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72行初11号 原告舟山华诚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昌国路****。 法定代表人：孙杰，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陆雪娣、罗丽艳，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杰，男，197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代理人陆雪娣、罗丽艳，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方勇，男，197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代理人陆雪娣、顾紫薇，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舟山市人民政府，住所，住所地舟山市新城海天大道**div> 法定代表人何中伟，市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许小月，常务副市长。 委托代理人王振，舟山市应急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苏冀皖，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浙江舟山威辰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舟，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兴岛路****v> 法定代表人叶海威，执行董事。 第三人叶海威，男，1969年8月27日出生，住舟山市定海区。 上述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海伟，浙江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舟山海城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舟，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田螺峙路**城投大厦**区内）。 法定代表人陈安振，董事长。 第三人舟山海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临，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海城大厦**v style="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周永阳，董事长。 第三人周永阳，男，196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第三人王家鸿，男，196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原告舟山市华诚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不服被告舟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舟山市政府）关于“华诚油1”轮“1.18”船舱爆炸较大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处理意见的批复（以下简称《事故批复》），于2019年7月2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次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26日向舟山市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舟山市政府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同年8月27日作出（2019）浙72行初11号行政裁定，驳回其异议。2019年10月24日本院召开庭前会议；因浙江舟山威辰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辰公司）、叶海威、舟山海城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城建设公司）、舟山海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城投资公司）、周永阳、王家鸿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或案件处理有利害关系，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同年12月4日再次召开庭前会议，并于同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华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杰、张方勇及其各自委托代理人陆雪娣、罗丽艳、顾紫薇，被告舟山市政府负责人许小月、其委托代理人王振及苏冀皖，第三人威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叶海威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海伟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海城建设公司、海城投资公司、周永阳、王家鸿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审理过程中，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防控影响，本院依法于2020年1月23日中止诉讼，于2020年2月24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6月10日，舟山市政府作出舟政函〔2019〕31号《事故批复》，内容为“市应急管理局：你局关于要求审定“华诚油1”轮“1.18”船舱爆炸较大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的请示（舟应急〔2019〕42号）悉。依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规定，现批复如下：一、同意“华诚油1”轮“1.18”船舱爆炸较大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同意对有关责任单位和责任人的处理建议和安全防范与整改措施建议。二、你局要加强监督检查，督促有关部门严格执行对该事故责任单位和责任人员的处理意见，按规定将事故经过和原因、责任单位与责任人员的责任追究情况、整改措施落实情况等及时向社会公布，接受社会监督等。” 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共同起诉称：华诚公司系“华诚油1”轮船舶管理人，孙杰、张方勇分别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总船长；威辰公司系船舶修造专业公司，浙江大东凯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东凯公司）为“华诚油1”轮经营人。2018年12月3日，“华诚油1”轮大副、船长编制、审核了该轮甲板部年度维修的《船舶修理工程单》，拟定船舶回舟山后进行年修。