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五终字第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绿色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刘昱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汪晗，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永林，男，1952年3月5日生，汉族，现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代理人王一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迪，男，1954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
委托代理人李琳，女，1966年5月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吉林省绿色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吉林省绿色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永林、原审被告吴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林省绿色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晗，被上诉人钱永林的委托代理人王一伟，原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李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永林在原审时诉称，自2004年起，吉林省绿色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色产业公司）因经营缺乏资金而多次向钱永林借款。2014年6月7日，钱永林（甲方）与绿色产业公司（乙方）为明确债务数额而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确认截止2014年6月30日，乙方尚欠甲方人民币1000万元；还约定在2014年12月末偿还金额达650万元，甲方同意豁免乙方本金350万元及应计利息90万元；若乙方未按约定履行偿还债务，则将所发生的利息90万元转为本金，并按月2%继续计算利息等，吴迪做为乙方代表与钱永林签订该协议，并出具个人愿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承诺。协议签订后，绿色产业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偿还义务，截至2014年12月31日只偿还了钱永林56万元。故为了维护钱永林的合法权益，要求判令绿色产业公司立即偿还钱永林借款本金1000万元；要求判令绿色产业公司立即支付钱永林借款利息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要求判令绿色产业公司立即支付钱永林自2015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还清本息之日止；要求判令吴迪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款项扣除绿色产业公司已经给付钱永林的56万元。诉讼费用由绿色产业公司和吴迪承担。
绿色产业公司在原审时辩称，钱永林系投资收购企业而向绿色产业公司出资300万元。2014年6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确认的1000万元是钱永林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而来。截至2015年1月30日，绿色产业公司已经偿还钱永林本息合计3893150元（2005年还16万元、2008年-2014年6月7日签订协议书前还307万元、2014年6月7日签订协议书后还563150元。故钱永林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绿色产业公司不同意承担任何责任。
吴迪在原审时辩称，吴迪是应钱永林的要求为表诚意而在“协议书”上签字。钱永林诉请的10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实际借款只是300万元，钱永林是以利滚利的方式计算的1000万元。绿色产业公司已经偿还了380余万元，现企业经营状况不佳，无力满足钱永林的要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5-6月间，钱永林因投资入股而向被告绿色产业公司出资300万元。后因出资入股行为没有实际履行，双方之间就往来账目如何处理及撤销原约定转为借款等事宜签订了多份《协议书》。此间，被告绿色产业公司从2008年6月16日至2014年1月29日向钱永林还款307万元。2014年6月7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钱永林为甲方、被告绿色产业公司为乙方），约定：截至2014年6月30日乙方尚欠甲方人民币1000万元；乙方若在2014年12月末偿还所欠甲方债务金额达650万元，则甲方同意豁免乙方本金350万元及应计利息90万元；若乙方未按约定偿还甲方债务，则将发生的利息90万元转为本金，届时本金合计为1090万元，按照每月2%继续计算利息；乙方在协议签订后10日内偿还5万元、6月末前偿还10万元、7月末前偿还15万元、自8月份开始每月偿还不低于8万元。因协议中约定的债务总额中已经包含松原江山市场欠甲方购买档口使用权的本金及收益款，所以甲方同意将此权益转让给乙方等（江山市场投资款39.882万元、投资收益款44.28万元）”。在该协议上甲方栏处钱永林本人签字，乙方栏处绿色产业公司代表吴迪签字，绿色产业公司加盖公章；同时吴迪还在该协议上书面承诺“本人愿为此协议的履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协议签订后，绿色产业公司分多次偿还钱永林共计人民币56万元（绿色产业公司提供还款凭证体现563150元，对其中的一笔款项3150元，钱永林不予认可，称是抵押车辆的罚款，不是绿色产业公司的还款费用）。2015年1月20日，钱永林以绿色产业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2005年5-6月，钱永林因投资入股而向被告绿色产业公司出资300万元，此间双方对上述款项收益及利息问题经过协商并签订了多份协议书，同时绿色产业公司分多笔共计支付给钱永林307万元，对所支付的307万元没有明确给付的是本金还是收益或利息。2014年6月7日双方对账目进行了最后核算后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最终确认绿色产业公司截止2014年6月30日尚欠钱永林人民币1000万元（此欠款中包含钱永林对绿色产业公司松原江山市场档口投资款及收益款）。该协议是在已经支付307万元之后签订的，故对签订协议之前支付的款项应认定是属于绿色产业公司已经履行的自然债务，本案不予考虑。同时，对2014年6月7日《协议书》的约定，应认定为双方之间即形成了一种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且约定的1000万元数额（即含本金和利益或利息的核算数额）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即“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予以保护的规定。故钱永林要求被告绿色产业公司偿还债务之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现根据被告绿色产业公司提供的还款记账凭证及钱永林确认的数额，被告绿色产业公司在最后一份协议签订后又偿还了56万元，亦没有明确偿还的是本金还是收益或利息，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应视为偿还的是收益或利息；基此，绿色产业公司还应承担偿还钱永林欠款944万元的义务，且尚欠款中仍应包含300万元本金未还。