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6民终14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法定诉讼代理人：李楠，男，系李某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楠（系死者龚某丈夫），男，198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其军（系死者龚某父亲），男，196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芹（系死者龚某母亲），女，196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
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利辛县马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立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庐江路**号。
法定代表人：许戈良，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维亮，该医院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辛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利辛县文州路与淝河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吴鹏，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韬，安徽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辛县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利辛县人民路。
法定代表人：李文，该医院院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辛县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利辛县第二人民医院副院长。
上诉人李某、李楠、龚其军、张芹、安徽省立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利辛县人民医院、利辛县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利辛二院）、利辛县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医疗损害责任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15）利民一初字第00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李楠及李某、李楠、龚其军、张芹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安徽省立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维亮，利辛县人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光，利辛县第二人民医院、利辛县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立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对我院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和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没有查明我院的诊疗行为和患者的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以及我院是否有过错。患者家属没有证据证明我院存在过错，视为举证不能，应认定我院无过错。患者是因自身疾病死亡，我院出具死亡通知书告知其若不认可临床死亡原因可48小时内申请尸体解剖，患者家属签字认可，患者家属××患者火化，视为对医院临床诊断没有异议，患者死亡与我院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患者尸体火化致使无法鉴定，判决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患者是否将尸体运出医院何时运出，是患者家属的权利，我院无权阻止，一审认定我院没有阻止有过错，这一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患者就医后死亡，医患双方对死因有异议，医疗机构已书面告知患者一方进行尸检，若因患者一方原因未进行尸检，导致无法认定医疗行为有无过错或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患者一方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李某、李楠、龚其军、张芹辩称，安徽省立医院没有告知尸检，病历资料没有封存，没有尽到告知说明义务、注意义务，侵犯了原告的生命权健康权，导致死因无法鉴定。
利辛县人民医院辩称，对省立医院的上诉无异议，同一审答辩意见。对其要求申请司法鉴定无异议。
利辛二院、利辛县城南卫生服务中心辩称，对安徽省立医院的上诉理由无异议。
李某、李楠、龚其军、张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利辛县第二人民医院的下属机构利辛县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安排不具备医师资格的人员为龚某进行医疗、预防、保健活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第三十条的规定，由于其违法行为，导致龚某延误就诊，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利辛县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应对龚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患者因临产，生命处于危急状态，到利辛县人民医院挂号就诊，该院通过检查，明知龚某处于临产期，且有生命危险，但没有采取护理陪护，由于该院的行为违反了常规诊疗和护理规范，给我方造成损害，应承担过错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安徽省立医院辩称，我方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不存在过错。××所致，与我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我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利辛县人民医院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另补充，我方在此次诊疗行为中没有过错，李楠等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我方存在过错，龚某当时在我院仅仅挂了门诊，进行门诊检查，病情并未出现恶化，我院进行检查后告知其应到上级医院治疗，龚某自行离去到省立医院进行治疗的，至于后面的情况我院就不知情了。龚某并没有在我院进行住院治疗，也没有要求我院陪护，她只是在我院检查了一下，然后就走了，我院的诊疗行为并不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对我方的上诉。