2019年1月16日14:35该轮靠泊威辰公司码头，同日威辰公司与华诚公司签订《船舶修理环境保护安全责任协议》（以下简称《安全责任协议》），其中第二条明确了明火作业方安全技术要求：根据现场情况确定作业方案，采取通风、清舱、测氧、测爆等安全技术措施，并配备安全管理人员，消防水、灭火器等消防器材到位，方可施工。第三条明确了威辰公司上船作业人员纪律：作业内容不明确的及时向华诚公司询问、讨教，不能盲目施工，华诚公司应积极提供船舶各系统资料。第四条约定双方的安全责任，由华诚公司、威辰公司对各自引起的安全责任事故和环境污染事件自行负责。2019年1月16日19时许，张方勇通知李新洲等人登船清理垃圾杂物，并对船舱进行通风。次日上午，孙杰、张方勇到叶海威办公室协商甲板修理工程事项，并将《船舶修理工程单》交叶海威，叶海威当场打电话给袁某等人，并告知管子工袁某下午来现场核对工程量。同日13时左右，张方勇与袁某在船上核对甲板维修项目中涉及管系的修理项目，并就《船舶修理工程单》管子工作业项目作标记。同年1月18日上午，袁某带领雷某、徐某在“华诚油1”轮甲板上进行管系拆除作业，至上午8时30分许，因有关部门对厂区进行检查，作业人员接威辰公司通知停止作业。中午12时30分许，袁某、雷某、徐某等人在甲板进行货油管系拆除明火切割作业。袁某等人动火作业前，未对货舱进行通风、测氧测爆，未配备消防器材，未用防火隔热毡进行安全隔离防护。同日14时40分许，袁某等人在NO.5货舱甲板上进行管系拆除明火作业时发生爆炸，致使袁某、徐某、雷某死亡，陆军民失踪，船员毕雷波受伤。袁某等施工人员均无电焊、热切割作业证书。事故发生后，舟山市政府成立事故调查组，委托浙江省安全生产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浙江安全生产研究院）对事故现场进行凝析油饱和蒸气压及挥发数值模拟计算分析，该院于2019年2月出具《舟山华诚油1轮“1.18”爆炸较大生产安全事故技术分析报告》（以下简称《技术分析报告》）。《调查报告》认定华诚公司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建议对其行政处罚；认定孙杰、张方勇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建议追究其刑事责任；认定威辰公司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建议对其行政处罚；认定叶海威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建议追究其刑事责任。三原告认为《事故批复》应予撤销，理由如下： 一、《调查报告》认定三原告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依据不足、证据不足，对事关三原告责任的基础性事实认定错误、违反法律规定，加重三原告在修船施工中的生产安全职责，错误认定三原告负有主要责任。1.华诚公司将甲板工程发包给威辰公司维修，双方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袁某系受威辰公司指派到涉案船舶进行甲板管系施工。《调查报告》认定威辰公司介绍没有任何资质的袁某施工队承接危险化学品船舶维修业务，将威辰公司由承揽人变为业务介绍方，将华诚公司发包对象由威辰公司变为袁某，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与行业惯例相悖，且与证据相矛盾。（1）涉案船舶靠泊威辰公司码头，双方签订了《安全责任协议》，并交接了《船舶修理工程单》，双方成立承揽合同关系；（2）船舶甲板修理须使用乙炔、氧气等易燃易爆物品，这些物品均列入国家安全管理特种商品目录，三原告及袁某显然无法取得；（3）根据舟山当地行业惯例，甲板维修基本由船东发包给专业修船厂；（4）涉案船舶2017年年修将甲板等维修项目发包给威辰公司，本次亦如此；（5）袁某、陆军民等人系威辰公司员工；（6）事故主要调查人员于2019年7月2日听证时陈述“炸死的人到底是哪方的人至今未查明”。2.工商部门公示信息显示，威辰公司经营状态为“存续”，经营范围为“船舶修理，船舶机械配件、钢材加工、销售”。即威辰公司具有船舶修理经营资质，且修船业务正常进行。华诚公司将甲板年修工程发包给威辰公司，就选任承揽主体并无过错。威辰公司的经营场所虽租赁期限届满而未续签合同，但其仍继续使用该场地，修船所需的安全生产设施设备，并未因租赁期满受影响，即租赁期满与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不存在因果关系。且该租赁合同系出租方与威辰公司间的民事合同关系，并不向社会公开，华诚公司没有义务考察场地租赁合同问题。即便租赁期满与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存在因果关系，华诚公司也可基于对工商登记信息的信赖及威辰公司继续使用该场地的实际状况，选任威辰公司作为承揽方。《调查报告》认定华诚公司将涉案船舶停靠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码头进行修理作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华诚公司将甲板年修工程发包给威辰公司，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威辰公司应按华诚公司要求独立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华诚公司并非甲板维修作业的组织者、指挥者、管理者，《调查报告》却错误认定华诚公司应履行本应由威辰公司履行的施工组织、指挥、管理职责。二、事故调查组剥夺三原告的陈述权和申辩权，违反了《浙江省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程序严重违法。三、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及《浙江省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自事故发生之日至人民政府对事故调查报告作出批复，排除特殊情况下的期限应为75天。涉案事故发生于2019年1月18日，舟山市政府于同年6月10日作出批复，历时144天，扣除必要的技术鉴定时间，已超出规定期限，且《调查报告》未经全体调查组成员签名，属于程序违法。四、《调查报告》另存在认定错误并引人曲解事实真相、有违诚实公平中立原则的情形。1.张方勇仅是《舟山市依露发船舶服务有限公司可燃气体测爆记录》（以下简称《测爆记录》）的提交者，且系应调查人员要求提交，无证据证明张方勇参与伪造；《海洋营运船舶明火作业安全技术要求》4.1规定：“测爆合格的舱室或处所，明火作业应在4h以内开工，否则，应重新测爆认定。”李新洲清理完毕垃圾距事故发生已超过34小时，该测爆记录对事故发生时的油气浓度显然无任何参考作用，故《测爆记录》与涉案事故无关。2.大副方小其将洗舱水过驳至NO.1右货油舱而非《调查报告》认定的NO.5右货油舱。3.《调查报告》混淆了船舶修理范畴的“清舱”与船舶修理前的垃圾清理工作的区别，引人曲解为甲板修理存在华诚公司自修项目。4.《调查报告》第9页记载：“1月17日下午，张方勇与袁某在船上核对甲板管系更换工程项目。”该表述不完整，应为华诚公司张方勇与威辰公司袁某核对工程项目，易引人产生袁某系华诚公司直接指派的错觉。5.货油舱底板破损，必然造成严重漏油事件，但分析涉案船舶装运油品的损耗吨数及损耗率可知货油舱内底板并无破损、漏油现象，《调查报告》就此认定错误。6.《调查报告》将“华诚油1”轮错误表述为危险化学品船舶。综上，请求判令：一、撤销舟山市政府作出的《事故批复》；二、判令舟山市政府对《调查报告》重新进行审查并作出处理决定。 舟山市政府答辩称，一、《调查报告》认定三原告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事实清楚，主要证据确实充分。1.华诚公司与威辰公司就涉案船舶修理主要条款未达成一致意见，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袁某等人于2019年1月18日到涉案船舶甲板上作业时，并无威辰公司人员在场；且威辰公司场地已被要求腾退，腾退期限已满，该公司修船业务已全面停止，职工亦已基本离厂。