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7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悦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王亮，首席执行官。
委托代理人徐游，上海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炜炜，男，198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
委托代理人李建新（李炜炜父亲），男，195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
上诉人上海悦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会公司”）、上诉人李炜炜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4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悦会公司委托代理人徐游、上诉人李炜炜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建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悦会公司与李炜炜签订了2014年5月19日至2017年5月18日三年期的劳动合同，其中试用期6个月，约定李炜炜担任运营总监，月基本工资为税后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3，000元，固定12个月薪水，年底3个月浮动年终奖。劳动合同第3.2条约定，雇员应遵守合同条款及公司《员工手册》（其副本作为本合同附件二）载明的公司工作守则以及公司颁布的其他政策。2014年5月19日至10月19日期间李炜炜在公司上海办公室工作，2014年10月19日之后在北京办公室工作。2014年12月7日，李炜炜因与公司负责人王亮存在工作分歧，通过电子邮件向王亮提出辞职：“很高兴有这么一段短暂的�作经历，由于我和公司在发展等方面存在分歧，所以我申请离职，请批准。”王亮回复：批准辞职。悦会公司为李炜炜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5年1月。2015年2月4日，李炜炜从北京到悦会公司上海办公地协商解决离职结算等问题。当日下午17：22，李炜炜离开单位后报警，称其在位于徐家汇路XXX弄XXX号的单位协商劳务纠纷，在1楼会议室内遭多人殴打，请民警到场处理。2015年4月16日，李炜炜向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悦会公司支付：1、2014年10月工资差额513.60元、2015年1月至3月期间工资99，000元；2、2014年5月19日至10月19日期间差旅补助15，900元；3、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的工作报销款3，522元；4、2014年年终奖99，000元。仲裁裁决：一、悦会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炜炜支付2014年10月工资差额513.36元；二、悦会公司于本裁决书生�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炜炜2015年1月1日至6日期间的工资4，551.72元；三、悦会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炜炜2014年度年终奖61，569.86元；四、对李炜炜的其他请求事项不予支持。李炜炜、悦会公司均不服裁决诉至原审法院。悦会公司起诉要求不予支付李炜炜2015年1月1日至1月6日期间的工资4，551.72元，不予支付李炜炜2014年年终奖61，569.86元。同意支付李炜炜2014年10月工资差额513.60元，报销2014年12月31日前的差旅费用2，456元，对李炜炜2014年11月17日的医疗费及2015年1月1日起的费用不予报销。李炜炜起诉要求悦会公司支付：1、2014年10月工资差额513.60元；2、2015年1月至3月的税后工资99，000元；3、2014年按比例折算的年终奖61，569.86元；4、2014年5月19日至10月19日期间异地办公补助13，250元；5、2014年11月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的业务报销费用3，522元。
原审法院�理中，悦会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1、出差标准新规；2.员工手册，第5.6条年终奖发放：入职后工作不满一年者，在第二年第一季度末不享有年终奖励。年终奖发放与否以员工入职表现以及公司上一年盈利等情况综合认定。年终奖发放标准根据双方约定，双方没有约定的，公司酌情确定。自行请辞或因过错被解雇的，不享有年终奖。第15条出差费用与补贴规定，业务人员离开工作地点出差前，应填写《出差申请表》，向各自的直接主管提出出差申请……出差人员出差归来后5天之内办完差旅费用核报手续……。证明年终奖及出差报销的发放条件及程序。经庭审质证，李炜炜称并不知晓该员工手册的内容，公司也从没有任何形式的公示，故对员工不具有效力。
