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一终字第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桑乐太阳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雪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刚，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隋莉，吉林星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吉林，男，1963年3月1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集安市。
委托代理人：杨景海，通化市东昌区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秀杰，男，1971年11月18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集安市。
上诉人山东桑乐太阳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桑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吉林、许秀杰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集安市人民法院（2013）集民一初字第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7日决定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吉林一审时诉称：2013年1月25日，二被告在集安市大路镇侯钧厂子门前搞太阳能促销活动。被告的工作人员向下面的观众抛撒小日历、围裙、雨伞，雨伞尖将我的眼睛碰伤，我当日到集安市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眼前房积血”，2013年2月4日好转出院。后经多次找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故诉至人民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
许秀杰一审时辩称：原告诉状所述不是事实。2013年1月25日在集安市大路镇搞太阳能促销活动的是桑乐公司，而不是许秀杰，活动地点是在侯钧厂子大门口，不是原告诉状中的客运站，原告从未向许秀杰主张过权利，一直是与桑乐公司的人联系，当时许秀杰不是桑乐公司的代理商，原告的伤情与许秀杰没有因果关系，对原告的损失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桑乐公司一审时辩称：公司举办的促销活动都是由当地的代理商负责，承办活动的主体是代理商，公司只是生产主体。而且对原告具体受伤的细节不清楚，伤残鉴定没有参与过，对原告的损失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月25日，桑乐公司在集安市大路镇侯钧门前组织太阳能促销活动，在活动过程中，工作人员向观众抛撒日历、围裙、雨伞，原告邹吉林被雨伞碰到眼睛，导致邹吉林右眼受伤。原告当日被送往集安市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眼前房积血”，住院治疗10天，于同年2月4日好转出院。原告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故诉至本院，要求二被告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合计51460.58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桑乐公司认为2013年1月25日在集安市大路镇侯钧门前的太阳能促销活动为被告许秀杰组织，被告许秀杰予以否认，认为自己只是帮忙联系场地，活动中聘请的乐队，活动的流程，自己均未参加，而且在本次活动时并未代理桑乐公司太阳能，该活动是桑乐公司组织的，通过原、被告陈述及证人于某某证言，可以认定该活动的组织者为被告桑乐公司。被告桑乐公司在组织太阳能促销活动中向下抛撒物品，造成原告邹吉林右眼受伤，被告桑乐公司应该对原告邹吉林的伤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根据原告主张，原告的医疗费为4779.06元、误工费为89.08×229天=20399.32元（2013年1月25日-2013年9月10日），被告认为原告误工标准应为每天80.9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故原告的误工标准应为每天89.08元。护理费为108.59元×10天=1085.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10天=1000元，鉴定费为1500元，残疾赔偿金为8598.15元×20年×10%=17196.3元，原告主张交通费、住宿费500元，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其交通费为261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其要求过高，本院酌情确定为1000元，故原告的合计损失应为47221.58元。遂判决：一、被告桑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邹吉林医疗费4779.06元、误工费20399.32元、护理费1085.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鉴定费1500元、交通费261元、残疾赔偿金17196.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合计47221.58元。二、驳回原告要求被告许秀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元，由被告桑乐公司负担。