利辛二院及利辛县城南卫生服务中心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我们安排对龚某进行诊疗行为的医生都是有资质的，我们是按照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2011版规范要求对龚某进行服务的，并没有对龚某进行治疗，只是常规的孕前检查。
李某、李楠、龚其军、张芹一审诉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739953.70元。
一审法院查明：利辛县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系利辛县第二人民医院下属机构，死者龚某怀孕后，一直在该服务中心做孕前检查，并在2014年5月份建立孕产期保健信息卡，均是国家规定的免费孕前检查。2014年12月4日，死者龚某临近产期，因其自身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被告利辛县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告知其家人，要将龚某转至利辛县人民医院，2014年12月5日，龚某到利辛县人民医院挂号做了检查，后利辛县人民医院建议转至上级医院，2014年12月6日龚某被转至安徽省立医院，并挂号入住该院，2014年12月7日在安徽省立医院生育一男孩×李某”，2014年12月7日安徽省立医院给龚某家人下发病危通知书，2014年12月9日，龚某在安徽省立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安徽省立医院给龚某下发死亡通知书，死亡日期：2014年12月9日19时，死亡诊断：肺动脉高压危象，心功能Ⅳ级，子痫前期（重度），妊娠39+6月G1P1LOA刮宫产术。该通知书一式三份（患者家属、太平房各一份，一份归入病历），如患者家属对死因有异议，应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向合肥市卫生局提出尸检的书面申请并将申请书送交医务处联系相关事宜，太平房尸体保管最长不得超过一周，逾期家属不予处理的，医院将依法移送殡仪馆处理且骨灰不予保留，遗体的运送费和其他有关费用由死者家属承担，医生和龚某家属李楠均在该死亡通知书上签字。
另查明，李某系死者龚某儿子，李楠系死者龚某丈夫，龚其军系死者龚某父亲，张芹系死者龚某母亲。原告在2015年4月27日申请追加利辛县第二人民医院及利辛县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作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本院在2015年4月28日通知同意追加利辛县第二人民医院及利辛县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作为本案的被告参与诉讼。原告于2015年7月27日撤回对利辛县卫生局的诉讼，予以准许。原告在2015年4月16日申请对三家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做司法鉴定，2015年8月26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作出中止函，如未行尸检，尸体已火化，且医患双方对死因无一致认定，无法进行鉴定。原告在2015年9月7日申请，要求重新选定鉴定机构，2015年9月17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作出终止鉴定函，因本案重新选择鉴定机构，终止鉴定。2015年11月16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退卷函，因该案的被鉴定人龚某系在治疗过程中发生死亡结果，但材料中缺少其死亡后的尸体解剖报告，且尸体已火化，具体死亡原因无法明确，本中心无法依据现有材料对委托要求进行鉴定，经研究决定不予受理该案。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义务人员由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医疗损害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包括：一、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二、患者的损害；三、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医院医务人员的过错。因本案中死者龚某在安徽省立医院的抢救记录，被告安徽省立医院给原告出具的死亡证明及原、被告庭审中的表述，均认可死者龚某系在被告安徽省立医院治疗过程中死亡的。对于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有无因果关系，因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及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退回鉴定的理由是死者龚某尸体未进行尸体解剖，且尸体已经安葬无法再进行尸检，从现有材料中无法进行鉴定。根据该理由，该院认为原告现对对死者龚某死亡原因存在异议，安徽省立医院虽然告诉死者龚某家属对死因存在异议应当在一定的期限内提出，但未能告知死者龚某家属将尸体运出医院前对死因无异议时才能运出或者在告知期满后才能运出的证据不能举证，存在一定的过失，且现在对死者龚某死因现无法鉴定，故此安徽省立医院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告根据被告安徽省立医院开具死亡通知书将死者尸体火化安葬，被告安徽省立医院作为专业机构应该预料到不通过鉴定或尸体解剖将无法确定死者死因，从而导致本案无法鉴定，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但过错责任不大，本院酌情认定15%为宜。××，死者龚某家属在安徽省立医院告知如对死因有异议，应当在一定期限内申请复议或者通过医学会等确定后，才能将尸体运出，原告未按安徽省立医院告知时间自行将尸体运出，应承担过错责任，加之死者龚某自身的原因和过错程度，应承担本案责任的85%。