李炜炜提供了下列证据：1、2014年12月7日晚上公司副总裁陈阳（负责人王亮的妻子）与李炜炜的通话记录，2015年1月4日至30日期间李炜炜与公司负责人王亮及人事张婧玮的工作往来邮件、2015年1月20日公司人事及负责人发送给李炜炜的“降职降薪”邮件，证明2014年12月7日晚上，李炜炜被陈阳挽留后继续在公司工作，直到2015年1月20日被通知降职降薪，之后与人事就解除合同的赔偿等事宜进行沟通。2、2015年1月29日至2月6日期间李炜炜与公司人事4次通话录音，证明1月20日李炜炜明确拒绝降职降薪后人事就解除合同事宜与李炜炜多次沟通，并约定2月4日到公司办公室解决。3、2014年6月25日公司出差费用规定的电子邮件，证明在异地办公就视为出差，除住宿已由公司提供外，另有交通补贴150元、电话和出差补贴300元、餐费补助2，200元。经庭审质证，悦会公司对2014年12月7日的通话记录无异议，但表示公司并未挽留，而是交代工作移交问题。对电子邮件也不予认可。认为李炜炜已于2014年12月31日离职，由于李炜炜原系运营总监，离职后也有可能出现有工作内容的邮件，但并不能说明公司继续让李炜炜留职。对电话录音不予认可。公司确有出差报销规定，李炜炜出差也按规定予以报销。但李炜炜在上海办公，公司已提供了住宿，不能算出差，公司负责人也从未承诺过李炜炜。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一、2014年12月7日，李炜炜因与公司负责人王亮存在工作分歧，通过电子邮件向王亮提出辞职。王亮及副总裁陈阳当晚通过电话挽留李炜炜继续工作还是要求李炜炜做好工作移交，对此，双方各执一词。鉴于李炜炜2014年12月8日至2015年1月31日期间继续在悦会公司工作，公司为李炜炜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5年1月，未为李炜炜办理离职等退工手续。2015年2月4日双方约定在上海办公室协商离职结算。故悦会公司应支付李炜炜2015年1月的工资33，000元（税后）。之后，李炜炜不再去北京办公室上班，要求支付2015年2月至3月工资的诉请，不予支持。二、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和履行劳动义务。悦会公司、李炜炜签订的劳动合同第4.1.1工资约定，李炜炜录用后每月基本工资33，000元（税后），固定12个月薪水，年底3个月浮动年终奖。劳动合同对年终奖的具体支付情况未约定。年终奖是用人单位根据全年经济效益和对员工全年工作业绩的综合考核而发放的一次性奖金，属于劳动者合法劳动报酬，而不只是用人单位激励人才，留住人才的手段。悦会公司员工手册关于工作不满一年及离职员工不享有年终奖的规定实际上是公司免除其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条款。故公司应按李炜炜当年度实际工作时间折算年终奖，对李炜炜要求悦会公司支付年终奖61，569.86的诉请，应予支持。三、李炜炜居住地在北京市，入职后根据工作需要前期在上海办公室工作，悦会公司为李炜炜提供住宿。李炜炜认为公司负责人口头承诺在异地办公视为出差，被公司否认，故对李炜炜要求悦会公司按公司出差费用规定的标准支付2014年5月19日至10月19日在上海工作期间的差旅补助15，900元无依据，不予支持。四、对于李炜炜要求公司支付工作报销款，已提供了截止至2015年1月31日的发票原件以及2015年2月4日从北京至上海办公室协商离职结算及2月5日回北京的机票及出租车发票，公司应予报销，李炜炜未提供公司同意报销2014年11月17日医疗费168.92元的证据，故该费用不予支持。五、公司同意支付李炜炜2014年10月工作差额513.60元，可予准许。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悦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炜炜2014年10月工资差额513.60元。二、上海悦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应予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炜炜报销费用3，353.08元。三、上海悦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炜炜2015年1月工资33，000元（税后）。四、上海悦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炜炜年终奖61，569.86元。五、李炜炜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悦会公司、李炜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悦会公司上诉并辩称：李炜炜于2014年12月初提出离职，悦会公司负责人同意其离职，故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12月底解除，考虑到李炜炜入职时未提供学历等手续，故悦会公司从人性化处�，当时未出具书面退工手续。