2.三原告明知袁某等人动火作业未采取测氧测爆、通风等安全技术措施，动火作业未经审批，未彻底检查作业现场，现场未配备安全人员，消防器材未到位，也未对袁某等人是否具备相应资质进行核实的情况下，放弃安全管理责任，任由袁某等人违规明火作业，导致案涉事故发生。二、舟山市政府作出《事故批复》程序合法。案涉事故发生后，舟山市政府依法组成事故调查组，委托浙江安全生产研究院对事故现场进行凝析油饱和蒸汽压及挥发性数值模拟计算分析。调查过程中，调查组充分保障调查对象的陈述权、申辩权。因案情复杂，调查组于2019年3月15日申请延长调查期限60日，舟山市政府同日批准；同年6月10日，舟山市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对调查报告作出同意批复，扣除鉴定期间，并未超出法定期限。三、《调查报告》不存在认定错误并引人曲解事实真相、有违诚实公平中立原则的问题。 第三人威辰公司、叶海威共同陈述如下：一、三原告主张船舶甲板年修工程发包给威辰公司没有事实依据。威辰公司仅提供了靠泊码头，并为船方介绍了承包人袁某，船方与威辰公司不存在承揽关系。二、威辰公司已停产，华诚公司与袁某建立承揽关系，选任有过错。三、船舶甲板维修项目系由船方直接发包给袁某施工，威辰公司并非承揽人，故涉案船舶维修项目的组织者、指挥者、管理者均是船方和袁某，而非威辰公司。四、事故调查组在制作调查笔录时已告知原告方回避、陈述、申辩等权利，未剥夺三原告上述权利。五、《调查报告》虽有两位调查组成员未签名，但该缺陷仅是程序瑕疵，不能据此否定《调查报告》的法律效力。六、1.张方勇与依露发公司共同伪造了《测爆记录》，《调查报告》就此认定正确。2.方小其用消防水冲洗油舱后，将洗舱水过驳至1号油舱，该处应系笔误，但该笔误不影响《调查报告》的调查结论。3.三原告主张船方委托李新洲对涉案船舶进行的清舱作业仅是清理生活垃圾，与事实不符。4.袁某不是威辰公司员工，并非代表威辰公司与船方核对工程量。5.三原告以最后一航次凝析油数量未明显减少来否定《调查报告》对凝析油来源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调查报告》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各方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当庭质证。 对华诚公司提供的证据，舟山市政府对证据1听证笔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袁某系威辰公司外包工，不是该公司员工。对证据2李新洲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据3《测爆记录》的三性均有异议，李新洲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测爆记录》系张方勇事后伪造。对证据4船舶修理工程结算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华诚公司与威辰公司间的船舶修理承揽合同中一直存在多家共同承揽情况，华诚公司在2018年度船舶检修中未落实安全生产责任。对证据5威辰公司现场图无异议。对证据6会议纪要、证据7船舶电子签证记录、证据8威辰公司企业信息及证据9安全管理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威辰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状态以及“华诚油1”轮符合船舶安全管理要求。对证据10张方勇职责说明的三性均有异议，系单方制作，且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对证据11《海洋营运船舶明火作业安全技术要求》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标准不适用于本案。对证据12《造修船企业安全生产技术规范》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舟山市政府对涉案事故直接原因、间接原因的认定准确。对证据13通话记录三性无异议，可证明孙杰、张方勇多次与叶海威联系。对证据14情况说明、证据15船舶基本情况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认可三原告证明目的。威辰公司、叶海威对证据1至证据12、证据14、证据15的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对证据13通话记录的三性无异议，但不认可三原告证明目的，威辰公司与华诚公司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 对舟山市政府提供的证据，三原告对证据1《事故批复》及附件《调查报告》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事故批复》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两名调查组成员未签名，调查期限超出法定期限。对证据2函的三性无异议，可证明批复行为程序违法，2名调查组成员未在《调查报告》上签名。对证据3延期申请表的三性无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调查报告》形成于2019年4月30日，舟山市政府于同年6月10日作出批复，超出15天的批复期限，程序违法。对证据4勘验笔录、证据5《技术分析报告》的三性无异议，勘验笔录可证明事故施工人员使用的是船厂专用生产工具，施工人员系威辰公司指派；《技术分析报告》可证明事故直接责任在于施工人员。对证据6《安全责任协议》、证据7《船舶修理工程单》的三性无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可证明华诚公司与威辰公司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对证据8叶海威询问笔录三性无异议，可证明孙杰与叶海威沟通修理事宜、袁某等人系威辰公司员工、威辰公司未履行安全生产责任等。对证据9顾善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其陈述不客观，与事实不符。对证据10吴明洋询问笔录的三性无异议，可证明涉案修理工程系叶海威通过郑军仕联系袁某。对证据11郑军仕询问笔录三性无异议，可证明威辰公司承揽了涉案修理工程，测氧测爆由威辰公司负责。对证据12李新洲询问笔录三性无异议，可证明李新洲是否测爆与事故无关以及涉案船舶舱内无油。对证据13傅海伦询问笔录的关联性有异议，李新洲清理船舱距事故发生达34个小时，是否测氧测爆与事故无关。对证据14余粮询问笔录、证据15白军华询问笔录的三性无异议，可证明船舶修理行业普遍存在挂靠、外包现象，但挂靠、外包系与威辰公司发生关系，与三原告无关。对证据16孙杰询问笔录、证据17张方勇询问笔录、证据18袁国海询问笔录、证据19傅伟达询问笔录、证据20毕雷波询问笔录、证据21邵承锡询问笔录的三性无异议，可证明华诚公司与威辰公司成立承揽合同、袁某等人系受威辰公司指派、船舱无漏油情况及渗水问题已处理等。对证据22参保证明、证据23证明三性无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袁某等人是否为威辰公司员工以及威辰公司是否为该四人缴纳社保，与三原告事故责任认定无关。对证据24腾退通知的关联性有异议，威辰公司是否非法使用场地与其具备船舶修理经营资格没有必然联系，三原告亦无从知悉该情况。对证据25《测爆记录》的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事故无关。对证据26至31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舟山市政府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依法不应采信。