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意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黄卫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华毛中，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凯达安水电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水电二局侧）。
法定代表人：古启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高成，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意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凯达安水电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达安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民二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2月5日，凯达安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意强公司立即清偿拖欠凯达安公司的工程款400000元及自2013年2月9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
2015年3月18日，意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凯达安公司赔偿意强公司厂房租金损失40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5日，凯达安公司与意强公司签订《电气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意强公司将东莞市意强工业园厂房使用的SCB10-630KVA、SCB10-400KVA变压器及配电设备安装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委托给凯达安公司施工；工程地点为东莞市意强电子工业园（东莞市凤岗镇）；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案涉工程最后结算的固定总造价（不含税）为820000元；本合同签订十天内意强公司要支付20%的工程预付款给凯达安公司订购设备；设备到位后意强公司要支付30%的工程进度款给凯达安公司；设备安装完毕后七天意强公司要支付35%的工程进度款给凯达安公司；余下15%工程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十五天内付清；自合同签订后以东莞市供电局批复用电申请并出具审图意见后在意强公司施工现场达到施工条件计起三十个工作日内完成全部设备安装（因意强公司或其他不可抗拒的因素误工顺延）；意强公司负责规划工程、线路走廊用地，并办理工程用地的申请、审批及许可施工的有关手续；意强公司提供必要的施工条件（水、电、照明等）及时清理施工现场障碍物；意强公司提供进场施工的便利条件；备注：东莞工地申请及其他费用由凯达安公司负责，最迟到2012年6月30日前完成验收。
意强公司提供的《厂房租赁合同》显示，2012年5月1日，意强公司与深圳市鑫宇伟业模具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宇伟业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意强公司将坐落在东莞市凤岗镇塘沥村富民工业区的厂房出租给鑫宇伟业公司使用；厂房装修日期2个月，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12年8月31日止，装修期间免收租费；厂房租赁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租赁期3年；租金为每日10元/平米，月租金为100000元/月。意强公司提交的解除《厂房租赁合同》通知书显示，鑫宇伟业公司于2012年7月20日向意强公司发出前述通知，通知意强公司因意强公司仍未按期交付厂房，鑫宇伟业公司决定依法解除该租赁合同。
2013年1月24日，案涉工程经广东电网公司东莞供电局竣工检验合格，并于同日送电使用。意强公司于2012年5月9日支付工程款100000元，于2012年9月11日支付工程款200000元，于2012年10月22日支付工程款100000元，于2014年5月12日支付工程款20000元。2015年1月26日，李昌余向凯达安公司出具承诺书，显示：案涉工程在2012年8月份已经安装完成并验收交付使用；工程结算总价经双方签定为820000元；至2014年12月31日止付款累计420000元，余欠款400000元；现在特向凯达安公司承诺在2015年2月到2015年12月30日前分批付清工程款。
另查明，鑫宇伟业公司现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谢海燕；2014年1月16日，鑫宇伟业公司由自然人独资企业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由李昌余变更为李昌余、黄仕朋；2014年5月14日，鑫宇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昌余变更为谢海燕，股东由李昌余、黄仕朋变更为黄仕朋、谢海燕。意强公司现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黄卫梅；2015年3月11日，意强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昌余变更为黄卫梅。
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案涉工程总价款为820000元，意强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20000元，尚欠工程款400000元未支付；案涉工程约定于2012年6月30日完成验收，但于2013年1月24日实际完成验收；案涉工程的变压器需安装在室内。凯达安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中的利息系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息计算的。意强公司主张，前述案涉工程变压器安装所需的建筑物（以下简称案涉变压器所需基建工程）于2012年4月底完工。凯达安公司主张，案涉变压器所需基建工程于2012年8月完工。原审法院于庭审中限意强公司于庭审后五个工作日内提交案涉变压器所需基建工程完工情况的相关书面材料。意强公司迄今仍未提交前述相关材料。凯达安公司主张其未能按照约定的时间完成验收的原因为：（1）案涉变压器所需基建工程于2012年8月才完工，凯达安公司只有在案涉变压器所需基建工程完工的情况下才能进场施工；（2）意强公司未按照约定的付款时间付款，违约在先，凯达安公司据此可顺延工期；（3）政府原因导致案涉工程延期。凯达安公司提交网上打印的政府文件，拟证明其系因为政府的原因而导致案涉工程延期。