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土地储备中心，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新开路**。 法定代表人：汤凯，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炎，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市泉港福士石材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南埔岭口工业区/div> 法定代表人：宋文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炬，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宇，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大连东港商务区开发建设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原大连东港商务区开发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港兴路**/div> 法定代表人：邵新，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大连市土地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大连土储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泉港福士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士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大连东港商务区开发建设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东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5民初3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土储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石材数量认定错误。1、关于错误认定的1586654.5元。本案，大连土储中心及大连东港公司已明确提出，对出库凭证中无建设单位的签字或盖章部分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而《合同条款》第七条第1款虽然约定“大连土储中心指定石材铺装单位为验收人”，一审法院未对福士公司提交的出库凭证中的“施工单位”与《合同条款》第七条第1款所述的“石材铺装单位”有何关联性进行审查，便主观臆断出库凭证中的“施工单位”即为出库凭证中的“施工单位”，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福士公司提供的出库凭证中的“施工单位”数量众多，而相关凭证上又无任何建设单位的印章，根本无法核实相关出库凭证的真实性，更无法据此得出凭证上的“施工单位”就是本案的“石材铺装单位”的结论。一审法院未对出库凭证中的签字人是否有权代表“施工单位”进行审查。对出库凭证中无建设单位的签字或盖章部分，并无“施工单位”的盖章，仅存在个别人员的签字，根本无法确认相关人员与“施工单位”有何关系，无法确认相关人员是否有权代表“施工单位”、无法确认相关签字的真实性，更无法确认相关石材被领走后，是否用于案涉工程的铺装。而一审法院据此便武断地得出“该部分石材亦已经经过验收”的结论，与事实不符，更无法律依据。2、关于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的1333224元。本案并无证据表明大连东港公司系大连土储中心的验收人，大连东港公司对剩余库存数量的确认，并不能代表大连土储中心对石材进行了验收，《合同条款》第七条第2款约定“大连土储中心须在福士公司将石材运至交货地点并通知大连土储中心验收人后的12小时内受领货物，并完成货物数量和表面质量的验收。”以及第七条第4款约定“大连土储中心应在数量和表面质量进行验收后的十日内完成实质性验收。如有质量异议，应当在实质性验收期限届满前以书面方式向福士公司提出并向福士公司附送质量问题的初步证据。否则，视为实质性验收符合合同约定”。而本案中，在无任何证据表明大连东港公司系大连土储中心验收人的前提下，福士公司与大连东港公司进行的数量确认，无法代表其向大连土储中心履行了供应石材的义务。事实上，时至今日，大连土储中心也并未收到过福士公司所主张的该部分石材。福士公司及大连东港公司均无法提供该部分石材的存放位置。而一审法院未查明该石材的去向，便径行认为福士公司履行了供应石材的义务，大连土储中心已收到该批石材，并应支付价款，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对石材价款认定错误。大连土储中心已当庭表示关于石材的价格不予认可，但一审法院却认定大连土储中心对石材的价格予以认可，显然与事实不符，福士公司在《合同条款》中并未对于止步石(600×600×30mm)及暗边石(300×150×200mm)进行报价，一审法院虽查明该事实，却未要求福士公司对该两种石材的价格进行鉴定，直接按照福士公司的请求对两种石材的价格予以确认，不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法院未查明案涉工程的完工及竣工时间，便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条款》第八条系格式条款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合同条款》系双方协商一致签订，并非大连土储中心提供的格式合同，系大连机械设备成套公司作为招标代理机构进行的公开招标采购，相关合同条款并非大连土储中心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且福士公司制作投标文件、参与投标、报价等一系列行为，均能体现其对于案涉合同条款的意见以及意思表示。因此，《合同条款》第八条并不属于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格式条款的规定。2、福士公司在其起诉状中已明确要求按照《合同条款》第八条约定付款，也同意按照该付款条件执行，而向大连土储中心主张权利。且根据福士公司起诉状自述，其系案涉项目的中标人，其在投标过程中，对于案涉项目的情况已经非常清楚，其签订合同时从未提出任何异议，本案的付款条件，应当按照《合同条款》第八条约定执行。