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9民终558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唐玉国，男，1950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家英，女，1950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上诉人（一审原告）：唐某1，女，200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上诉人（一审原告）：唐某2，男，200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上列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云聪，广东智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叶翠儿，广东智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莞市石排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石排镇石排大道49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1900007345693W。负责人：翟耀东，镇长。委托代理人：黄世昌，广东凯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叶嘉瑶，广东凯略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莞市东莞大堤管理处，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峡口东莞大堤防汛楼，组织机构代码：79295238-3.法定代表人：祖秉衡，该管理处处长。委托代理人：张伟奇，广东旗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玉国、周家英、唐某1、唐某2（简称唐玉国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石排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排政府）、东莞市东莞大堤管理处（以下简称东堤管理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1971民初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玉国等四人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石排政府、东堤管理处共同向唐玉国等四人赔偿267306.17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唐玉国、周家英、唐某1、唐某2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1971民初720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唐玉国等四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唐玉国等四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石排政府已经履行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属认定错误。虽然石排政府、东堤管理处主张其在唐某3溺亡前已经在案发地点周边设置了警示牌，但根据石排政府提交的《关于印发的通知》，石排政府不仅有设置警示牌的义务还有设置安全防护措施隔离带、防护栏等义务。石排政府虽然发布了该文件，但明显没有按文件中的内容履行管理义务，存在管理上的过失，未完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东莞市公安局石排分局中坑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可知，在事故发生时，有一百多人在东江游泳戏水，而且没有巡逻人员加以阻止，唐某3根据石排湿地公园的指示牌认为东江可以游泳有一定的合理性。正是因为石排政府没有组织巡逻人员劝阻游客游泳，疏于管理，才导致悲剧的发生。（二）一审判决认为死者死亡与石排政府、东堤管理处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属认定错误。正是因为石排政府未对其管辖的东江流域设置防护栏，才导致死者发生溺水事故。如果石排政府亦如石龙政府在东江流域设置防护栏，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死者就无法到东江游泳，也就不会发生该起溺水事故。因此，唐某3的死亡与石排政府、东堤管理处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石排政府、东堤管理处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存在管理上的过失，导致唐某3死亡，而且唐玉国等四人都没有劳动能力，生活困难，希望法院能综合考虑，支持其上诉请求。石排政府向本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应予以维持。（二）唐玉国等四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全部驳回。唐玉国等四人以《石排镇预防溺水事故工作实施意见》的内部指引性规定作为石排政府管理过失的依据，与法律规定不符。该意见非法律规定，无法律强制力，且第三条列举的多种措施是用于应对不同情况的，并非均需实施全部措施。根据组织法第六十一条、防洪法第二十二条等规定，由于死者游泳溺亡的区域属于河道行洪区域，依法不得设置防护栏等妨碍排洪的建筑物、构筑物。如设置围栏等障碍物，将会影响雨季或汛期的排洪效果，严重威胁沿岸民众的生命及财产安全。石排政府已经安排对涉案区域的巡逻，唐玉国等四人主张石排政府未组织巡逻人员劝阻游客导致悲剧发生缺乏事实依据。石排政府提供的中坑派出所巡逻签到簿显示案发当日派出所巡逻员已经对该区域进行了多达6次的巡查，证明石排政府不仅有安排巡视，而且频率较高。涉案的东江水域属于开发区域，任何人随时可以进入，石排政府不可能安排巡查人员24小时守候，客观上无法也无权阻止他人进入该区域，一般只能口头劝返、劝阻民众下水，不可能对民众采取强制措施。（三）死者的死亡与石排政府不存在任何关系，系其个人行为造成，应由其自行承担全部后果。石排政府对涉案区域采取了充分合理的防范措施，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警示义务。