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1民终4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法定代表人：张小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宁文军，辽宁中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本照，男，196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代理人：侯微，辽宁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吉庆，男，1958年3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龙，男，1991年1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司机，住辽宁省大洼区。
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法�代表人：王立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阚世毅，辽宁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丁本照诉原审被告柳吉庆、刘文龙、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前由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9日作出（2014）兴民一初字第00996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柳吉庆、天安保险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2015）盘中民二终字第002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重审。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在重审过程中追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保财险公司）参加诉讼，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2015）兴民一初字第01361号民事判决，被告中保财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保财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宁文军，被上诉人丁本照的委托代理人侯微，原审被告天安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阚世毅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柳吉庆、刘文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丁本照一审诉称：原告在承揽盘锦宝来集团公司输油管廊焊接工程过程中，雇佣杨兴等人从事焊接工作。2014年5月16日，杨兴站在铁管架上作业时，铁管架被刘文龙驾驶的辽L277**号吊车撞倒，导致杨兴从铁管架上坠地当场死亡。被告柳吉庆是肇事吊车的车主，被告刘文龙是其雇佣的司机。事件发生后，死者杨兴的亲属拒绝将尸体火化，而且组织人员阻碍工地工人施工。在姚丙祥等人的调解下，原告与杨兴的亲属孙国红达成和解协议，赔偿其死亡赔偿金、抚养费、丧葬费等损失共计85万元，赔偿款已全部�付给孙国红。被告柳吉庆为辽L277**号吊车在被告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在中保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综上所述，被告刘文龙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使杨兴死亡，被告柳吉庆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原告作为杨兴的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被告柳吉庆追偿。被告天安保险公司、中保财险公司作为保险人，亦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请求：一、被告柳吉庆、刘文龙给付原告赔偿给杨兴的死亡赔偿金等费用85万元（包括精神抚慰金174,492.00元）；二、天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被告中保财公司应该在机动车强制险范围内对原告损失进行赔偿。
被告柳吉庆一审辩称：原一审判决认定责任比例过高，被告方应该承担30%责任，原告方和死者亲属达成的和解协议不是法定的赔偿标准。
被告刘文龙一审未作答辩。
被告天安保险公司一审辩称：安全事故不等于交通事故，涉事吊车在该公司投保商业险，施工作业过程中发生伤人安全事故，不应由其承担责任。原告与受害人一方达成的协议不是法定的赔偿协议，应由法院判决。原审时，被告曾提出原告不是适格的民事主体，在本次审理中放弃该项主张。
被告中保财险公司一审辩称：本案事故非道路交通事故，车辆也不是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造成人员伤亡，根据交强险条例，保险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损失应由现场施工的有关责任方根据比例分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丁本照系北镇市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镇建安公司）项目经理，杨兴系其雇用的力工，被告柳吉庆系该公司项目部雇用的辽L277**号吊车的车主，被告刘文龙系该车司机。
2014年5月16日，该公司在承揽盘锦北方沥青燃料有限公司西扩区J－07管廊工程进行施工作业时，刘文龙操作吊车将管廊第40-41立柱间平台吊装到位后，杨兴站在该平台上作业，但其未将安全带系在管廊框架上。被告刘文龙在北镇建安公司起重工王德鑫的指挥下，从地面吊装起另一块平台，准备安装在第41-42立柱间，但因尺寸不合适，王德鑫让刘文龙将平台放在吊车北面，随即离开现场。刘文龙按其指挥将吊臂向北旋转，在回旋至41号立柱上方时，吊装物发生倾斜，撞在该立柱顶端，造成其发生振动，杨兴从40-41立柱间未焊接固定好的平台上坠落，落地时平台将杨兴砸在下面，致其死亡。经有关部门认定，王德鑫在不具备�重指挥资质的情况下违章指挥起重作业，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杨兴在高处作业时未按规定正确佩戴安全带，对事故也负有责任。后原告丁本照与杨兴母亲孙国红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协议，共赔偿其死亡赔偿金、抚养费、丧葬费等各种费用及损失人民币85万元。
被告柳吉庆为辽L277**号吊车在被告中保财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限：自2014年3月11日0时至2015年3月10日24时；交强险条款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该条第二款规定交强险可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该车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5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4年4月16日至2015年4月15日；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三者责任险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九条第（七）项约定，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死者杨兴生前住所地为盘锦市大洼县二界沟镇海兴村，无耕地，其生前在辽东湾新区受雇于原告在其单位施工工地从事力工工作。另外，2013年国家统计局发布的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显示，海兴村为镇中心区。
2014年辽宁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5,578.00元，丧葬费赔偿标准23,155.00元。
