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菏商再终字第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郓城县生物技术研究所（原郓城县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中心），驻所地郓城县金河路231号。
法定代表人：陈昔民，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陈泽华，山东郓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郓城支行，住所地郓城县东门街南段。
负责人：王敬福，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闫合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郓城支行风险管理部主任。
委托代理人：曹务清，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郓城支行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孔令峰，系孔祥启之子。
原审被告：张爱英，系孔祥启之妻。
原审被告：孔令霞，系孔祥启之长女。
原审被告：孔令翠，系孔祥启之次女。
原审被告张爱英、孔令霞、孔令翠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孔令峰，基本情况同上。
上述四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车传社，山东兴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郓城支行（以下简称郓城工商银行）与被告张爱英、孔令峰、孔令翠、孔令霞、郓城县生物技术研究所（以下简称郓城生物研究所）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郓城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3月3日作出（2007）郓民二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郓城生物研究所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8年7月17日作出（2008）菏商终字第18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孔令峰、张爱英、孔令霞、孔令翠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3月29日以鲁检民抗（2013）97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44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经再审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菏商再终字第6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8）菏商终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和郓城县人民法院（2007）郓民二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郓城县人民经重审于2015年6月4日作出（2014）郓商重字第14号民事判决，郓城县生物研究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6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郓城县生物研究所的法定代表人陈昔民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泽华，被上诉人郓城工商银行的委托代理人闫合存、曹务清，原审被告张爱英、孔令霞、孔令翠、孔令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车传社，原审被告孔令峰均到庭参加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告郓城工商银行诉称：孔祥启（被告张爱英之夫、被告孔令峰、孔令霞、孔令翠之父）于2008年8月22日在原告处贷款100000元，由郓城县生物研究所（原郓城县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中心）提供担保，并以国用（2002）字第1837号证书项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及孔祥启房产作抵押。该笔借款发放至郓城县生物研究所指定基建账户，由郓城县生物研究所使用。涉案借款还款至2005年10月份，剩余款项至今未还。要求五被告偿还贷款本金36666.54元及利息，并实现抵押权。
被告孔令峰、张爱英、孔令霞、孔令翠辩称：涉案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不是孔祥启所签，也不知道借款的事，其不承担还款责任。
被告郓城生物研究所辩称：1、郓城生物研究所未实际使用该笔借款，该笔借款也未汇入郓城生物研究所及其前身所设立的专用基金账户，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均不是郓城生物研究所所签。2、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若借款合同上不是孔祥启本人的签名，孔祥启也未实际使用该款，那么该借款合同即为无效合同。借款合同在本案中为主合同，以孔祥启名下的房产及答辩人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证所签订的抵押合同为从合同，根据物权法第172条规定，担保法第5条规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因此原告方主张的优先受偿权不应得到支持。3、郓城生物研究所拥有使用权的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按照土地管理法及担保法的规定，国有划拨土地不能作为抵押物，因此该土地抵押合同系无效合同。4、本案借款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无效的责任不在郓城生物研究所，根据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方对合同无效应承担过错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答辩方的诉讼请求。
郓城县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02年6月26日，郓城县科技局与郓城县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中心（后更名为郓城县生物技术研究所）签订建房合同，约定郓城县科技局委托郓城县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中心全权负责建房中的各项事宜，倪景坤具体负责楼房建设，倪景坤要定期汇报建房的情况，并接受郓城县科技局的监督。在楼房筹建过程中，郓城县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中心借用孔祥启、张爱英的身份证，于2002年8月22日以孔祥启的名义与郓城工商银行签订了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00000元，约定月利率3.975‰，贷款期限自2002年8月22日起至2007年8月22日止，并以孔祥启的郓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下的房产作抵押。同日，郓城县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中心与郓城工商银行签订了抵押、保证协议及抵押合同，郓城县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中心将郓国用（2002）字第1837号证书项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地块上房权证号为郓房字第××号的建筑物一栋抵押给郓城工商银行。该土地已于2002年8月21日在郓城县国土资源局办理了郓国土抵字第012号证书。随之，郓城工商银行将该笔借款发放到郓城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中心在郓城工商银行开立的账户。2003年3月3日郓城县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中心将抵押物房权证号为郓房字第××号的建筑物一栋变更为孔祥启等十户所购的住房，并于2003年3月4日以孔祥启的名义又与郓城工商银行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契约，以孔祥启的郓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下的房产抵押给郓城工商银行。郓城县人事局于2001年4月13日的任免通知中免去倪景坤的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中心主任职务。郓城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于2001年8月6日下发文件，同意县科委科技信息咨询中心更名为郓城县生物技术研究所。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已由郓城生物研究所偿还至2006年2月22日。孔祥启自2001年8月份至2007年2月份交郓城生物研究所购房款80700元。
