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6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胜利，男，汉族，1971年8月15日出生，住西安市莲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安富民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枣园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保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路，陕西鼎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胜利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富民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民公司）确认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5)雁民初字第06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胜利，被上诉人富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胜利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支持张胜利一审诉讼请求，驳回富民公司一审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富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一审将合同纠纷诉讼请求作为物权确认纠纷的反诉予以处理，属程序违法。张胜利提起的是财产所有权与经营权的物权确认之诉，富民公司提起的是承包合同纠纷，属债权之诉的范畴，两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两案并非同一诉讼标的，不符合反诉条件，不构成反诉，一审法院的合并审理属程序违法。物权确认纠纷优于合同的债权纠纷，物权的确认对合同效力起决定性作用，一审混淆两者之间的逻辑关系，一审法院严重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和民法原则。张胜利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一审既未对证据进行质证，也没有对是否采纳进行表述，属程序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张胜利通过合法交易继受取得了涉案车辆的经营权和所有权，一审法院并未对该车转让的事实进行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及张胜利与原车主马永山的约定，均表明本案实际出资人是车辆的所有权人张胜利，该车虽登记在富民公司名下，但不影响张胜利属涉案车辆实际权利人的事实。一审法院仅以经营权证书认定富民公司享有涉案车辆的经营权，实属不当。3、张胜利与富民公司之间实际是服务管理合同关系，并非承包关系，富民公司不拥有承包合同的标的物，双方更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的基础。双方之间是服务管理与被服务管理的权利义务，富民公司仅是涉案车辆名义上的所有权人。4、机动车购车发票系车辆购销凭证，而并非出资凭证，有关车辆的证书系商事登记，不具备确认财产民事权利归属的后果，原审法院将涉案车辆所有权认定为车辆财产价值和专属拍照，无法律依据。原审将诉争的权利客体拆分为残值和拍照经营权，不符合正常逻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富民公司辩称，1、一审反诉请求明确张胜利配合我方办理出租车变更使用性质手续，反诉请求充分，标的物都一样，对方要求确认涉案车辆产权归其所有，我方反诉涉案车辆产权前提归公司，故要求在承包期届满后返还牌照手续及车辆，一审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明确车辆产权归属，可以确认车辆到承包期限收回，有事实和法律的必要联系，一审判决正确。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车辆经营权归富民公司所有，张胜利从马永山手里仅购买的是转包权，马永山无权处分该车辆，因车辆产权人是富民公司，张胜利在经营权期限内是出租车的承包经营者，以上事实均有相关证据佐证。3、涉案车辆经营权已于2015年4月15日到期，按照行业规定，该牌照应由政府出租车管理部门向富民公司收回并销毁，车辆办理下户手续后改变经营性质后如未报废，方可挂民用牌照。目前车辆被张胜利非法隐匿，导致车辆无法下户，公司无法经营下包，车辆处于非法营运状态，故请求驳回张胜利的上讼请求。
张胜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车辆识别代码为LGXC16AF8A0126255、发动机型号为4CA4A1219、车牌号为陕Ａ×××××出租车所有权归张胜利所有(价值30000元），要求富民公司协助张胜利将该机动车过户至张胜利名下。
富民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张胜利返还陕Ａ×××××号出租车的车辆牌照及运营手续（包括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计价器周检测、附加费本、车辆购置税本、服务监督卡及架子、钢瓶合格证）和附属设施（包括车体外部顶灯、计价器、电子识别卡、服务评价器、空车灯、GPS设备和LCD显示器、座套等）；2、张胜利立即配合富民公司办理陕Ａ×××××号车租车的车辆变更使用性质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张胜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29富民公司购买了发动机号为4CA4A1219的比亚迪汽车，并登记车牌号为AT20**，该车辆登记在富民公司名下。2012年5月11日张胜利、富民公司双方签订《车辆承运合同》，约定富民公司将车辆证件及经营手续齐全有效、机件设备和服务设施完好的车牌号为：陕Ａ×××××比亚迪型出租汽车一辆由张胜利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从2012年5月11日至2013年4月15日止。张胜利承包时，应向富民公司缴纳交通事故风险保证金5000元。承包运行期间，张胜利每月10日向富民公司缴纳当月相关费用；税金、管理费共计1021元。承包期间，车辆发生的所有费用均由张胜利承担，张胜利只有车辆牌照的使用权和营运权。富民公司拥有客运出租汽车的经营权和车辆牌照的所有权。富民公司对张胜利的营运活动行使管理权，张胜利有运营车辆的使用权，按章营运收取合理报酬的权利。张胜利在承包营运期满后，富民公司收回车辆牌照和营运权，并收回车辆设施（计价器、顶灯、座套、所有监督卡和监督卡架子），车辆残值归张胜利处置。