被告利辛县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是被告利辛县第二人民医院的下属机构，在该社区服务中心检查进行常规、免费的孕检，也没有在被告利辛县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及被告利辛县第二人民医院处有诊疗的行为，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利辛县第二人民医院及利辛县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死者龚某在利辛县人民医院做了一些常规性的检查，没有实际的诊疗行为，因此被告利辛县人民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户籍所在地在利辛县城关镇，因此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因此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21301.70元，死亡赔偿金23114元×20年=462280元，丧葬费23903元，被抚养人抚养费16285元×18年÷2=146565元，护理费104元×3天=3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3天=60元，交通费10元×3天=3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以上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为734451.70元，被告安徽省立医院应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为734451.70元×15%=110167.7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省立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李某、李楠、龚其军、张芹因龚某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10167.76元；二、驳回原告李某、李楠、龚其军、张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原告李某、李楠、龚其军、张芹负担3400元，被告安徽省立医院承担600元。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利辛县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系利辛县第二人民医院下属机构，死者龚某怀孕后于2014年5月份建立孕产期保健信息卡在该中心进行国家规定的免费孕前检查。2014年12月5日，龚某到利辛县人民医院挂号做了检查，后利辛县人民医院建议转至上级医院。2014年12月6日龚某到安徽省立医院，并挂号入住该院，2014年12月7日在安徽省立医院生育一男孩×李某”，2014年12月7日安徽省立医院给龚某家人下发病危通知书，2014年12月9日，龚某在安徽省立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安徽省立医院给龚某下发死亡通知书，死亡日期：2014年12月9日19时，死亡诊断：肺动脉高压危象，心功能Ⅳ级，子痫前期（重度），妊娠39+6月G1P1LOA刮宫产术。该通知书一式三份（患者家属、太平房各一份，一份归入病历），如患者家属对死因有异议，应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向合肥市卫生局提出尸检的书面申请并将申请书送交医务处联系相关事宜，太平房尸体保管最长不得超过一周，逾期家属不予处理的，医院将依法移送殡仪馆处理且骨灰不予保留，遗体的运送费和其他有关费用由死者家属承担，医生和龚某家属李楠均在该死亡通知书上签字。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利辛县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及利辛县人民医院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安徽省立医院是否应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利辛县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李阿宝等上诉称利辛县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安排不具备医师资格的人员为龚某进行医疗活动，进而延误就诊，存在过错。按照李阿宝举证的《孕产期保健信息卡》以及相关化验报告单，为其进行孕检的是医生江黎。经核查，江黎具备医师资格，李阿宝等关于利辛县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安排不具备医师资格的人员违规诊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关于利辛县城南社区服务中心导致龚某延误就诊，错过最佳治疗时机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龚某在利辛县人民医院挂号就诊，并未在该院住院治疗，根据其安徽省立医院的病历记载，龚某是通过门诊途径住进该院，并非由其他医疗机构转入，李阿宝等也没有举证龚某是由利辛县人民医院负责转诊至安徽省立医院的证据，故对李阿宝等称利辛县人民医院没有安排护理陪护应当承担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安徽省立医院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案涉证据显示，安徽省立医院在龚某死亡后给其家属下发的死亡通知单中，已经告知了死者家属如对死亡原因有异议可于48小时内向合肥市卫生局申请尸检等相关处理方式，该死亡通知书经龚某丈夫李楠签名。如上所述，安徽省立医院在龚某死亡后已经告知死者家属对患者死亡诊断原因有异议时具体的救济途径，没有证据显示龚某家属依照医院的告知向合肥市卫生局书面申请了尸检，也没有证据表明安徽省立医院有权在患者死亡后阻止患者家属将死者尸体运出医院，且龚某家属将死者尸体运回后也未自行至相关机构对死亡原因提出异议并申请尸检，而是将尸体火化，故对本案因无法鉴定导致的不利后果，应由李楠等自行承担，现一审法院以安徽省立医院存在没有告知死者家属对死因无异议或告知期满后时才能将尸体运出医院等情形为由认定省立医院存在过失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对李楠等一审原告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省立医院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15）利民一初字第003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某、李楠、龚其军、张芹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李某、李楠、龚其军、张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3元，由安徽省省立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艳东
审判员 刘 强
审判员 周甜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宇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