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敬樟，男，199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浦城县，现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莉萍，福建求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文通，福建求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毓方，男，195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和，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凤华，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吴敬樟与被上诉人魏毓方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敬樟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魏毓方诉讼请求；2.判令魏毓方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吴敬樟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吴敬樟构成欺诈，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一、一审认定，吴敬樟将魏毓方汇入指定账户的出资款112000元挪至吴敬樟民生银行卡用于其经营的其他店铺日常开销的账户中使用，并且亦未办理营业执照等登记相关手续，且吴敬樟的商铺编号为“×××93”，与《合作协议》中的“×××0093”不一致。进而认定吴敬樟在订立合同时，故意告知魏毓方虚假情况，使魏毓方因此陷入错误认识，误以为合伙项目的出资入股及财务管理会按《合作协议》的约定进行，因此作出签订《合作协议》的非真实意思表示，吴敬樟的上述欺骗行为具有不正当性。吴敬樟认为，一审此一认定与事实不符。首先，吴敬樟认为，根据吴敬樟一审提交的《商铺租赁合同》、《运营管理合同》、《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装修工程款转账记录、报销单、购物截图及付款截图，可以证实双方的共同投资款都用于交纳保证金、装修、购买设备、购买桌椅、交纳水电费、物料费用、店内正常开销等，总共投入305175.24元，魏毓方投资款仅为112000元，其余投入部分均为吴敬樟的投资款，早已超过约定的出资168000元。由于图方便（约定的临时账户未开通网银转账功能，吴敬樟另一张民生银行卡有开通网银转账功能），吴敬樟只是未将出资转入双方共同约定的临时账户（该约定的临时账户实际上也是在吴敬樟名下，由吴敬樟单方独立控制使用的），但不能据此否定吴敬樟从吴敬樟名下另一张民生银行卡转出超过112000元的近20万元资金的出资用于约定的投资项目、用于该约定项目的实际经营不属合伙出资。此外，一审认定吴敬樟将112000元出资款转出用于吴敬樟经营的其他店铺日常开销，然吴敬樟提供的民生银行流水明细中，其他店面的开支与093贡茶店面的开支均有分别备注，能够与本案贡茶项目予以区分，并未混同，故一审的此认定也不当。其次，双方的《合作协议》载明共同投资“中防万宝城贡茶项目”，而载明“贡茶中防万宝城店铺装修工程”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明显为该项目的装修而订立实施的合同，一审却认为装修合同与本案无关，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吴敬樟认为，一审对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重要证据的关联性认定错误，必然导致认定事实的错误。再次，0093贡茶项目自2017年10月营业到2018年3月关店，期间未办理营业执照登记等相关手续并非吴敬樟恶意欺骗，而系商场的消防审核没通过，办不了，后期商场消防整改，可以办理营业执照手续，因贡茶项目始终处于亏损状态，继续履行合伙协议必将造成合伙各方的更大的经济损失，基于合伙目的已不能实现，故吴敬樟告知魏毓方后只能无奈关闭店面，故吴敬樟办理该店面的营业执照已没有任何意义。此外，2018年5月28日，中防管理公司发出的解约函，表明因店面至今未依约正常营业，租赁商铺闲置达1个月以上多次催告无果，正式提出解除《商铺租赁合同》、《运营管理合同》，不退还保证金。吴敬樟认为，因贡茶店面于2018年3月已关店，至2018年5月确实已闲置达1个多月，这份解约函恰恰证实贡茶店面前期一直有实际经营，吴敬樟已实际缴纳租金及履约保证金，实际投入运营。吴敬樟并不存在告知对方虚假情况、隐瞒事实的情形。此外，一审认为租赁商铺编号为“×××93”与《合作协议》中的“×××0093”不一致，吴敬樟认为，《合作协议》载明共同投资项目为“中防万宝城贡茶项目”，《商铺租赁合同》确认租赁地址位于中防万宝城，用于经营贡茶，根据上述合同内容完全可以认定编号0093就是编号093的商铺。故，吴敬樟认为，虽案涉贡茶项目在财务管理上有不规范之处，但综合在案证据，该项目确已实际投入运营、正常营业，后期关闭也系经营不善，这是正常的商业投资风险。吴敬樟并不存在一审认定的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对方陷入错误认识，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欺骗具有不正当性之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吴敬樟构成欺诈依据的事实与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二、吴敬樟无需返还魏毓方投资款。