3、一审法院已认定《合同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却又认为《合同条款》第八条系大连土储中心单方制作，属前后矛盾，应当予以纠正。 福士公司辩称：一、大连土储中心认为一审法院对石材数量、石材价款、案涉工程的完工时间认定不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福士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完毕供货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大连土储中心尚欠货款14835032.3元未支付符合事实。本案中，案涉石材的供货金额按照大连土储中心的上诉内容可概括为三部分：第一部分为一审判决认定的“大连土储中心无争议部分数额86832353.8元”；第二部分为“无建设单位签字但有施工单位签字”的石材款数额1586654.5元；第三部分为“经大连东港公司清点并验收”的库存石材数额1333224元，总计89752232.3元，截至2014年1月20日已支付货款74917200元，尚欠14835032.3元。另，大连土储中心系《中标通知书》的招标人、案涉《采购合同》的签订主体，系74917200元石材款的付款单位（东港指挥部）的立项主体及上级主管机构，亦系案涉工程发包人。2015年7月1日，大连市人民政府批准将东港指挥部与大连东港公司整合，承担剩余部分区域的开发建设工作。结合大连土储中心的上诉内容，具体分述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大连土储中心无争议部分数额”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大连东港公司、大连土储中心在一审庭审中两次确认无争议款项部分。另，大连土储中心在上诉书中仅对“无建设单位签字但有施工单位签字”的石材和库存石材提出异议，亦可证明其认可无争议的部分。故，一审法院认定该86832353.8元货款为无争议部分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无建设单位签字但有施工单位签字”及“库存部分”的石材数量和货款数额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1、大连土储中心对于“无建设单位签字但有施工单位签字”的石材，提出的异议理由是“无法认定出库凭证中的‘施工单位’就是‘石材铺装单位’”及“未审查出库凭证中的签字人是否有权代表‘施工单位’”，这是对《采购合同》的不合理解读，且有意加重福士公司履行合同应承担的责任。《采购合同》仅约定“石材铺装单位为验收人”，在对“石材铺装单位”无具体词义解释及其他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按文义解释，“石材铺装单位”就是“施工单位”，根本无需证明二者之间的关联性。案涉人行步道的施工单位共39家，均与大连土储中心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福士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根本没有义务审查出库凭证中的签字人与施工单位的关系。且大连土储中心认可无争议的86832353.8元货款也均由这些施工单位签字确认，再以上述理由提出异议，本身就是自相矛盾。故，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石材亦已经过验收并无不当。2、大连东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剩余库存数量，大连东港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保存有案涉工程的全部资料，且对库存石材进行了清点并签字确认。目前，该库存石材由大连东港公司保管。至于大连土储中心提出的“大连东港公司是否有权代替其验收”，并不应当由福士公司举证证明，在大连土储中心未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大连东港公司对库存数量予以认可，大连土储中心即负有按条件支付相应款项的义务”并无不当。3、大连土储中心认为福士公司未对止步石（600×600×30mm）和暗边石（300×200×150mm）进行报价，没有事实依据。所有种类的石材都已在案涉道路工程中使用，且大连土储中心也根据合同约定的价格向福士公司支付了74917200元的货款，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其已经在付款过程中确认了上述两种石材的价格。另，止步石是盲道石（600×600×30mm）的一种，其规格、价格均相同，因此在合同附件中将止步石包含在盲道石之中。且合同中约定了暗边石（600×200×150mm）的价格，因为铺设人行道拐弯的地方不能使用该种规格的石材，鉴于施工现场没有切割石材的工具，福士公司帮助将该种石材切割成300×200×150mm的规格，该规格的暗边石并不需要单独再进行报价，一审法院认定大连土储中心对该两种石材的价格已经确认并无不当。（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1、大连土储中心始终主张“未查明案涉工程的完工及竣工时间即不能付款，也不能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这是对买卖合同本质的错误理解，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对于该类合同，是否应当支付货款的决定性因素应该是石材的质量和数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而案涉石材已供货完毕且经过验收并铺装到道路上，剩余未用的石材也已由大连东港公司保管，福士公司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至于大连土储中心提出的“竣工验收时间”问题，福士公司认为，依照国家法律、法规及工程建设规范、标准的规定，工程必须要经过竣工验收才能投入使用。大连东港地区建设工程是大连市政府的重要工程建设，大连土储中心是否向相关部门提交竣工验收申请，是否确实竣工验收，与福士公司无关，且如果该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本身就属于违法行为，如果以此为依据认定无法付款，那就是在保护违法行为而侵害合法权益，这不符合民法的基本原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即便有未竣工验收的情形，也应当以交付使用为竣工日期。