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川18刑终17号 原审公诉机关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单位（原审被告单位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临江路153号1栋2单元2层6号。 诉讼代表人杨显耀，男，生于1993年8月8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荥经县，系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辩护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委托代理人孙梦颖，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辩护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委托代理人陈波，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东红，男，生于1968年8月6日，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荥经县人，住四川省荥经县。2018年11月6日因涉嫌犯非法采矿罪被荥经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1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雅安市看守所。 委托辩护人汪建国，四川民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辩护人郭凤林，四川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苏杨波，男，生于1981年9月21日，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荥经县人，住四川省荥经县。2018年9月7日因涉嫌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被荥经县森林公安局刑事拘留，2018年9月30日被监视居住；2018年11月6日因涉嫌犯非法采矿罪被荥经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1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石棉县看守所。 委托辩护人王欣，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朝龙，男，生于1965年8月24日，汉族，初中肄业，四川省荥经县人，住四川省荥经县。2018年11月7日因涉嫌犯非法采矿罪被荥经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1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石棉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龚大燕，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王志强，男，生于1956年4月27日，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荥经县人，住四川省荥经县。2018年11月7日因涉嫌犯非法采矿罪被荥经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1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石棉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陈修伟，男，生于1967年10月17日，汉族，小学文化，四川省荥经县人,住四川省荥经县。2018年11月7日因涉嫌犯非法采矿罪被荥经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1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石棉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张键，男，生于1987年11月21日，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荥经县人，住四川省荥经县。2019年1月21日因涉嫌犯非法采矿罪被荥经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27日依法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雅安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黄炜，男，生于1983年8月16日，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荥经县人，住四川省荥经县。2019年2月25日因涉嫌犯非法采罪矿被荥经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日依法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雅安市看守所。 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杨东红、苏杨波、张朝龙、王志强、陈修伟犯非法采矿罪，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杨东红、苏杨波、张朝龙、张键、黄炜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诉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附带民事公益诉讼一案，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2020）川1803刑初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单位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被告人杨东红、苏杨波、张朝龙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案卷材料、讯问了上诉人、听取了上诉单位诉讼代表人、辩护人、原审被告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耀阳公司、被告人杨东红、苏杨波、王志强、张朝龙、陈修伟非法采矿的事实 耀阳公司于2014年10月31日在雅安市工商局登记注册成立，该公司经营范围为矿产品销售，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显耀，公司所有经营事务由实际控制人杨东红负责。