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4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腾济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济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富源北路333号。
法定代表人廖培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昌龙，贵州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210724087。
委托代理人饶文武，贵州兴科黄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6201410865258。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开阳县南江布依族苗族乡毛家院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毛家院村委会），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开阳县南江乡毛家院村。
法定代表人毛连利，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程庚，贵州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110262692。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仕鹏，男，197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
委托代理人黄云，贵州鼎晋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510859880。
委托代理人吴益权，贵州鼎晋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510373868。
原审第三人姚永福，男，1964年8月5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开阳县。
上诉人腾济公司与被上诉人毛家院村委会、杨仕鹏以及原审第三人姚永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2016）黔0102民初289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腾济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3年11月1日，杨仕鹏以贵州腾济医药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了内容为：“甲方：贵州腾济医药有限公司，乙方：开阳县南江布依族苗族乡毛家院村民委员会，因甲方业务员在黔西南州普安县楼下镇中心卫生院2013年7、8、9三个月所做业务欠款2001285.87元。此款已经公司业务部核实无误，至今该业务员自动离开公司，不再负责该笔货款回收。经公司董事会决定，与乙方短期合作，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达成以下协议：本笔货款金额过大，成本较高，超过了公司的授信范围，决定由乙方在2013年11月1日先垫资150万元到公司账户，使公司财务运转正常。甲方在2013年11月25日前必须返还乙方￥1820000元。违约责任：如果乙方在规定时间内未将约定的金额付到甲方账户，乙将承担同等金额150万元的违约金。此协议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并产生同等法律效力。”的《短期投资合作协议》一份，第三人姚永福以原告代表的名义在前述合同上签字。杨仕鹏以被告代表的名义在合同上签字，并在合同上加盖了一枚内容为：“贵州腾济医药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的公章。2013年11月1日，原告代理人姚永福从自己的个人账户上向被告公司的账户上打入150万元。后原告认为被告未按协议履行，且不认可上述协议，原告遂起诉请求：一、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得利款项150万元；二、被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原告资金占用费，从2013年1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判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给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原告基于《短期投资合作协议》委托第三人姚永福向被告汇款，被告认可收到款项，但对《短期投资合作协议》不予认可。对于该协议的效力，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短期投资合作》系第三人杨仕鹏以被告名义与原告签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不成立的权利。不成立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该协议对被告不发生效力。虽然被告主张原告汇款系为第三人杨仕鹏支付的药品款，公司已将药品发货给第三人杨仕鹏，被告并非受益一方，对此，第三人杨仕鹏予以否认，并陈述原告所汇款项确因《短期投资合作协议》约定而产生，对被告的上述辩解，因第三人杨仕鹏自2008年起负责被告的药品销售并提成，被告与第三人杨仕鹏之间药品销售与结算系另一法律关系，被告现提交的证据不能说明该款系原告为杨仕鹏支付的药品款，被告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在未有证据证实原告汇款150万元系杨仕鹏应付药品款的情况下，取得该款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故应予返还原告。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50万元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后，应当予以收缴”之规定，对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贵州腾济医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开阳县南江布依族苗族乡毛家院村民委员会1500000元；二、贵州腾济医药有限公司于上项同时，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给开阳县南江布依族苗族乡毛家院村民委员会。