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03民初6878号 原告（反诉被告）：淄博市张店区房镇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房镇镇董家村。 法定代表人：张振江，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男，本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汇新，山东扬帆盛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徐博，男，1957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君伟，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敏慧，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淄博市张店区房镇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董家村委”)与被告徐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被告徐博于2019年12月20日提起反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董家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与杨汇新、被告徐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君伟与郭敏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家村委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徐博返还租赁董家村委的集体土地15.12亩并恢复土地原状；2.本案诉讼费用由徐博承担。事实和理由：1997年11月12日，徐博作为承租方与出租方原淄博市张店区大张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现淄博市张店区房镇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租湾地合同书》，约定徐博以租赁方式取得董家村西头湾地及其他土地等共计15.12亩并使用。董家村委依约交付了土地。2018年3月，董家村委与徐博因上述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向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经一审判决后董家村委提起上诉，后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作出（2019）鲁03民终7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案涉《租湾地合同书》的租赁期间至2019年9月30日届满，现该判决已经生效，但在租赁期限已满且董家村委不同意继续出租土地的情况下，徐博仍继续占有、使用上述土地不还。 徐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1.不同意董家村委的诉讼请求，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实际为土地承包协议，虽然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做出判决，但徐博已就该判决提出再审申请，对该判决不予认可。期限为50年的土地承包合同不违反规定，该合同有效期截至2047年11月15日，现租赁期未满，董家村委无权要求交还土地；2.董家村委交付的土地是垃圾湾，徐博进行了改造，提高了效能，有益于当地村民，有益于国家和社会，董家村委要求恢复土地原状属破坏行为。综上所述，董家村委应秉持诚实信用原则，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法院应驳回董家村委的诉讼请求。 徐博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董家村委赔偿徐博经济损失1000万元（包括但不限于将原本垃圾场改造成鱼塘的成本及今后30年的经营收入、800多平米地上附属设施、1000多棵果树及今后30多年的收益等，数额暂定）；2.本案反诉费用由董家村委承担。事实和理由：徐博与董家村委签订的《租湾地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自1997年11月16日起至2047年11月15日止，当时交接的土地是垃圾湾地和废弃麦场，属“四荒地”范畴，当地村民无人愿意承包，徐博为了有效利用这块荒芜的土地，做了大量改造建设工作，现董家村委无理要求返还土地，应当赔偿徐博的经济损失。 董家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案涉《租湾地合同书》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属于土地租赁合同，董家村委与徐博并非土地承包关系，该合同中也未约定董家村委在合同终止后需向徐博赔偿地上附着物损失，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在租赁期限届满后，徐博应当无条件返还土地并恢复原状，其反诉请求于法无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3月29日，董家村委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徐博返还租赁的集体土地15.12亩并恢复土地原状、支付拖欠的土地租金8157.50元。后本院作出（2018）鲁0303民初2760号民事判决书，经审理查明：董家村委原称“淄博市张店区大张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后改为现有名称。徐博非董家村村民，案涉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所有。1997年11月12日，董家村委（甲方）与徐博、徐其水（已去世，均为乙方）签订《租湾地合同书》，约定甲方交村西头非耕地（湾地）8.25亩、麦场6.87亩共计15.12亩，其中东西墙隔阴地各2米，南北墙隔阴地各2米，东西112米，南北90米租给乙方使用；租期50年，从1997年11月16日起至2047年11月15日；租金按非耕地（湾地）30元/年亩，麦场200元/年亩，共计每年1631.50元；协议生效后十日内乙方支付甲方一年租金，以后乙方每到一周年支付下年租金，以此类推;如违约除负法律责任外并赔偿另一方经济损失;如甲方负责人变更，合同依然继续生效。1999年6月22日，双方对上述协议进行了公证。董家村委依约将案涉场地交予徐博，徐博进行渔业养殖并依约缴纳租金至2013年12月31日。2017年9月20日，董家村委制作并采取在案涉场地门口张贴并向徐博邮递的方式向其送达《终止租赁合同、返还土地通知书》，该通知书写明，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部分无效，案涉土地租赁期限截至2017年11月15日将届满，《租湾地合同书》也将因租赁期限届满而自然终止，董家村委决定届满后不再与徐博继续签订湾地租赁合同，要求徐博将案涉土地恢复原状并予返还。 董家村委主张案涉土地属于农用地，案涉争议属于土地租赁纠纷，而非徐博所称的土地承包纠纷。双方于1997年11月签订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于2003年3月1日生效，该案不适用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且徐博不是董家村村民，不能对其土地进行承包。董家村委要求徐博将案涉土地恢复原状并予返还，支付自2014年至2017年11月15日的租金及至2018年12月31日的土地使用费共计8157.50元。徐博对董家村委的主张不予认可，称其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案涉土地是非耕地、荒地，案涉合同性质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现有法律规定农村经济组织对外只能进行土地承包，不存在租赁问题，董家村委主张适用合同法中关于租赁的规定没有依据，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法院应驳回董家村委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合同签订于1997年11月1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开始施行时间是1999年3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开始施行时间是1987年。从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及涉案标的的土地性质看，案涉争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该法规定农村集体组织可以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或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经营，并没有农村经济组织可以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出租的法律规定。