查明，吴乾约在原审提交的银行工资流水显示，2010年7月-2012年7月，海口交警支队向吴乾约发放的工资未达到海口市最低工资标准或双方约定的工资数额；2012年8-12月及2013年3-4月，海口交警支队向吴乾约发放的工资分别为：1520.8元、1420.8元、1420.8元、1420.8元、1320.8元、1220.8元、3420.8元。
本院认为：
一、关于海口交警支队是否向吴乾约足额支付了2010年7月到2012年7月的工资的问题。在上述期间，虽然海口交警支队向吴乾约发放的月工资未达到海口市最低工资标准或双方约定的工资数额（2010年7月-2011年9月以海口市最低工资标准830元为准；2011年10月-2012年7月以双方约定的工资数额930元为准），但在2012年8-12月及2013年3-4月，海口交警支队向吴乾约发放的工资均大幅度超出海口市最低工资标准或双方约定的工资数额（2012年8月以双方约定的工资数额930元为准，2012年9月-2013年4月以海口市最低工资标准1050元为准）。多发的工资应视为对之前尚欠工资的补足。经综合计算，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前，海口交警支队已向吴乾约足额补发了2010年7月到2012年7月期间少发的工资。故对于吴乾约要求海口交警支队支付2010年7月到2012年7月期间少发的工资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计算标准问题。《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由于海口交警支队向吴乾约支付的工资中已包含了应休未休年休假期间的一倍工资，故原审判决判令海口交警支队按日工资标准的二倍向吴乾约补充支付应休未休年休假期间的工资报酬，并无不当。关于“日工资收入”的计算问题，吴乾约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有关月工资的计算标准的规定仅适用于经济补偿金。而带薪年休假是劳动者在累计工作满一年后的每一年度享有的权利，故作为年休假工资报酬计算标准的“日工资收入”应为该应休假年度的日工资收入。吴乾约主张原审法院对年休假工资报酬计算错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吴乾约的岗位性质问题。根据原海口市人事劳动保障局《关于对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关于增招500名交通协管员的紧急请示﹥的答复意见》的规定，海口交警支队于2006年招录吴乾约等交通协管员时，对岗位性质即已定为公益性岗位，招录对象为：（一）持有《再就业优惠证》并享受城市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人员；（二）持有《再就业优惠证》的“4050”人员。根据《海口市公益性岗位认定表》及其后附的交通协管员人员名单，海口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于2011年3月25日又对包括吴乾约在内的341名公益性岗位交通协管员进行了核定。故原审判决认定吴乾约为公益性岗位交通协管员，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和《海口市公益性岗位管理暂行规定》中有关公益性岗位的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乾约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吴乾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符敏秀
代理审判员 韩 芬
代理审判员 赵 曼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孟利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