编号093贡茶项目自2017年10月营业到2018年3月关店，始终都处于亏损状态，除前期双方按约定且已分别投入共计280000元外，经营期间吴敬樟单方还追加投入2万多总共投入305175.24元，共亏损35949.58元。吴敬樟认为，本案双方为个人合伙，收益共享，风险共担，根据《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现贡茶项目已亏损，双方只存在合伙清算事宜，而非撤销合同。综上，吴敬樟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吴敬樟的上诉请求。 魏毓方辩称，吴敬樟的行为属欺诈行为。一、案涉合同第一条约定，魏毓方出资11.2万元，吴敬樟出资16.8万元，总投资28万元。合同第一条第四项及第三条约定，原吴敬樟应将双方出资款汇入指定的临时账户即吴敬樟名下的农业银行账户6228××××9478内进行监管，资金在这个账户中统一收支。但吴敬樟不仅未将其应支付的投资款汇入该指定监管账户，反而将魏毓方已汇入该监管账户的投资款11.2万元转到其名下用于其他店铺日常开销使用的民生银行账户中。吴敬樟的该行为属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2.吴敬樟称案涉贡茶店铺于2017年11月11日开业，魏毓方投资款在开业前已全部到位，但至今为止，吴敬樟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来证明其在开业前已实际出资16.8万元。吴敬樟称店铺总投资28万元，而按目前的证据来看，投资总额只有十几万元，吴敬樟向魏毓方虚构投资总额的事实。这就会造成吴敬樟没有实际出资却还能占有60%份额的情形存在，不符合魏毓方的投资意愿，违背其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吴敬樟还向魏毓方隐瞒了其还有投资其它同类型店铺的事实，且故意将案涉贡茶店铺的收支与其经营的其它门店混同，虚列支出，造成案涉贡茶店铺亏损的假象。三、吴敬樟向魏毓方隐瞒了案涉贡茶店铺没有办理营业执照的情况，且也没有告知魏毓方店铺已终止营业的事实。根据吴敬樟提交的福建中防联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发给吴敬樟的《解约函》，说明案涉贡茶店铺有可能根本就没有开业过。对这涉及的重大事项吴敬樟却进行隐瞒。综上所述，吴敬樟的行为已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魏毓方请求驳回吴敬樟的上诉请求。 魏毓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魏毓方与吴敬樟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中防万宝城贡茶项目，铺位号MSL2-0093）；2.判令吴敬樟向魏毓方返还投资款11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1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10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3.判令吴敬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1日，魏毓方与吴敬樟签订《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双方共同投资中防万宝城贡茶项目（铺位号ＭＳＬ2-0093），总投资额为280000元，吴敬樟出资168000元，占启动资金的60%；魏毓方出资112000元，占启动资金的40%，该启动资金主要用于公司前期开支，包括租赁、装修、设备等，如有剩余作为公司开业后的流动资金；与商城签订租赁合同后，该启动资金存放于吴敬樟、魏毓方共同指定的临时账户（账户：中国农业银行福州江滨支行，账号：6228××××9478），公司开业后，该临时账户内的余款将转入公司账户；双方均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日内将各应支付的启动资金转入上述临时账户。项目成立前，资金由临时账户统一收支，并由双方共同监管和使用，一方对另一方资金使用有异议的，另一方须给出合理解释，否则一方有权要求另一方赔偿损失，公司开业后，该临时账户内的余款将转入公司账户；魏毓方不参与该项目的经验管理，但有重大决策时吴敬樟需与魏毓方协商，吴敬樟作为该项目的执行者，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和管理，具体职责包括办理相关登记手续；利润和亏损，双方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享和承担。魏毓方分别于2017年8月23日、10月13日、10月14日通过转账向双方共同指定的临时账户转账150000元；于10月9日、10月14日通过支付宝向吴敬樟账户转账40000元，共190000元。吴敬樟未向双方指定账户汇入出资款，并将魏毓方汇入指定账户的出资款112000元挪至民生银行吴敬樟名下用于其经营的其他店铺日常开销的账户中使用。2017年8月21日，吴敬樟与中防投资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约定租赁中防万宝城商铺ＭＳＬ2层×××93号经营贡茶品牌。2017年8月21日，吴敬樟与中防管理公司签订《管理运营合同》（中防万宝城商铺ＭＳＬ2层093号）。2018年5月28日，中防管理公司向吴敬樟发函解约，表明因其至今未依约正常营业，租赁商铺闲置达1个月以上，经多次催告无果，正式提出解除《商铺租赁合同》、《管理运营合同》，已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作为违约赔偿金。