威辰公司、叶海威对证据7《船舶修理工程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系华诚公司单方制作，威辰公司未签字或盖章，不能据此推定双方存在承揽关系。对证据16孙杰询问笔录、证据17张方勇询问笔录、证据20毕雷波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三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对其余证据均无异议。 对威辰公司、叶海威提供的证据，三原告对证据的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舟山市政府对证据2工程验收单、价格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威辰公司未承揽华诚公司修理工程，对其余证据均无异议。 对本院应三原告申请调取的赔偿协议及《赔偿说明》，三原告对赔偿协议无异议，认为可证明死亡人员均系威辰公司员工，三原告未将涉案修理工程发包给死亡人员；对《赔偿说明》的三性均有异议，系三原告提起行政诉讼后出具，不能证明华诚公司与袁某等人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舟山市政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可证明袁某与威辰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袁某与威辰公司的关系，不能证明华诚公司与威辰公司存在发包关系及袁某的施工行为系受威辰公司指派。威辰公司、叶海威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舟山市政府提供的证据1《事故批复》及《调查报告》、证据2函、证据3延期申请表、证据4勘验笔录、证据5《技术分析报告》、证据6《安全责任协议》、证据7《船舶修理工程单》、证据22参保证明、证据23证明，三原告及威辰公司、叶海威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故予以认定，关于证明目的，于说理部分分析。证据8至证据21，系执法人员对相关人员制作的询问笔录，均予以认定；证据24腾退通知、证据25《测爆记录》，三原告及威辰公司、叶海威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以上证据证明目的，亦于说理部分分析。证据26至31，舟山市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因不可抗力等正当事由不能在法定期限内提供，亦未向本院申请延期举证，其逾期提交上述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故不予认定，其欲证明事项依法视为没有相应证据。 三原告提供的证据5威辰公司现场图、证据13通话记录，舟山市政府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1听证笔录，系舟山市应急管理局制作；证据3《测爆记录》，系涉案事故发生后张方勇向事故调查组提交材料，舟山市政府亦作为证据提交；证据4船舶修理工程结算单、证据6会议纪要、证据7船舶电子签证记录、证据8威辰公司企业信息、证据9安全管理证书，舟山市政府对真实性无异议，均予以认定；关于证明目的，于说理部分分析。证据2李新洲情况说明、证据10张方勇职责说明，系证人证言，三原告未申请李新洲及刘慧荣、傅伟达出庭作证，舟山市政府及威辰公司、叶海威均不认可上述证据，故不予认定。证据11《海洋营运船舶明火作业安全技术要求》，系原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国家标准；证据12《造修船企业安全生产技术规范》，系原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安全生产行业标准，依法不属于证据，但三原告可据以说明其相关主张。证据14情况说明，属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人员的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予认定，对作为该说明附属材料的证据15船舶基本情况亦不予认定。 威辰公司、叶海威提供的证据1船舶改装修理合同、证据2工程项目验收单及价格单、证据3船舶修理合同，与本案无直接联系，不予认定。证据4情况说明、5银行交易记录，三原告、舟山市政府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关于证明目的，于说理部分分析。 本院应三原告申请调取的赔偿协议、《赔偿说明》，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予以认定；三原告证明目的另行分析。 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华诚油1”轮系华诚公司经营，挂靠大东凯公司水路货物运输资质从事运输。2019年1月16日下午，该轮靠泊威辰公司浮码头。同年1月18日下午，该轮NO.5右货油舱发生爆炸，导致袁某、徐某、雷某死亡、陆军民失踪及毕雷波受伤。 舟山市政府办公室于2019年1月19日作出关于成立“华诚油1轮”“1.18”较大爆炸事故案调查组的函，成立调查组，成员14人。后事故调查组委托浙江安全生产研究院对事故发生原因进行技术分析，该院于同年3月26日作出《技术分析报告》。2019年3月14日，事故调查组向舟山市政府申请延长60日调查期限，舟山市政府于次日同意。同年4月30日的事故调查组成员签名页显示：事故调查组成员一致同意事故调查报告内容，提交市政府审批；但无调查组成员陈挺、邵松程的签名。同年6月10日，舟山市政府作出《事故批复》，同意《调查报告》及对有关责任单位和责任人的处理建议。 《调查报告》主要内容如下：……二、事故发生经过、救援情况及报告。（一）事故经过。2019年1月15日11时至15时，大副方小其用消防水冲洗NO.1至NO.5货油舱，并将洗舱水过驳至NO.5右货油舱。同年1月16日下午，“华诚油1”轮靠泊威辰公司浮码头，停靠后华诚公司与威辰公司签订《安全责任协议》。当日下午，张方勇电话通知李新洲对货油舱进行清舱作业，李新洲当晚带工人上船清理货油舱，作业时进行通风但未测氧测爆。同年1月17日下午，张方勇与袁某在船上核对甲板管系更换工程项目。同年1月18日上午，袁某带领雷某、徐某在“华诚油1”轮甲板进行管系拆除作业。上午8时30分左右，海城建设公司对威辰公司厂区进行检查，作业人员停止了作业。中午12时左右，袁某、雷某、徐某等3人在“华诚油1”轮甲板上进行货油管系拆除切割作业。水手毕雷波负责船舶甲板修理过程查看。作业至当日下午14时40分左右，NO.5右货油舱发生爆炸，袁某、徐某两人炸死在甲板，雷某被炸掉落海里，陆军民失踪。四、事故伤害和原因分析及性质认定。（二）事故原因和性质。1.直接原因。“华诚油1”轮NO.3右压载舱内有从货油舱泄露下来的凝析油，通过压载舱道门盖或破损内底板不断往NO.5右货油舱内挥发可燃气体，与货油舱内的空气形成爆炸混合物，货油舱内通风不到位，也未对舱室内进行测氧测爆，袁某等人在NO.5右甲板输油管系切割拆除作业时，未对货油舱甲板采取隔热防护措施，切割掉落的铁水，形成高温灼热体，NO.5右货油舱爆炸混合物遇到高温灼热体点火后发生爆炸。违反《造修船企业安全生产技术规范》（AQ7007-2013）7.2、7.2.2a、7.3.1c、7.3.3b的相关规定，未对油气进行通风置换，未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未配备消防器材，未设置足够的送风活排风设施，未达到换气次数3-5次/小时的要求，未进行测爆检测，未按照标准流程检测出可燃气体超限。2.