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10民再12号再审申请人（原审第三人）：李菊，女。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肖爱蓉，女。委托代理人：李军，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高俊峰，男,系肖爱蓉表兄弟。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泽信，男。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李彩凤，女。委托代理人段伟明，湖南方缔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菊、李泽信、肖爱蓉与被申请人李彩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于二O一五年五月十四日作出（2015）郴北民一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李菊、李泽信、肖爱蓉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二O一六年八月十六日作出（2016）湘10民申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菊、李泽信、再审申请人肖爱蓉的委托代理人李军、高俊峰，被申请人李彩凤及委托代理人段伟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爱蓉、李泽信、李菊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肖爱蓉与李泽信系夫妻关系，属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肖爱蓉与李泽信并非夫妻关系，也无任何证据证明两人系夫妻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承包房屋包建包销合同书》、《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属有效合同，又对合伙性质擅自改变，且在无证据证明两份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作出双方无固定回报及违约金的约定系无效条款的错误认定，均属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故造成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错误认定肖爱蓉与李泽信系夫妻关系，错误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错误认定双方系借贷关系而错误地适用法律。综合上所述，请求：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法院（2015）郴北民一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用由被申请人负担。李彩凤答辩称，一审开庭时，肖爱蓉、李泽信自认是夫妻关系，有庭审笔录为证；被申请人从未参与本案所涉项目的任何决定和管理，本案的合同法律关系属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请法院依据合同的具体权利、义务条款进行认定。李彩凤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肖爱蓉、李泽信共同偿还李彩凤借款剩余本金964388.36元，支付到期未付利息及违约金689578.64元，合计1653967元。并从2014年10月30日起至2014年12月24日止第一次借款500000元和第二次借款500000元分别按50%和40%的年利率计算的利息合计71386元，共计1725353元。二、肖爱蓉、李泽信从2014年12月24日起，每日按逾期支付的红利、本金的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直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由肖爱蓉、李泽信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17日，因被告肖爱蓉、李泽信、第三人李菊开发的房地产项目需要资金，原告李彩凤按被告肖爱蓉的要求，将470000元转入被告肖爱蓉指定的李甫清的银行账户中，被告肖爱蓉向原告李彩凤出具了《收条》：“今收到李彩凤投资留星岭工程款肆拾柒万元整（￥47万元）。收款人：肖爱蓉2011.9.17日”。2011年10月15日，被告肖爱蓉收到原告李彩凤30000元现金，再次出具《收条》：“收到李彩凤现金投资款叁万元整。收款人：肖爱蓉。2011.10.15日”。2011年10月17日，以原告李彩凤为甲方，被告肖爱蓉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合作承包房屋包建包销合同书》，该合同第二项约定的合作方式为：“1、双方共同投资，接受华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甫清股份的转让项目---郴州市留星岭山庄一号、二号两栋房屋的包建包销工程。2、甲方只投入资金分取固定红利，不负责项目具体的开发建设。项目的开发建设及销售由乙方负责。3、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合同的第三项关于出资比例、时间及财务管理的约定为：“1、甲方负责投入资金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整）人民币，其余资金由乙方筹集。2、甲方投资期限为壹年，最迟不超过壹年半，自甲方资金到账之日起计：壹年投资期限届满，是否需延期投资至壹年半，由双方再协商决定。3、本合同签订后，甲方保证在2011年10月20日前将50万元资金汇入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乙方同时开具收款收据给甲方，如甲方未能按时汇入上述资金的，则需每日按投资总额的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4、本项目资金由乙方管理、调配，开发经营产生的各项费用及税费均由乙方承担。”。合同的第四项关于利润分配的约定为：“1、双方约定乙方按甲方投入的本金每年按50%的利率支付给甲方固定红利，自甲方资金到账之日起计算红利。