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4894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区崧，女，汉族，1963年3月17日出生，住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雁青，广东豪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泽娥，广东豪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寅贤，男，汉族，1990年6月15日出生，住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雁青，广东豪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泽娥，广东豪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男，汉族，1962年7月19日出生，住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素雅，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婉珍，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冯寅贤、区崧因与被上诉人陈**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7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寅贤、区崧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陈**承担本案一审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根据冯寅贤、区崧提供的《挂名购房协议书》，足以查清冯某与冯寅贤之间系借名买房关系。案涉房产的选定、购买，均是由冯某决定的，之后才叫冯寅贤代为办理相关购房手续、代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009年期间，冯某支付了首期购房款，余款也是由冯某个人作为借款人向中国工商银行贷款，房贷本息全部由其自行归还。案涉房产所产生的税费、装修费、水、电、煤气费、物管费、分摊电费等所有费用由冯某支付。自收楼至今，涉案房产一直由冯某及区崧、冯寅贤居住、使用。挂名期间，冯寅贤必须无条件协助冯某办理案涉房产的房地产权证、房产过户或水、电费开户等。冯某与冯寅贤一直根据《挂名购房协议书》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足以证明《挂名购房协议书》内容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以毫无证据支持的主观推断否认客观存在的书面证据，是本案认定事实错误的原因。《挂名购房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11年3月28日，而冯寅贤第一次借款的时间在2013年6月14日，冯某与冯寅贤根本不可能预计到将来发生的事情，所以当时签订该协议的真实意图就是挂名买房，否则双方根本无签订的必要性。案涉房产在过户前，虽然登记在冯寅贤名下，但所有权、使用权以及其他一切房地产权益完全属于冯某及区崧。案涉房产在2015年期间过户回实际权属人名下系合法行为，区崧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在2014年、2015年期间，冯某及区崧不知道冯寅贤对外有借款的情形。2014年12月12日，冯寅贤以做生意为由叫冯某向莫某账户转账20万元。在2016年陈**诉冯寅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二审时，冯寅贤才告诉冯某当时转账的20万元是向陈**还款，冯某知悉后在2017年5月31日出具确认书，同意冯寅贤的还款主张，但陈**对此否认，且最终的生效判决亦未将该笔转账认定为冯寅贤对陈**的还款。在2015年期间，区崧要求冯寅贤将案涉房产过户至区崧名下的原因是由于冯寅贤在2015年初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为此考虑到还是将属于自己的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对养老更加有保障，所以才要求冯寅贤过户的。我国不动产物权采取登记生效原则，登记的不动产物权权利人在法律上推定为权利人，但这种效力只是法律上的“推定”，并非绝对“真正”不可推翻。事实上，区崧已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冯寅贤只是涉案房产的挂名人，完全可以推翻法律推定，从而维护事实上真正物权人的权益。陈**辩称,区崧在一审确认冯寅贤与其夫妻二人居住在案涉房产，但冯寅贤现在否认，其希望以此来否认实际所有权人的身份，但一审判决认定的房屋实际使用人与实际所有人不是同一概念，本案明显是父母赠与儿子房产，其后父母与儿子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行为；冯寅贤之所以没有将房产转让给声称的实际购房人冯某，估计是当时害怕包括陈**在内的债权人得知其房产已经转让，毕竟大多数人都认识冯某，但对其母亲区崧的姓名与情况却不了解，而又通过买卖行为，债权人就不会轻易提起撤销权之诉。冯寅贤明知陈**提起本案与另案诉讼，但一直不签收法律文书，导致两案的法律文书都是公告送达，但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其担心房产被拍卖，居然快速收取了一审判决并提起上诉，从冯寅贤怠于行使答辩权利，进一步证明其是不诚信的人。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冯寅贤将其名下位于佛山市南海区(以下简称某花园某房）转让给区崧的行为；2.冯寅贤、区崧承担律师费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冯寅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6月14日、2014年3月19日，陈**先后向冯寅贤出借480000元、1447500元，约定还款日期为2015年2月19日。2016年，因冯寅贤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陈**以冯寅贤为被告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经一审、二审，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6民终41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冯寅贤向陈**偿还借款本金1015693.05元及利息（利息计至2014年12月1日为77922.23元，之后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在上述案件中，冯某出具了确认书，自认其于2014年12月12日代冯寅贤向陈**还款20万元。冯寅贤未按判决履行义务，陈**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经一审法院查询冯寅贤财产状况，发现冯寅贤于2015年3月26日将其某花园某房过户登记至区崧、于4月15日将其车牌号为粤Y2XX**的机动车过户登记至冯某1、于2016年11月18日将其车牌号为粤Y5XX**的机动车过户登记至陈某。因未发现冯寅贤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依法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另查明一，区崧与冯某于1989年12月15日登记结婚，为夫妻关系，冯寅贤为区崧与冯某的儿子。2009年6月20日，冯某代冯寅贤与保利华南实业有限公司签订《某花园认购书》，认购某花园某房；7月29日，冯寅贤与保利华南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冯某代为支付首付款494260.96元，与工商银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用于支付购房余款，并在此后定期偿还上述房贷。2011年5月11日，冯某一次性偿还剩余房屋贷款，工商银行向其出具还清贷款证明书。此后，冯某（甲方）与冯寅贤（乙方）签订《挂名购房协议书》，约定“案涉某花园某房虽然登记为乙方名义，但乙方只是房产的挂名人，该房产的实际出资人为甲方，房产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以及其他一切房地产权益完全属于甲方。该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28日。另查明二，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6)粵0604民初955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才烽于2014年8月26日向冯寅贤出借48万元，借款期限至2015年8月25日，并判决冯寅贤偿还剩余本金46704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6日作出（2016)粤0604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冯某2于2014年4月至5月向冯寅贤出借17920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并判决冯寅贤偿还本金1792000元和利息。