关于钱永林主张的利息一节，应以绿色产业公司仍尚欠钱永林本金数300万元为基数分段计算利息，即2014年7月1日-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钱永林请求按月利率1.5%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保护；2015年1月1日之后的利息，钱永林请求按协议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亦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保护。上述利息应给付至944万元欠款还清时止。另吴迪在《协议书》上承诺签字之行为，应认定是对绿色产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绿色产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偿还钱永林欠款944万元。二、绿色产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支付钱永林利息，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分段计算，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给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944万元欠款还清时止按月利率2%计算给付。三、吴迪对绿色产业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钱永林其他之诉予以驳回。案件受理费77，880.00元由绿色产业公司承担，吴迪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宣判后，绿色产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偿还责任。其主要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05年6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联合收购协议，被上诉人出资300万元，共同收购珲春飞奴鸽业有限公司，后因故没有收购成功，被上诉人的出资转为借款，自2008年起上诉人陆续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截止2014年12月底，上诉人共偿还被上诉人3733150.00元，已经全部偿还了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300万元，另支付了利息733150.0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始至终只有一笔借款，本金始终是300万元，双方再无其他任何经济往来，虽然自2005年借款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多份协议书，无论所签协议人借款数额是多少，均系300万元本金利滚利而来，均不是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投资入股上诉人公司300万元，即借款本金系300万元，并认定上诉人自2008年6月16日至2014年1月29日共偿还被上诉人307万，自2014年6月7日至2014年12月30日共偿还被上诉人563150元的同时，又认定2014年6月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1000万欠款是错误的，也是自相矛盾的，更是没有事实与法律根据的。况且该协议是在被上诉人采取特殊手段，上诉人被逼无奈的情况下签订的，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的。一审中，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双方除300万元借款外还有其他借款，也没有任何汇款凭证能够证明上诉人又向其借款，1000万元是利滚利形成的，原审予以确认是违反法律规定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7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否则应只返还本金。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1000万元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被上诉人钱永林辩称，双方在2005年7月26日签订的《联合收购协议书》中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300万元是月利3%，且约定三个月后上诉人要将本金及收益一并偿还，但实际上上诉人借款三年后才开始陆续偿还部分利息，没有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2014年6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在上诉人偿还307万利息后签订的，这307万双方已在签订协议前已经进行了相应的扣减，所在该款项属于上诉人已经履行的自然债务，原审不予考虑是正确的，原审将上诉人在2014年协议签订后偿还的56万元利息在1000万元欠款中也已经扣减，所以原审对上诉人利息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双方并未约定已偿还的本金还是利息，原审认定上诉人偿还的是利息于法有据。双方签订的多份协议都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在2014年6月7日协议中确认欠款总额为1000万元，并未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协议时受到胁迫，故该协议合法有效。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上诉人绿色产业公司原审提交的双方于2005年7月26日签订的联合收购企业协议书中，甲方为绿色产业公司，乙方为被上诉人钱永林，其中第三条约定“乙方按其实际出资额的3%（月）取得收益”。二审时上诉人绿色产业公司主张当初向被上诉人借款时约定的是投资，但投资没有产生收益，故不应给付收益。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2014年6月7日之前向被上诉人偿还307万元及2014年6月7日之后向被上诉人偿还56万元的数额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2005年被上诉人钱永林因投资入股而向上诉人绿色产业公司出资300万元，双方签订的联合收购企业协议书约定，钱永林每月按其实际出资额的3%取得收益，此间双方对上述款项收益及利息问题经过协商并签订了多份协议，并协商将此笔投资及收益转化为借款，2014年6月7日钱永林与绿色产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对之前往来账目进行的最后核算，且根据2014年6月7日的协议，双方债务总额中包含松原江山市场所欠钱永林购买档口使用权的本金及收益款，即除最初的300万元借款外，双方尚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无法认定2014年6月7日双方在协议书中确认的欠款总额1000万元中包含违反法律规定的复利。虽然上诉人主张其签订协议时受到了被上诉人的胁迫，但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主张不予支持，该协议及双方之前所签的多份协议，均系双方对之前经济往来情况进行对账而形成，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凭借该协议主张权利，依法应予保护。上诉人2014年6月7日前向上诉人偿还了借款307万，但双方最终确认欠款为1000万元的协议形成于偿还此款之后，而2014年6月7日之后偿还的56万元，原审判决已在借款总额中予以扣减。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880.0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绿色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宏
代理审判员 赵芳芳
代理审判员 邵明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竭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