即便于2003年3月1日起开始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也只规定了有权进行农村土地出租的出租方为承包方而非发包方即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因此，案涉合同名为租赁，实为承包。董家村委主张土地租期为20年，租赁期限截至2017年11月15日届满，案涉合同因而自然终止，徐博应恢复原状并返还土地及赔偿相应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董家村委的诉讼请求。 董家村委不服，提起上诉。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作出（2019）鲁03民终789号民事判决书，审理的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但二审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还是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二、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 关于焦点一，该院认为，案涉双方系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该案案由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该案上诉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其主要证据系当事人签订的《租湾地合同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是指当事人就达成的国家或集体把土地使用权出租给土地使用者，土地使用者支付租金的合同产生的纠纷。该案合同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名称为《租湾地合同书》，合同约定的租赁物为非耕地及麦场使用权，租赁期限为50年，并且约定了每年租金及租金的交付方式。因此，从合同约定内容来看，上诉人有权向被上诉人收取租金，被上诉人依据合同仅对案涉土地享有租赁经营权，并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双方之间符合土地租赁合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为“没有农村经济组织可以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出租的法律规定”以及“《农村土地承包法》只规定了有权进行农村土地出租的出租方为承包方而非发包方即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并由此认定涉案《租湾地合同书》名为土地租赁合同、实为土地承包合同，但是法律并不禁止村民委员会作为农村集体土地的出租方，也并不禁止村民委员会将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给他人经营，“法无明文禁止即可为”，只要租赁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就应当允许。退一步讲，即便法律禁止村民委员会将集体土地出租给他人经营，也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而不能将租赁关系认定为承包关系，只是应当考量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因此，一审判决关于该案的法律关系实为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的认定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董家村委会的该项上诉主张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该院认为，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签订时间是1997年11月1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尚未实施。该法司法解释（一）第1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该解释第2条规定，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或者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租赁合同是继续性合同，该案双方的租赁合同履行时间跨越了合同法实施前后，因此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前已经履行的部分，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从1997年11月16日至1999年9月30日止的合同期限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对于1999年10月1日之后的合同期限，应适用《合同法》第214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的有效租赁期限为1999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之后租赁期限的约定无效。因此，该案土地租赁合同期间至2019年9月30日届满。二审时土地租赁合同期间尚未届满，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其租赁的土地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待土地租赁期间届满后，双方当事人可另行解决。被上诉人虽然没有拖欠租金的故意，但是其交纳租金至2013年12月31日，之后租金并未实际交纳，故上诉人请求其交纳8157.5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董家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撤销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3民初2760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徐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淄博市张店区房镇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支付租金8157.50元；驳回上诉人董家村委的其他诉讼请求。 现上述二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徐博虽称已提出申诉，但至今未改变上述判决结果。徐博反诉要求董家村委赔偿地上附着物及预期利益损失1000万元，但未提供可以证明损失金额的证据，其提交的照片等其他证据与案涉纠纷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董家村委与徐博关于案涉《租湾地合同书》性质的争议已经过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且判决书已确认案涉土地租赁合同期间至2019年9月30日届满，徐博虽主张已经提起申诉但至今未改变判决结果，该判决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现董家村委与徐博约定的租赁物是集体土地，其在生效判决确定的租赁期满后主张由徐博返还土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徐博与董家村委没有约定租赁期间届满补（赔）偿地上附着物损失，其反诉董家村委赔偿经济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徐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淄博市张店区房镇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返还租赁的集体土地15.12亩并恢复土地原状。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 二、驳回反诉原告徐博的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900元，由被告暨反诉原告徐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翔 人民陪审员  赵静静 人民陪审员  吴海华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何晓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