2Ｏ15年10月，耀阳公司经竞拍取得荥经县皇仪乡茶房沟建筑用砂岩矿采矿权，采矿范围位于荥经县龙苍沟镇鱼泉村，矿区面积0.6621平方公里，资源量（332＋333）31.07万立方米。采矿权证同时确定了矿点的拐点坐标和开采标高。 2014年以来，杨东红为耀阳公司谋取非法利益，在耀阳公司尚未取得采矿权以及在取得采矿权后的矿权范围外，组织实施开采砂岩矿石，并安排苏杨波、王志强、张朝龙、陈修伟具体负责实施。其中，苏杨波主要负责矿山总事务，对杨东红负责；王志强为矿长,对青石质量总负责,并进行采点选择和过磅等事务；张朝龙为副矿长,陈修伟自2017年年底开始担任矿长,负责矿山生产安全。耀阳公司经杨东红决策后，由苏杨波等人具体实施采矿活动，擅自在荥经县龙苍沟镇鱼泉村小地名大火地、大田坝、姜坪和杨湾村的公司二厂后面、打菜湾等地进行非法采矿。其中，公司二厂后面、打菜湾1号、打菜湾2号、大火地、大田坝、石厂上6个采点远离矿权边界；姜坪、龙口2个采点超出采矿证规定范围进行开采。经四川省冶金地质勘查局六0六大队进行矿产资源地质调查，四川省矿产资源储量评审中心作出的技术审查鉴定，四川省自然资源厅作出矿产资源破坏价值认定书，确认耀阳公司非法开采动用的矿石资源量1183118吨，荒料量531636吨，造成的矿产资源破坏价值7670.4442万元。按耀阳公司会计陈世亮的数据统计，2018年1月至2018年10月耀阳公司销售打菜湾、大火地二个采点的青石6万余吨，销售金额1300余万元。 2017年5月和8月，耀阳公司因在大火地越界开采砂岩（青石）两次受到荥经县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被责令停止开采，没收违法所得81855元，罚款19584元。在行政处罚过程中，杨东红、苏杨波等人接受了调查，耀阳公司缴纳了违法所得和罚款。 耀阳公司在雅安市荥经县龙苍沟镇杨湾村、鱼泉村境内超越矿权违法采矿和堆渣，致使采矿区域内表层土壤和植被受到采矿和石料等堆放的影响，造成生态环境损害，破坏面积286635ｍ²，其中矿权范围内66016ｍ²，范围外220619ｍ²。经四川省生态环境科学研究院鉴定，耀阳公司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失包括：破坏及生态修复期间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损失230.1222万元，其中矿权范围内53.0005万元，范围外177.1217万元；生态修复费用预算1177.9214万元，其中矿权范围内271.2916万元，范围外906.6298万元；两项合计1408.0436万元，其中矿权范围内324.2921万元，范围外1083.7515万元。生态环境损失的鉴定费用为35万元。 二、耀阳公司、杨东红、苏杨波、张朝龙、张键、黄炜非法制造爆炸物的事实 2014年4月至2018年12月,杨东红为帮助耀阳公司谋取非法利益，安排苏杨波等人购买制造黑火药的原料，多次非法制造黑火药，并将黑火药用于公司的采矿活动。期间，苏杨波受杨东红委派对耀阳公司的矿山业务进行全面管理，由苏杨波安排负责后勤采购工作的张键等人从雅安购回制造黑火药的原料木炭，耀阳公司从绵阳、江油等地购回大量制造黑火药的原料氮钾肥（硝酸钾）、硫磺粉,多次组织实施非法制造黑火药的违法活动。张朝龙、黄炜、张键作为公司负责安全生产的人员，多次现场监督王某1（已故）、任某1（另案处理）、任某2（另案处理）、廖某（另案处理）等石匠在荥经县鱼泉村原茶房沟煤厂二楼、原东红煤业新生煤矿厂房一楼、二楼非法制造黑火药，张朝龙、黄炜、张键还负责将黑火药从库房运输至采石现场，由采石石匠将黑火药用于青石开采的爆破作业。 2019年1月22日,荥经县公安局在荥经县六合乡古城村4组搜查并扣押疑似黑火药约30克、制作黑火药原料硝酸钾3750公斤、硫磺粉2600公斤、木炭1019.98公斤。 经四川警察学院物证鉴定所对查获的疑似制作黑火药的原料和疑似黑火药物品进行鉴定，检验出黑火药成分。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荥经县国土资源局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移送材料清单及相关材料复印件、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到案经过说明、补充说明;耀阳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采矿权竞买材料、采矿权证、行政部门的相关批文、文件、档案材料;荥经县林业、国土、安监等部门的文件、会议纪要、检查记录、询问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等材料;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查封、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林权证、土地出租协议、扣押清单、工程机械租赁合同;购货单、发运单、运输清单、地磅单、提取陈世亮电脑内的电子数据打印件、情况说明;银行卡交易明细、手机网银交易截图、陈世亮笔记本电脑中电子文档、记录、统计、说明、提取笔录;四川翰迪机械有限公司提交的涉案挖掘机融资租赁纠纷案相关材料；涉案物品硫磺粉、氮钾肥（硝酸钾）、木炭、疑似黑火药；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勘查、辨认笔录、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称量记录、情况说明；四川省冶金地质勘查局六0六大队矿产资源地质调查报告、测绘图、四川省矿产资源评审中心技术审查报告、四川省自然资源厅矿产资源破坏价值认定书、四川省生态环境科学研究院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报告书、荥经县价格认证中心砂岩（青石）荒料价格认定结论书、环境损害鉴定项目合同书、鉴定费发票、四川省鑫冶岩土工程有限公司评估报告、测试报告、鉴定聘请书、鉴定委托书、鉴定人资质证明、鉴定意见告知书、收条以及出庭鉴定人黄辉、佘红英的证言；证人卢某、郑某、任某1、张某1、廖某、任某2、王某2、宋某、彭某1、杨某、彭某1、彭某2、高某、桑某、李某、张某2等证人证言；杨东红、苏杨波、王志强、陈修伟、张朝龙、张键、黄炜的供述；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检察院公告等。 