孔祥启于2008年2月18日去世，张爱英、孔令峰、孔令霞、孔令翠为其法定继承人。
在重审过程中，被告孔令峰、张爱英、孔令霞、孔令翠申请对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契约中孔祥启的签名及指纹进行鉴定，司法鉴定单位因比对样本的局限性不能接受鉴定委托，致鉴定无法进行。
本案于2007年10月19日庭审时，被告郓城生物研究所对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保证协议、抵押合同、抵押声明等文件中郓城县科技信息咨询服务公司公章及倪景坤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均未提出异议。
郓城县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中心负责建楼和贷款事宜的倪景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证实，本案借款合同及房地产抵押契约、贷款申请表不是孔祥启本人办理的。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契约、抵押保证协议、抵押合同、土地使用权抵押证明书、证人证言、庭审笔录、（2008）菏商终字第17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实。
郓城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被告郓城生物研究所在孔祥启没有授权的情况下，以其名义向原告郓城工商银行借款，并以孔祥启的郓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下的房产抵押给原告，事后又未经孔祥启追认，该借款和抵押行为对孔祥启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孔祥启的法定继承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和担保责任。郓城生物研究所既是订立借款合同的行为人，又是该笔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且其将该笔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偿还至2006年2月22日，因此下欠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应由郓城生物技术研究所承担偿还义务。
郓城生物研究所为保证履行偿还该笔借款，又将本单位的郓国用（2002）字第1837号证书项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给原告，是双方的真实意思，并签订了书面抵押合同，且在郓城县土地管理局办理了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符合土地使用权抵押的相关规定，郓城生物研究所以其土地是划拨土地不能抵押为由，主张该抵押合同无效，该理由不能成立。郓城生物研究所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未经孔祥启追认，根据法律规定应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借款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因此，郓城生物研究所认为孔祥启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也未实际使用该款，那么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作为抵押合同的从合同当然无效的理由不予支持。所以原告对郓城生物研究所抵押土地在支付出让金后的部分享有优先受偿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郓城县生物技术研究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郓城支行借款本金36666.54元及利息（利息按约定利率自2006年2月23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二、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郓城支行与被告郓城县生物技术研究所签订的土地抵押合同有效，对支付土地出让金后的部分优先受偿；三、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郓城支行对被告孔令峰、张爱英、孔令霞、孔令翠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郓城支行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8元，由被告郓城县生物技术研究所负担（原告已垫付，由被告随案件款一并支付给原告）。
郓城生物研究所不服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重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无论孔祥启与郓城工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效力如何，上诉人均不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责任。借款合同和房地产抵押契约均由孔祥启与郓城工行签订，上诉人既不是订立借款合同的行为人，又不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该笔借款也没有汇入上诉人及其前身所设立的专用基金账户，重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二、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前身郓城县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中心只是为孔祥启提供担保，若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无效。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若借款合同不是孔祥启本人签名，孔祥启也未实际使用该借款，则借款合同是无效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作为从合同，也应无效。因此郓城工行主张的优先受偿权不应得到支持，重审判决土地抵押合同有效是错误。三、上诉人所使用的土地是国有划拨土地，按照土地管理法和担保法的规定，国有划拨土地不能作为抵押物，因此涉案土地抵押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郓城工行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给予维持。关于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的抵押问题，法律有明确规定，银行严格按照法律程序在郓城县国有土地管理局办理的抵押登记手续，手续合法有效，应认定抵押合同有效，上诉人应当承担国有划拨土地抵押的法律后果。