李炜炜系北京籍员工，社保、公积金等皆委托其他公司在北京代为缴纳，由于电话通知其他公司停止代为缴纳相关款项存在时间差，所以社保显示截止时间为2015年1月，然公司办理离职手续上的瑕疵不能作为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凭证，悦会公司无需支付李炜炜2015年1至3月的工资。工作报销需要履行必要的财务审核程序，需要确认相关款项支出的真实性，悦会公司与李炜炜于2014年12月底已解除劳动关系，故悦会公司确认可以支付报销款差旅费用2，456元，对李炜炜2014年11月17日的医疗费及2015年1月1日起的费用不予报销。员工手册是悦会公司在公司成立初期，通过集体讨论方式形成、颁布、实施的，并以电子稿形式发给员工阅读，并作为劳动合同附件。故依据员工手册中关于年终奖的相关规定，悦会公司无需支付李炜炜2014年年终奖。综上，�求维持原审判决的第一、五项判决主文，撤销原审的第二、三、四项判决主文，改判悦会公司：1、不予支付李炜炜2015年1月工资33，000元（税后）；2、不予支付李炜炜2014年年终奖61，569.86元；3、同意报销2014年12月31日前的差旅费用2，456元。
上诉人李炜炜上诉并辩称：李炜炜与悦会公司签订2014年5月19日起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2014年12月7日李炜炜申请离职，王亮虽表示同意，但在当晚王亮夫妇致电挽留并化解工作分歧，故李炜炜同意取消离职继续工作。2015年1月李炜炜仍在原岗位履行劳动合同。2015年1月底，因公司提出降职降薪决定，并提出解除与李炜炜的劳动合同。2015年2月4日，李炜炜应约在上海公司商谈赔偿事宜未果，之后李炜炜遭到公司多名人员殴打、威胁，其逃离后即报警，当日双方没有以任何方式解除劳动合同。2015年2月至4月期间，被告虽未到北京办公室上班，但仍继续完成原岗位工作任务。悦会公司为李炜炜补缴社保等费用，不能作为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依据，事实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未经法定程序终止或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依然存在，故悦会公司理应支付李炜炜2015年1月至3月的工资99，000元（税后）。悦会公司王亮与李炜炜口头约定最初几个月在上海公司办公，公司提供住宿并承诺按总监标准给予异地差旅补助，故悦会公司理应支付李炜炜2014年5月19日至10月19日期间异地办公补助13，250元。李炜炜入职后，悦会公司屡次欠缴李炜炜的社保费，公司口头承诺报销李炜炜先行垫付的医药费，故医药费理应予以报销。李炜炜入职后并未看见过员工手册，故该员工手册不适用于其，且李炜炜的劳动合同中已经约定其年薪50万元，月薪为税后33，000元，年底三个月年终奖，故公司理应支付年终奖。2015年2月4日系公司要求其来上海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相关事宜，故该费用理应由公司予以报销。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的第一、三、四项判决主文，撤销原审的第二、五项判决主文，改判悦会公司支付李炜炜：1、2015年1月至3月的税后工资99，000元；2、2014年5月19日至10月19日期间异地办公补助13，250元；3、2014年11月至2015年4月15日期间的报销费用3，522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悦会公司提供员工手册整本，旨在证明李炜炜不符合发放年终奖的条件。但同时表示现在无法向法庭提供悦会公司在制订员工手册时经过民主程序的证据。李炜炜对员工手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在职期间并没有看见公司的员工手册。
李炜炜提供以下证据：1、2014年5月9日，悦会公司人事经理与李炜炜就年薪五十万进行协商的QQ�图，旨在证明李炜炜年薪确实是五十万元；2、李炜炜与华为公司员工合作沟通的微信截图，旨在证明2015年2月4日之后李炜炜继续为悦会公司工作；3、2015年4月12日公司负责人王亮停止李炜炜工作组权限的微信截图，旨在证明李炜炜再次向悦会公司讨要了欠发的薪资；4、雷格斯公司出具给悦会公司的办公室使用手册，李炜炜作为北京公司的管理人员持有该手册，旨在证明李炜炜一直工作到2015年4月16日；5、悦会公司邮箱的使用手册，旨在证明悦会公司有能力向法院提供悦会公司与李炜炜往来邮件的证据；6、北京社保的参保信息，旨在证明李炜炜于2015年2月26日查询社保信息时，悦会公司尚未替其缴纳2014年11月至2015年1月的社保费，故不存在悦会公司通知北京其他公司代为停缴李炜炜社保需要时间差之说。悦会公司对以上证据都认为不属于二审提供的新证据，并发表如�质证意见：1、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关于薪酬约定劳动合同上已经体现；2、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从李炜炜与华为公司员工的微信交流字句中看不出是单位的员工在评价自己单位；3、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4、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使用手册没有雷格斯公司盖章，且载明是给人事部张小姐的，同时也不能证明李炜炜于2015年4月16日还在悦会公司工作的事实；5、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6、李炜炜2014年11月至2015年1月社保的确是补缴的。