原判认为，耀阳公司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超越许可证规定的矿区范围实施非法开采建筑用砂岩矿，造成的矿产资源破坏价值7670.4442万元，其行为已构成非法采矿罪，且属情节特别严重。杨东红在耀阳公司的非法采矿犯罪中起决策、指挥作用，是单位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苏杨波、张朝龙、王志强、陈修伟在耀阳公司的非法采矿犯罪中从事管理工作，具体实施犯罪并起较大作用，是单位犯罪的其他直接负责人员，杨东红、苏杨波、张朝龙、王志强、陈修伟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采矿罪，均属情节特别严重。耀阳公司在实施非法采矿活动过程中，违反国家对爆炸物的管理规定，多次实施非法制造爆炸物的行为，已构成非法制造爆炸物罪。杨东红决策、指挥耀阳公司实施非法制造爆炸物犯罪，是单位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苏杨波、张朝龙、黄炜、张键在单位非法制造爆炸物犯罪中具体实施犯罪并起较大作用，是单位犯罪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杨东红、苏杨波、张朝龙、黄炜、张键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制造爆炸物罪。耀阳公司以及杨东红、苏杨波、张朝龙一人犯数罪，应实行数罪并罚。在非法采矿和非法制造爆炸物犯罪中，应根据杨东红、苏杨波、张朝龙、黄炜、张键的地位、作用、参与程度具体确定刑罚，可不作主从犯区分；其中，陈修伟仅参与部分非法采矿犯罪活动。苏杨波、张朝龙、王志强、陈修伟、黄炜、张键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属自首，对苏杨波、张朝龙、王志强、黄炜、张键可从轻处罚，对陈修伟可减轻处罚。杨东红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了非法采矿的主要犯罪事实，对其所犯非法采矿罪，可从轻处罚；杨东红在侦查期间，未供述其非法制造爆炸物的事实，其所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不构成自首。苏杨波、张朝龙、王志强、陈修伟、黄炜、张键在庭审中表示认罪，酌情可从轻处罚。耀阳公司非法开采的矿产品价值7670.4442万元，属违法所得，依法予以追缴。耀阳公司实施的非法采矿犯罪行为，同时还造成了采矿区域的生态环境破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除应当依法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耀阳公司因采矿行为造成矿权内和矿权外的生态环境破坏，均属于民事公益诉讼请求赔偿的损失范围，且耀阳公司的矿区生产现处于停产状态，其所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均应承担赔偿责任。经鉴定确认，耀阳公司的采矿行为共造成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损失230.1222万元，生态修复费用为1177.9214万元，合计1408.0436万元，鉴定费35万元，其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故判决：一、被告单位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犯非法采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五十万元；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罚金人民币三百五十万元（扣除荥经县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已执行的人民币一万九千五百八十四元，实际执行罚金人民币三百四十八万零四百一十六元）。二、被告人杨东红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三、被告人苏杨波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九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四、被告人王志强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五、被告人张朝龙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六、被告人陈修伟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七、被告人张键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八、被告人黄炜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九、继续追缴被告单位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的违法所得7670.4442万元（扣除荥经县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已收缴的8.1855万元，实际追缴7662.2587万元）；扣押的硝酸钾3750公斤、硫磺粉2600公斤、木炭1019.98公斤、黑火药19.20克等涉案财物，予以没收。其余扣押物品，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十、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损失230.1222万元和生态修复费用1177.9214万元，并承担鉴定费35万元，合计1443.0436万元。上述赔偿款用于修复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十一、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雅安市市级或市级以上媒体公开赔礼道歉。 原审被告单位耀阳公司上诉提出：1.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损失与生态修复费用不应重复判决赔偿；2.生态修复费用不应将耀阳公司合法开采范围内的生态修复费用计算在内；3.判决认定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损失、生态修复费用过高，请求二审改判。其辩护人提出：1.耀阳公司所开采的“青石矿”不属于保护矿种，耀阳公司不构成非法采矿罪；2.四川省生态环境科学院出具的鉴定意见不具有客观性、准确性，不应采纳；3.原判量刑过重；4.