2、甲方投入资金届满壹年（自甲方资金到账之日起计）后，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付清本金及红利；如甲方的资金的分批到账的，则投资期限及红利亦应按各自到账的日期分别计算。3、无论本项目盈亏情况如何，乙方均须向甲方如期支付上述红利及本金。如乙方逾期支付红利、本金的，则需每日按逾期支付的红利、本金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乙方逾期支付红利、本金超过30天（日历日）的，则乙方需以本项目未销售的商品房或乙方自有的房产等抵还甲方红利、本金。4、如乙方以本项目未销售的房产抵还甲方红利、本金的，则甲方有权选择本项目任何楼层、任何户型的房产，并且乙方须按2500元／平方米的单价大包干（含楼款及所有税费）跟甲方计算总楼款，该部分房产的产权证（包括土地证、契证及房产证等）亦由乙方统一办理并承担办理产权时乙方应支付的相关费用”。该合同甲方由原告李彩凤签字认可，乙方由被告肖爱蓉、李泽信签字认可。自此，被告肖爱蓉在此之前收取的原告李彩凤的投资款500000元正式计算为《合作承包房屋包建包销合同书》中所约定的应由原告李彩凤注入的资金。因被告肖爱蓉仍需资金，2012年7月8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内容除利润分配按每年40%的利率支付固定红利外，其余内容与《合作承包房屋包建包销合同书》相一致，双方约定的投资金额仍为500000元。签订该合同的当日，原告李彩凤将500000元转入被告肖爱蓉的银行账户，被告肖爱蓉向原告李彩凤出具《收据》：“今收到李彩凤投资款伍拾万元整。（50万元）收款人：肖爱蓉。2012.7.8日”。因项目进展不顺利，被告肖爱蓉未能按合同约定及时偿还原告全部的投资款，原告李彩凤与被告肖爱蓉、李泽信于2014年6月12日签订了《房屋抵押合同》。但因该合同无法履行，被告又无偿还能力，原告与被告之间因追债产生纠纷，在原告李彩凤的数次要求下，2014年10月30日，被告李泽信在原告李彩凤出具的《李彩凤留星岭山庄投资本息计算表》上签名，确认至2014年10月30日共欠原告李彩凤本息合计为1623967.07元。另查明，被告肖爱蓉、李泽信、第三人李菊在2012年10月20日支付给原告李彩凤100000元，2013年1月12日支付了150000元，2013年1月28日支付了12750元，2013年5月30日支付了200000元，2013年7月26日支付了50000元，2013年8月9日支付了100000元，2013年9月10日支付了30000元，截止至2013年9月10日，被告肖爱蓉、李泽信、第三人李菊共给付了原告李彩凤6427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原告与被告之间虽然签订的是《合作承包房屋包建包销合同书》、《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且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但合同约定原告只投资并只收取固定回报，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风险，显然不具有合伙投资的基本特征。本案名为合伙投资，实为借贷，案由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故原告要求被告肖爱蓉、李泽信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双方关于固定回报及违约金的约定系无效条款。被告肖爱蓉、李泽信、第三人李菊已支付原告的642750元是否应抵扣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以及2009年5月13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且银行的行业惯例也都是遵从“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原则，故此，本案中被告肖爱蓉、李泽信、第三人李菊已支付的642750元应视为支付的利息，尚欠本金的数额应为1000000元。但原告李彩凤只对964388.36元的本金提出了诉讼请求，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760964.64元的诉讼请求，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有关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能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过此限度的，超出部份的利息不予保护。原告的利息应为783492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15％四倍，计算方式为：第一笔500000元：500000×6.15%÷365×4倍×1293天=435723元（2011年10月17日至2015年5月5日，1293天）；第二笔500000元：500000×6.15%÷365×4倍×1032天=347769元（2012年7月8日至2015年5月5日，1032天）】。抵扣被告肖爱蓉、李泽信、第三人李菊已支付的642750元利息现被告肖爱蓉还应支付三原告的利息为140742元，原告诉请544275元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因被告肖爱蓉与李泽信系夫妻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且被告李泽信虽未在收条上签名，但在合同上与被告肖爱蓉共同署名，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肖爱蓉、李泽信共同偿还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第三人李菊自认与被告肖爱蓉系合伙关系，且资金全由被告肖爱蓉与第三人李菊共同管理和使用，故此，第三人李菊应对合伙人用于合伙体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肖爱蓉、李泽信偿还原告李彩凤借款964388.36元及利息140742元（计算至2015年5月5日，此后利息另计）；二、第三人李菊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上述款项合计1105130.36元，限被告肖爱蓉、李泽信、第三人李菊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给原告李彩凤；四、驳回原告李彩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肖爱蓉、李泽信、第三人李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32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328元，由原告李彩凤承担8700元，被告肖爱蓉、李泽信、第三人李菊承担16628元。