（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9364元，保全费5000元，由贵州腾济医药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腾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杨仕鹏是腾济公司的分销商，2013年11月1日杨仕鹏冒用腾济公司的名义与被上诉人毛家院村委会签订《短期投资合作协议》，向毛家院村委会借款150万元，并将该款直接打入上诉人腾济公司账户，腾济公司收到该款项后，按照惯例与杨仕鹏进行对账结算，将该150万元作为其已付药品款进行结算下账，因此，上诉人并未因此获利，不应返还该款项，按“不当得利”处理系适用法律错误。二、《短期投资合作协议》中没有合作管理、经营风险承担等内容，而是毛家院村委会享有全额收回投资款并获得一定利益的权利，故该协议性质是借款合同，而非投资合作。杨仕鹏陈述借款周转是因腾济公司需要分销商打入150万元才能获得后期药品，上诉人与杨仕鹏对账结算后，上诉人已将药品发给杨仕鹏分销的各个医院，杨仕鹏实际使用了借款，故本案应为杨仕鹏与毛家院村委会的借款纠纷。三、原判决对引起本案发生的重要证据——《短期投资合作协议》的合法性、有效性未作认定。对杨仕鹏与腾济公司的业务往来和经济结算未作查明。杨仕鹏冒用上诉人的名义使用虚假公司印章，骗取被上诉人毛家院村委会代替其向腾济公司支付药品款，其行为构成刑事犯罪，应追究其刑事责任，从而查清本案事实。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毛家院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毛家院村委会答辩称，对于短期投资合作协议，主体只有我方盖了章，是上诉人方没有签字盖章的协议，该协议未生效，在协议效力未定的情况下，上诉人一直没有追认，根据法律规定，该协议还没有成立，故不存在效力问题。上诉人称我方打款给上诉人是替杨仕鹏支付药品款的债务承担，根据法律规定，债务承担必须要有我方与杨仕鹏存在向上诉人还款的协议为前提，因双方之间是投资合作协议，不存在还款协议，故并非是替杨仕鹏支付药品款。根据法律规定，没有法律基础或法律基础丧失的情况下，形成没有法律依据的给付造成损失构成不当得利。我方在不知道协议是否生效的情况下将款项汇入上诉人方的账户，是符合不当得利构成要件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仕鹏答辩称，我从未认为毛家院村委会向上诉人打的150万元是药品款，我与上诉人之间的业务往来和货款结算问题，是另外的法律关系，应当另案处理。上诉人提供的邮件证据，不能认定款项的性质，我与毛家院村委会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加盖的业务印章均是上诉人公司员工提供的，我不存在刑事犯罪情形。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姚永福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毛家院村委会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短期投资合作协议》、汇款凭证、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杨仕鹏作为代理人以上诉人腾济公司的名义与被上诉人毛家院村委会签订《短期投资合作协议》，虽然加盖了腾济公司的业务专用章，但由于腾济公司没有对杨仕鹏进行授权，故杨仕鹏签订协议属于无权代理；另外，杨仕鹏虽然持有“贵州腾济医药公司业务专用章”字样印章，但该印章真伪存疑，仍不足以使协议相对方有充分理由相信杨仕鹏有代理权，故杨仕鹏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因上诉人腾济公司不认可《短期投资合作协议》，因此，该协议未得到上诉人腾济公司的追认而未成立生效。就《短期投资合作协议》的性质而言，虽名称为投资合作协议，但从内容上看，毛家院村委会除了出资外，没有参与经营管理和对投资经营所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的内容，而是约定收取固定收益，故该协议实为借款合同。毛家院村委会依据该协议向上诉人腾济公司账户打款150万元，其目的是向腾济公司提供借款并收取利息，现上诉人腾济公司否认与毛家院村委会存在借款关系，除此之外，上诉人与毛家院村委会又无其他业务关系，故涉案款项对于毛家院村委会而言，系没有合法依据的给付。腾济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在没有合法依据情况下收取涉案款项，则负有依法返还的义务，毛家院村委会向腾济公司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符合法律规定。针对上诉人腾济公司提出该150万元是杨仕鹏与毛家院村委会之间的借款，系替杨仕鹏支付的药品款的主张，本院认为，毛家院村委会支付150万元进入上诉人公司账户，是基于借款性质的《短期投资合作协议》，该协议的合同双方系毛家院村委会与上诉人腾济公司，协议中并没有替杨仕鹏支付药品货款的内容，款项也没有进入杨仕鹏的个人账户，且也没有证据表明毛家院村委会知晓杨仕鹏与上诉人腾济公司之间存在欠付药品款的事实，毛家院村委会显然没有替杨仕鹏支付药品款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主张该150万系被上诉人毛家院村委会与杨仕鹏之间的借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杨仕鹏与上诉人腾济公司之间的药品代销关系产生的药品款结算，系上诉人腾济公司与杨仕鹏的内部关系。在上诉人腾济公司收到他人而非杨仕鹏本人转入款项后，未予转款人核实以及在杨仕鹏隐瞒真相情况下，将款项作为应收药品款与杨仕鹏结算，造成上诉人对所收款项性质的认识错误，但相对于毛家院村委会的给付而言，上诉人是没有合法取得该款项依据的，故上诉人与杨仕鹏之间的结算不能对抗毛家院村委会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至于上诉人与杨仕鹏的货款问题，可另行向杨仕鹏主张。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64元，由贵州腾济医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新
代理审判员 姜彦宏
代理审判员 衷进全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穆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