耀阳公司所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属犯罪未遂。 原审被告人杨东红及其辩护人提出：1.四川省矿产资源储量评审中心出具的技术审查报告在认定案涉砂岩销售价时未扣除相应的开采、加工、运输费用，存在重大瑕疵；2.非法制造爆炸物罪中耀阳公司所制造的黑火药仅用于自己生产经营，未进行销售、向第三人提供，应予以从轻、减轻处罚；3.案涉爆炸物品基本未能获取，应对爆炸物品的数量审慎认定；4.杨东红具有自首、初犯等量刑情节，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改判。其辩护人还提出：1.四川省冶金地质勘查局六〇六大队出具的报告、四川省生态环境科学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证据；2.认定杨东红构成非法制造爆炸物罪的证据不足。 原审被告人苏杨波上诉提出，原审量刑过重，判处罚金过高，请求二审改判。其辩护人提出：1.原判认定苏杨波地位和作用不当；2.原判认定非法采矿罪的数额认定不当，相应证据存在重大瑕疵；3.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予以调减。 原审被告人张朝龙上诉提出：1.自己并非耀阳公司副矿长，不能认定自己系单位犯罪中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2.在非法制造爆炸物的事实中，自己并未参与实施犯罪，亦非非法制造爆炸物的主管人员，不应负责；3.原判罚金过重，请求二审改判。其辩护人提出张朝龙具有坦白等情节，建议二审从轻量刑。 原审被告人王志强提出：1.自己不具有非法采矿罪的主观故意，亦未起到主导作用；2.自己系受雇佣为非法采矿提供劳务的人员；3.自己并非“矿长”，仅于2014年4月至2015年6月在耀阳公司担任“代理矿长”，且该期间内耀阳公司实际生产时间只有9个月，2015年7月底便未担任“矿长”，仅负责计量、开票等工作，应为胁从犯。请求本院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人张键、黄炜对原判认定的事实、证据及定罪量刑无异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认定事实的证据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过程中，原审被告人王志强申请调取其在耀阳矿业的工资表，经本院审查认为，该工资表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定罪量刑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同意。 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本院作如下评析： （一）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损失与生态修复费是否属于重复主张、重复判赔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承担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损失等款项，应当用于修复被损害的生态环境。据此，因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等行为所承担的赔偿项目并不仅包含生态环境修复费用。根据四川省生态环境科学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意见以及鉴定人佘红英的一审当庭证言，可以明确其鉴定意见中的生态环境修复费用与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损失等款项属于不同赔偿项目，明确生态环境修复在确定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损失时考虑了生态恢复的时间期限，在相关的损失计算中无重复费用。因此，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生态修复费用是否能够将合法开采范围内的生态修复费用计算在内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第六条规定，原告主张被告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责任的，应当就以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被告实施了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行为或者具有其他应当依法承担责任的情形；（二）生态环境受到损害，以及所需修复费用、损害赔偿等具体数额；（三）被告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行为与生态环境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第七条规定，被告反驳原告主张的，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告主张具有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情形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污染环境、破坏生态造成他人损害，不论侵权人有无过错，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人以排污符合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侵权人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适用海洋环境保护法、水污染防治法、大气污染防治法等环境保护单行法的规定；相关环境保护单行法没有规定的，适用民法典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本解释适用于审理因污染环境、破坏生态造成损害的民事案件，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对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另有规定的除外。相邻污染侵害纠纷、劳动者在职业活动中因受污染损害发生的纠纷，不适用本解释。以上法律规定主要说明：第一，提起民事公益诉讼包括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民事公益诉讼案件同时适用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民事法律规定。