间接原因……（2）威辰公司及相关人员，未有效督促、检查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海城投资公司要求腾退公司场地，未能及时清理场地，未签订租赁协议，承接危险化学品船维修业务，允许“华诚油1”轮停靠修理，联系不具备安全条件袁某施工队进行修理，未有效落实《安全责任协议》安全责任。违反《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十八条第（一）至（三）项。（3）华诚公司及相关人员，将“华诚油1”轮维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单位和个人；未有效督促落实本单位船舶修理安全管理制度，未有效落实《安全责任协议》安全责任，未签订本次维修工程施工合同，危险作业现场未有效落实各项安全防范措施，未有效落实施工现场安全管理，未及时发现并制止袁某等施工人员违规上船进行甲板油管切割动火作业。违反《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十八条第（一）至（三）项、《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六、事故有关责任人员及责任单位的处理情况及建议……（二）威辰公司。未有效落实企业主体及安全责任，明知修船场地租赁有效期限已过，与场地所有者海城投资公司未签订续租协议，船舶修理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未落实各项安全防范措施的情况下，违规组织生产活动。违反《造修船企业安全生产技术规范》（AQ7007-2013）规定，承接危险化学品船舶修理业务，允许“华诚油1”轮停靠修理，未有效落实《安全责任协议》安全责任。其行为违反了《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安全生产法》有关规定，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建议市应急管理局对其进行处罚。（三）叶海威。作为威辰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履行法定职责有效督促、检查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介绍没有任何资质的袁某施工队承接危险化学品船维修业务，在明知其作业人员和生产设施设备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下，未制止袁某施工队动火作业，造成重大人员伤亡。违反《安全生产法》有关规定，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建议追究其刑事责任。（四）华诚公司。作为船舶实际所有人，将“华诚油1”轮维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单位和个人；未有效落实《安全责任协议》安全责任，未签订本次维修工程施工合同，“华诚油1”轮甲板修理危险作业现场未有效落实各项安全防范措施，未有效落实施工现场安全管理，未及时发现并制止袁某等施工人员违规上船进行甲板油管切割动火作业。违反了《安全生产法》《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的有关规定，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建议市应急管理局对其进行行政处罚。（五）孙杰。作为华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华诚油1”轮实际控制人，负责联系该轮修理单位，指挥张方勇负责船舶甲板修理项目管理工作，将“华诚油1”轮停靠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码头（原威辰公司）进行修理作业，在内部安全管理体系未建设的情况下，对袁某等人进行船舶管系施工作业的隐患未及时消除，未依法履行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职责、有效落实本单位船舶修理安全管理制度，督促、检查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事故隐患。违反《安全生产法》有关规定，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建议追究其刑事责任。（六）张方勇。华诚公司总船长和“华诚油1”轮股东，根据职责具体负责船舶甲板修理项目现场管理工作。“华诚油1”轮修理前未对作业现场危险危害因素辨识分析、安全防护措施落实以及相关内部审签手续；未确认作业人员具备上岗资质或者技能符合安全作业要求；未告知作业人员危险危害因素、安全作业要求和应急措施，未有效制止无任何资质的袁某等施工人员违规上船进行甲板部货油管系切割动火作业，发生较大安全事故；事故发生后伪造一份测爆单，上交事故调查组。其行为违反《安全生产法》《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安全生产违法行为处罚办法》有关规定，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建议追究其刑事责任。 另查明，威辰公司场地系向海城投资公司租赁，该公司于2018年5月2日作出腾退通知书，载明：根据中央环境督查舟山市整改工作协调小组整改督导组工作联系单精神，海城投资公司需收回位于舟山××××海区十六门的原舟山市鸿力升船舶工程有限公司场地。威辰公司应在收到本通知书起两个月（即到2018年6月30日）无条件搬迁腾退上述场地等。2018年6月至12月期间，持续有多艘船舶进出威辰公司场地；至涉案事故发生之日，一艘渔船尚在威辰公司内建造；至2019年10月24日，威辰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的登记状态为存续，经营范围包括船舶修造及船舶机械配件、钢材加工、销售。“华诚油1”轮2017年年度修理在威辰公司进行，孙杰以大东凯公司定海分公司名义与威辰公司进行结算，双方于2018年2月10日签署船舶修理工程结算单，结算价格为575000元，维修工程内容包括：服务工程、除锈油漆工程、机舱工程、甲板工程、货油舱工程、货油舱加强工程、其它工程等，服务工程中包括测爆费1000元。2019年1月20日，经舟山××××海区临城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威辰公司与袁某、陆军民、徐某、雷某四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共计赔偿四人家属598万元，孙杰向叶海威支付其中的60万元。 根据三原告诉请、舟山市政府答辩意见以及威辰公司、叶海威陈述意见，本院归纳并评析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一、舟山市政府认定事实是否清楚。具体包括：（一）就涉案船舶甲板维修工程，与华诚公司成立承揽关系的是威辰公司还是袁某等人，威辰公司是否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及华诚公司对该情况是否明知；（二）华诚公司、孙杰及张方勇是否具有未正确履行安全生产责任行为。 涉案船舶甲板维修工程事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属于典型的承揽合同，各方当事人对此亦无争议，争议在与华诚公司成立承揽合同关系的是威辰公司抑或袁某等人。就此问题，首先，《调查报告》第15页记载威辰公司及相关人员“联系不具备安全条件袁某施工队进行修理”，却又在该报告第18页认定华诚公司将涉案船舶维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单位和个人，以及叶海威介绍没有任何资质的袁某施工队承接危险化学品船维修业务；庭审中舟山市政府又称华诚公司将动火作业工程发包给袁某等人、其余工程发包给威辰公司，但威辰公司不认可该说法。