孔令峰等四原审被告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郓城生物研究所提交下列证据：郓城县机构编制办公室郓编办发（2001）9号文件《关于县科委科技信息咨询中心更名为郓城县生物技术研究所的通知》、郓城县人事局郓人任（2001）10号文件《关于任免曹正斌等工作人员职务的通知》各一份，拟证明倪景坤在所有涉案贷款抵押合同等手续上签名均是个人行为，与郓城生物研究所无关。被上诉人郓城工行质证称，对该两份证据有异议，应是无效的，没有执行。四原审被告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在该文件下达后，上诉人并未收回科技咨询中心的公章，仍由原法定代表人倪景坤使用，是上诉人对倪景坤的授权，倪景坤的行为对外构成表见代理。
被上诉人郓城工行提交下列证据：中国工商银行借款凭证、附件及贷款入账凭证、调整计算机账户信息通知单、抵押合同和土地使用权抵押证明书等，主要内容为：2002年8月22郓城县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中心（基建）在郓城县工商银行开设银行账户，账号为16×××07，拟证明本案争议款项10万元转入该基建账户，郓城生物研究所以其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提供抵押担保，并在郓城县国土资源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上诉人郓城生物研究所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2002年8月22日付款转帐凭证上面所显示的户名郓城县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中心（基建）并非是上诉人单位所使用的账户，也非是上诉人委托他人所使用的账户，该账户无论存在与否不但其设立程序违法，该转账凭证及付款行为与上诉人无关；由于涉案土地是国有划拨土地不得进行抵押，该抵押合同是无效的。四原审被告的质证意见是，孔祥启没有在郓城工行借款，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孔祥启名下的房产也不应被优先受偿，该借款实际用款人即上诉人应承担还款责任。
孔令峰等四原审被告提交下列证据：郓城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于2012年6月2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邢统德案件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和（2011）郓商再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时实际上房屋还没有建成，不具备办理抵押的条件，因此房屋抵押合同无效，银行对房屋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司法鉴定意见书与一审法院对倪景坤的调查相吻合，从而间接证明孔祥启没有贷款也没有将涉案房屋抵押。上诉人郓城生物研究所没有异议。被上诉人郓城工行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房产的当时状况。
本院审理查明，郓城县人民法院重审期间于2015年1月12日对原郓城县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倪景坤进行了调查，其称：当时生物研究所单位筹资为职工建房，但是资金筹集不上了，就以本单位或者外面等个人的名义在工商银行办理贷款，贷款全部发放到单位的基建账户上了，贷款也用在楼房建设上，当时借用这些个人的身份证办理贷款时都说清楚了贷款由单位偿还，借款手续、抵押手续上的签字，有的是本人签字，有的是他人代签，每个月单位按还款计划把钱存到每个贷款的人的账户上，由工商银行直接划走；孔祥启的借款合同、房地产契约和贷款申请表等手续不是本人办理的。重审期间郓城工行还提交了倪景坤签字的书面证明，内容与上述调查内容相一致。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郓城生物研究所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郓城工行的答辩意见和四原审被告的陈述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借款合同是否对郓城生物研究所具有法律拘束力，郓城生物研究所是否承担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二、郓城生物研究所与郓城工行签订的抵押保证协议、抵押合同是否合法有效，郓城工行对抵押物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郓城生物研究所为筹集资金建设楼房，以孔祥启等多人名义签订借款合同，签订合同当日，被上诉人郓城工行即将涉案款项汇入郓城县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中心（基建）账户，账号为16×××07，本院审理时郓城工行提供证据证明了涉案借款转入郓城县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中心（基建）账户的事实，因此在签订借款合同时郓城工行对郓城生物研究所实际使用借款的事实是明知的；原审法院调查原郓城县科技信息咨询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倪景坤时称，单位按照还款计划将钱存到每个贷款人账户上后由工商银行直接划走，即郓城工行对郓城生物研究所偿还借款本息的行为亦是认可的。据此，从借款合同签订形式、接受贷款、偿还借款的行为等方面分析，均仍认定郓城生物研究所是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且郓城工行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对该事实是明知的，或者说二者存在某种程度上的合意，因此借款合同应直接约束郓城工行和郓城生物研究所，对二者产生直接的法律拘束力。郓城生物研究所应当承担剩余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郓城生物研究所上诉称既不是订立借款合同的行为人，也不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为担保债的履行，郓城生物研究所与郓城工行签订抵押保证协议、抵押合同，约定将郓国用（2002）字第1837号证书项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和该地块上的建筑物抵押给郓城工行，并在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郓城工行于2002年8月21日取得郓国土抵证（2002）字第012号他项权利证书，原判认定抵押契约有效并无不当。郓城生物研究所上诉称抵押合同无效，经查：第一，签订抵押合同担保的对象是借款合同之债，如前所述，郓城生物研究所是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且在订立借款合同时郓城工行、郓城生物研究所对此均是知晓的，郓城生物研究所为担保债的履行签订抵押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第二、涉案抵押土地性质虽为国有划拨土地，但是一并抵押的还有地上建筑物，并且在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也取得了他项权利证书，即抵押合同履行了有关部门的登记审批手续，合法有效。据此，涉案抵押契约合法有效，郓城工行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郓城生物研究所上诉理由与法无据，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重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郓城生物研究所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4）郓商重字第1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58元，由上诉人郓城生物研究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圣春
代理审判员 井 慧
代理审判员 秦 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俊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