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建群。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红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爱珍。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叶丰铭，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建群、杨红兰为与被上诉人潘爱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5）杭滨商初字第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钱建群于2014年4月30日开始陆续向潘爱珍借款，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8‰。潘爱珍出借的款项均通过银行汇入钱建群的银行账号。具体的打款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400000元、5月25日100000元、6月12日300000元、7月7日200000元、9月16日200000元，共计1200000元整。钱建群曾出具一张借款金额为800000元的借条给潘爱珍。2014年6月3日起，钱建群陆续向潘爱珍的银行账户汇入利息：4100元、6100元、7300元、8000元、8000元、6000元，并于2014年11月6日汇给潘爱珍人民币500000元用于归还借款。2014年11月6日当天，潘爱珍与钱建群双方还就还款事项等进行面谈，在钱建群向潘爱珍口授如何出具收条不够理想的情况下，钱建群先书写收条一张，然后让潘爱珍照抄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钱建群还款伍拾万圆整。另已收到钱建群鸡血石对章一对（抵叁拾万圆整）。钱建群原出具的捌拾万圆借条作废。”收条尾部有潘爱珍签名及落款时间。次日，双方再次见面，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该《借款协议》的格式由钱建群事先打印好，协议内容中借款金额肆拾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4年11月8日至2015年5月8日、月利息“5／8‰”由钱建群填写，尾部甲方系潘爱珍本人签名。该协议第八条还约定：“甲乙双方确认，本协议项下的借款来源合法、用途正当；除本协议项下的借款外，甲乙双方之间再无其他债权债务”等。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该协议签订后双方无任何款项往来。潘爱珍陈述协议中的400000元款项即钱建群在前述借款中尚未还清的款项，因潘爱珍自已需用款而向钱建群催款，钱建群表示还需借用。应钱建群要求，潘爱珍才于11月7日与其见面，并签订了该借款协议，以确认还款时间。钱建群则陈述，除上述收条中归还的800000元款项外，其曾于2014年9月、10月分两次当面向潘爱珍各支付过现金200000元，共计400000元，故双方的债务已结清。借款协议签订的原由在于其有可能需用钱，可以再次向潘爱珍借用，但之后无需借款，故也未要求潘爱珍履行协议。潘爱珍否认曾收到钱建群另外两笔共400000元的还款。另查明钱建群、杨红兰于2011年10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10月16日登记离婚。钱建群系律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截至2014年9月16日，钱建群向潘爱珍共计借款1200000元，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2014年11月6日钱建群归还潘爱珍500000元，双方就原借款金额为800000元的借条所记载之债务进行了结算，潘爱珍在收条中写明收到钱建群的鸡血石对章一对抵300000元，该意思表示清楚无误，故双方就800000元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已清结。对于借款余额400000元是否归还的问题，钱建群主张已分两次向潘爱珍支付现金，借款已还清，但潘爱珍对此不予认可。虽然双方在11月7日签订了《借款协议》，协议中约定的借款金额400000元潘爱珍没有再次给付，且协议中也有“除本协议项下的借款外，甲乙双方之间再无其他债权债务”的约定，但是从协议的制作过程来看，该协议系钱建群先行打印；从双方对该约定内容的理解能力来看，钱建群系律师，而潘爱珍在之前出具一份收条也是在钱建群起草后一一照抄，故难以确认钱建群是否将该条约定的内容向潘爱珍进行说明，以及潘爱珍是否理解该约定的真实意思；此外，钱建群提交的微信截图也无法证明钱建群已还清借款，钱建群主张已归还400000元借款，但并无还款的直接证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借款协议》中约定的400000元借款系指被告钱建群在总计1200000元借款中尚欠潘爱珍的借款，该400000元借款钱建设群应予偿还，并应按双方约定的8‰月利率来支付利息。钱建群的上述借款系在其与杨红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现双方虽然离婚，但杨红兰理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对潘爱珍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钱建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潘爱珍借款400000元，并按月8‰的利率支付上述借款自2014年11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杨红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潘爱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92元，减半收取5596元，由潘爱珍负担2341元，钱建群、杨红兰负担3255元。潘爱珍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原审法院退费；钱建群、杨红兰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上诉人钱建群、杨红兰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钱建群尚欠潘爱珍40万元借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事实上，钱建群在收到潘爱珍多次汇款后，都曾出具借条给对方。钱建群于2014年9月26日、2014年10月16日应潘爱珍的要求，分两次当面向其各支付现金20万元（共计40万元，潘爱珍没有出具收条），并经结算，出具了一张借款金额为80万元的借条给潘爱珍，并当场收回原先出具的所有借条，至此钱建群尚欠潘爱珍80万元，并于2014年11月6日清偿完毕。关于实际借款余额，也可以根据钱建群实际支付利息的金额推算。因此潘爱珍手中自然没有40万元的借条，也根本无法举证与钱建群之间还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第二、由于2014年11月6日钱建群向潘爱珍清偿债务时采用汇款方式而不是现金方式，因此随后在与潘爱珍会面、钱建群要求潘爱珍归还80万元借条时，潘爱珍却推说找不到，无法归还。