一审法院认为“大连土储中心以该理由拒付剩余货款于法无据，于情于理均不合”并无不当。2、本案中，施工单位停止领用石材的时间是2016年9月30日，大连东港公司与福士公司共同清点库存的时间是2017年4月25日。福士公司于2018年10月17日向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提取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大连土储中心认为本案部分款项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二、大连土储中心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采购合同》第八条系格式条款系法律适用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大连机械设备成套公司系大连土储中心的招标代理人，但这仅限于招标环节，大连土储中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福士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大连机械设备成套公司制作，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不是格式合同。在政府采购行为中，政府机关居于主导地位，其提供的合同对方只能表示全部同意或不同意。大连土储中心以“该合同不是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为异 议理由，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格式合同本质的错误理解。格式合同的本质并不在于“重复使用和预先拟定”，而在于“合同相对方要么接受合同，要么就不订立合同”，即便福士公司签订了《购货合同》，也并不能据此认定该合同不是格式合同。一审法院仅认定《采购合同》第八条无效，是对格式合同和格式条款的正确理解，是对买卖合同本质的正确理解，是对福士石材公司的合法权益的正当合法的保护，其认定“该条款明显将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标准强行作为本案买卖合同的货款支付条件，明显加重了买卖合同中卖方的责任，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本质，不利于良好营商环境的形成”并无不当。 大连东港公司未作陈述。 福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大连土储中心与大连东港公司共同支付福士公司石材货款14835032.3元；二、判令大连土储中心与大连东港公司共同支付福士公司迟延付款的违约金（自2017年4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9月30日止，违约金为1697010.77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大连土储中心与大连东港公司共同承担。庭审时，福士公司将其诉讼请求明确为：一、判令大连土储中心与大连东港公司共同支付福士公司石材货款14835032.3元；二、大连土储中心与大连东港公司共同支付福士公司迟延付款的违约金（自2016年9月3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以936465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1.75计算；自2017年4月25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以5470382.3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1.75计算）；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大连土储中心与大连东港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9日，招标人为大连土储中心与招标代理人为大连机械设备成套公司向福士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2012年3月1日，福士公司作为乙方与大连土储中心作为甲方签订《合同条款》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有：一、关于合同标的物。大连土储中心因位于大连港东部地区的大连港东部地区搬迁改造项目-人行步道石材采购建设工程需要，向福士公司购买石材（石材的名称、数量、规格、单价和暂定总价等内容详见本合同附件一《石材供料清单》）；五、关于供货期限。本合同的供货期采用以下第（4）方式确定：4、特别约定期限。大连土储中心、福士公司双方特别约定供货期限为：福士公司在接到大连土储中心书面通知后30个日历日内将石材运送至大连土储中心指定地点；六、关于交货方式与交货地点。本合同交货方式和交货地点采用下列（1）方式：1、福士公司送货至大连港东部地区搬迁改造项目各路段施工现场，负责卸货且堆放整齐。运输费用和装卸费用由福士公司承担；七、关于石材验收。1、大连土储中心指定石材铺装单位为验收人。但是，大连土储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和签订本合同的代理人视为当然的验收人。4、大连土储中心应在数量和表面质量进行验收后的十日内完成实质性验收。如有质量异议，应当在实质性验收期满届满前以书面方式向福士公司提出并向福士公司附送质量问题的初步证据。否则，视为实质性验收符合合同约定。5、当大连土储中心将石材使用于人行步道的铺装，则视为大连土储中心已完成对石材的实质性验收；八、关于合同价款与支付方式。1、合同价款。本合同总价为人民币玖仟叁佰陆拾肆万陆仟伍佰元。供货结束后，按实结算。2、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后，在收到卖方合同价款15%预付款保函后支付合同价款15%预付款，每批货送到买方指定地点验收合格后支付本批货物对应价款的80%。当累计支付款项达到合同总价的80%时，停止付款。石材铺装工程完工后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0%，余款10%在石材铺装工程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无息）；十一、关于违约责任。