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闽03行赔初71号
原告吴培勋，男，1944年7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代理人李霜，1986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被告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厢区政府），住所地莆田市荔华东大道269号。
法人代表吴文恩，代区长。
委托代理人吴志忠，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委托代理人郑政煌，福建理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原告吴培勋诉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下称城厢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向被告城厢区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培勋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霜、被告城厢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吴志忠、郑政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4年2月20日、2014年5月6日，被告城厢区政府先后两次组织人员暴力强制拆除原告所有的合法房屋，原告屋内的物品被毁灭，致使原告至今居无定所，无家可归。由于被告的强制拆除，原告遭受了巨额的经济损失。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4年10月18日作出（2012）莆行初字第110号、第135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城厢区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因被告未上诉，上述两份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据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为造成行政相对人财产损失的，受害人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据此，原告于2016年7月29日向被告城厢区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被告依法对因其违法行为造成原告财产的损失予以赔偿。然而，原告未得到任何答复。为此，特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依法判决：一、(1)、判令被告在原址恢复被拆除的房屋原状；(2)、就近重新安排宅基地建设用地227.81㎡，并赔付房屋重置价，重建恢复房屋原状；(3)、按商品房市场价赔偿8388758元（383.96㎡*21848元=8388758元），退还原告被拍卖的永久性建设用地使用权1906770元（8370元/㎡*227.81㎡=1906770元）（附莆田市PS拍-2015-08号地块出让结果公示），共计人民币10295528元。以上三种赔偿方案由被告选择一种赔偿。二、赔付原告屋内财产和过渡费等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8815999元。三、判令被告在湄洲日报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失费1元。
被告城厢区政府辩称，根据福建省人民政府闽政地[2013]186号批复和莆田市人民政府莆政土[2013]60号通知，原告的房屋位于城厢滨溪片区三期改造项目征地范围内，房屋面积已丈量确认。2013年5月17日，莆田市人民政府作出《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城厢2012年度第16批次建设用地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莆政综[2013]72号），对被征迁房屋的安置条件、补偿价格及安置标准、安置房计价标准等作了明确的规定。原告合法产权面积的房屋同意按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予以补偿安置。
经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吴培勋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
证据2、行政判决书复印件一份；
证据3、生效证明复印件一份；
证据4、行政赔偿申请书一份；
证据5、被告收签、邮政回单复印件一份；
以上证据1-5证明原、被告主体适格及本案起诉符合法定条件。
证据6、滨溪三期指挥部丈量确认原告实际用地面积和建筑面积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实际建设用地面积和建筑面积。
证据7、申请行政赔偿财产清单一份；
证据8、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复印件一份；证据7-8证明诉请行政赔偿数额证据。
证据9、原告动产被被告转移的现场照片复印件一份；
证据10、反映行政不作为行为；证据9-10证明动产被扣押、转移事实。
证据11、恒大御景半岛成交价打印件一份；证明恒大住宅销售价格。
证据12、莆田市PS拍-2015-08号地块出让结果公示打印件一份；证明被拍卖土地每平方米的平均价格。
证据13、派出所民警不作为；证明原告房屋被违法拆除前原告被被告抓走，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事实。
证据14、常太松峰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原告的未婚亲叔叔吴宝聖是烈士。
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被告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5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无异议。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与被告提供的评估确认表一致。证据7系原告单方制作，真实性有异议。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证据9、10、13、14真实性由法院审查认定。证据11、12与本案无关联性。
被告城厢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1、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莆田市城厢2013年度第十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闽政地[2013]1141号）；