于是，钱建群才要求潘爱珍出具收条。潘爱珍推说不会写，要求钱建群书写范本，潘爱珍照此出具收条给钱建群。第三、2014年11月7日形成的《借款协议》的格式虽然是由钱建群事先打印，但也是应潘爱珍的要求提供。当时，潘爱珍称，昨天汇到的50万元中的10万元自己留用，最多可借40万元，因此双方协商同意，在《借款协议》上借款金额确定为40万元（与钱建群于2014年9月26日、2014年10月16日偿还潘爱珍的40万元，在数字上形成了巧合）。此后，潘爱珍也没有向钱建群交付该笔借款，该《借款协议》未生效。第四、钱建群于2014年12月才取得律师执业许可，此前系实习律师。第五、杨红兰根本不认识潘爱珍，对钱建群向潘爱珍巨额借款毫不知情，钱建群所借款项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且，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协议中约定的40万元借款，系发生在杨红兰与钱建群离婚后，不应由杨红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潘爱珍主张钱建群尚欠其40万元借款，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一审法院在潘爱珍无法提供40万元借款的债权凭证借条、不能认定双方尚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却要求钱建群举证已清偿40万元借款。钱建群也提供了收条、《借款协议》以及微信截图，足以证明双方已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一审法院却对这些证据的证明力均不予认可。在《借款协议》中已明确约定“除本协议项下的借款外，甲乙双方之间再无其他债权债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称“本院难以确认钱建群是否将该条约定的内容向潘爱珍进行说明，以及潘爱珍是否理解该约定的真实意思”，完全没有法律规定，是人为创设义务。钱建群即使当时是律师（何况还只是实习律师）不仅没有这样的义务，更不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况且，潘爱珍是研究生学历，以其智商完全能够理解协议条款的含义。另外，2015年1月3日形成的微信截图显示，潘爱珍向钱建群提出借款100万元，试问，如果钱建群没有还清借款，潘爱珍不会提出向钱建群借款。这是日常生活常识，一审法院却不予认可。另补充以下上诉意见：1、根据支付利息记录，当时尚欠的借款金额可以证明钱建群已经还清借款，潘爱珍起诉时自认钱建群按照约定支付利息。根据支付利息可以推出钱建群的借款余额，可以证明借款已经还清。2、2014年的借款协议没有约定利息，双方提交的借款协议关于利息的约定不一致。3、2014年11月7日的借款协议是独立的新的借款协议，而不是潘爱珍在一审中所称的对原借款还款的确认，其性质是借款协议而非还款协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协议》中约定的40万元系指钱建群在总计120万元借款中尚欠潘爱珍的借款，该40万元借款钱建群应予偿还”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此外，杨红兰根本不认识潘爱珍，对钱建群向潘爱珍巨额借款毫不知情，钱建群所借款项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且，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协议中约定的40万元借款，系发生在杨红兰与钱建群离婚之后，不应由杨红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潘爱珍承担。
被上诉人潘爱珍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合理合法，没有异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钱建群、杨红兰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银行交易明细清单3份，欲证明钱建群于2014年9月26日、2014年10月16日分两次偿还潘爱珍借款各20万元，为此做了资金准备，以上证据是还款来源。
2、律师证复印件一份，欲证明2014年11月7日钱建群还不是律师。
经质证，潘爱珍对钱建群、杨红兰提交的证据1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符合民事证据规则中新证据的要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取现记录无法证明用途；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
潘爱珍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钱建群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证据1不能达到钱建群的举证目的，故对其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潘爱珍与钱建群于2014年11月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性质以及案涉债务是否属于钱建群与杨红兰的夫妻共同债务。现有证据表明，潘爱珍曾于2014年9月16日前向钱建群提供借款120万元，2014年11月6日潘爱珍向钱建群出具收条确认双方已结清其中80万元款项。对于剩余40万元款项，钱建群主张其已于2014年9月26日及10月16日分两次以现金方式向潘爱珍清偿，潘爱珍对此不予认可，钱建群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上述还款事实成立，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根据钱建群借款清偿的实际情况，并结合钱建群与潘爱珍于2014年11月7日签订《借款协议》的事实，可以据此得出该《借款协议》项下40万元即钱建群与潘爱珍就2014年9月16日之前所发生的借款进行结算的结论。钱建群未能证明该40万元款项已清偿完毕，故应继续履行还款义务。债权人潘爱珍持有的《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借款利息，原审法院依据协议约定支持潘爱珍关于借款利息的主张，该处理并无不当。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前述分析可以确认，案涉借款发生于钱建群与杨红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审查本案现有证据，并无证据表明潘爱珍与钱建群将案涉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本案具有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因此，案涉债务对外虽以钱建群个人名义所负，但杨红兰对此应承
担共同偿还责任。钱建群、杨红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10元，由上诉人钱建群、杨红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