显然，《调查报告》就此问题前后矛盾。其次，本案现有证据仅可证明孙杰、张方勇就船舶甲板维修工程与叶海威进行了协商，张方勇与袁某核对了工程量；另外，郑军仕的询问笔录记载其自袁某处复印了工程清单并准备交给冷作工。舟山市政府未能提供确实充分证据证明华诚公司与袁某等人成立承揽合同关系，而该事实将直接影响到相关单位及人员在涉案事故中的责任认定。故舟山市政府就此问题作出的事实认定，证据不足。 关于威辰公司是否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及华诚公司对该情况是否明知的问题。海城投资公司虽要求威辰公司腾退场地，但腾退期满后威辰公司长时间持续进出多艘船舶，至涉案事故发生时尚有一艘渔船在威辰公司内建造；且威辰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处于存续状态、经营范围中包括船舶修造业务，华诚公司对登记信息的合理信赖利益应予保护，否则正常的市场交易行为难以进行。《调查报告》依据威辰公司场地租赁期已届满、船坞无法使用、工人已遣散等认定威辰公司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华诚公司明知该情况，以及孙杰将涉案船舶停靠在威辰公司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码头进行修理作业，证据不足，理由亦难成立。 关于华诚公司是否有效落实《安全责任协议》安全责任的问题。在动火作业业务承揽人未查明的情况下，认定向威辰公司提出明火作业、清舱作业申请的主体为华诚公司证据不足。华诚公司作为委托作业一方，应履行相关安全责任，但其是否履行了相关安全责任不影响修理方应履行的安全责任。 舟山市政府认定的华诚公司在甲板修理危险作业现场未有效落实各项安全防范措施、未有效落实施工现场安全管理、未及时发现并制止袁某等施工人员违规上船进行甲板油管切割动火作业；孙杰对袁某等人进行船舶管系施工作业的隐患未及时消除；张方勇修理前未对作业现场危险危害因素辨识分析、安全防护措施落实以及相关内部审签手续，未确认作业人员具备上岗资质或者技能符合安全作业要求，未告知作业人员危险危害因素、安全作业要求和应急措施，未有效制止无任何资质的袁某等施工人员违规上船进行甲板部货油管系切割动火作业等，涉及法律适用问题，留后阐述。 二、舟山市政府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依法行政原则要求行政主体作出的行政行为必须具有法律依据，并将所依据的具体法律规定作为行政行为的理由之一告知相对人，如此相对人方可确定行政主体的确切意思表示，从而有针对性地寻求权利救济。公众也能据此了解行政主体适用法律的逻辑，进而增进对相关法律条款含义的理解，调整自身行为，从而实现法律规范的指引及教育功能。《事故报告》“六、事故有关责任人员及责任单位的处理情况及建议”部分就华诚公司、孙杰及张方勇的责任，仅写明其行为违反了《安全生产法》《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安全生产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的有关规定，未写明违反的具体条文。故涉案批复行为，属适用法律规定不明，应认定为适用法律、法规错误。 《调查报告》“四、事故伤害和原因分析及性质认定”部分就华诚公司及相关人员的责任，统一适用《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十八条第（一）至（三）项、《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此处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亦存在错误。《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第一，舟山市政府已认定发包人为华诚公司，孙杰系华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船舶实际控制人，张方勇系华诚公司总船长和船舶股东，该条规定不适用于孙杰、张方勇。第二，《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调整的是生产经营单位就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的发包及出租情形，本案不涉及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就华诚公司是否发包其生产经营项目这一问题，首先，华诚公司系一家航运企业，船舶甲板维修业务并非其生产经营项目，故其将该业务交他人承揽，不应认定为发包生产经营项目。其次，发包、承包指向的应是一种经营方式，而不得随意将民事活动领域的承揽合同纳入发包、承包的概念范畴。再次，根据《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经营项目发包给其他单位的，生产经营单位应对承包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并定期进行安全检查，承揽合同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则处于平等地位，定作人无权管理承揽人。最后，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主管机关应责令限期改正并没收违法所得，没有违法所得的，单处或者并处十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承揽合同中，定作人须支付报酬以取得工作成果，但通常不存在违法所得，华诚公司将船舶甲板维修工程交他人承揽，亦不存在违法所得的问题。故《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应不适用于本案。 《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十八条第（一）至（三）项规定：“生产经营单位进行爆破、吊装、动火、有限空间作业和国家规定的其他危险作业，以及邻近高压输电线路、输油（气）管线作业，应安排专门人员进行现场安全管理，并落实下列措施：（一）作业前完成作业现场危险危害因素辨识分析、安全防护措施落实以及相关内部审签手续；（二）确认作业人员具备上岗资质或者技能，身体状况和劳动防护用品配备符合安全作业要求；（三）告知作业人员危险危害因素、安全作业要求和应急措施。”该条规定在该条例第二章“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保障”中，结合该条例第三条第二款“生产经营单位是本单位安全生产的责任主体，其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全面负责，其他负责人对职责范围内的安全生产工作负责”的规定，可知第十八条的适用对象为爆破、吊装、动火、有限空间作业等危险作业的作业单位，而非委托作业单位。本案中，船舶甲板维修业务的承揽人系威辰公司抑或袁某等人，均不影响华诚公司定作人即委托作业单位的身份，故舟山市政府适用《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十八条第（一）至（三）项认定华诚公司涉案事故责任，适用法律、法规错误。 华诚公司虽未签订本次维修工程施工合同，但《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是生产经营单位应当与承包单位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或者明确约定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舟山市政府未提供生产经营单位修理船舶甲板须订立书面协议以及不订立书面协议应对事故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故舟山市政府据此认定华诚公司对涉案事故负有责任，法律依据不足。 