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再1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齐树兰，女，196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峰，四川洪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石伦兵，男，1971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萍，四川亚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川荣，女，197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系石伦兵之妻。 二审上诉人齐树兰与二审被上诉人石伦兵、李川荣民间借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2日作出(2018)川16民终20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川16民监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齐树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峰，二审被上诉人石伦兵、李川荣及石伦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伦兵、李川荣称，请求撤销(2018)川16民终20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石伦兵2015年6月30日向齐树兰出具《借条》载明借的20万元，实际只履行了9.1万元，且不是石伦兵、李川荣夫妻共同债务；2.2013年11月21日借方齐树兰向贷方石伦兵汇款30万元系齐树兰受让文永兵退出公司股份而增加的投资款；3.2015年9月5日、2014年8月15日李川荣、石伦兵分别转账1.65万元、0.9万元给齐树兰，法院未作认定。 齐树兰辩称，1.30万元系借款，石伦兵收到后一直不出借条，2015年6月30日的20万元借条是在其再三要求下才出的，该借条出具后，石伦兵夫妻就吵架了，所以没有出30万元的借条，借条上“附转款凭证”几个字是石伦兵划掉的；2.对2015年9月5日、2014年8月15日，李川荣、石伦兵分别向其转账1.65万元、0.9万元予以认可，但该两笔款项系向其归还借款利息；3.赵某代其转给李川荣的10万元借款，其于2013年12月归还赵某的转款凭证可以印证该10万元借款已履行。 齐树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伦兵、李川荣偿还齐树兰借款50万元及利息（其中10万元借款利息从2013年4月8日起算，30万元借款利息从2013年11月21日起算，10万元借款利息从2014年11月16日起算，利息均按月息2%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2.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石伦兵、李川荣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齐树兰与石伦兵、李川荣认识多年，系朋友关系，相互间有经济往来。2013年4月8日案外人赵某收到案外人黄小琴汇入款65万元，同日受齐树兰委托转款10万元给李川荣；2013年11月21日借方齐树兰向贷方石伦兵汇款30万元；2013年12月8日借方齐树兰向贷方赵某汇款10万元；2014年11月16日借方齐树兰向贷方石伦兵汇款9.1万元。2015年6月30日，将赵某转款给李川荣的10万元和齐树兰向石伦兵汇款的9.1万元合并，石伦兵以收款人名义向齐树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齐素兰借入四川金信置业有限公司人民币贰拾万正。壹拾万利息按月息3分计息，壹拾万按月息2分5计息，2015.6.30之前的所有借据失效收款人：石伦兵2015.6.30”。 另认定，石伦兵与李川荣于1994年1月8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判决：一、石伦兵、李川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齐树兰偿还借款19.1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5年6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本息之日止）；二、驳回齐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齐树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由石伦兵、李川荣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其中10万元利息从2013年4月8日起算，30万元利息从2013年11月21日起算，10万元利息从2014年11月16日起算，利息标准均按月息2%计算至本金付清日止）；3.保全费3520元由石伦兵、李川荣承担；4.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石伦兵、李川荣负担。 本院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原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对证据证明的待证事实应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按照高度盖然性的认定标准，判断一方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再对案件事实予以认定。虽然2015年6月30日借条转账依据只有19.1万元，但该借条系石伦兵对齐树兰于2013年与2014年的两笔借款重新确认后出具的借条，中间相差款项0.9万元因金额小，出借方以现金方式支付来凑足整数也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一审以齐树兰未提供证据等理由不予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即以作为债权凭证的借条上所载金额认定实际借款。对于利息，齐树兰未举证证明在出具借条前对利息起算时间有约定，故应从重新出具借条之日起计算利息。 