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目前该车辆由张胜利使用中。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表现为对不动产和动产的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具体表现为对物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完全权利。公民对自己的私有财产享有占有、使用、处分的权利，但不得侵占他人的财产或者从中获利。对于普通机动车辆来说，车辆本身的财产所有权和牌照是统一的，机动车牌照是该车辆区别于其他车辆的外在表现形式，是依附于车辆本身的一种身份识别标识，并不具有特别的财产价值。但对于出租汽车来说，除了裸车车辆本身具有财产价值外，该出租车的专属牌照即经营权是由行政机关通过特定许可的形式，由出租车行业管理机构审核批准，作为参与社会公共服务的服务性车辆的资格。该车辆经营权是由特定行政机关许可的，并且有一定许可期限，故该经营权并不是物权法调整范围的普通物权，并不受普通民事法律所调整，而是由行政法律所调整的行政机关与行政相对人之间行政许可关系，况且该相对人并不是出租车承包人而是特定的出租车经营公司。故而张胜利认为出租车裸车的财产所有权与出租车经营权是同一权利整体的辩称意见，没有法律依据，雁塔法院不予采信。出租车经营公司取得车辆经营权后，在经营期限内从事许可范围内的经营活动，是市场经济过程中的普通民事法律行为，由此以经营的方式与张胜利签订承运合同，双方所依据的是合同法，该法律关系受民事法律所调整。本案中，张胜利、富民公司签订了车辆承运合同，双方存在车辆承包合同关系。由于双方对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若张胜利对双方合同的性质存在异议，也属于合同法律关系所调整的内容，并不能成为该出租车所有权归属的抗辩理由。富民公司作为出租车经营公司，取得出租车的经营权，出资购买了用于出租经营的机动车车辆，且与张胜利签订了承运合同，张胜利没有证据显示对该出租车享有所有权。至于张胜利所称车辆由自己出资购买等理由，因为作为物的机动车车辆来说，经过一定使用期限后，可能存在财产价值降低或者灭失的情况。机动车辆经过使用消费后，到了报废期限，该车辆的残值应当按承运合同约定处理或者另行处理。故而张胜利认为该车是自己出资的，由此推定本案争议的出租车车辆及出租车经营权也是自己所有的诉请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雁塔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由于诉争车辆的购置发票、机动车登记证、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许可证、经营权许可证等登记在富民公司名下，且双方合同约定诉争车辆经营权和车辆牌照的所有权归富民公司所有。富民公司反诉要求张胜利返还陕Ａ×××××号出租车的车辆牌照及运营手续（包括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计价器周检测、附加费本、车辆购置税本、服务监督卡及架子、钢瓶合格证）和附属设施（包括车体外部顶灯、计价器、电子识别卡、服务评价器、空车灯、GPS设备和LCD显示器、座套等）及张胜利配合富民公司办理陕Ａ×××××号出租车的车辆变更使用性质手续的反诉请求，雁塔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返还陕Ａ×××××号出租车的车辆牌照及运营手续（包括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计价器周检测、附加费本、车辆购置税本、服务监督卡及架子、钢瓶合格证）和附属设施（包括车体外部顶灯、计价器、电子识别卡、服务评价器、空车灯、GPS设备和LCD显示器、座套等）及配合被告办理陕Ａ×××××号出租车的车辆变更使用性质手续。二、驳回原告张胜利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原告承担。本案反诉费5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合法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涉案车辆所有权及经营权归属问题。
涉案车辆为出租汽车，对于普通机动车辆来说，车辆本身的财产所有权和牌照是统一的，但出租车除了裸车车辆本身具有财产价值外，其专属牌照系该车辆拥有经营权的一种表现形式，而经营权的取得须经特定行政机关予以审批许可，并颁发经营权证书。该经营权证书是经营者取得出租汽车经营权的资质文件。涉案车辆的经营权证书及机动车登记证书登记主体均为出租车公司，结合涉案车辆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等相关证照和购车发票均登记或开具为富民公司的事实，可以认定出租车公司享有涉案车辆所有权及获准期限内经营权。
本案中，张胜利在承包涉案车辆之前，虽通过不同的方式从事出租车营运服务活动，但均无证据证明其系营运车辆的经营权主体。富民公司作为经营者，在取得涉案车辆经营权后，在特定机关许可的经营期限内，以承包经营方式与张胜利签订承包合同，将涉案车辆承包给张胜利营运，双方形成承包法律关系，张胜利基于合同约定，取得车辆的营运服务权和承包收益权等，张胜利不能以此权利作为对抗富民公司拥有涉案车辆所有权及获准期限内经营权的依据。综上，张胜利认为涉案车辆归其所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张胜利上诉认为富民公司所提起的反诉与本诉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应合并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范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的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富民公司提起的反诉请求与张胜利的诉讼请求明显具有事实及法律上的牵连性，该反诉请求与本诉可以相互排斥、抵消、吞并，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特征。鉴于富民公司享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及获准期限内经营权，故其反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张胜利所述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胜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胜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平
审判员 李刚
审判员 李涛
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张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