舟山市政府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关于三原告的陈述权、申辩权，舟山市政府认为事故调查组在询问过程中已听取孙杰、张方勇的陈述及申辩，相关法律法规未规定作出《事故批复》前须专门听取相对人陈述、申辩。按照正当程序法理，为体现出对行政权力的合理限制，听取相对人陈述、申辩并给予其提供证据的机会，是行政主体作出对相对人不利的行政行为的一个前置程序。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四款的规定，有关机关应当按照人民政府的批复，依照法定权限和程序，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负有事故责任的人员涉嫌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涉案事故属较大安全生产事故，《事故批复》认定华诚公司、孙杰及张方勇均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建议对华诚公司行政处罚、追究孙杰及张方勇刑事责任，将对三原告人身及财产权利产生重大影响。此际，合理保障三原告的陈述、申辩权利，更有利于查明事实，提高批复行为的正确率及三原告对批复行为的可接受程度。事故调查组仅在调查过程中对孙杰、张方勇进行询问，《事故批复》作出前舟山市政府未告知三原告批复内容，未听取其陈述、申辩意见，不符合正当程序要求，应认定为程序违法。 关于期限。《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事故调查组应当自事故发生之日起60日内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特殊情况下，经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批准，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的期限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60日。”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应当自收到事故调查报告之日起15日内做出批复；特别重大事故，30日内做出批复，特殊情况下，批复时间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的时间最长不超过30日。”事故调查组于2019年1月19日成立，调查期限经批准于同年3月15日延长60日，舟山市政府于同年6月10日作出《事故批复》，舟山市政府抗辩舟山市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5月27日向其提出请示，扣除鉴定期间，调查期限、批复期限均未超出法定期限。但舟山市政府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该请示，依法应认定为就此无证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事故调查报告报送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后，事故调查工作即告结束。”据此，本院按照事故调查组成员签名页载明的2019年4月30日认定《调查报告》作出日期，舟山市政府的批复期限亦应自次日起算。故舟山市政府事故调查行为未超期，但批复行为超期。另外，两位调查组成员未在调查报告上签名，违反了《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以上超期批复行为及遗漏签名行为，对三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未造成实质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属于程序轻微违法，本院予以指正。 涉案事故导致一艘船舶爆炸及三人死亡、一人失踪、一人受伤，给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造成较大损害。舟山市政府作为法定调查组织，有权在查明事实基础上认定各方事故责任，并建议对各方依法处理。但行政行为应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以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确保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舟山市政府的批复行为，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并重新作出。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舟山市人民政府舟政函〔2019〕31号《舟山市人民政府关于“华诚油1”轮“1.18”船舱爆炸较大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处理意见的批复》； 二、责令舟山市人民政府针对舟山市应急管理局《“华诚油1”轮“1.18”船舱爆炸较大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的请示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舟山市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章青山 审判员  吴胜顺 审判员  杨世民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叶奉瑛 附录一：证据目录 华诚公司、孙杰、张方勇证据： 1.舟山市应急管理局听证笔录，用以证明主要调查人员在听证会上陈述“炸死的人到底是哪方的人至今未查明”，《调查报告》认定施工人员受华诚公司指派明显依据不足。 2.李新洲出具的情况说明； 3.《测爆记录》； 以上证据2、3，用以证明李新洲等人进行的是船舶修理前的船舱垃圾清理工作，清理时进行了通风，《测爆记录》系为垃圾清理所做，且非张方勇编制。 4.2017年年修船舶修理工程结算单，用以证明“华诚油1”轮2017年年修工作由威辰公司承揽，具体明细表明甲板工程等维修项目均发包给威辰公司，修理中的测氧测爆、消防设备落实等系威辰公司安全职责。 5.威辰公司现场图，用以证明事故发生时船舶所在位置。 6.事故调查组会议纪要； 7.威辰公司船舶电子签证记录； 以上证据6、7，用以证明涉案事故发生前威辰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状态。 8.威辰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于证明威辰公司具有船舶修理资质，其工商登记状态仍为存续。 9.“华诚油1”轮安全管理证书，用以证明该轮符合船舶安全管理要求。 10.关于张方勇同志在“华诚油1”轮修理期间的职责说明，用以证明张方勇主要负责就甲板部相关工程项目与威辰公司协调联系，不承担现场管理的职责，修理期间的安全工作由威辰公司负责。 11.《海洋营运船舶明火作业安全技术要求》，用以证明测爆合格的舱室或处所，明火作业应在4小时内开工，超时应重新测爆，《测爆记录》与涉案事故无关。 12.《造修船企业安全生产技术规范》，用以证明涉案事故的直接原因是甲板管系切割作业人员违反该规范相关要求。 13.孙杰、张方勇的通话记录，用以证明其在2019年1月期间未联系过袁海松，“华诚油1”轮停靠威辰公司码头前后与叶海威多次联系。 14.深圳市祥顺海运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 15.