另查明三，2018年9月3日，陈**与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聘请该所为其与冯寅贤、区崧债权人撤销权纠一案提供法律服务，约定律师费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陈**诉请撤销债务人与第三人的房屋转让合同，本案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冯某与冯寅贤之间系借名买房关系还是房屋赠与关系。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推定案涉房屋系赠与，具体理由如下：1.案涉房屋购买行为发生于2009年，《挂名购房协议书》却签订于2011年，如双方自始即有借名买房的合意，于购房时签订相关协议更符合一般日常生活经验；2.通常情况下，借名买房均系出于特定原因，或是基于购房资格或基于银行贷款，区崧自述不存在上述特定原因，借名买房的原因仅系赠与将来的男孙，但购房行为发生时冯寅贤尚不满20周岁，且如果目的仅是赠与未出世的男孙，待男孙出生后直接由冯某过户至男孙名下更符合一般的日常生活经验，区崧未能合理解释赠与男孙房产与借儿子名义买房的关联性；3.区崧自述2011年签订挂名买房协议的原因系“冯寅贤经济条件不稳定、签订协议心理踏实些”，但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如双方签订《挂名购房协议书》的目的是在冯寅贤与冯某之间明确产权以使其获得心理保障，更有效的方法应是直接将该房产过户登记至冯某或区崧名下，如签订《挂名购房协议书》时更名存在抵押的障碍，2011年5月11日冯某提前偿还全部房贷后该障碍即已消除，但冯某并没有采取上述行为，且在2014年12月12日代冯寅贤偿还借款20万元，上述不作为、作为与其陈述的签订协议的目的相悖，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4.从冯寅贤将房产过户至区崧名下的时间来看，冯寅贤于2013年至2015年期间先后向陈**借款1927500元，向陈才烽借款480000元、向冯某2借款1792000元，上述借款至房产过户时均已经形成，冯寅贤与区崧选择此时更名，存在逃避债务、转移资产的嫌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冯某与冯寅贤存在赠与合同关系，《挂名购房协议书》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目的仅在于对抗潜在的债权人，如认定借名买房成立既有违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亦有违社会善良风俗。因此，即便《挂名购房协议书》的签订时间真实，也不影响原案的审理结果，陈**申请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已无必要。关于冯寅贤将案涉房产过户给区崧的行为是否损害陈**债权。陈**对冯寅贤享有的债权形成于2013年至2014年期间，并已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冯寅贤于2015年3月将其名下房产无偿转让的行为明显降低其自身偿债能力，致使陈**的合法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仍无法实现，冯寅贤的上述行为显然对陈**的债权实现造成了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陈**有权请求撤销冯寅贤的上述房屋转让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虽然涉案房产转让行为发生于2015年3月，但陈**直至2018年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经法院调查冯寅贤财产后才知道涉案房产过户转让的事实，故陈**于2018年10月16日行使撤销权，未超出上述法定期限，陈**诉请撤销冯寅贤与区崧的房屋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主张的律师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由债务人负担，陈**虽未提供律师费支付凭证，但陈**已与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律所确已委派律师代为参与本案诉讼，且该律师费属合理范围，陈**诉请冯寅贤赔偿律师费损失2万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区崧有过错，故其请求区崧承担该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撤销冯寅贤将其名下某花园某房转让过户给区崧的行为；二、冯寅贤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律师费损失20000元；三驳回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9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39960元,由冯寅贤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以上证据经审查认定：区崧、冯寅贤提供的《解除社区矫正证明书》、冯某和区崧分别与谭维良、区黎签订的《挂名买房协议书》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区崧和冯寅贤提供的《某花园认购书》等证据，一审法院已作出认定，本院不再审查认定。陈**提供的证据及证明的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冯某出具确认书，自认其于2014年12月12日代冯寅贤向陈**还款20万元的事实因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06民终4160号民事判决书对相关证据未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双方在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是否应撤销冯寅贤与区崧转让某花园某房的协议。在本案中，某花园某房虽以冯寅贤的名义购买，但区崧提供的房款支付凭证证明由冯某支付了该房产的购房款。此后，冯某、区崧亦在该房屋居住，并支付了相关费用。且陈**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款项实由冯寅贤通过冯某支付。因此，区崧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房产实由冯某出资购买。陈**没有证据证明冯寅贤负有金钱债务，为了不履行债务偿还义务而与冯某于2011年3月28日签订《挂名购房协议书》，亦没有证据证明冯某和冯寅贤伪造了该协议的签署日期，且冯寅贤没有主张受欺诈或胁迫签订该协议，该协议也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本院确认该《挂名购房协议书》合法有效，《挂名购房协议书》是冯某、冯寅贤之间确认房屋权利归属的有效证据，冯寅贤原虽为某花园某房的房产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但其仅是名义产权人。又因某花园某房是在冯某与区崧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由冯某出资购买，故实际所有权人为冯某、区崧。故冯寅贤与区崧通过转让方式，将某花园某房过户至区崧名下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定冯某已将某花园某房赠与冯寅贤不符《挂名购房协议书》的约定，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冯寅贤、区崧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71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陈**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9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39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960元，由被上诉人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温万民审 判 员 李 虹审 判 员 翁丰好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陈敏仪书 记 员 赵敏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