吴敬樟未办理营业执照等相关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规定，基于欺诈请求撤销合同应具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对方因此陷入或者维持错误认识、对方因错误作出不真实的真实意思表示、欺骗具有不正当性四个要件。本案中，魏毓方与吴敬樟签订的《合作协议》确认双方共同投资中防万宝城贡茶项目，铺位号：×××0093,启动资金存放于吴敬樟、魏毓方共同指定的临时账户，双方均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日内将各应支付的启动资金转入上述临时账户，吴敬樟为该项目的执行者，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和管理，具体职责包括办理登记相关手续等。但是事实上，吴敬樟不但未向双方指定账户汇入出资款，反而将魏毓方汇入指定账户的出资款112000元挪至民生银行吴敬樟名下用于其经营的其他店铺日常开销的账户中使用,并且亦未办理营业执照等登记相关手续，况且吴敬樟租赁的商铺编号为“×××93”，与《合作协议》中的“×××0093”也不一致。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吴敬樟在订立合同时故意告知魏毓方虚假情况，使魏毓方因此陷入错误认识，误以为合伙项目的出资入股及财务管理会按《合作协议》的约定进行，因此作出签订《合作协议》的非真实意思表示，吴敬樟的上述欺骗行为具有不正当性。综上，《合作协议》系吴敬樟以欺诈手段使魏毓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魏毓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故对魏毓方诉请撤销《合作协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返还投资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鉴于《合作协议》应被撤销，吴敬樟应当返还因《合作协议》取得的财产112000元。吴敬樟作为欺诈方存在过错，应当赔偿魏毓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故魏毓方诉请吴敬樟支付利息（以11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10月14日起计算），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判决：一、撤销魏毓方与吴敬樟签订的《合作协议》（中防万宝城贡茶项目，铺位号×××0093）；二、吴敬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毓方返还投资款112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1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10月1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6元，由吴敬樟负担。 经查，本案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合作协议》是否应予撤销;吴敬樟是否应向魏毓方返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综合庭审情况及前文中本院认定的事实，魏毓方与吴敬樟签订的《合作协议》确认双方共同投资中防万宝城贡茶项目,启动资金存放于吴敬樟、魏毓方共同指定的临时账户，双方均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日内将各应支付的启动资金转入上述临时账户，但是吴敬樟在魏毓方将出资款112000元汇入指定账户后，不仅未按《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出资义务，且将魏毓方的出资款112000元转入其名下民生银行的其他账户中使用,并且未办理营业执照等登记相关手续，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中防万宝城贡茶项目有实际经营。吴敬樟主张其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且魏毓方的出资款112000元用于约定的投资项目，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故本院对吴敬樟的主张不予采信。其行为已经违反了《合作协议》的约定,损害了魏毓方的利益。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吴敬樟隐瞒了其在与魏毓方合伙中的出资情况且将魏毓方的出资款挪作他用,可见吴敬樟告寻找合伙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共同经营赚取利润,而是通过寻找合伙人的方式获得利益,其与魏毓方订立合伙协议时存在明显的欺诈行为,吴敬樟的欺诈行为导致魏毓方系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吴敬樟订立了合伙协议。现魏毓方要求撤销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并返还投资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吴敬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6元，由吴敬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哲森 审判员  黄 锋 审判员  金光玉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