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电气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变压器安装工程款项对账表、客户工程竣工报验检验报告单、帐户明细交易、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承诺书、打印政府文件、《厂房租赁合同》、解除《厂房租赁合同》通知书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意强公司与凯达安公司签订了书面的《电气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凯达安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了案涉工程且案涉工程已经广东电网公司东莞供电局竣工检验合格，意强公司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凯达安公司支付工程款。双方于庭审中一致确认案涉工程总价款为820000元，意强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20000元，尚欠工程款400000元未支付，因此，凯达安公司诉请意强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400000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双方于《电气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中约定“设备安装完毕后七天意强公司要支付35%的工程进度款给凯达安公司；余下15%工程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十五天内付清”，而案涉工程于2013年1月24日经验收合格，由此可见，未付工程款400000元最迟应于2013年2月8日前付清。意强公司迄今仍未支付尚欠工程款400000元，已构成违约，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逾期之日（2013年2月9日）起向凯达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凯达安公司诉请意强公司自2013年2月9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凯达安公司超出该数额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验收的原因。凯达安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延期完工的原因之一为政府原因，但凯达安公司提交的网上打印的政府文件系打印件，未加盖相关政府印章，亦无法显示其来源，不足以证明凯达安公司的前述主张。因此，凯达安公司以政府原因为由主张案涉工程工期应顺延，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
双方于2012年4月25日签订的《电气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中约定“本合同签订十天内意强公司要支付20%的工程预付款给凯达安公司订购设备；设备到位后意强公司要支付30%的工程进度款给凯达安公司”，由此可见，意强公司应于2012年5月5日支付工程款820000元×20%=164000元，于设备到位后支付工程款820000元×30%=246000元；意强公司按约定支付相应比例的工程款后凯达安公司方有履行相应订购设备及进行设备安装的义务。本案中，意强公司于2012年5月9日支付工程款100000元，于2012年9月11日支付工程款200000元，于2012年10月22日支付工程款100000元，于2014年5月12日支付工程款20000元；即意强公司于2012年10月22日完成支付工程款400000元的付款义务，于2014年5月12日才完成支付工程款410000元（164000元+246000元）的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意强公司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凯达安公司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因此，凯达安公司以意强公司未按期支付相应比例的工程款为由主张工期顺延，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意强公司据此以凯达安公司延期交付案涉工程为由要求凯达安公司赔偿租金损失，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双方于庭审中均确认案涉工程中的变压器需安装在室内，从一般生活经验法则来看，案涉变压器所需基建工程与案涉变压器的安装存在先后履行顺序；即，只有在案涉变压器所需基建工程完工后凯达安公司才能进行案涉变压器的安装。而《电气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中约定“意强公司提供进场施工的便利条件”，由此可见，案涉变压器所需基建工程的履行义务人为意强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意强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完成案涉变压器所需基建工程的情况。但，意强公司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相应材料证明其完成案涉变压器所需基建工程的情况，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意强公司作为案涉变压器所需基建工程的履行义务人即先履行义务一方当事人，其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在先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凯达安公司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因此，意强公司以凯达安公司延期交付案涉工程为由要求凯达安公司赔偿租金损失，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退一步讲，即使凯达安公司存在延期完工的情形，但在2012年7月至2012年12月期间，意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鑫宇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李昌余，意强公司与鑫宇伟业公司属关联企业，李昌余于2015年1月26日出具的承诺书亦未就案涉工程延期提出异议，而凯达安公司对于意强公司与鑫宇伟业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的事宜并不知悉，因此，意强公司仅以《厂房租赁合同》及其解除《厂房租赁合同》通知书为据，请求凯达安公司赔偿租金损失，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2015）东三法民二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一、东莞市意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深圳市凯达安水电安装有限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40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以4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3年2月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东莞市意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3650元，由意强公司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3650元，由意强公司负担。
