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申27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敬浩，男，1982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丽，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廖颂祠，男，1982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慧，女，198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董剑芸，男，197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再审申请人李敬浩因与被申请人廖颂祠、吴慧、董剑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终604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李敬浩申请再审称：（一）李敬浩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人撤销之诉这一诉讼制度设置的目的在于除去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中损害第三人合法民事权益的内容，从而保护第三人的合法实体权利。本案中，董剑芸和廖颂祠、吴慧之间虚假诉讼必然导致李敬浩及其他债权人在分配财产时少分，权益遭受直接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李敬浩是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二审法院以李敬浩并非适格原告为由裁定驳回起诉，是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8年第6期公示的张美云与朱忠民、田礼芳第三人撤销诉讼纠纷案确认了合法债权人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诉讼主体，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倾向于确认李敬浩这一类债权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权利。另一方面，若李敬浩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不适格，作为廖颂祠和吴慧的普通债权人之一，李敬浩根本就没有其他途径维护自身权益。（二）一审法院遗漏李敬浩调取廖颂祠账户流水的请求，二审法院因否认李敬浩主体资格，也未调取流水，导致一审程序错误未得到纠正，本案事实未查清。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董剑芸、何景文账户流水，董剑芸、何景文都不止一个账户。李敬浩请求一审法院同时调取廖颂祠账户流水，正是为了避免廖颂祠向董剑芸、何景文其他账户转账的情况下，遗漏廖颂祠向董剑芸、何景文转账的金额，从而错误判决。一审法院既然认为廖颂祠和董剑芸是“相熟的人员”，那么廖颂祠向董剑芸其他账户转账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一审法院未予处理调取廖颂祠账户流水的申请，属于程序错误。二审法院未纠正一审程序错误，致使案件事实未查清。（三）董剑芸和廖颂祠、吴慧之间的民间借贷存在诸多疑点。1.本金。（1）董剑芸2013年8月计息起算本金是25万元。董剑芸称该25万元包含2013年8月3日向廖颂祠转账的196600元和现金3400元、廖颂祠欠董剑芸的旧债5万元，董剑芸应举证证明廖颂祠欠董剑芸旧债，否则其解释不应被法院采纳。（2）董剑芸称以现金向廖颂祠出借24万元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应详细审查出借时的具体情况，包括具体出借时间、何人在场、款项来源等，并且，若本案出借其他款项时可以委托他人代转，为何不同样委托他人代转24万元？2.利息。假设董剑芸和廖颂祠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真实，计息也存在问题。（1）2013年8月至2015年2月，董剑芸一直以月利率3%计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董剑芸称与廖颂祠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两年，因此2013年8月3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其计算利息不得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2015年3月1日起，人民银行一至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75%，四倍即23%，此后利率不断调低，直至2015年8月31日，董剑芸计息标准均高于法律规定，对超出部分，应不予支持。2．董剑芸与廖颂祠的借款合同签订于2014年11月20日，约定月利率为2%，在本案中提供计息说明却以3%计至2015年2月，与合同约定及其在民间借贷案件中的陈述自相矛盾。3.廖颂祠转给何景文的35万元转账日期是2014年12月5日，却用于抵扣2015年3月至2015年10月的利息。转账之日利息尚未产生，明显不能抵扣。何景文辩称35万元一开始是廖颂祠购买其名下环市东路333号大院304房的定金、董剑芸称其欠何景文50多万元，均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则不应被采信。廖颂祠2014年4月就已经与李敬浩签订购买海珠区水榕中街3号2203房的合同，并于2014年4月22日、2014年4月29日、2014年6月21日分别向李敬浩支付5万元，合共15万元的定金。此后，廖颂祠一再变更付款方式，导致李敬浩与廖颂祠之间的交易到2015年1月才网签。廖颂祠支付李敬浩购房款已经是一拖再拖，说明其资金紧张，不可能再购买何景文的房产。并且，董剑芸认识何景文，廖颂祠正好想买何景文的房子，董剑芸又正好欠何景文钱，巧合实在太多，明显不符合常理。基于以上分析，董剑芸向法院提交的利息计算说明明显就是为了凑数，不应得到采信。3.借款目的和用途、还款能力审查。（1）董剑芸称廖颂祠借款是用于为他人垫资，换言之，廖颂祠就是职业民间借贷的放款人，资金无法收回的风险极高，而廖颂祠自有资金又不足以支撑，转而向董剑芸融资，此处又要支付高额融资成本，不合常理，除非廖颂祠和董剑芸二人本来就是合伙。