对于2013年11月21日30万元转款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规定，齐树兰为证明款项系借款提供了转账凭证并申请了证人出庭予以佐证；石伦兵、李川荣辩称系投资款，仅提供了证人证言和四川金信置业有限公司的证明材料予以证实，并无其他书面证据。且从双方的证人证言内容来看，对款项性质的陈述均是听双方当事人转述，故对双方当事人一审中所举证人证言及证明材料本院均不予采信，不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同时，结合双方当事人对以前投资行为的处理方式以及案外人将投资款交给石伦兵的处理方式来看，如果系投资款，石伦兵均与投资人签订了投资协议，而本案30万元并无投资协议确认；从石伦兵与案外人李勤俭于2013年10月12日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伙投资协议”来看，石伦兵的增加投资款已于2013年10月12日前陆续支付完毕，不存在增加投资完成后还需筹集投资款的行为。石伦兵、李川荣辩称30万元转款系齐树兰增加投资的说法无证据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齐树兰于2013年11月21日的30万元转款应认定为借款。该笔借款虽然发生在石伦兵、李川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款系转入石伦兵个人账户，齐树兰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用于石伦兵、李川荣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系石伦兵、李川荣共同意思表示，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该笔借款系石伦兵的个人债务。对于借款利息，因双方对该笔款项利息未约定，齐树兰主张从借款发生之日起按月息2%计算无事实依据，但石伦兵实际占用、使用该款，其应承担逾期后的借款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该30万元借款利息从2017年10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本院原审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1民初3277号民事判决；二、石伦兵、李川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齐树兰借款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6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石伦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齐树兰借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10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齐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中，石伦兵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2018年5月23日晚赵某与石伦兵、李川荣在岳池县××楼的对话录音，拟证明2015年6月30日晚，证人赵某安排石伦兵、李川荣、齐树兰、李培生和赵某丈夫吃饭，石伦兵当场向齐树兰出具了20万元借款的借条，同时石伦兵也就齐树兰转账的30万元、李培生委托赵某转账的40万元一起出具了投资款收据；2.四川金信置业有限公司股东登记信息及股东石伦兵及其名下隐名合伙人投资人股权持股份额证明，拟证明石伦兵2014年12月成为四川金信置业公司显名股东，2013年11月16日至12月1日期间齐树兰、赵某、李培生通过石伦兵从文永兵处受让的270万元股份，成为隐名于石伦兵名下的隐名股东以及持股的股份份额，诉争的30万元转账系隐名股东所付投资款；3.石伦兵账号为6222××××9267银行卡流水记录，拟证明石伦兵2014年8月15日通过该银行卡向齐树兰账号为6222××××0390银行卡转账9000元，2015年6月30日石伦兵出具借条后该笔9000元转账已作为借款利息扣减；4.李川荣账号为6222××××0112银行卡流水记录，拟证明石伦兵于2015年9月5日通过该银行卡代金信置业公司向齐树兰账号为9558××××1514银行卡转账1.65万元预付借款利息；5.个人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个人借款凭证、成都农商行将65万元转入黄小琴账户流水，拟证明石伦兵、李川荣向银行贷款65万元，银行根据石伦兵、李川荣的指示将65万元贷款转入案外人黄小琴银行账户，赵某转给李川荣的10万元实际是李川荣、石伦兵自己的65万元贷款中的10万元；6.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拟证明李川荣个人有稳定的职业和经济来源，其收入足以维持家庭日常开支，20万元借款不是用于家庭开支，也不属夫妻共同债务，李川荣不应对该笔20万元借款承担偿还责任。 齐树兰质证称，1.录音是两段不连续的录音，且赵某在录音中陈述“石伦兵出具条子的事情她并不知情”，不能达到证明目的；2.公司证明没有法定代表人和负责人签字，公司认定齐树兰为公司股东，按照公司法规定，持股证明书只能向齐树兰出具，该证据不具备合法性和真实性。对股东登记信息真实性无异议，该信息反而证实了以公司名义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3.对转账依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款项用于支付借款利息；4.个人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个人借款凭证、成都农商行将65万元转入黄小琴账户流水这些证据与案涉借款无关，当时是李川荣打电话向其借款10万元，其当时叫赵某帮忙转的10万元；5.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李川荣对借款是知情的，且借款发生在新司法解释出台之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审查认为，1.录音证据缺乏连续性，且赵某对石伦兵、李川荣夫妇的问话回答语焉不详，本院不予采信；2.四川金信置业有限公司所作证明系通过石伦兵传来形成，且该证据是在诉讼过程中形成，与石伦兵有利害关系，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3.石伦兵、李川荣分别转款共计2.55万元的流水记录，客观真实，且齐树兰认可，本院予以采信；4.