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28民终6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克宁，男，196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现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祎，湖北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恩施市三岔乡政府办公楼一楼。法定代表人:吴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先行，恩施州广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严克宁因与被上诉人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乡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5）鄂恩施民初字第03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严克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祎、被上诉人金乡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先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克宁上诉请求：撤销（2015）鄂恩施民初字第03277号民事判决，驳回金乡村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本案不适宜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并非简单的民间借贷，案件事实涉及未结案的刑事案件。姜延风擅自从建始兴旺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旺公司）转走195万元。建始县公安局以涉嫌刑事犯罪，对姜延风立案侦查，并对其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严克宁到建始县公安局调取相关涉案证据，被公安机关以该案未侦查终结为由拒绝。一审开庭前，严克宁书面申请调取建始县公安局对姜延风抽逃公司资金一案的相关证据，遭到一审法官拒绝。一审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2.严克宁申请追加姜延风、张其建为被告，同样被一审法官驳回。一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等有关必要的当事人应当追加参加诉讼的程序性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庭审中，金乡村公司承认姜延风抽逃的195万元公司资金已经汇入金乡村公司账户。无论公安机关对姜延风涉嫌的刑事案件如何定性，已到账的195万元资金应属于严克宁与另外二名股东的共同还款。2.严克宁于2012年9月18日向金乡村公司借款5万元，系北京出差，用于公司业务，已经在公司予以核销。会计凭证掌握在金乡村公司手中，严克宁客观上不能完成举证。3.2012年12月14日发生的7万元借款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严克宁向姜延风借款），并非公司债权。4.严克宁于2012年12月12日向金乡村公司借款1.8万元，用于公司股东投资兴旺公司时的评估费用，该费用已在公司核销。当时，吴萍既是严克宁的会计出纳，也是兴旺公司出纳，吴萍现在又是向金乡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吴萍身份如此特殊的情况下，一审仅凭金乡村公司一张财务凭证判决严克宁承担民事责任不当。再说时间已经过去3年多，以前金乡村公司从来没有向严克宁主张过权利。金乡村公司二审答辩称：一、严克宁上诉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理由是错误的。1.严克宁的借款有借据或银行转账票据记载，严克宁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也认可该事实，属于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纠纷案件，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符合法律规定。2.严克宁申请追加姜延风、张其建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因姜延风、张其不是严克宁向金乡村公司借款的共同行为人，在本案中既与严克宁没有利害关系，也与金乡村公司没有利害关系，依法不能成为本案当事人。一审驳回严克宁要求追加被告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并不违法。二、严克宁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成立。1.严克宁认为姜延风归还抽逃的195万元资金应为严克宁与另二名股东的共同归还款与本案借款没有任何关系。严克宁认为可以抵偿、清算，属另一民事法律关系，应另行起诉。2.严克宁上诉主张2012年9月18日向金乡村公司借款5万元，用于公司业务，已在公司核销，因其没有举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一审依照金乡村公司所举证据判决，符合法律规定。3、严克宁上诉称2012年12月14日发生的7万元借款是向姜延风所借，没有证据证明。该7万元借款有严克宁向金乡村公司出具的借据为凭，且一审中严克宁没有举出任何该款属于向姜延风个人所借的证据。一审凭金乡村公司所举证据判决，并夫不当。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严克宁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金乡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严克宁偿还金乡村公司借款103万元及利息144081.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6日，严克宁为购买兴旺公司的股份，向金乡村公司借款90万元。2012年9月18日，严克宁向金乡村公司借款5万元，借条载明：“借到人民币伍万元整（时间两月）严克宁9月18日”。2012年12月14日，严克宁以兴旺公司生产需要，向金乡村公司借款7万元，借条载明：“借到人民币柒万元整，用于兴旺厂生产，2013年2月9日前还清。借款人：严克宁20**.12.14”。2012年12月12日，金乡村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严克宁个人银行卡转款1.8万元，作严克宁用于金乡村公司资产评估事项开支。