再审审理期间，再审申请人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郴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留星岭抢险挡土建筑工程项目停止施工通知的公告》，拟证明是由于政府的原因造成涉案工程于2014年7月23日停工，因此利息结算的截止时间也应为2014年7月23日。李彩凤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系照片打印件，未加盖公章，且与双方借贷的利息结算没有关联。被申请人李彩凤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2、李泽信婚姻状况查询表，拟证实李泽信与肖爱蓉没有婚姻关系；证据3、现金账两份，拟证实涉案项目全部由再审申请人管理、运作、决策，李彩凤没有参与管理。再审申请人对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方向有异议，李彩凤持有账本原件恰巧证明其与再审申请人系合伙关系。经举证、质证，对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于证据1《郴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留星岭抢险挡土建筑工程项目停止施工通知的公告》，由于系照片打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利息起算日期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证据2、因当事人对其内容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项证据予以采信。证据3、由于其真实性再审申请人无异议，故现金账本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经审查查明，再审申请人肖爱蓉于1995年6月5日与配偶欧阳衡成离婚，李泽信于1995年1月9日与配偶曹仁芝离婚。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肖爱蓉、李泽信、李菊与李彩凤之间的经济往来的性质。二是肖爱蓉与李泽信是否存在婚姻关系。焦点一。关于肖爱蓉、李泽信、李菊与李彩凤之间的经济往来性质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双方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是个人合伙的典型特征，如果约定一方只是向另一方投资，不参加合伙项目的经营活动，不承担合伙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按期收取固定利润，即违反法律关于合伙的规定。本案中，按照肖爱蓉、李泽信与李彩凤之间签订的《合作承包房屋包建包销合同书》、《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中的约定，李彩凤只在涉案的开发项目中投入了资金且约定只收取固定回报，不参与项目的经营管理、不承担风险，显然不具备个人合伙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基本特征。可见双方明为合作承包、开发房地产，但实际情况符合自然人之间借款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本案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此外，由于双方在两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李彩凤的两笔款项分别按50%以及40%的年利率进行分红，故应视为双方对借贷利息进行了约定，但上述约定的利率均超过了法律规定幅度，故原审法院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来计算肖爱蓉、李泽信应支付的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焦点二。关于再审申请人肖爱蓉、李泽信之间是否存在婚姻关系的问题。两人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是夫妻关系，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在再审庭审过程中肖爱蓉、李泽信亦否认两人是夫妻关系。本院在再审审查阶段向郴州市北湖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查询，也未查询到两人进行过婚姻登记。故原审判决认定肖爱蓉与李泽信系夫妻关系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属适用法律错误，对上述错误认定的事实及适用的法律本院予以纠正。李泽信、肖爱蓉之间虽不存在夫妻关系，但在《合作承包房屋包建包销合同书》以及《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上均有两人的共同署名，故肖爱蓉、李泽信仍需对李彩凤的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李菊、肖爱蓉、李泽信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瑕疵，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5）郴北民一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再审案件受理费14746元由肖爱蓉、李泽信、李菊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 光审 判 员 雷 闻代理审判员 刘 伶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张文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