1、大连土储中心迟延付款，应按迟延支付的货款的日百分之一向福士公司支付违约金；福士公司迟延供货，应按迟延供货的货款的日百分之十向大连土储中心支付违约金。十二、关于争议解决。因本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福士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等等。附《石材供料清单》载明：1、人行步道面材（八光石）600×600×30mm或600×800×30mm的单价为190元/㎡；2、盲道（八光石）600×600×30mm的单价为200元/㎡；3、暗边石600-800×150×200mm的单价为195元/m，等等。2018年10月17日，福士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2年4月17日、9月20日、11月27日、2013年4月16日、6月13日、7月9日、2014年1月20日，大连港东部地区改造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向福士公司分别转账14046975元、14981750元、11371217元、11093898元、9954728元、11288690元、2179942元，合计74917200元。 再查明，2015年7月1日，大连市人民政府批准将原大连东港商务区指挥部和大连东港商务区开发建设管理有限公司整合为大连东港商务区开发建设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为国有独资公司，市财政局为公司的出资主体，承担东港商务区剩余部分区域的开发建设工作。2016年5月27日，为进一步理顺工作关系，大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了《大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大连东港商务区开发建设管理工作主体单位变更有关事宜的通知》，该通知载明了原大连港东部地区搬迁改造指挥部凡以市土地储备中心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由东港公司继续承担原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等等。 又查明，为进一步查清案情，一审法院依职权向大连市建设工程质量与安全监督服务中心调查本案所涉大连港东部地区搬迁改造项目-人行步道石材铺装完工日期及工程验收合格日期。该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了《关于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调查函的复函》，函告内容为“大连港东部地区搬迁改造项目-人行步道石材铺装”项目未在其中心所属监督站办理监督手续和竣工验收备案，故无法提供工程完工日期和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但同时，该中心又称有关大连港东部地区搬迁改造项目道路工程项目，建设单位有在其中心所属监督站共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总计10个项目，等等。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又依福士公司申请，依法向大连东港公司调查上述人行步道石材铺装工程完工日期及验收合格日期。后大连东港公司向一审法院复函，称其并非案涉项目的建设单位，案涉合同中的石材均由东港区域内的道路施工单位领取并铺装于人行步道，各道路施工单位均与大连土储中心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大连土储中心为工程发包人；除上述大连市建设工程质量与安全监督服务中心已经备案的竣工验收信息外，其余施工单位承包的道路施工项目，因建设单位即大连土储中心未足额支付工程款，部分施工单位已提起仲裁，仲裁过程中由仲裁机构依法认定工程完工时间及竣工时间；另，存在未竣工也未通过仲裁确认竣工时间的第三种情况，大连土储中心与相关施工单位签订了施工合同，但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无竣工验收情况。 又查明，2019年6月28日，大连东港公司的名称由大连东港商务区开发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变更为大连东港商务区开发建设管理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福士公司与大连土储中心、大连东港公司争议的焦点主要是： 一、关于《合同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后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依照招标投标法和本条例的规定签订书面合同，合同的标的、价款、质量、履行期限等主要条款应当与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的内容一致。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从前述规定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并未对招标人与中标人在发出中标通知书后三十内日未订立合同时合同成立与否作出直接规定。福士公司与大连土储中心签订的《合同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我国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二、关于《合同条款》合同当事人的问题。 福士公司主张其与大连土储中心之间系买卖合同纠纷，虽然出库凭证中的建设单位系大连港东部地区搬迁改造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签字，但指挥部的立项单位是大连土储中心，指挥部不能独立对外承担义务。后，大连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指挥部以大连土储中心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现由大连东港公司承担原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的通知。本案合同的相对方是大连土储中心，其要求大连土储中心承担付款义务。