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82民初5224号 原告：李培育，男，195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滨，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富治，女，196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福建和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培育与被告陈富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培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滨、被告陈富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培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陈富治偿还原告借款45000元并支付该笔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2%，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2.被告支付原告结欠的利息52000元。事实和理由：1998年1月9日至2月3日期间，被告陈富治五次向原告借款合计22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每笔借款利率均为每月2.5%。1999年2月，被告出具一份结息单，确认至1999年2月结欠原告利息52000元。因被告无法还本付息，1999年4月双方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被告将其与案外人李建法（系被告之夫）共有的房产出售给原告，转让款175000元直接从被告欠原告借款本金中抵扣。《房屋买卖协议书》签订当日，原告将借款合计220000元的两张借条原件交予被告，被告另行出具一份署期“1999年4月22日”的借条，确认尚欠原告借款45000元。此后双方多次就还款事项进行商谈，但被告均未实际偿还债务。 被告陈富治辩称：1.因时间太久，被告不记得一共向原告借了多少钱，偿还多少钱，剩欠多少钱。原告所述借款情况是否属实，须由原告提供欠（借）款凭证原件以供核实。2.原告所述的借款45000元过程不属实。本案诉争的45000元是被告于1999年4月22日向原告借的，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与双方之前的借款无关。3.原告请求支付52000元的结欠利息是按月利率2.5%计算的，现原告起诉要求支付，仅能对不超过月利率2%的部分主张权利，且该利息结欠时间是1999年2月，现原告起诉请求支付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该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 对于被告陈富治的答辩意见，原告李培育补充陈述：1.2019年2月，原告为了友好解决双方的借款纠纷，与被告协商、催讨，被告确认借款事实，只是表示无法一次性偿还，希望分期偿还，现却辩称因时间久远记不清借款事实，这是不诚信的行为。2.本案诉争的借款本金45000元是之前220000元借款抵扣原告应支付被告购房款175000元转化而成的，即使如被告所述是在1999年4月22日所借，也不影响诉争借款的债权成立。3.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5%，是双方合意，且不违反年利率36%的利息保护上限。2019年2月原告向被告催讨时，被告承认欠款事实，并且承认此前多年多次要与原告协商解决，故原告对于52000元结欠利息的债权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原告李培育为了证明其事实主张和诉讼请求，提供如下证据：A1.借条复印件两份，原告主张该两份借条的内容都是被告亲笔书写，两份借条原件在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后，交由被告收执，原告只保存复印件；欲证明1998年1月9日至2月3日期间，被告五次向原告借款的时间、金额，借款合计220000元。A2.利息结算字据原件一份，欲证明被告于1999年2月出具该字据，确认至1999年2月结欠原告利息52000元。A3.署期“1999年4月22日”的借条原件一份，原告主张该借条是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当日，原告将A1借条原件两份交给被告时，被告出具给原告的；欲证明本案诉争的借款本金45000元是之前220000元借款抵扣原告应支付被告购房款175000元转化而成，并应延续之前的利息约定。A4.当面对话的录音光盘，欲证明2019年2月17日，原告到被告家催讨欠款，被告认可欠款事实并承认在此之前原告曾多次催讨。 被告陈富治质证意见：在A1没有原件的情况下，被告无法确认是否向原告出具过该两份借条，且A1体现的借款与本案诉争的借款无关。对A2没有异议，52000元的结欠利息是按月利率2.5%计算的，且该利息结欠时间是1999年2月，现原告起诉请求支付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A3没有异议，是被告于1999年4月22日向原告借的，没有约定利息，与双方之前的借款无关。对A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话录音体现被告明确拒绝偿付利息。 被告陈富治为了证明其事实主张和反驳原告诉请，提供如下证据：B1.原告李培育与被告陈富治、李建法、第三人芦秀冷物权确认纠纷（2019）闽0582民初3466号案的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欲证明原告于2019年3月14日以物权确认纠纷为案由起诉被告，该案中其起诉状陈述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的起因是被告要求原告对析产的房屋进行补偿而签订，而本案中原告却称是因为被告无法还本付息后出卖房屋而签订，原告的陈述前后不一。B2.《分析产协议书》、B3.《房屋买卖协议书》，被告综合B1、B2、B3欲证明：若按原告说法，《房屋买卖协议书》签订的时间应是1999年4月30日，而不是1999年4月22日，故A3借条的借款45000元并非之前被告向原告借款220000元抵扣原告应支付被告购房款175000元转化而成。B4.2019年3月10日下午在被告的家里双方因借款之事争论的监控视频，欲证明：被告出具的所有借条（包括A1）并非原告所称已交予被告，而是尚在原告处，且从头到尾被告要求原告交出所有欠（借）条对账时，原告都没说已经交给被告；原告要求被告还款时，被告要求与原告核对所有欠条之后再协商如何还款，而不是表示对欠款没有异议或者放弃异议权利。 原告李培育质证意见：对B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被告因无法偿还借款220000元及利息，故而提出要析产房屋进行补偿，并抵扣借贷债务，才会产生卖房抵债的行为及借款数额的变化（减少），这符合当时双方的交易情况，原告两案所作陈述并无不实或前后不一。对B2、B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不能证明《房屋买卖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是1999年4月30日。220000元借款本金转化为借款45000元的A3借条落款日期是1999年4月22日，该金额与购房款175000元相加即是220000元，根据常识推断B3《房屋买卖协议书》的形成时间不会晚于A3借条的形成时间。B4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后认定，原告对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被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双方是在讨论本案的借款及另案的房屋纠纷，原告提供A4对话录音是用于解决诉讼时效问题，而被告提供的B4并不能推翻原告的主张，原告主张的是9万多元（即本案诉争的借款45000元、结欠利息52000元）的欠条，被告要求原告提供所有的欠条进行核对，但220000元的借条已经交给被告了，原告根本无法提供。 本院认证：双方当事人对Ａ2、Ａ3、Ａ4、Ｂ1、Ｂ2、Ｂ3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经审核，Ｂ4储存于被告家中安装的监控器ＳＤ卡，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原告对未能提供Ａ1原件的解释合乎情理，并且结合全案证据可对Ａ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对原告举示Ａ1、Ａ2、Ａ3的证明目的予以支持，且结合Ａ1、Ａ2认定借贷双方在结欠Ａ2利息时体现了对月利率的约定。