证据2、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城厢2013年度第10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通知（莆政土[2013]281号）；
以上证据1、2证明城厢区2013年度第10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已经福建省人民政府及莆田市人民政府批准，征地手续合法。
证据3、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城厢2013年度第10批次建设用地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莆政综[2014]107号）;证明城厢滨溪三期改造项目范围内被征迁房屋的安置条件、补偿价格及安置标准、安置房计价标准。
证据4、房屋平面图；
证据5、滨溪三期片区建筑物、构筑物拆迁面积评估确认表。证据4-5证明原告被拆迁房屋丈量及补偿情况。
被告城厢区政府提供的上述证据，原告经质证后认为，本案是行政赔偿案件，不是征地补偿安置的行政案件。被告提供的证据1、2是土地征收批复和土地征收通知，明显与本案行政赔偿不具有任何关联性，应当依法予以排除。证据3是景祥山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被告所证明的对象与本案行政赔偿不具有任何关联性。证据4建筑占地面积和建筑面积经双方确认无异议，但仅能证明原告房屋的规模，不能证明被告所证明的“补偿情况”。证据5表中原告的建占总面积227.81㎡和建筑总面积383.96㎡与《房屋平面图》面积相同，无异议。其他的系被告单方随意制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庭审结束后，被告城厢区政府认为庭审时提供的证据1、2、3有误，原提供的证据系城厢龙桥街道景祥山片区的批复和征收文件，原告诉请赔偿的房屋应适用城厢龙桥街道滨溪三期片区的批复和征收的文件，但赔偿标准是一样的。被告向本院提供新的一组证据如下：
证据1、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莆田市城厢2012年度第十六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闽政地[2013]186号）；
证据2、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城厢2012年度第16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通知（莆政土[2013]60号）；
以上证据1、2证明城厢区2012年度第16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已经分别经福建省人民政府及莆田市人民政府批准，征地手续合法。
证据3、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城厢2013年度第16批次建设用地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莆政综[2013]72号）。证明城厢滨溪三期改造项目范围内被征迁房屋的安置条件、补偿价格及安置标准、安置房计价标准。
此后，本院通知原告对被告提供的新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但原告以被告提供的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为由，拒绝发表质证意见。
根据原、被告双方的举证和发表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被告城厢区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已经被确认为违法，但行政赔偿仍应以该片区赔偿安置方案为基础进行。被告城厢区政府在庭审时提供的证据1、2、3有误，庭审后重新提供了三份证据，且前后提供证据中拆迁补偿安置标准是一样的。由于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区别一般行政案件，不能也无法以被告未及时提供证据而不予采纳。据此，本院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3予以采信。此外，被告提供的证据4、5与原告提供的证据1-6、8、10真实合法有效，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告提供的证据7、9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11-1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本案对案件事实认定如下：
原告吴培勋在莆田市××区龙桥街道××村有一处房屋，该房屋位于城厢泗华滨溪三期改造项目的征收范围内。因原告拒绝签订《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为顺利实施征迁工作，2014年2月20日、5月6日，被告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两次组织人员对原告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造成原告屋内的物品遗失，并遭受经济损失。原告提起行政诉讼后，本院于2014年10月18日作出（2012）莆行初字第110号、第135号两份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城厢区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该两份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此后，原告于2016年7月29日向被告城厢区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被告依法对因其违法行为造成原告财产的损失予以赔偿。但被告逾期未作赔偿决定，为此，原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依法判决：一、（1）、判令被告在原址恢复被拆除的房屋原状；（2）、就近重新安排宅基地建设用地使用权227.81㎡，并赔付房屋重置价，重建恢复原状；（3）、按商品房市场价赔偿8388758元（383.96㎡*21848元=8388758元），退还原告被拍卖永久性建设用地使用权1906770元（8370元/㎡*227.81㎡=1906770元）（附莆田市PS拍-2015-08号地块出让结果公示），共计人民币10295528元。以上三种赔偿方案由被告选择一种赔偿。二、赔付原告屋内财产和过渡费等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8815999元。三、判令被告在湄洲日报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失费1元。
