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汉斌，男，198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445************910，住广东省惠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朋，广东知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敏，女，196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440************44X，住湛江市霞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符超群，女，1982年6月8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440************722，住湛江市霞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符文杰，男，199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440************711，住湛江市霞山区***********。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铭毅，广东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汉斌与上诉人陈敏、符超群、符文杰因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803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汉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朋，被上诉人陈敏、符超群、符文杰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铭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方汉斌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803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陈敏、符超群、符文杰以被继承人符庄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在各自继承符庄遗产范围内偿还方汉斌借款本金69000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6月18日起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陈敏、符超群、符文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中对本案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这是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基本原则。按方汉斌诉讼请求及其所主张的事实，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即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方汉斌应先对存在“借贷”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方汉斌已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通过银行转账给符庄的银行流水及短信聊天记录，完成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基本事实的举证责任。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陈敏、符超群、符文杰应向法院提供证据来证明方汉斌所汇款是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或者是其他经济往来。但陈敏、符超群、符文杰除了说已经以现金偿还，并不能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来证明，故不能反驳方汉斌主张的借贷事实不成立，陈敏、符超群、符文杰应对其辩解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期间方汉斌已经提交银行转账记录及短信聊天记录，已经完成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基本事实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忽略了方汉斌与符庄系朋友关系，虽然民间借贷中，出具“借条”为常态，但基于熟人、朋友关系或借款时不方便而没有打“借条”的情形亦常见，所以不能以没有“借条”而否认借款事实。符庄因周转资金，先后向方汉斌提出借款，方汉斌一是因为与符庄是要好的朋友关系，二是因为借款的距离远而综合考虑未让符庄打借条。当时借款的时候方汉斌在广东东莞市，借款人符庄在广西南宁市，两地相隔几百公里，又因双方是朋友关系而不让符庄跑到广东东莞打借条符合现实生活习惯，并且符庄向方汉斌借款都是打电话或者短信说借款，该行为方式亦更符合生活习惯与人情往来。因此，本案借贷事实的认定和举证责任的分配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来认定和处理。因陈敏、符超群、符文杰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及的69000元不是借款（方汉斌共向符庄银行转账79000元，2016年3月20日符庄偿还10000元），故应推定方汉斌主张的借款事实成立。本案中，借款人符庄死后，其遗留的财产价值超过69000元，并已由本案陈敏、符超群、符文杰继承和享有，陈敏、符超群、符文杰应在继承遗产价值范围内对符庄欠方汉斌的借款债务69000元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陈敏、符超群、符文杰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粤0803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方汉斌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方汉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方汉斌在起诉时没有提供借据，无法证实符庄生前与其发生民间借贷关系。2.一审法院仅凭真实性无法认定的手机信息认为符庄尚欠方汉斌本金3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方汉斌与符庄发生的资金汇款记录均发生在2016年，至符庄2018年6月身故前，如果存在方汉斌主张的借款关系，在长达二年多的时间里方汉斌一直没有主张权利，不合常理。综上，方汉斌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与符庄存在借款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陈敏、符超群、符文杰的上诉请求。方汉斌起诉请求：1.陈敏、符超群、符文杰在符庄遗产范围内清偿所欠方汉斌借款69000元及逾期利息；2.陈敏、符超群、符文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方汉斌于2016年1月25日、1月26日、2月4日、3月2日分别向符庄转账汇款22000元、17000元、20000元、10000元。2016年3月20日，方汉斌向符庄发送内容为“工商银行方汉斌卡号622*************021南宁滨湖中支行”的手机短信，符庄则回复“收到”及“那我先打一万给你过几天再还二万行吗？”同日，符庄向方汉斌尾数为8021的工商银行账户汇入10000元。2016年7月25日，符庄向方汉斌发送内容为“兄弟：你还可以给我再借二万顶下用吗？贷款很快下来了。”次日，方汉斌通过其名下的账号为622*************227的工商银行账户向符庄汇款10000元。在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除上述六笔转账外，方汉斌未通过上述两银行账户与符庄有经济上的往来。符庄（公民身份号码为440************452）于2018年6月25日在南宁市死亡。符庄的配偶是陈敏，儿女则系符文杰、符超群。广东省湛江市港城公证处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8）粤湛港城第4410号公证书，公证内容有：陈敏、符超群、符文杰称被继承人符庄生前无遗嘱及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符庄的父母已先于符庄死亡，陈敏、符超群、符文杰系符庄的法定继承人。