原告丁本照于2014年9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2015年3月9日作出（2014）兴民一初字第00996号民事判决，被告柳吉庆、天安保险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盘锦市中级人民�院审理后将案件裁定发回本院重审。裁定要点：一是本案事故可视为发生交通事故而导致他人死亡，相应交强险应适用本次事故，因此原审漏列被上诉人丁本照投保的中保财险公司为本案的诉讼主体；二是精神抚慰金在商业险中予以支付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需进一步查明；三是杨兴住所地为辽宁省大洼县海兴村，原审仅依据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确认杨兴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明显依据不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柳吉庆系涉事吊车的车主，被告刘文龙系其雇佣的司机，在驾驶吊车进行高空吊装作业时，违反操作规程，因疏忽大意造成受害人杨兴死亡，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依法应由雇主柳吉庆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刘文龙作为雇员，因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应当与雇主柳吉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受害人杨兴在高空作业过程中未按安全生产要求扎系安全带，对自身坠落死亡的后果也有过错，依法可以减轻被告柳吉庆、刘文龙的责任。根据本次事故的具体情况，被告柳吉庆、刘文龙应承担70％责任。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死者杨兴系原告丁本照所雇佣的力工，其在高空作业中因第三人刘文龙的行为致其死亡，杨兴的家属有权要求雇主丁本照赔偿损失，其在赔偿后有向被告柳吉庆、刘文龙追偿的权利。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关于死者杨兴的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一是从国家有关部门用于统计的城乡划分代码来看，死者杨兴生前住所地海兴村为镇中心区；二是海兴村委会出具证明，证明其无耕地；三是原告当庭陈述杨兴在辽东湾新区施工工地上长年从事力工工作，有关部门的事故调查报告中对此也予以认定，杨兴生前的生活居住地、收入来源地等均在城镇区域，故对其按城镇标准赔偿更为合适。据此，按照法定赔偿标准，受害人杨兴的死亡赔偿金为358,092.00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578.00元×20年×70％），丧葬费为16,208.50元（23,155.00元×70％）。另外，杨兴的死亡给其家人造成巨大精神痛苦，应予赔偿一定数额的精神抚慰金，�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造成的后果以及责任比例等因素酌定为1.4万元（2万元×70％），以上赔偿款项总计为388,300.50元。
关于原告丁本照要求被告柳吉庆、刘文龙给付原告赔偿给杨兴的死亡赔偿金等费用85万元（包括精神抚慰金174,492.00元）的诉讼主张。原告与受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是系其自愿行为，对本案被告没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其追偿数额应当按照法定赔偿标准计算，对于超过法定赔偿标准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各被告的抗辩主张：一、被告柳吉庆认为原审对其责任认定比例过高，自己应该承担30%责任。本案中，被告刘文龙的违章操作是造成受害人杨兴死亡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二、被告天安保险公司认为本案是安全事故，不是交通事故，不应该由其承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在使用过程中造成第三人人身伤亡的即应负责赔偿。涉事吊车系在作业时造成受害人死亡，按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应予理赔，对被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三、被告中保财险公司认为本案事故非道路交通事故，不应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发生安全事故时保险车辆并非处于通行状态，也不符合交强险条例所规定的比照适用条件。交强险条例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其他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该吊车虽系在作业中发生安全生产事故，并非道路交通事故，但其作为特种作业车辆，主要功能是进行起重、吊装作业，其正常作业的时间要远长于在道路上通行的时间，为使事故受害人及时得到救济，比照适用交强险条例更符合其立法本意；中国保监会2008年12月5日《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2008]345号）中明确回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二）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柳吉庆、刘文龙应赔偿总额为388,300.50元。被告柳吉庆为涉案吊车在被告中保财险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保财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11万元内向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故中保财险公司应按该限额赔偿11万元，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4万元包括在内；柳吉庆在被告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交强险赔付后尚余278,300.50元由天安保险公司按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基于原告享有的追偿权，保险公司应将赔偿款直接支付给原告。因上述赔偿数额未超过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的保险金额，故保险公司赔偿完毕后,被告柳吉庆、刘文龙不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另外，根据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约定，涉案诉讼费用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应由投保人柳吉庆自行负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丁本照11万元；
二、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278,300.50元；
三、保险公司向原告支付上述款项后，被告柳吉庆、刘文龙不再承担赔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丁本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给付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330.00元，被告柳吉庆负担5,412.00元，原告自行承担6,888.00元。
宣判后，被告中保财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中的事故是安全生产事故，而非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损失可以通过投保的商业三者险或者人身意外险等其他保险救济渠道进行救济，而不能仅仅为使受害人及时得到救济而违背交强险条例的立法原意。保监会的复函针对的是个案，不具有普遍适用性，复函不是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和规章，不能作为法律依据加以援引，且该复函明显与交强险条例规定相矛盾。因此，该复函不应成为本案的判决依据。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丁本照答辩：保监会作为保险业的主管部门，对保险公�的业务经营活动具有行政管理的职能，其根据交强险的立法精神所作出的复函，对保险行业具有普遍适用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刘文龙、柳吉庆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天安保险公司答辩：服从原审判决，答辩观点与被上诉人丁本照的意见基本一致。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作为一种强制性保险，其设立的目的是以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为目的，具有很强的保障性。本案中，原审法院依据交强险的设立宗旨，从保护受害人合法权益的角度判决上诉人中保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为保险行业的监管机构，�所发布的文件，保险公司应遵照执行，故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对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则应当约束上诉人中保财险公司。综上所述，上诉人中保财险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3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洪亭
代理审判员 董千里
代理审判员 刘 雪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红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