2015年11月5日，金乡村公司具状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金乡村公司称其分别于2014年8月14日、11月25日向严克宁邮递过《催促严克宁偿还公司借欠款通知书》、《再次催促严克宁还付公司借欠款通知书》，且在通知书中明确告知严克宁从2014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并在2014年9月30日前还清本息。故，金乡村公司当庭将利息请求明确为“请求严克宁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0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同时放弃要求严克宁支付2014年1月1日前和2015年10月30日后的利息请求。严克宁对金乡村公司的催收通知表示不知情。金乡村公司就其主张的1.8万元解释：严克宁只将其中的0.8万元支付了金乡村公司公司的资产评估，剩余的1万元为严克宁个人的借款，并当庭出示了1.5万元的评估费发票，金乡村公司称其另行支付了0.7万元费用后才取得该发票。严克宁对此抗辩称，金乡村公司转账给严克宁的1.8万元全部用于公司评估事项，事后已将全部开支在金乡村公司公司核销，该款不属于个人借款。对于金乡村公司主张的5万元借款，严克宁称属于金乡村公司安排到北京开会和考察借支，事后已在公司报账核销；对于金乡村公司主张的7万元借款，严克宁称是其向案外人姜延风借的，与金乡村公司无关。严克宁对其主张均未举证证实，金乡村公司对严克宁的抗辩亦不予认可。一审另查明，严克宁系金乡村公司的股东。审理中，严克宁当庭申请：1.调取建始县公安局对姜延风抽逃公司资金一案的有关供述及资金转入转出等证据；2.追加姜延风和张其建为本案被告；3.申请将金乡村公司的三本财务账作为证据保全。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严克宁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金乡村公司与严克宁之间借款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有严克宁出具的借条在案佐证，金乡村公司、严克宁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关于严克宁提出的金乡村公司债权人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金乡村公司起诉依据的债权凭证虽未载明债权人是谁，但严克宁对金乡村公司债权人资格提出的抗辩亦无事实依据证实金乡村公司不具有本案债权人资格。故，对严克宁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严克宁提出本案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条、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严克宁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公司财务结算，而非民间借贷，严克宁对此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严克宁亦未提供公司决议或其他证据证实公司各股东向本公司借款用于向其他公司注资为公司行为，严克宁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公司各股东以自己名义在公司借款后向其他公司进行了注资行为，但该共同行为并不能证明为公司行为。故严克宁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借款本金偿还问题。对金乡村公司主张的103万元借款中，2012年7月26日的90万元、2012年9月18日的5万元、2012年12月14日的7万元，有严克宁出具的借条在案佐证，予以确认；金乡村公司认为2012年12月12日的1.8万元，严克宁只将其中的0.8万元支付了金乡村公司的资产评估费，剩余的1万元为严克宁个人的借款，并当庭出示了1.5万元的评估费发票，金乡村公司称其另行支付了0.7万元费用后才取得该发票。严克宁对此抗辩称，金乡村公司转账给严克宁的1.8万元全部用于公司评估事项，事后已将全部开支在金乡村公司核销，该款不属于个人借款。分析比较金乡村公司、严克宁双方的陈述和抗辩意见，结合金乡村公司当庭出示的1.5万元评估费发票，该部分款项系严克宁为处理公司事务所发生，该项事务严克宁已经处理并与金乡村公司结算。故，严克宁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对金乡村公司主张的2012年12月12日的1万元债权，不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金乡村公司、严克宁双方就5万元和7万元的借款分别约定的借款偿还期限为2012年11月18日、2013年2月9日，均已逾期；严克宁向金乡村公司借支的90万元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在金乡村公司起诉后，严克宁至今仍未履行还款义务，现金乡村公司主张偿还，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金乡村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金乡村公司、严克宁就其中的12万元借款分别约定了还款期限，逾期后，严克宁应自逾期之日起向金乡村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对于其中的90万元借款，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严克宁应自金乡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之日起向金乡村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双方既未约定期内利率，又未约定逾期利率，故金乡村公司主张严克宁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0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其中，请求的利率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支持；就借款本金12万元主张的逾期利息起止时间既符合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并支持；就90万元借款主张自2014年1月1日起计付逾期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从金乡村公司起诉之日予以支持。