“鸿庆8”轮国籍证书及船舶基本情况； 以上证据14、15，用以证明涉案事故发生前威辰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状态。 应三原告申请，本院要求威辰公司提交了其与死亡人员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威辰公司一并提交了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政府临城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关于威辰船厂“1.18”船舱爆炸事故向遇难者家属赔偿相关情况的说明》。 舟山市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1.《事故批复》及其附件《调查报告》； 2.舟山市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华诚油1轮”“1.18”较大爆燃事故案调查组的函； 3.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延期提交申请表； 以上证据1至3，用以证明舟山市政府依法成立事故调查组，就事故性质及事故责任作出认定，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事故调查报告，依法作出批复。 4.勘验笔录； 5.《技术分析报告》及附件； 以上证据4、5，用以证明事故发生后现场勘验情况及事故原因、责任。 6.《安全责任协议》； 7.《船舶修理工程单》； 以上证据6、7，用以证明华诚公司与威辰公司间承揽合同关系未确立及两公司关于安全责任的约定，华诚公司明知货油舱内NO.1—NO.5左右内底板破损等事实。 8.叶海威询问笔录，用以证明威辰公司场地系向海城投资公司租赁，租赁到期后场地由威辰公司管护，事故发生时管护期限已届满，孙杰知悉该情况，船舶无法进坞修理；孙杰与叶海威协商“华诚油1”轮保养事宜时不涉及费用问题，且未告知该轮装运过凝析油情况；袁海松进行施工未得到威辰公司认可。 9.威辰公司保安部经理顾善根询问笔录，用以证明威辰公司自2018年11月已停工，公司大部分人员已遣散；叶海威未布置过船舶修理施工工作。 10.威辰公司副总经理吴明洋询问笔录，用以证明吴明洋负责安全生产，修理单由叶海威交其或郑军仕，并由叶海威指定具体包工头施工，其或郑军仕联系包工头，本次施工吴明洋未拿到施工单。 11.威辰公司主管郑军仕询问笔录，用以证明至2018年11月30日威辰公司修船业务已结束，其不清楚“华诚油1”轮修理过程；叶海威未布置过“华诚油1”轮修理工作。 12.李新洲笔录询问，用以证明李新洲挂靠依露发公司从事船舶清舱工作，其接张方勇通知于2019年1月17日进行清舱，但未测氧测爆，也未通知威辰公司，对“华诚油1”轮船舱进行清舱，主要是垃圾清扫；案涉事故发生后，张方勇让其到依露发公司补办《测爆记录》。 13.依露发公司副总经理傅海伦询问笔录，用以证明2019年1月22日，李新洲与张方勇至依露发公司补办测爆单。 14.余粮询问笔录； 15.白军华询问笔录； 以上证据14、15，用以证明白军华、袁海松、陆军民原挂靠舟山昌恒船舶修造服务有限公司在威辰公司承包工程，因威辰公司即将关闭，2019年后该公司未与威辰公司签订协议。 16.孙杰询问笔录，用以证明华诚公司股东情况，华诚公司、“华诚油1”轮与大东凯公司的关系，“华诚油1”轮最后一个航次装运的是凝析油；孙杰与叶海威协商船舶修理情况，修船事宜其让张方勇与二副袁国海负责；“华诚油1”轮至今未进行测氧测爆，原计划测试后与叶海威签订合同，安全协议及修理费用协议均未签订；其对《安全责任协议》不知情；华诚公司制定的《船舶消防安全管理制度》规定修船前须向施工单位提供相关资料，介绍动火部位及可能影响安全的有关情况及安全措施，船长须召开安全会议布置落实安全措施，船上部门长须组织人员检查施工现场等，其认可这些系安全体系文件要求，现实中基本做不到。 17.张方勇询问笔录，用以证明张方勇于2019年1月16日联系李新洲对“华诚油1”轮货油舱进行清理，其不清楚李新洲是否测氧测爆；其负责“华诚油1”轮甲板维修工作，但未与叶海威对接过修理工作；2019年1月18日其在“华诚油1”轮上看到袁海松等动火作业未予制止。 18.袁国海询问笔录，用以证明“华诚油1”轮靠泊码头后，袁国海代表船方与威辰公司签订《安全责任协议》；其职责是配合张方勇管理甲板部工作；2019年1月17日清舱时其未过问测氧测爆事宜，亦不知道袁海松等人何时上船施工。 19.傅伟达询问笔录，用以证明其负责轮机部修理工作并联系了施工队。 20.毕雷波询问笔录，用以证明“华诚油1”轮修理前未进行测氧测爆，华诚公司未对船员进行过安全教育。 21.邵承锡询问笔录，用以证明该轮事故前五个航次运输的均为凝析油，靠泊前用消防水管洗舱；其于2019年1月16日离船，之前未进行测氧测爆。 22.舟山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四份； 23.舟山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的证明； 以上证据22、23，用以证明袁海松等人不是威辰公司员工。 24.腾退通知，用以证明海城投资公司要求威辰公司于2018年6月30日前腾退场地，威辰公司已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 25.《测爆记录》，用以证明张方勇提供虚假测爆记录。 2019年12月4日庭前会议上，舟山市政府提交了以下证据： 26.舟山市应急管理局出具的关于委托对“华诚油1”轮“1.18”爆炸较大事故进行技术分析的函； 27.浙江安全生产研究院出具的关于对“华诚油1”轮“1.18”爆炸较大事故油样进行检测及模拟分析的函； 以上证据26、27，用以证明舟山市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1月19日委托鉴定，该日起至2019年3月26日的期间应在调查期限中扣除。 28.浙江省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对舟山“1.18”油船爆燃事故进行挂牌督办的函； 29.浙江省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华诚油1”轮“1.18”船舱爆炸较大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的复函； 30.舟山市应急管理局关于要求审定《“华诚油1”轮“1.18”船舱爆炸较大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的请示； 以上证据28至30，用以证明舟山市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4月30日报请浙江省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同意后，于同年5月27日报舟山市政府审批，舟山市政府于同年6月10日作出批复，程序合法。 2019年12月18日庭审中，舟山市政府提交了证据31华诚公司安全管理文件，用以证明三原告未正确履行华诚公司内部文件规定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 依据方面，舟山市政府提供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浙江省安全生产条例》。 威辰公司、叶海威证据： 1.船舶改装修理合同，用以证明威辰公司与孙杰建立修船合同关系时须签订修理合同。 2.工程项目验收单、价格单； 3.船舶修理合同； 以上证据2、3，用以证明威辰公司承揽修船业务时，均会签订书面合同并约定修理项目及价格、决算依据、税费承担等。 4.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 5.银行交易记录； 以上证据4、5，用以证明涉案事故发生后孙杰主动承担60万元赔偿款。 附录二：法律条文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