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桂刑终105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凌兰梅，女，壮族，农民，系被害人农某丁的母亲。
原审被告人冯明高，男，壮族，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3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4日被逮捕。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梁美元，女，壮族，农民，系被害人农某丁的妻子。
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崇左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冯明高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凌兰梅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崇刑初字第7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冯明高不上诉，检察机关不抗诉，本案判决的刑事部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凌兰梅对附带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本案全部卷宗材料，审查上诉状，讯问原审被告人冯明高，听取上诉人凌兰梅和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梁美元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害人农某丁与梁美元系夫妻关系，两人因感情不和就离婚纠纷于2015年2月诉至龙州县人民法院，龙州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4日开庭审理两人离婚纠纷一案。期间，梁美元以受农某丁威胁为由到龙州县八角乡菊埂村那孟屯与被告人冯明高同居。2015年3月7日上午，冯明高与梁美元在龙州县八角乡菊埂村那孟屯北面冯明高的甘蔗地砍甘蔗。当日10时许，农某丁到甘蔗地找梁美元，与梁美元发生争吵后殴打梁美元，在场的冯明高进行劝解，农某丁进而与冯明高厮打。在打斗过程中，冯明高随手用一根竹篾条勒住农某丁的脖子，直至农某丁没有呼吸。随后，冯明高用甘蔗及甘蔗叶将尸体盖住掩藏。经法医学鉴定：死者农某丁系被他人用竹条勒颈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次日，被告人冯明高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原判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凌兰梅系被害人农某丁的母亲。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理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梁美元诉农某丁离婚的民事诉状及法庭庭审笔录复印件，电话通讯清单，户籍证明，证人梁美元、蒙某、零东明、农某甲、农某乙、黄某甲、农某丙、冯某甲、冯某乙、冯某丙、黄某乙、黄某丙的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尸体检验照片，法医学物证DNA鉴定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现场笔录及照片，提取物证笔录、提取笔录及照片，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被告人冯明高的供述及辩解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冯明高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冯明高作案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认主要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依法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根据本案的实际，决定给予冯明高从轻处罚。冯明高的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理应赔偿，赔偿范围及数额应当以法律规定为限，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本案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梁美元参与了杀人行为，无法认定梁美元是共同致害人，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梁美元承担民事赔偿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冯明高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冯明高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凌兰梅经济损失人民币23424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凌兰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凌兰梅上诉要求撤销原判，请求判令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梁美元承担民事和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冯明高勒死被害人农某丁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认定事实的证据有：