大连土储中心认为诉争项目系指挥部仅以大连土储中心名义作出，而指挥部作为独立的主体，可以对外承担责任。大连市人民政府下发的文件，将指挥部与原大连东港商务区开发建设管理有限公司整合为本案的大连东港公司。大连东港公司庭审时亦认可诉争项目的全部资料在大连东港公司处，故大连东港公司是本案合同的实际相对人。大连东港公司认为虽然目前指挥部与原大连东港商务区开发建设管理有限公司整合为本案的大连东港公司，但合同签订时，指挥部的立项主体是大连土储中心。大连土储中心作为合同的当事人，仍然系独立的主体。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在合同当事人发生合并时，合并方的债权债务才应当由合并后存续的主体承继。本案已付款项单位即大连港东部地区改造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系大连土储中心下设机构，且依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是合同的当事人即大连土储中心承担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约束力主要存在于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中标通知书》的招标人是大连土储中心，诉争《合同条款》是大连土储中心与福士公司签订，付款单位亦是大连土储中心下设机构，因此，福士公司有权依照合同约定向合同相对人即大连土储中心主张权利，大连土储中心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承担合同约定的给付货款等义务，况且，大连土储中心并未与原大连东港商务区开发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合并为本案大连东港公司，即大连土储中心仍然是独立的主体，故本案的合同当事人系本案福士公司与大连土储中心。 三、关于涉诉石材的单价及供应数量的问题。 福士公司主张截至2016年9月30日止，各施工单位共领用八光石（600×600×30mm）61155.11㎡、单价为190元/㎡，八光石（600×800×30mm）304047.36㎡、单价为190元/㎡，盲道八光石（600×600×30mm）38240.52㎡、单价为200元/㎡，止步石（600×600×30mm）1292.52㎡、单价为200元/㎡，暗边石（800×150×200mm）51222.8m、单价为195元/m，暗边石（300×150×200mm）5823m、单价为195元/m，核算金额为88419008.3元。2017年4月25日，福士公司与大连东港公司对石材库存进行清点，剩余八光石（600×600×30mm）756㎡、八光石（600×800×30mm）201.6㎡、盲道八光石（600×600×30mm）1252.8㎡、止步石（600×600×30mm）432㎡、暗边石（800×150×200mm）3672m、暗边石（300×150×200mm）504m，核算金额为1333224元。上述石材核算金额共计89752232.3元。其中，《合同条款》并未对止步石（600×600×30mm）及暗边石（300×150×200mm）进行报价，但止步石作为盲道石的一种，其规格相同，价格亦相同，大连土储中心在付款过程中已确认上述两种石材的价格。大连土储中心认为因《合同条款》并未对止步石（600×600×30mm）及暗边石（300×150×200mm）进行报价，而福士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体现全部石材的总价，并未举证证明上述两种石材的单价，故其对上述两种石材的单价不予认可。且福士公司提供的出库凭证中，部分复印件与原件不一致、存在代签现象、部分无建设单位或者监理单位的签字，对该部分的出库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如福士公司所述，剩余石材的核算金额为1333224元，该部分并未用于铺装，即不能视为实质性验收，故大连土储中心仅对无争议部分数额86832353.8元的石材已投入使用予以认可。大连东港公司认为对出库凭证中没有建设单位签字部分的价款有异议，根据福士公司主张的各石材单价，无建设单位签字部分的石材款项为1586654.5元，故其对没有争议部分的款项86832353.8元（88419008.3元-1586654.5元）的石材已投入使用予以认可。大连东港公司认可库存的石材数量，但其仅在《东港商务区土地整理及基础设施配套工程-人行道路石材库存》中记载“认可清点现场库存数量”，其并未在《东港商务区土地整理及基础设施配套工程-人行道路石材库存核算金额》中签字或盖章，故对该部分的价款不予认可，且其仅是对库存数量进行确认，并不代表石材已经经过大连土储中心验收。一审法院认为，大连土储中心及大连东港公司均对截至2016年9月30日止除建设单位未签字部分的石材数量及总价予以确认，其中亦包含止步石（600×600×30mm）及暗边石（300×150×200mm）的数量及单价，即大连土储中心及大连东港公司对福士公司主张的石材数量及单价均无异议。根据《合同条款》第七条第一款的约定“1、大连土储中心指定石材铺装单位为验收人。但是，大连土储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和签订本合同的代理人视为当然的验收人”，虽然大连土储中心及大连东港公司对出库凭证中无建设单位的签字或盖章部分有异议，但出库凭证中均有施工单位的签字，故该部分的石材亦已经经过验收，故对截至2016年9月30日止的石材核算金额为88419008.3元（86832353.8元+1586654.5元）予以认定。大连土储中心与大连东港公司均认为1333224元的库存石材未用于人行步道铺装，不应视为完成实质性验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系买卖合同纠纷，福士公司已履行供应石材的义务，大连东港公司亦对库存数量予以认可，大连土储中心即负有按条件支付相应款项的义务。如上所述，对福士公司主张的石材库存数量及单价均予以认定，即对福士公司主张的石材核算金额共计89752232.3元（88419008.3元+1333224）予以认定。 四、关于福士公司主张的尚欠货款14835032.3元及相应违约金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 福士公司主张大连土储中心于2016年9月30日截止领用石材，意味着工程铺装完工，大连土储中心应付款至合同总价的90%。因大连土储中心已支付福士公司74917200元，尚欠福士公司9364650元（93646500元×90%-74917200元）；2017年4月25日，福士公司与大连东港公司就库存石材进行清点，意味着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故大连土储中心还应支付福士公司余款5470382.3元（89752232.3元-93646500元×90%）。