意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凯达安公司因未在东莞市供电局资质备案，导致涉案工程延期验收，已构成违约。2012年4月25日，意强公司与凯达安公司签订《电气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意强公司将意强工业园厂房使用的变压器及配电设备安装工程委托给凯达安公司施工，双方明确约定“最迟到2012年6月30日前完成验收”。然而，因凯达安公司未在东莞市供电局资质备案，导致该工程无法通过供电局验收，后其通过委托有资质的深圳市益田电力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申请报竣工检验，工程于2013年1月24日方才通过验收，比前述合同约定的时间延迟近7个月，已构成违约。（二）凯达安公司逾期交付工程导致意强公司遭受租金损失，凯达安公司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因电气安装工程验收通过之前，厂房无法用电，意强公司亦无法按期将厂房交付给承租人使用，导致承租人解除与意强公司的厂房租赁合同，意强公司遭受租金损失400000元。按照民事法律有关规定，合同违约方应赔偿对方因其违约而遭受的损失，包括可得利益损失等，因此，对于该400000元租金损失，凯达安公司依法应予赔偿。据此，意强公司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凯达安公司赔偿意强公司厂房租金损失人民币400000元及自2012年9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并驳回凯达安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凯达安公司承担。意强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中补充上诉理由：因凯达安公司未取得东莞市电力施工资质，合同应为无效合同。
凯达安公司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凯达安公司与深圳市益田电力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是长期合作关系，故能使用该公司资质，且合同里没有要求我方需要有在东莞供电局备案的资质，且意强公司没有提出相关法律依据，以证明没有备案的情况下合同无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意强公司二审提交一组厂房、变电设备照片复印件，以证明凯达安公司主张的由于土建晚竣工导致逾期交付是不成立的，因为变电设备本来就是在厂房一楼，不需要单独小楼或房间。凯达安质证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原计划的电房不在一楼而在大门口，因为该电房正好在高压线下面，供电局不同意因此拆了该电房再重新找地方建设。意强公司认为当时是连接线的位置有过改变，但不影响施工进度，而且凯达安公司是看过现场才确定两个月可以完工的。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凯达安公司是依法注册成立的公司，其经营范围包括水电安装，故凯达安公司具备电气安装工程施工资质，其与意强公司签订的《电气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也不存在法定无效的其他情形，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虽然凯达安公司未在东莞供电局登记备案，但这并不属于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而且根据深圳市益团电力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其与凯达安公司是合作伙伴关系，案涉工程也已经顺利通过验收，故意强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意强公司应否向凯达安公司支付工程款余款400000元。双方当事人确认案涉工程总价款为820000元，意强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20000元，尚欠工程款400000元未支付。根据凯达安公司提供的意强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出具的承诺书，其确认拖欠余款400000元，并承诺分期支付完毕，且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意强公司应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意强公司诉讼中提出凯达安公司未在东莞供电局备案导致案涉工程延期验收构成违约，但正如原审判决论述的意强公司存在未按期支付相应比例的工程款也构成违约行为，意强公司上诉提出不应以工程款总额计算付款比例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相符，故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关于凯达安公司以此主张工期顺延合法有据的论述，意强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无需支付剩余工程款400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外，意强公司二审提交的照片不属于法定新证据，且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对意强公司二审提交的照片复印件，本院不采纳为定案依据。
三、意强公司要求凯达安公司赔偿租金损失400000元是否成立。如上述，凯达安公司顺延工期有合法依据，原审法院依法驳回意强公司以凯达安公司延期交付案涉工程为由要求凯达安公司赔偿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而按照意强公司提供的解除厂房租赁合同通知书，其已经在2012年7月被通知解除合同，但直至2015年1月其出具的承诺书仍然未提及租金损失问题，反而愿意支付剩余工程款，因此意强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租金损失问题确实不合常理，也缺乏法律依据，综合考虑原审法院分析的意强公司与鑫宇伟业公司之间存在的关联性等因素，本院对意强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意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意强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健如
代理审判员 何玉煦
代理审判员 徐华毅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冯文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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