1.受理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证实2015年3月7日12时08分，龙州县公安局八角派出所民警接到蒙某电话报警（号码为134××××4749）称：在龙州县八角乡菊埂村那孟屯有人打架斗殴，可能有人伤亡，要求出警处理。
2.到案经过说明，证实2015年3月8日原审被告人冯明高到公安机关投案。
3.民事起诉状、法院法庭审理笔录复印件等，证实2015年2月2日，梁美元向龙州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农某丁离婚。
4.户籍证明，证实原审被告人冯明高出生于1948年10月20日，案发时已达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5.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梁美元证实，昨天上午10点钟左右，农某丁来到冯明高家的甘蔗地，在离我们十米左右的地方用手机对我们拍照，我就吼他“拍什么拍，你想干什么！”，农某丁朝我们冲过来，到我面前跟我说“你爸爸死了，你都不回去，你想干什么？”，我说“我爸爸死了，我怎么没有接到我家人的电话报丧？”，他就冲过来推我，并用拳头捶我的肩部，我挥动手中拨甘蔗叶的刀，不给他继续打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手中的甘蔗刀打中他的头部，随后就看见他的头部流血了。这时，农某丁用土话大叫“阿蒙，我要死了！”，阿蒙用土话说“我上去了！”，我看见“阿蒙”在离我们大约五六十米远的地方。冯明高见农某丁打我之后，就过来想把我们隔开，但冯明高没能隔开我与农某丁，反倒被农某丁打。随后，冯明高跟农某丁扭打在一起，两人互相推搡并用拳头互相对打，两人都倒在地上。冯明高被农某丁压倒在地，被农某丁掐住脖子无法翻身。我过去将农某丁拉开，让冯明高起身，并说“不要打了！再打出人命啊！再打就出大事了！”，冯明高起身后，农某丁还冲过来打冯明高，然后两人又扭打在一起，两人又摔倒在地上滚打，互相掐脖子。农某丁的手机掉在地上，我立即捡起手机拿在手上，随即关闭手机电源。农某丁被冯明高骑坐在身上，四脚朝天无法翻身。这时，不知道冯明高从旁边哪里抽出一根捆绑甘蔗的竹篾，在农某丁的脖子上缠绕两圈后，像捆绑甘蔗一样，在农某丁的颈部右侧位置拧紧，抓着竹篾打圈。农某丁无法呼吸，开始还反抗几下，身体撑了几下，过了一下子他就动弹不得了。随后，冯明高就起身，由于农某丁死的地方靠近别人的甘蔗地，冯明高担心被人发现，于是叫我帮忙搬一下农某丁的尸体，搬到自家的甘蔗地里。我帮他抓着农某丁的双脚拉了一下，搬到冯明高家的甘蔗地里。然后冯明高找来甘蔗叶，盖在农某丁的尸体上，隐藏好农某丁的尸体后，冯明高就叫我走，我就收拾在甘蔗地里干活的围裙和网袋等东西后，逃回冯明高的家中。冯明高在用竹篾勒农某丁的脖子的时候，我当时已经手脚发抖，害怕得说不出站在旁边，定定地看着冯明高用竹篾勒农某丁的脖子。我只记得农某丁用双拳打我的前胸和双肩部位，然后他和冯明高两人相互对打，那时我没顾得上看自己身上有没有受伤流血，直到投案以后被关在看守所的第二天，我除了发现自己原先被农某丁打中的身体部位有淤青和疼痛之外，还发现自己右拇指指甲处有划伤，伤口处已经结痂。
6.证人蒙某证实，2015年3月7日9时许，农某丁找到其，一起前往冯明高所在村找梁美元，农某丁自己一人到甘蔗地，其在一座房子旁边等。后来梁美元与农某丁发生争执，其听到梁美元的叫声，就跑去看，距离约三十米，看见农某丁和一名男子已经滚在地上扭打起来，那名男子骑在农某丁身上，一只手摁住农某丁头部，另一只手在打农某丁。农某丁的妻子梁美元拿着刀乱挥，但没有砍人。出于恐惧，其不敢多看就跑开，后借用过路人的手机报警。第二天（2015年3月8日），在冯明高与农某丁打架地方5米远处发现农某丁的尸体。
7.证人零东明、农某甲、农某乙、黄某甲证实，2015年3月8日，他们在蒙某带领下，来到打架的地方，在靠近一片未砍的甘蔗旁找到农某丁的尸体，尸体被甘蔗和甘蔗叶盖住隐藏起来。
8.证人农某丙（系被害人农某丁的大女儿）证实，其父母感情不和，2015年1月份，其外出打工回来知道母亲认识了一名八角乡菊埂村那孟屯的男子，并确定了男女关系。2015年3月7日12点左右，其母亲打电话说冯高明将农某丁打死了，后来其打电话劝他们到公安机关投案。
9.证人冯某甲、冯某乙证实，2015年3月7日早上，屯外两名男子骑着摩托车来找梁美元及冯高明，冯某乙告诉两名男子梁美元劳动的甘蔗地。随后那名戴安全帽的男子带着另一名男子走向甘蔗地，不久，听到有一名男性声音大喊“死啦，死啦”，紧接着那名没戴安全帽的男子急匆匆从甘蔗地上走上来，面色凝重，也没骑走开来的那辆摩托车就走出村外了。
10.证人冯某丙（系被告人冯明高的儿子）证实，其于2015年3月8日在家被公安民警告知其父亲冯明高捅伤人致死的消息后，通过电话与冯明高同居的女子的女儿联系，请求联系他们来投案。得到回复后，其到龙州县八角乡菊埂村那孟屯将冯明高接到龙州县公安局城厢派出所投案。
11.证人黄某乙、黄某丙证实，黄某乙通过电话联系上冯明高做思想工作，后与冯某丙开车将冯明高和与他同居的女子接到龙州县城厢派出所投案。