因此，大连土储中心还应支付福士公司尚欠货款合计14835032.3元（9364650元+5470382.3元）。同时，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还应支付相应违约金，但福士公司自认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故其主张按日万分之1.75计算违约金。大连土储中心认为，若工程已完工即不需要领用石材，故2016年9月30日截止领用石材恰好证明工程并未完工。且在建设过程中，施工单位以及建设单位等相关人员会多次对库存进行清点，故清点日期2017年4月25日也无法代表工程已竣工验收。建设工程完工及验收合格均需相关的证明，但福士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工程已完工或者已竣工验收合格，故大连土储中心未违约。即使大连土储中心确实存在违约行为，福士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按日万分之1.75的计算标准过高。大连东港公司认为，福士公司提供的出库凭证及大连东港公司的清点记录无法证明工程已完工和验收合格，福士公司主张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福士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实2016年9月30日系工程完工日期、2017年4月25日系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且大连土储中心及大连东港公司均予以否认，故对福士公司的该项观点不予采信。根据一审法院对大连市建设工程质量与安全监督服务中心及大连东港公司的调查，可以相互印证诉争工程确实存在部分工程未竣工及部分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等情况。如上所述，一审法院已经确认福士公司供应大连土储中心的石材合计89752232.3元，该款大连土储中心已经支付74917200元，尚欠14835032.3元。那大连土储中心可否以该款因诉争工程有部分工程未竣工及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等情况而拒付呢？也即本案的诉争款项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福士公司作为卖方提供的货物是石材，大连土储中心作为买方承担的义务是支付货款，从合同的性质来看，此类合同买方支付货款的决定性因素应该是石材的数量及质量。如果石材的质量及数量符合双方的约定，那么买方就不能以任何理由拒付约定的货款。本案中，石材的数量不成问题，那石材的质量呢？审理过程中，大连土储中心及大连东港公司对货款为86832353.8元的石材已经投入使用于人行步道的铺装均无异议，根据《合同条款》第七条关于石材验收第5条规定，当大连土储中心将石材用于人行步道的铺装，则视为大连土储中心已完成对石材的实质性验收，因此，大连土储中心已经对86832353.8元的石材进行了实质性验收，可予以确认。如上所述，一审法院已经确定福士公司供应给大连土储中心的石材货款确定为89752232.3元，那么对于2919878.5元（89752232.3元-86832353.8元）的石材是否已经实质性验收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条款》第七条关于石材验收第4条规定，大连土储中心若有质量异议，应以书面方式提出，等等，但大连土储中心及大连东港公司至今未对质量提出任何异议，因此，应视为大连土储中心对货款2919878.5元的石材亦进行了实质性验收。综上，大连土储中心对福士公司供应的货款89752232.3元的石材全部进行了实质性验收，即不存在质量和数量上的问题，可予以确认。那么，在福士公司供应给大连土储中心的全部石材在既无数量上的问题也无质量上的问题的情况下，大连土储中心仍以《合同条款》第八条第2项之规定拒付剩余货款是否于法有据呢？一审法院认为，大连土储中心以此为辩称，于法无据，于情于理均不合。首先，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建设工程施工类合同纠纷，本案《合同条款》系大连土储中心提供的格式合同，大连土储中心将石材铺装完工及石材铺装工程验收合格等条件作为支付余款的条件，明显将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标准强行作为本案买卖合同的货款支付条件，福士公司仅作为提供石材的卖方，无法知悉也无法左右大连土储中心与各建筑施工单位就人行步道铺装工程的完工及竣工验收，设置该条款，明显加重了买卖合同中卖方的责任，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本质，不利于良好营商环境的形成，且福士公司当庭提出异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加重对方责任等情形的，该条款无效。故该条款中设定余款需以工程完工及竣工验收后方能支付的内容应属无效约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本案中，《合同条款》既约定了石材实质性验收的条件，又约定了支付石材货款的条件，而通常理解是买卖合同中卖方的货物经过买方的实质性验收后，卖方在买卖合同中所承担的义务就已履行完毕，买方就应承担对等的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而本案买卖合同中的货款支付究竟是以石材进行实质性验收后支付还是以本案另设的付款条件呢，实践中存在着不同的理解及解释。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作出通常理解及不利于提供格式一方即大连土储中心的解释，即福士公司提供的货物在数量及质量均不存在问题后，大连土储中心应支付相应的货款。综上，福士公司在供应完经大连土储中心实质性验收的石材后，有权向大连土储中心主张剩余的货款。故福士公司主张大连土储中心应支付尚欠货款14835032.