石伦兵、李川荣的银行贷款合同、转账流水及李川荣个体营业执照，与本案缺乏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石伦兵于2014年8月15日通过该银行卡向齐树兰账号为6222××××0390银行卡转账0.9万元；李川荣2015年9月5日通过该银行卡向齐树兰账号为9558××××1514银行卡转账1.65万元。石伦兵于2015年6月30日出具的借条上“附转款凭证”被涂抹。其余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是：1.2015年6月30日石伦兵向齐树兰出具的20万元借条实际发生金额是20万元还是19.1万元或者是9.1万元；2.2013年11月21日齐树兰向石伦兵转款30万元是否是借款；3.石伦兵、李川荣是否应共同承担清偿案涉借款本息责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20万元借条实际发生金额问题。赵某2013年4月8日向李川荣转款10万元，李川荣收到该款项是不争的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和转款凭证外，还有转款人赵某的证言、石伦兵于收款一年多后出具的借条，同时，齐树兰还提供了其于2013年12月8日转给赵某10万元的转款凭证以证明其归还赵某代付款事实，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该款属于齐树兰出借款项。石伦兵辩解该款项系黄小琴委托赵某还款，但仅有黄小琴证言，并未得到赵某印证。根据优势证据原则，一、二审将该笔款项认定为石伦兵向齐树兰的借款并无不当。关于2014年11月16日的借款金额是9.1万元还是10万元的问题。齐树兰主张除转账9.1万元外，另0.9万元是以现金方式支付，但其未举出相应证据，甚至不能陈述支付的时间、地点，也不能举证证明其持有的借条上“附转款凭证”字样是被石伦兵涂抹，齐树兰作为借条持有人应承担因涂改产生的不利后果，借款实际金额应当以转款凭证为准，齐树兰提供的转账凭证只有9.1万元，故只能认定2014年11月16日的借款金额为9.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石伦兵实际向齐树兰借款19.1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2013年11月21日齐树兰向石伦兵转款30万元是否是借款。齐树兰起诉主张该30万元是借款，举示了转账凭证和赵某、李培生的证言，但因该证人证言是通过齐树兰传来的证据，本院对赵某、李培生的就该事实的证言不予采信。故就该30万元属齐树兰“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石伦兵提供了如下证据或阐明理由证明该30万元不属于借款：一是石伦兵与李勤俭、文永兵、齐树兰等人之间的房地产合伙开发协议证明齐树兰隐名在石伦兵名下投资了通江县“天府印象”房地产项目，以及公司股东文永兵于2013年11月卖出的股权部分被同为石伦兵名下股东赵某购买200万元的事实，即齐树兰转款的时间节点与文永兵出卖股权的时间节点相近，不排除购买股权的可能；二是涉案内容为“今借到齐树兰借入四川金信置业有限公司人民币贰拾万正，壹拾万利息按月息3分计息，壹拾万按月息2分5计息2015.6.30之前的所有借据失效收款人：石伦兵2015.6.30”的借条。该借条一方面表明对于石伦兵与齐树兰之间的借贷，双方有出具借条的交易习惯。齐树兰分别于2013年4月8日委托赵某转款10万元、于2013年11月21日转款30万元、于2014年11月16日转款9.1万元给李川荣或石伦兵，而石伦兵事后于2015年6月30日只对前后两笔出具了借条，而唯独中间一笔30万元未一并出具借条，将该30万元排除在借款之外；另一方面借条特别载明“2015.6.30之前的所有借据失效”，意即对此前的借款进行了结算，也将该30万元排除在借款之外；三是齐树兰于2013年11月21日转款30万元给石伦兵后，石伦兵对前后两笔款项都于事后出具了借条，唯有中间这笔30万元至2017年10月起诉时历时近4年都未出具凭据，也无证据显示齐树兰采取了相应救济措施，明显有悖常理。故石伦兵对该30万元款项不属于借款举出了相应证据并提出了足够理由予以反驳，石伦兵完成了举证，齐树兰仍应就其与石伦兵达成30万元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认为案涉30万元系借款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石伦兵、李川荣是否应共同承担清偿借款本息责任。李川荣承认其对石伦兵经营的通江县“天府印象”房地产项目知情，且2013年4月8日的10万元借款转入李川荣账户，2015年9月5日又通过其账户转款1.65万元给齐树兰，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石伦兵、李川荣共同生产经营。且一审认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判决石伦兵、李川荣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后二人均未上诉，故石伦兵、李川荣关于上述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石伦兵向齐树兰借款19.1万元，李川荣知晓借款所用项目且部分借款转入其个人账户，故石伦兵、李川荣应共同偿还19.1万元本金及利息。对于利息，由于借条未载明计息起始时间，齐树兰也未举证证明在出具借条前对利息起算时间有约定，故应从重新出具借条之日起计算利息。齐树兰主张其于2013年11月21日向石伦兵转款30万元系借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石伦兵在再审中举示了其向齐树兰支付2.55万元利息的转账凭证且得到齐树兰认可，本案执行中相应扣减。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川16民终20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7）川1621民初327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由齐树兰负担3085元，石伦兵、李川荣负担23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齐树兰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伟林 审 判 员 李政伟 审 判 员 蒋 丽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寇正伟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