第二，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不论污染者有无过错，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即被告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第三，原告主张被告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责任的，实际上只需举证被告实施、具体数额、关联性。被告主张具有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情形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 综上，是否在合法采矿区范围并不影响其已造成环境侵权的客观事实，耀阳矿业有限公司实施了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行为，造成了生态环境受到损害，被告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行为与生态环境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同时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具有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情形的，故应当承担修复责任，包括修复费用、损害至恢复原状期间服务功能损失及其他检验、鉴定等合理费用。对该相关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原判认定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损失、生态修复费用是否合理的问题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对案件所涉的有关专门性问题难以确定的，依据下列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或者报告，结合其他证据作出认定：（一）司法鉴定机构就生态环境损害出具的鉴定意见；（二）省级以上人民政府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就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价值、是否属于破坏性开采方法出具的报告……的规定，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损失、生态修复费用属于专门性问题，应依据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或报告作出认定。根据四川省冶金地质勘查局六0六大队矿产资源地质调查报告、四川省自然资源厅矿产资源破坏价值认定书、四川省生态环境科学研究院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报告书等证据，可以认定耀阳矿业耀阳公司在公司二厂后面、打菜湾1号、打菜湾2号、大火地、大田坝、石厂上6个远离矿权边界外的采点，以及姜坪、龙口2个部分（全部）超出采矿证规定范围开采的采点，8个采点非法开采采空区体积530324.87㎥，动用的矿石资源量1183118吨，荒料量531636吨。其中已减去2016年审结的非法采矿案的矿石荒料量1713吨。耀阳公司非法采矿造成矿产资源破坏价值为7670.4442万元。耀阳公司在雅安市荥经县龙苍沟镇杨湾村、鱼泉村境内超越矿权违法采矿和堆渣，采矿区域内表层土壤和植被受到采矿和石料等堆放的影响，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破坏面积286635㎡，其中矿权范围内66016㎡，范围外220619㎡。破坏及生态修复期间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损失230.1222万元，其中矿权范围内53.0005万元，范围外177.1217万元。生态修复费用预算1177.9214万元，其中矿权范围内271.2916万元，范围外906.6298万元。两项合计1408.0436万元，其中矿权范围内324.2921万元，范围外1083.7517万元。据此，原判认定的生态系统服务损失、生态修复费用系依据耀阳公司的采矿数量、破坏面积等实际以及相关鉴定意见所得，其认定生态系统服务损失、生态修复费用的证据确实、充分，判令的赔偿数额合理。对该相关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四）本案中认定非法采矿数额、范围等相应鉴定意见是否客观、鉴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非法开采的矿产品价值，根据销赃数额认定；无销赃数额，销赃数额难以查证，或者根据销赃数额认定明显不合理的，根据矿产品价格和数量认定。因此，对耀阳公司非法采矿的价值认定应以销赃金额予以确定，并非仅指矿产资源的原始价值。对杨东红及其辩护人、苏杨波及其辩护人所提关于非法采矿价值认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四川省冶金地质勘查局六0六大队进行矿产资源地质调查时，采矿点的确认是根据被告人、大量采石人员、涉事农户指认的采石地点；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的销售票据和财务人员陈某的销售数据载明了青石的来源地点；在地质调查中，已将发现的第三方许某、任某3非法采矿的荒料资源量1713吨扣减；且在案证据证明案涉的采石区域仅有被告单位一家公司进行青石开采，未发现尚有其他的盗采行为，对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非法采矿的地质调查的采点、范围与证据证明的事实相符。四川省冶金地质勘查局六0六大队作出的矿产资源地质调查报告、四川省矿产资源储量评审中心的技术审查报告和四川省自然资源厅作出的矿产资源破坏价值认定的主体、程序合法，认定方法科学规范，依法应予确认。对相关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五）关于本案所涉砂岩（建筑用）是否属矿产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开山凿石、采挖砂、石、土等矿产资源适用法律问题的复函》第一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二条“矿产资源是指由地质作用形成的，具有利用价值的，呈固态、液态、气态的自然资源”的规定，砂、石、粘土及构成山体的各类岩石属矿产资源。