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针对福士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结合上述认定的事实，诉争工程确实存在部分未完工及部分未经竣工验收等情况，但一审法院已经确定大连土储中心应支付福士公司尚欠货款14835032.3元，因此，根据《合同条款》第十一条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福士公司有权要求大连土储中心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0月17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依合同约定的且符合法律规定的相应违约金，而福士公司自愿将违约金标准减少为按日万分之1.75计算，此举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予以照准。因此，福士公司主张大连土储中心应支付违约金（自2016年9月3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以936465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1.75计算；自2017年4月25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以5470382.3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1.75计算），予以部分支持。针对福士公司要求大连东港公司与大连土储中心共同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如上所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大连东港公司并非《合同条款》的相对方，大政办函【2016】20号《大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大连东港商务区开发建设管理工作主体单位变更有关事宜的通知》系政府对相关主体单位有关权利义务的内部规定，与本案审理的买卖合同纠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审理过程中大连东港公司也当庭拒绝与大连土储中心共同承担支付剩余货款及相应违约金，因此，福士公司的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五、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八十九条约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已经查明诉争工程确实存在部分未完工及部分未经竣工验收等情况，况且，不论以2016年9月30日停止领用石材日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日或以2017年4月25日清点库存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日，福士公司于2018年10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均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故大连土储中心认为本案部分款项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福士公司与大连土储中心签订的《合同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福士公司供应大连土储中心经大连土储中心实质性验收即无任何异议的货款总计89752232.3元的石材后，大连土储中心负有及时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因此，福士公司主张由大连土储中心支付尚欠货款14835032.3元，符合法律规定。同时，福士公司有权主张大连土储中心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按日万分之1.75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福士公司还主张由大连东港公司与大连土储中心共同承担付款义务，因大连东港公司非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故福士公司的该项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大连土储中心辩称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大连东港公司辩称其不应成为本案的付款主体，于法有据，予以采信。综上所述，福士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大连市土地储备中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泉州市泉港福士石材有限公司尚欠货款14835032.3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10月17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日万分之1.75计算）；二、驳回泉州市泉港福士石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992元，由泉州市泉港福士石材有限公司负担10182元，由大连市土地储备中心负担110810元。 二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三：一、一审法院对案涉石材数量、石材价款的认定是否清楚？二、一审法院对案涉工程完工、验收时间的认定是否清楚、案涉石材款项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上述争议的解决，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已作详细阐述，言之有理，亦有证据支持，本院同意一审认定，上诉人大连土储中心上诉中未能提交新证据以证实其上诉主张，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0992元，由上诉人大连市土地储备中心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佳华 审判员  孙志坚 审判员  王一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庄晓思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