而且事发时死者已经成年，且根据案外人余宗良的交待可知死者的死亡是由其个人行为导致的。东堤管理处答辩称：（一）东堤管理处对唐某3不存在任何法定的、约定的以及其他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东堤管理处的职责在护堤防汛，保护东江流经东莞范围内的五十多公里的东莞大堤。东江是自然水体，并非从事经营活动的娱乐消费公共场所，东堤管理处对自行到东江游泳的人没有权力更没有义务责任进行干涉、劝阻和防范。在东江这一自然水域设置铁丝网等防护栏设施依法不属于东堤管理处的义务和职责，而且这种做法是抗洪防汛抢险所不允许的。（二）东堤管理处并非石排湿地公园的所有者、经营管理者，对唐某3没有安全保障义务，更谈不上对唐某3的死亡存在过错。该堤段只要没有发生损毁大堤，妨碍大堤的防汛功能的行为，其他一切行为均与东堤管理处无关。（三）唐某3是1978年出生的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到东江这种自然江河中游泳存在极大危险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对此，唐某3完全有能力预知，况且还有东堤管理处职责之外树立的众多警示牌的善意提醒。但唐某3无视这一切，依然在晚上七点左右天色灰暗时自行到东江下水游泳以致溺亡，后果应完全由其本人承担。（四）唐玉国等四人诉请的损失缺乏依据，请求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以彰显法律的公平正义。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唐玉国等四人提交两张显示拍摄日期为2017年8月16日的照片，其中一张为广东绿道东莞石排湿地公园的介绍，照片显示介绍内容原包含的“游泳”字样被涂抹遮盖，欲证明石排政府及东堤管理处意识到管理是有失职的，且该介绍能证明湿地公园包含东江流域。另一张照片显示有多人在水中嬉戏，唐玉国等四人称该处为唐某3下水的地方，在2017年8月依然有多人游泳，说明石排政府及东堤管理处没有履行应尽的义务。石排政府质证认为，标识牌涂掉的部分是因为唐玉国等四人起诉后，石排政府意识到该表述确实有可能会导致一定的误解，经过与绿道的管理方沟通，对游泳的字眼进行了遮挡。至于游泳的照片，只能说与唐某3下水的地方相似，无法确认。且即使该地点就是涉案地点也只能说明在绿道标识牌遮挡游泳字样后，依然有民众下水游泳，反映民众游泳并不是受标识牌字眼影响。东堤管理处质证称照片所示并非其职能范围，对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不确认。再查明，唐玉国等四人提交的照片内容显示：石排湿地公园位于东江河南岸的燕窝村至田边村河岸。面向东江，…。潮平岸阔…。本院认为，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据本案证据，可以认定唐某3下水游泳的地点在石排湿地公园内的东江岸边。东堤管理处并非湿地公园的管理者，唐玉国等四人主张东堤管理处应承担管理过失的责任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石排政府作为湿地公园的管理者就唐某3溺亡是否存在管理过失，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唐某3溺亡地点虽在东江河内，但下水地点属石排湿地公园的一部分。广东绿道所竖的关于湿地公园的告示牌，清楚列明公园的功能，其中包括在岸边的河滩上玩沙子或者游泳。告示牌即使并非石排政府所立，其上关于湿地公园的介绍内容若有谬误，石排政府作为湿地公园的管理者亦负有要求更正以免误导公众的义务，但石排政府放任告示内容的存在直到本案诉讼期间才要求更正。其次，据公安部门调查时余宗良、曾勇文、刘晓波所作的陈述可知，湿地公园内的东江边已事实上成为公众聚集玩水的场所，此点从唐玉国等四人二审补充提交的照片亦可佐证。在公开资料显示湿地公园提供游泳场所且事实上公众亦将湿地公园内东江边作为戏水场地的情形下，公众的行为是否恰当、该片水域是否存在安全隐患、聚集成群的公众应当在多大范围内活动，石排政府有义务给出具体指引，以降低人民群众生命、财产遭受损失的风险。但石排政府却放任这一活动在湿地公园内无序开展，存在不作为的过失。另一方面，游泳是唐某3自主进行的活动，天然河道并非人工泳池，该片水域没有任何救援设施，唐某3作为成年人应有起码安全意识，其在天色已暗时下水，未戴救生设备而游至远离江岸的河中，是一种自甘风险的行为，对自身安全的疏于注意是导致唐某3死亡的直接原因。综合以上三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本院认为基于管理过失，石排政府应对唐某3的死亡后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对于唐玉国等四人主张的损失，本院依据法律规定并结合石排政府的抗辩理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唐玉国等四人主张267200元，石排政府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及石排政府的抗辩意见，认定为127453.04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含有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性质，且本案中唐某3死亡并非由石排政府的直接侵权行为导致，对唐玉国等四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4.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本院酌定为6000元。综上，石排政府应赔偿唐玉国等四人40065.3【（267200+127453.04+6000）×1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唐玉国等四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1971民初720号民事判决。二、东莞市石排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唐玉国、周家英、唐某1、唐某240065.3元。三、驳回唐玉国、周家英、唐某1、唐某2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654.80元，由唐玉国、周家英、唐某1、唐某2负担2254.8元，石排政府负担400元。本案二审受理费5309.6元，本院同意唐玉国、周家英、唐某1、唐某2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倩审判员 徐华毅审判员 杨洁萍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郑惠琼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