2．一审时李敬浩提出，如果真实存在高达230万元的借款，董剑芸为何不要求廖颂祠提供担保。董剑芸回应称其认为廖颂祠做的垫资业务回款稳定，且廖颂祠有两套房，相信他的还款能力。董剑芸自称向廖颂祠出借款项的时间发生在2013年8月至2014年11月。各债权人申请执行廖颂祠时，廖颂祠名下有两套房，其中海珠区现代三街6号2406房登记于2011年，海珠区水榕中街3号2203房登记于2015年。可见，董剑芸相信廖颂祠有两套房、具备还款能力之说纯粹是为了应付本案的借口。（四）李敬浩提起的有关于廖颂祠的其他撤销之诉案件中的债权人和董剑芸、廖颂祠被执行案件相关联的案外人之间关系密切，其行为均不符合常理。1.吴慧对李敬浩诉廖颂祠、吴慧民间借贷案申请再审时称对廖颂祠所做的生意不知情，而董剑芸在本案庭审时称知道廖颂祠是帮人做垫资的。吴慧如果不知情，不可能配合做董剑芸案的调解。2.案外人杜伟良在法院执行拍卖海珠区水榕中路3号2203房时，买下该房产。张丽萍和董剑芸同为广州诺能市场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股东。再结合李敬浩提交的一系列判决书和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可知，几个人之间关系十分密切，利益关系不可分，具备配合廖颂祠做虚假诉讼的动机。3.何景文2015年6月1日与廖颂祠、吴慧签订海珠区水榕中街3号2203房的租赁合同，租期从2015年6月1日至2021年5月30日，长达6年。该房产建筑面积106.25㎡2，起始租金3500元／月，仅市场价的一半。4.梁启智2014年6月18日与廖颂祠、吴慧签订海珠区现代三街6号2406房的租赁合同，租期从2014年6月18日至2023年6月17日，长达9年，廖颂祠、吴慧还一次性收取租金54万元。该房产建筑面积127.55㎡，起始租金4500元／月，市场价7000元／月，梁启智租金明显偏低。5.董剑芸和（2018）粤0105民撤3号案债权人李继江、（2018）粤0105民撤5号案债权人陈洁玲、（2018）粤0105民撤2号案债权人张丽萍在起诉廖颂祠、吴慧民间借贷时，都向法院递交了董剑芸、陈洁玲的常住人口资料。四个立案时间不同的案件，各债权人向法院递交的人口资料却是同一份，均打印于2016年7月21日，即董剑芸起诉的前一天。综上，请求：1.撤销二审裁定；2.依法改判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5900号民事调解书。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李敬浩申请再审的事由，本案审查的主要问题是李敬浩的起诉是否应予受理。本案李敬浩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5900号民事调解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确立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赋予了第三人对错误生效裁判的救济途径。但是，第三人撤销之诉作为一种为第三人提供的事后救济途径，不同于普通民事诉讼，其起诉条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限定为对原诉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但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即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由于第三人撤销之诉是一种为受到错误生效裁判损害的未参加原诉的第三人提供的事后救济程序，对于原告主体资格和范围在对“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判断上，要比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标准更高，不仅要与原诉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还必须具备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且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实体性要件。本案中，李敬浩诉请撤销的（2016）粤0105民初5900号民事调解书系董剑芸诉廖颂祠、吴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所作出的民事调解书，李敬浩并非该案民间借贷关系的主体，对该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诉讼标的不具有独立的请求权，不是该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李敬浩和廖颂祠、吴慧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董剑芸和廖颂祠、吴慧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2016）粤0105民初5900号案的处理结果与李敬浩没有法律上利害关系，李敬浩并非该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李敬浩在本案中提出董剑芸、廖颂祠以及其他案外人之间关系密切，存在虚假诉讼的动机，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二审裁定以李敬浩不是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为由，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李敬浩的起诉，处理并无不当。李敬浩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裁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敬浩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敬浩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邹 莹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邵静红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郑奕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