本院认为，被告城厢区政府强制拆除原告吴培勋房屋的行为业经生效的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原告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安置。莆田市人民政府莆政综[2013]72号《城厢2012年度第16批次建设用地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中确定的补偿标准是本案原告补偿安置的依据。根据上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第六条被征迁房屋安置条件和第七条房屋补偿标准的规定，房屋重置价结合房屋成新程度和耐用年限等确定，“滨溪三期片区建筑物、构筑物拆迁面积评估确认表（一）”认定吴培勋户编号JA-052房屋参照图版图形实地丈量的建筑面积为237.58m²，房屋补偿款为人民币263144.7元（下同），无版图图形实地丈量的建筑面积为146.38m²。具体的补偿安置项目和金额，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选择房屋产权调换方式安置，补偿情况为：
1、被征收房屋及地上物补偿款为263144.70元；
2、搬迁补助费为237.58㎡*6元/m².次*2次=2850.96元；（根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第九条第（二）项的规定）；
3、临时安置补助费为237.58m²*5.5元/m².月*36月=47040.84元；（根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第九条第（一）项的规定）；
以上三项补偿金额合计为313036.50元。
原告吴培勋可以选择安置房总建筑面积237.58m²，根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第八条的规定，面积237.58m²的部分按安置价1600元/m²计价（层次差另加）。因建筑结构原因，所选安置房面积超过可享受的安置面积15㎡以内的部分按优惠价2100元/㎡计价（层次差另加），超过15㎡以上的部分按照市场参考价5798元/㎡计价（层次差另加）。具体计价方式依据原告吴培勋选择安置房的面积、楼层等情况，按照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在交付安置房时进行货币补差。
二、选择货币补偿方式安置，补偿情况为：
1、被征收土地及地上物补偿款为263144.70元；
2、搬迁补助费为237.58㎡*6元/㎡.次*1次=1425.48元；（根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第九条第（二）项的规定）；
3、货币补偿作价补助金237.58元/㎡*3000元/㎡=712740元。（根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第八条第（一）项的规定）；
以上三项补偿金额合计为977310.18元。
三、针对原告无版图图形实地丈量建筑面积146.38㎡部分的补偿安置，补偿情况为：
根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第七条第（三）项的规定，畜舍等临时简易搭盖物按建筑面积70-100元/㎡予以补偿，室外厕所、杂物间等附属房按建筑面积100-120元/㎡予以补偿，但不予安置；有合法审批手续土地按200元/㎡补偿。考虑到原告无版图图形实地丈量的建筑物没有合法审批手续，本院酌情认定为杂物间，并按建筑面积100元/㎡予以补偿，则原告可获得的补偿款为146.38㎡*100元/㎡=14638元。
关于原告屋内物品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龙桥街道办的陈述，原告屋内的物品已搬迁到老叶树安置房的工具间中。对于该物品，应当予以退还。就财产损失的金额问题，原告提交的财产损失清单系单方制作的，不具有证明力。由于原告未能提交证明其财产损失价值的其他有效证据，本院根据存放物品的情况，结合原告的家庭情况、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被告赔偿原告屋内的财产损失为20000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赔礼道歉问题。本院认为，赔礼道歉是赔偿机关因其行为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人格权等合法权益时所承担的向受害人承认错误、表示歉意的责任方式。因而，赔礼道歉是对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名誉权、荣誉权侵权损害的一种弥补方式。本案被告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但被告的违法行为并未损害原告的名誉权、荣誉权，故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诉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精神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侵犯人身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此可见，适用精神损害的前提是公民人身权利受到侵害，而本案系因强制拆除房屋而造成财产损失所引发的赔偿纠纷，故原告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被告城厢区政府应对违法的强拆行为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被告应当按照《城厢2012年度第16批次建设用地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的标准给予原告吴培勋行政赔偿。此外，具体适用何种赔偿方式应当尊重原告的选择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吴培勋选择货币补偿方式的，被告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吴培勋房屋被拆各项货币补偿金人民币991948.18元（977310.18元+14638元）；
二、原告吴培勋选择产权置换方式的，被告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应支付给原告吴培勋房屋被拆各项货币补偿金人民币327674.5元（313036.50元+14638元）。根据莆田市人民政府莆政综[2013]72号文件批复的安置方案，原告吴培勋可以选择安置房总建筑面积237.58m²，面积237.58m²的部分按安置价1600元/m²计价（层次差另加）。超过可享受的安置面积15㎡以内的部分按优惠价2100元/㎡计价（层次差另加），超过15㎡以上的部分按照市场参考价5798元/㎡计价格（层次差另加）。具体计价方式依据原告吴培勋选择安置房的面积、楼层等情况，按照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在交付安置房时进行货币补差；
三、被告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支付屋内财产损失赔偿款2万元；
四、驳回原告吴培勋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金发
审 判 员 张鹏程
人民陪审员 余文烟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宋寅颖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
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