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在订立劳动合同时和履行合同中，都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悦会公司上诉称与李炜炜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12月底即解除，故不应支付2015年1月工资的主张，李炜炜予以否认，并上诉提出双方的劳动合同尚未解除，要求悦会公司支付2015年1月至3月的�资。本院认为，于本案中现有证据及在案事实可见，2014年12月7日李炜炜确实提出辞职，公司负责人确实也予以批准，然根据李炜炜于2015年1月31日之前仍继续在悦会公司工作的事实，并结合李炜炜的社保缴纳记录，故本院对于悦会公司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2月底之前解除的主张，不予采信，悦会公司理应支付李炜炜2015年1月的工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炜炜提出双方的劳动合同尚未解除，要求悦会公司支付2015年2月至3月的工资的主张，本院认为李炜炜自述该期间其仍继续完成原岗位工作任务，但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且结合双方约定于2015年2月4日�商解决离职结算等问题的陈述，可以确认双方已就劳动关系的解除协商达成了一致，仅对具体的离职结算未能达成最后结论，故李炜炜要求悦会公司支付其2015年2至3月的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用人单位依法制订并已向劳动者告知的规章制度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是各方行使权利和承担义务的依据。同时，法律对用人单位行使该项权利又规定了严格的实体和程序要求，以避免用人单位滥用此项权利而侵犯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年终奖是否发放及发放标准固然属于用人单位自主经营权的范畴，但并非用人单位可以任意决定。用人单位在作出是否发放年终奖的决定时，必须符合与劳动者之间的约定以及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且已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的公司规章制度。本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李炜炜的年薪、月薪及年终奖发放。悦会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规定自行请辞或因过错被解雇的不具备年终奖发放资格，实际增加了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年终奖发放条件，并无证据证明该员工手册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且已公示或者告知包括李炜炜在内的劳动者，因此，悦会公司不能依据该员工手册的规定决定是否发放李炜炜年终奖，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按比例折算的年终奖的意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李炜炜要求悦会公司支付2014年5月19日至10月19日期间异地办公补助费的主张，未提供公司负责人口头承诺予以支付的证据，且上海公司已解决安排其住宿，故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至于发票报销，本院认为李炜炜已提供了截止至2015年1月31日的发票原件，公司应予报销。至于2015年2月4日李炜炜从北京至上海办公室协商离职结算并于2月5日回北京，系因悦会公司要求其至上海公司进行协商，故该费用理应由悦会公�报销。至于李炜炜要求悦会公司对2014年11月17日医疗费168.92元的主张，其未提供公司同意报销的证据，且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悦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李炜炜各负担人民币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 俊
审 判 员 谢亚琳
代理审判员 茅维筠
二〇一六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于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