上诉人桑乐公司对一审法院判决不服，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事实审查不清，判决桑乐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本案事实不清。原审判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判决桑乐公司承担责任是错误的，搞太阳能促销活动的组织者为许秀杰，由许秀杰向桑乐公司提供的订货凭证、投资登记、照片为证。原审许秀杰提交于某某的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其是桑乐公司的代理商。一审判决只找后果未查原因，只对受伤结果进行认定，但对侵权主体及邹吉林如何受伤，是谁导致其受伤均未查清，而是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根据邹吉林自己陈述作为定案依据，邹吉林有义务有责任举证谁是侵权人，而不是桑乐公司举证证明，本案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二、桑乐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原审法院依此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程序违法。1、桑乐公司对鉴定有知情权、选择权；2、桑乐公司对鉴定书没有质证，鉴定意见不能成立；3、鉴定材料均在邹吉林手中，桑乐公司要求重新做出司法鉴定。此外，邹吉林对其受伤也有过错，其作为一个成年人应有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应该承担部分责任。三、原审法院没有说明邹吉林是按何种标准申请的伤情鉴定，伤残等级是多少，即按229天计算误工时间，直接认定邹吉林残疾赔偿金为8598.15×20×10%=17196.3元错误，本案最根本原因在于法院没有进行委托鉴定，仅单方面采纳邹吉林的证据显失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邹吉林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邹吉林答辩认为：一、原审中邹吉林起诉的是许秀杰，两次开庭后，原审法院告知应追加桑乐公司为被告，所以邹吉林追加桑乐公司为被告。二、邹吉林受伤的事实在原审中已经审查清楚，鉴定也是按法定程序委托，程序合法，庭审中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三、桑乐公司组织促销活动致邹吉林受伤，不是成年人或未成年人可能避免的，桑乐公司主张邹吉林有过错不能成立。四、原审法院对赔偿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管谁的责任，邹吉林的权益应得到保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许秀杰答辩认为：促销活动全部由桑乐公司组织，其中宣传、策划、乐队都是桑乐公司负责，许秀杰没有到活动现场参与。邹吉林受伤时，由桑乐公司金刚给许秀杰打电话，许秀杰才赶到现场。邹吉林受伤后多次与桑乐公司商谈，邹吉林夫妻曾到集安市榆林镇找过金刚，后双方未达成协议，桑乐公司工作人员告诉邹吉林桑乐公司地址，并告知其可以起诉桑乐公司。于某某是桑乐公司的代理人，许秀杰不是该公司的代理人。同意原审判决。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在开庭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以下问题存有争议，一、邹吉林受伤与本次促销活动的实施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邹吉林受伤的合理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数额如何计算？三、赔偿义务主体如何确定？本院评判如下：
桑乐公司主张：一、邹吉林有义务举证谁是侵权人，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如何受伤，原审对此事实未予查清。二、桑乐公司对司法鉴定书不予认可，对误工费计算时间及残疾赔偿金均不予认可。三、促销活动的举办方和活动策划者均为许秀杰，应由许秀杰负有赔偿责任。桑乐公司实行一县一乡一代理，桑乐公司只是生产型企业，只负责提供货品。事发当日，桑乐公司及通化县、柳河县的代理商都到集安市大路镇现场观摩，桑乐公司负责看看交了多少定金，卖了多少台机器，定金都交给许秀杰。于某某是集安市级代理商，许秀杰为集安市大路镇的乡镇代理商。桑乐公司与于某某签订了代理合同，但于某某说合同丢了，演出乐队是桑乐公司金刚介绍的，活动演出费均由许秀杰支付，奖品由许秀杰购买。许秀杰与于某某在原审庭审笔录中陈述前后矛盾。许秀杰否认其为桑乐公司的代理商，但其在原审庭审中自述发生事故后拿卖太阳能的1000元定金带邹吉林去看病，如果许秀杰不是代理商，不可能拿到定金，也不会听从金刚指挥。