被继承人所有的南宁市庄杰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百分之七十五股份、广西宝丽达酒店有限公司的百分之四十股份由陈敏继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本案焦点有二，一是方汉斌与符庄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是方汉斌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于焦点一，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应具备借贷合意及资金流转两个条件。2016年3月2日前（含当日），方汉斌向符庄转账汇款69000元的行为，只能证明二人之间存在资金流转的关系，仅凭转账记录尚不能得出二人存在借贷合意。该月20日，符庄向方汉斌发送手机短信息，内容应属于其要还款给方汉斌30000元的请求。其他的39000元（69000元-30000元）的转账是否属于借款，因符庄已去世，仍应由方汉斌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方汉斌提供的证据，只能认定符庄向方汉斌借款30000元及符庄已经偿还方汉斌10000元的事实，符庄尚欠方汉斌20000元（30000元-10000元）。同年7月25日，符庄向方汉斌发送手机短信息，内容属于符庄向方汉斌借款的意思表示。结合方汉斌次日向符庄汇款10000元的行为，可认定方汉斌与符庄之间达成了借款的合意，借款的金额为10000元。方汉斌主张符庄向方汉斌借款2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确认。综上所述，符庄尚欠方汉斌借款本金30000元（20000元+10000元），方汉斌主张被继承人符庄尚欠其借款690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陈敏、符超群、符文杰抗辩符庄已通过现金还款的方式偿还了借款，不符合方汉斌与符庄的交易习惯，不予采信。对于焦点二，方汉斌与被继承人符庄之间的涉案债务未约定履行期限，借贷的诉讼时效应从方汉斌主张权利之日起算，故本案借贷的诉讼时效从方汉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起算，方汉斌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陈敏、符超群、符文杰以出借日期计算诉讼时效期间的起始日期，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利息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方汉斌与被继承人符庄未约定借期内利率和逾期利率，方汉斌主张的逾期利息可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18日起按年利率6%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方汉斌主张从2016年7月27日起算逾期利息，依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规定，对于被继承人符庄尚欠方汉斌的借款本金3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陈敏、符超群、符文杰作为被继承人符庄的法定继承人，应以被继承人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在各自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清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限陈敏、符超群、符文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以被继承人符庄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在各自继承符庄遗产的范围内偿还方汉斌借款本金3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6月18日起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方汉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收取1525元（方汉斌已预付），由陈敏、符超群、符文杰共同负担550元，方汉斌负担975元。二审期间，方汉斌向本院提交2016年11月份与符庄之间的通话记录，证明方汉斌一直与符庄保持通话往来。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方汉斌提交的证据，陈敏、符超群、符文杰质证认为：对通话记录真实性和关联性无法认定。本院认证认为：方汉斌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该证据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没有重要影响，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方汉斌及陈敏、符超群、符文杰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方汉斌及上诉人陈敏、符超群、符文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符庄与方汉斌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符庄尚欠方汉斌多少借款本金。方汉斌主张符庄向其借款79000元，并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及短信记录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若陈敏、符超群、符文杰主张方汉斌转账支付给符庄的79000不是借款，则应当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陈敏、符超群、符文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79000元是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的情况下，陈敏、符超群、符文杰上诉主张符庄生前与方汉斌不存在借贷关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符庄尚欠方汉斌多少借款本金的问题，如前所述，在方汉斌实际转账79000元给符庄，而陈敏、符超群、符文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不是借款的情况下，该79000元均应认定为方汉斌出借给符庄的借款本金。符庄于2016年7月25日向方汉斌发送“那我先打一万给你过几天再还二万行吗？”的短信，只能证明符庄承诺在短时间内偿还3万元给方汉斌，并不能证明符庄当时只欠方汉斌3万元。故一审判决只认定方汉斌出借了4万元（3万+1万元）给符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方汉斌出借了79000元给符庄，而符庄只偿还了1万元给方汉斌，故方汉斌请求符庄的继承人陈敏、符超群、符文杰在继承符庄的遗产范围内对尚欠的69000元本金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803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803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陈敏、符超群、符文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以被继承人符庄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在各自继承符庄遗产的范围内偿还方汉斌借款本金69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9年6月18日起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方汉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元，均由陈敏、符超群、符文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小红审 判 员 郑玉莲审 判 员 林 竹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莫晶莹书 记 员 李 欣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