Ａ4、Ｂ4证明原告于2019年2月17日、3月10日向被告催讨借款本息，主张被告卖房抵偿借款175000元，尚欠借款和利息合计90000多元；被告承认借款共220000元，但认为房子是暂时作价175000元“押”给原告而非卖给原告，愿意设法偿还原告本金220000元，赎回房子，但利息应当免除。Ｂ1证明原告以物权确认纠纷为案由对被告及其他关系人提起诉讼。Ｂ2、Ｂ3的内容有关联，标的物均指向被告及其夫李建法名下的址在皂坑尾房产，但Ｂ2载明原告与李建法合资建房进行析产，而Ｂ3载明被告及其夫李建法将房产一半产权作价175000元卖给原告及其妻芦秀冷，本院认定Ｂ3的内容证明被告夫妻卖房偿债的事实。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998年1月9日至同年2月3日，被告陈富治五次向原告李培育借款合计220000元，具体是：1998年1月9日借30000元，1月13日借50000元、1月18日借40000元、1月25日借50000元、2月3日借50000元，其中的30000元、40000元借款口头约定按月利率2.5%付息，三笔50000元借款均口头约定按月利率2%付息。借款后，被告于1999年2月出具利息结算字据一份，确认至1999年2月结欠原告利息52000元。1999年4月，原告及其妻芦秀冷与被告及其夫李建法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原告与李建法签订《分析产协议书》，约定被告及其夫李建法将址在皂坑尾房产的一半产权作价175000元卖给原告及其妻芦秀冷，实则以被告向原告借款其中175000元与原告应付的购房款抵销。债务抵销后，被告于1999年4月22日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向原告借款45000元，借条未写明借款期限和利率。2019年2月17日、3月10日，原告到被告家催讨借款本息。2019年3月14日，原告以物权确认纠纷为案由对被告及其他关系人提起诉讼，本院立案为（2019）闽0582民初3466号进行审理。2019年4月19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一、原告李培育与被告陈富治之间的民间借贷，至原告起诉时时间跨度达二十一年多，期间涉及民间借贷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颁布、修订、实施，在审判适用时应当遵循“从旧、从轻兼从新”的原则。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二、本案仅围绕当事人在本案诉讼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抗辩意见作出裁判。对于被告“卖房抵偿”借款175000元的法律效力及处理，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应由本院在（2019）闽0582民初3466号案对此进行裁判。三、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借款45000元的利息如何认定；2.原告请求被告支付结欠的利息52000元，是否超出利率保护范围，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围绕争议焦点，本院阐述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借款45000元的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原、被告之前对五次借款共220000元虽有口头约定月利率2%或2.5%，但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被告夫妻“卖房抵偿”借款175000元的情况下，对于剩余借款被告于1999年4月22日出具借条载明向原告借款45000元，应视为是原、被告重新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该借条未写明借款期限和利率，视为不定期无息借贷。原告可随时向被告主张权利。经原告起诉主张权利后，被告未能即时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应偿还借款并支付自原告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原告主张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其中按月利率2%计息的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原告请求被告支付结欠的利息52000元是否超出利率保护范围，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双方形成借贷关系及结欠利息是在1998年1月至1999年2月，根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当事人约定月利率2.5%并未超出当时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被告结欠利息52000元没有超出利率保护范围。被告认为原告只能对不超过月利率2%的利息部分主张权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根据当地民间借贷的习惯，是以月利率按月支付利息。被告未能按月准时支付利息给原告，于1999年2月结欠原告利息52000元，结欠之日即为原告“权利受到损害之日”，亦即诉讼时效期间起算之日。这种结欠利息的诉讼时效期间起算与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形是有区别的。被告出具利息结算字据，只写明1999年2月，没有写明具体日期，视为其当时放弃了将来可能主张是2月底之前某日的抗辩权利。从有利保护债权人利益角度，本院推定结欠利息之日为1999年2月底即2月28日，并且适用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当事人提起诉讼请求的权利，应当在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的二十年内行使；超过二十年的，不予保护。据此，原告于2019年2月17日、3月10日向被告催讨借款本息，不能产生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中断的法律效果，原告于2019年4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被告关于原告请求结欠利息52000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富治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培育借款45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9年4月19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李培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2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112.5元，由原告李培育负担596.4元，被告陈富治负担516.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国强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赖清河 附件一：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附件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在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申请执行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继续计算。 第二十八条申请执行时效因申请执行、当事人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提出履行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第二十九条生效法律文书规定债务人负有不作为义务的，申请执行时效期间从债务人违反不作为义务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