二审中桑乐公司提供证据：1、公司太阳能管理系统登记，拟证明于某某为桑乐公司在集安市级代理商。2、产品信息管理登记表，拟证明许秀杰是集安市桑乐专卖店的乡镇代理商。3、于某某亲笔书写的集安市大路镇提货明细，时间分别为2012年5月11日和2013年1月24日，而事发时间为2013年1月25日，拟证明在事发前于某某和许秀杰均是桑乐公司代理商。4、演出当日照片一份，拟证明事发当日许秀杰在活动现场。5、其他代理商出具证明一份，拟证明桑乐公司的代理销售制度。6、吉林省订货抽奖登记表和照片，拟证明在2013年1月25日事发前，于某某及许秀杰都是桑乐公司的代理商，提货单上有于某某和许秀杰本人签字。提供了证人崔某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促销活动的举办方为许秀杰，且许秀杰在现场。
邹吉林质证并主张：上述前5项证据均为桑乐公司内部管理制度，与邹吉林无关。对第6份证据无异议，邹吉林起诉时就认为许秀杰为代理商。崔某某的证言能够证明促销活动是由许秀杰和桑乐公司共同举办。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新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邹吉林系于桑乐公司促销活动现场受伤，鉴定意见系由法院委托作出，程序合法。原审时金刚承认抛洒的奖品有桑乐公司的纪念品，现场有宣传桑乐公司的标语，事发时邹吉林先找到金刚，许秀杰当时不在现场，金刚给许秀杰打电话，许秀杰才赶回现场，许秀杰听从金刚安排，可见是由金刚安排许秀杰举办促销活动。故应由桑乐公司与许秀杰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许秀杰质证并主张：关于证据1：对于某某为集安市级代理商没有异议。证据2、3：当时是金刚、于某某等人找许秀杰要求先拿货，公司负责包销产品。证据4：照片是搞完促销活动，抽完奖后拍摄的，不能证明活动时许秀杰在现场。证据5：对其他代理商的证明有异议，桑乐公司与许秀杰当时是口头商谈，没有签订代理合同。证据6：体现许秀杰提货日期为2012年12月的时间对，第一次是桑乐公司让许秀杰提货，12月是第二次去抽奖。对崔某某的证言没有意见，付给乐队的钱是桑乐公司从定金中拿出并交给许秀杰支付给乐队的，当时桑乐公司有人负责收款，如果是许秀杰搞促销活动应由许秀杰方收款。促销活动宣传的是桑乐产品，当时现场有条幅写的是桑乐公司，从宣传、策划、演出均由桑乐公司负责，许秀杰只负责联系场地。知道邹吉林受伤后，金刚告诉许秀杰去收款的地方拿钱带邹吉林看病，故应由桑乐公司负有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邹吉林受伤原因问题。2013年1月25日，邹吉林在集安市大路镇桑乐太阳能热水器促销活动现场中右眼受伤，邹吉林主张其伤情系由促销人员撇撒雨伞（活动奖品）所致，桑乐公司予以否认，其主张邹吉林负有对确定侵权主体的举证责任。因桑乐公司、许秀杰原审庭审中均认可活动现场派发奖品为印有桑乐公司商标的雨伞及杯子等宣传礼品，且邹吉林在活动现场受伤当即找到桑乐公司金刚说明情况，金刚电话联系许秀杰携带销售定金1000元，带领邹吉林到医院救治，许秀杰对此过程没有异议，原审法院据此对邹吉林于促销活动现场受伤的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二、关于邹吉林的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计算问题。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9月1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鉴定邹吉林此次外伤十级伤残。原审庭审中许秀杰质证无异议，桑乐公司虽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未申请重新鉴定，亦未提供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的相关证据，故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结论，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对邹吉林的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依据此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计算残疾赔偿金数额并无不妥。三、关于赔偿主体问题。桑乐公司与许秀杰均主张对方为桑乐公司太阳能热水器促销活动的组织者，原审庭审中许秀杰提供活动现场照片可体现促销活动现场有桑乐太阳能热水器的宣传产品及促销广告；原审庭审中桑乐公司亦认可促销活动中印有桑乐公司商标的雨伞和杯子均由桑乐公司提供；事发时桑乐公司金刚指派许秀杰对伤者送院救治，结合上述事实可认定该促销活动系由桑乐公司组织举办。二审中桑乐公司提供六份证据、崔某某的证人证言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此不予评判。因桑乐公司未提供其与许秀杰签订的代理合同，故本院对事发时许秀杰是否与桑乐公司存在代理行为无法认定，亦不足认定许秀杰为该次活动的组织举办者，即使双方内部约定由代理商举办促销活动并承担相应责任，但其不能以此作为对外抗辩免予赔偿的法定事由。二审中许秀杰提供的杜坤证明材料，因证人未予出庭，本院无法核实证明材料的真实性，亦不作评判。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邹吉林在桑乐公司的促销活动中被抛撒雨伞致其眼睛受伤致残，桑乐公司应予赔偿。桑乐公司主张邹吉林对其自身受伤存在过错，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桑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元，由上诉人山东桑乐太阳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秀芳
代理审判员 盖晓晨
代理审判员 李尧川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