综上，对金乡村公司主张的不符合约定和法律规定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金乡村公司自愿放弃上述借款2014年1月1日前及2015年10月30日后的利息主张，其意思表示真实，是金乡村公司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行为，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严克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20000元，并就借款本金120000元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0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二、驳回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66元，减半交纳7683元，由严克宁负担6500元；恩施州金乡村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18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严克宁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公司登记表（备案）申请书》复印件、《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复印件、《恩施州金乡村临时股东会会议记录》复印件、《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变更前后对照表》复印件，证明金乡村公司减去已冲抵420万元往来，其中严克宁被减资220万元。证据二、《验资报告》复印件，证明严克宁注资300万元的事实。证据三，恩施州公安局信访处的证明。证明姜延风抽逃注册资金已经公安机关立案侦察，尚未结案。金乡村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2013年8月28日兴旺公司发给金乡村公司的《通知》，证明金乡村公司于2012年8月7日和9月26日在兴旺公司借款197万元，兴旺公司应支付给金乡村公司股东姜延风和张其建的股权转让款抵扣金乡村公司的借款197万元。证据二、重庆市渝中区法院民事裁定，证明因吴建华未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中扣除金乡村公司借款后剩余的13万元，姜延风、张其建已向人民法院起诉。证据三、恩施市法院民事调解书，证明恩施市法院就吴建华欠姜延风、张其建13万元股权转让款已经审理结案。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严克宁其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一和证据二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系国家机关出具的证明，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于金乡村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一审认定事实是否错误。一、一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在民事案件审判中，判断是否应当适用宜简易程序审理，系由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和案件实际情况判断，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决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关于是否同意当事人调取证据的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认为严克宁所要求调取的证据属于没有调查收集必要的证据，未予准许，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严克宁称一审法院未同意其申请调取建始县公安局对姜延风抽逃公司资金一案的相关证据而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姜延风、张其建并非法律规定的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严克宁称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未同意其调取证据的申请及未追加姜延风、张其建参加诉讼而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认定事实是否错误。严克宁在金乡村公司分别于2012年7月26日借款90万元、2012年9月18日借款5万元、2012年12月14日借款7万元，共计102万元的事实清楚，上述款项均未偿还。对于严克宁称上述款项不应偿还和应当冲抵的辩解，分析如下：一是2012年7月26日借款90万元。严克宁称该款项用于投资购买兴旺公司股份，但该公司股权购买系以严克宁等个人名义进行，并非金乡村公司的投资行为，故该借款应由严克宁个人偿还。姜延风将兴旺公司的资金195万元转入个人账户的行为，及此后该款项被金乡村公司收回，与严克宁在金乡村公司的借款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对于姜延风将建始兴旺公司的资金195万元转入个人账户的行为，严克宁作为建始兴旺公司股东可以依法向姜延风主张权利，但其认为应当将195万元按比例冲抵严克宁、姜延风和张其建在金乡村公司的借款的理由，没有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是2012年9月18日借款5万元。严克宁称系用于北京出差开支，但已报账冲抵，借据未抽回，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且与常理相悖，本院不予采信。三是2012年12月14日借款7万元。严克宁称该借款系向姜延风的个人借款，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因该借条没有载明债权人，金乡村公司持有该借据，严克宁称该借款系向姜延风的个人借款，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一审判决严克宁向金乡村公司支付该款项并无不当。综上，严克宁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没有充分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严克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上诉人严克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朝友审判员  郜帮勇审判员  吴 卫二〇一六年十月八日书记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