12.（龙）公（刑）鉴（法）字（2015）01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尸体检验照片，证实死者农某丁系被他人用竹条勒颈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该鉴定意见已告知冯明高及被害人家属。
13.（崇）公（物）鉴（DNA）字（2015）60号《法医学物证DNA鉴定书》，证实经检验从提取的18份检材中检测出4、5、7、17号检材均检测出人血，其中4（现场提取编号1血迹）、5（现场提取编号2血迹）、7（竹条上血迹）号血迹支持为死者农某丁所留，17号（冯明高家门口提取的沾血纸团擦拭物）检材为梁美元所留。该鉴定意见已告知冯明高及被害人家属。
1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本案现场位于龙州县八角乡菊梗村那孟屯，中心现场位于那孟屯北面冯明高甘蔗地内，现场已变动。从现场提取编号1、2血迹，及一把砍蔗刀。
15.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3月7日，公安民警接到报警后对现场进行勘查，发现有部分甘蔗被踩踏倒伏痕迹，地上有几滴血迹，两片甘蔗叶沾有鲜血，地上有砍刀，刀上无血痕。在冯明高家门前发现一团纸巾，纸巾上有疑似血迹。提取了砍刀、沾有鲜血的甘蔗叶及冯明高家门前沾血的小纸团。
16.提取物证笔录、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3月8日，侦查人员在冯明高家中的蓝色编织袋里提取手套3副、围裙两件，在门后铁架下提取一把弯刀；3月9日，侦查人员分别提取了被冯明高、梁美元的血样，提取冯明高在案发时所穿的棕色毛衣、黄色胶鞋；3月10日，侦查人员提取了冯明高丢弃在冯明忠家后菜园的农某丁的摩托车头盔。
17.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冯明高及梁美元对位于龙州县八角乡菊埂村那孟屯冯明高甘蔗地的案发现场进行指认。
18.原审被告人冯明高供述，2015年3月7日早上8点左右，我和梁美元下地砍甘蔗。10点左右，我见农某丁带着一个男子来到我的甘蔗地附近，那名男子站着比较远，农某丁戴着一顶红色的摩托车安全帽向我们走来，他拿出手机拍了我和梁美元几张照片，把手机收进口袋。农某丁对梁美元说“我的岳父死了，跟我回去。”，梁美元说“为什么我没有得到电话通知？”，农某丁走到梁美元旁边用拳头用力打她的头部和脖子，我过去把农某丁推开，想把他隔开，农某丁转过来挥拳打中我的胸口，我当时只想把他推开不让他打梁美元，于是又用力推他几次，农某丁继续用拳头打我。我被他打后感到非常生气，火气上来了就跟他打了起来，我只记得我被农某丁打倒在地了，我翻身过来又把他按倒在地上，农某丁没有力气了面朝上躺在地上，我蹲在农某丁身子一侧用一只手用力掐住农某丁的脖子，直到他没有呼吸。我发现农某丁不动了害怕被人发现，我一个人拿甘蔗叶和甘蔗盖在农某丁身上。把农某丁遮盖好后，我和梁美元回家拿了衣服就逃跑到我家后山上躲了起来。直到今天中午，我打电话给我亲戚说要去投案，然后我和梁美元下山由亲戚接送我到公安机关投案。我是轮流用左右手的虎口去掐他脖子的。我只用手掐他脖子，没有用到其他东西，我把他掐到没有力气，身体慢慢软了下去，感觉到他还有一点点气息。当时他打我，我火气上头就和他打起来，对他还做过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客观，与本案事实相关联，且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冯明高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冯明高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凌兰梅因本案而遭受的物质损失，冯明高理应赔偿，原判依法判令冯明高因其犯罪行为赔偿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23424元，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上诉人凌兰梅上诉请求判令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梁美元承担民事和刑事责任，本院认为，对于梁美元是否参与共同致害被害人，证人蒙某向司法机关作了两次陈述，其陈述内容矛盾，不能证实梁美元实施了共同致害农某丁的行为，且原审被告人冯明高的供述及梁美元的陈述均否认梁美元参与共同致害的事实，认定梁美元共同致害的证据不足。在二审期间，上诉人凌兰梅也不能提供证明梁美元共同致害的证据，其要求梁美元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凌兰梅上诉提出要求梁美元承担刑事责任的问题，因本案是公诉案件，公诉机关并未起诉指控梁美元犯罪，法院无权追究其刑事责任。上诉人凌兰梅请求本院判令梁美元承担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原审被告人冯明高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且原审审判程序合法，对附带民事部分的处理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古华强
代理审判员 韦华国
代理审判员 蓝永恒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 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