同时国土资源部《矿产资源储量规模划分标准》亦将建筑用砂岩明确列入矿产资源范围进行管理，需办理采矿权证，故本案所涉砂岩（建筑用）属于矿产资源。故对耀阳公司辩护人所提“耀阳公司所开采的青石矿不属于《矿产资源法》保护矿种，耀阳公司不构成非法采矿罪”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六）杨东红是否构成非法制造爆炸物罪、耀阳公司及各杨东红等人所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是否属犯罪未遂的问题 在案证据证实，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在非法采矿期间大量购买氮钾肥（硝酸钾）、硫磺粉、木炭等黑火药制造原料，多次组织工人制成成品，并用于采矿点的青石开采，制造的成品具有爆炸威力；案发后，公安机关从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查获制造黑火药的硝酸钾3750公斤、硫磺粉2600公斤、木炭1019.98公斤和少许疑似黑火药粉末，经四川警察学院物证鉴定所对疑似黑火药检材进行鉴定，检出黑火药成分，足以认定原审被告单位和被告人非法制造的物品为黑火药，并将黑火药用于了青石开采，属既遂。对相关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七）张朝龙、王志强是否应作为单位犯罪中其他直接负责人员承担刑事责任的问题 经查，证人张某1、廖某、任某2、王某2、宋某、彭某1、杨某、彭某1、彭某2等证人证言以及杨东红、苏杨波、王志强、陈修伟、张朝龙、张键的供述均证实张朝龙、王志强为矿山管理人员，王志强为矿长、张朝龙为副矿长，王志强、张朝龙均参与了非法采矿的犯罪，张朝龙参与了非法制造爆炸物的犯罪，因此张朝龙、王志强应作为单位犯罪中其他直接负责人员承担相应刑事责任。对相关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八）本案量刑是否适当的问题。 耀阳公司、杨东红、苏杨波、张朝龙、王志强等人犯非法采矿罪，且属情节特别严重，依法应对单位判处罚金，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耀阳公司、杨东红、苏杨波、张朝龙等人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依法应对单位判处罚金，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原判已根据原审被告单位、原审被告人的具体行为性质、量刑情节，在实体刑和罚金刑的量刑上对原审被告单位、原审被告人予以了从轻、减轻处罚，其量刑适当。对耀阳公司的辩护人、杨东红的辩护人、苏杨波及其辩护人、张朝龙及其辩护人、王志强所提原判量刑过高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单位（原审被告单位）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超越许可证规定的矿区范围实施非法开采建筑用砂岩矿，造成的矿产资源破坏价值7670.4442万元，其行为已构成非法采矿罪，且属情节特别严重。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东红在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的非法采矿犯罪中起决策、指挥作用，是单位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苏杨波、张朝龙、原审被告人王志强、陈修伟在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的非法采矿犯罪中从事管理工作，具体实施犯罪并起较大作用，是单位犯罪的其他直接负责人员，杨东红、苏杨波、张朝龙、王志强、陈修伟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采矿罪，均属情节特别严重。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在实施非法采矿活动过程中，违反国家对爆炸物的管理规定，多次实施非法制造爆炸物的行为，已构成非法制造爆炸物罪。杨东红决策、指挥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实施非法制造爆炸物犯罪，是单位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苏杨波、张朝龙、黄炜、张键在单位非法制造爆炸物犯罪中具体实施犯罪并起较大作用，是单位犯罪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杨东红、苏杨波、张朝龙、黄炜、张键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制造爆炸物罪。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杨东红、苏杨波、张朝龙均属一人犯二罪，应实行数罪并罚。在非法采矿和非法制造爆炸物犯罪中，应根据各被告人的地位、作用、参与程度具体确定刑罚，可不作主从犯区分；其中，陈修伟仅参与部分非法采矿犯罪活动。苏杨波、张朝龙、王志强、陈修伟、黄炜、张键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属自首，对苏杨波、张朝龙、王志强、黄炜、张键可从轻处罚，对陈修伟可减轻处罚。杨东红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了非法采矿的主要犯罪事实，对其所犯非法采矿罪，可从轻处罚；杨东红在侦查期间，未供述其非法制造爆炸物的事实，其所犯非法制造爆炸物罪不构成自首。苏杨波、张朝龙、王志强、陈修伟、黄炜、张键在一审庭审中表示认罪，酌情可从轻处罚。 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实施的非法采矿犯罪行为，同时还造成了采矿区域的生态环境破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据鉴定意见等证据，雅安市耀阳矿业有限公司应赔偿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损失230.1222万元，生态修复费用为1177.9214万元，合计1408.0436万元，鉴定费35万元。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严 宏 审 判 员  刘海斌 审 判 员  周恒旭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匡丽娜 书 记 员  张莞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