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初135号原告：洛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开元大道52号。法定代表人：王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哲强、贺建生，北京市天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河南太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太康县谢安路西段。法定代表人：刘同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云三、方超，河南亚太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洛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阳农商行）与被告河南太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康农商行）信托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洛阳农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哲强、贺建生，被告太康农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云三、方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洛阳农商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履行《信托收益权转让协议》约定，受让标的信托计划受益权，并向原告支付转让价款（根据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计算公式，截至2019年5月7日当日转让价款额度为人民币202566781.88元；2019年5月8日起至实际受让日之间新产生的转让价款按合同约定的计算公式计算支付）。2.判令被告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全部款项期间，以应付全部转让价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截至2019年5月7日当日违约金额度为人民币2117886.21元；2019年5月8日起至实际受让日之间新产生的违约金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支付）。3.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因本案而产生的律师费合计人民币800000元。4.判令被告承担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全部诉讼相关费用。事实与理由：根据原被告2017年5月12日签订的编号为LY-TK-20170302号《信托受益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2款约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于2019年4月17日从原告处受让原告持有的“国民信托·万利源单一资金信托”信托受益权以及项下相关利益，并要求被告向原告支付完毕全部信托受益权转让价款。2019年4月16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关于要求太康农商行受让“国民信托·万利源单一资金信托”信托受益权的通知》，要求被告按时履行合同项下义务，被告收到此通知后至今，虽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仍拒绝履行付款义务。被告的行为已构成严重的失信和违约，根据《信托受益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全部款项之日期间，被告应以应付全部转让价款为基数按每日万之五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同时还应承担原告因本案而产生的律师费及相关诉讼费等全部费用。被告太康农商行辩称，一、案涉《信托受益权转让协议》系无效合同，答辩人无需向原告支付任何款项。1、《信托法》第7条规定，设立信托，必须有确定的自有合法财产；第11条规定，委托人以非法财产或者本法规定不得设立信托的财产设立信托的无效。本案中，山西尧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尧都农商行）在设立该信托时的信托资金不是其自有资金，而是原告转账给尧都农商行的资金，所以涉案信托项目自始不成立，信托受益权自始不存在。原告基于前手的信托受益权转让后，与答辩人签订的信托受益权转让协议也是无效的。在涉案信托受益权转让协议无效后，原告应向实际用款人太康县万利源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利源公司）以及担保人追究责任。同时，信托合同第11条约定，办理信托必须是委托人自有资金，所以基于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案涉信托都属无效，基于无效的信托产生的信托受益权当然无效。2、案涉《信托受益权转让协议》违背了银监会以及五部委关于规范银信业务和金融机构的通知，任由此类情形发生，将进一步加大金融机构的运营风险，妨害金融行业的健康有序发展。为避免商业银行借助银信合作业务将信贷资产移出表内，隐藏贷款规模，自2009年开始，银监会下发了一系列规范银信合作业务的通知（银监发[2009]111号、银监发[2010]72号、银监发[2011]7号、[2017]46号、[2017]55号），银信合作业务逐渐被叫停。但融资需求旺盛的实体经济以及商业银行考核体制促使各商业银行不断创新产品，以规避监管，银信合作新规中的漏洞为银行借助信托受益权转让业务进行监管套利提供了机会。结合本案，从商业银行以信托受益权转让进行的监管套利行为，如果信托受益权转让被认定为有效，将借助银信合作业务将信贷资产移出表内，隐藏贷款规模的行为游离于国家有关职能部门的监管之外，如此势必加大商业银行以及众多资金需求方的企业或者个人的经营风险，妨害正常的金融秩序。加之商业银行涉及众多不特定存款人和投资人的切身利益，这种潜在的经营风险在一定情况下还将危及社会稳定，进而直接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综上可见，违反监管部门规章制度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与商业银行法等法律、行政法规一样的法律后果，同时还将出现破坏国家金融秩序、损害包括存款人、投资人在内的社会公共利益的危害后果。依据《合同法》第52条第4项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无效，本案中信托受益权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3、从整个信托受益权文件签署的过程中，原告作为一家专业合规的金融机构，在受让和转让案涉信托受益权没有提交有关股东会或者董事会决议，也未要求相对方提供相关决议文件，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由此足以造成受益权转让协议无效。同时根据答辩人公司章程规定以及原告应该有的审慎义务，原告对于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责任，不能将责任转嫁给答辩人。综上所述，只要案涉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的情形符合以上三点任意一个都是无效的。而本案中，案涉信托受益权以及转让协议所涉及的信托资金非尧都农商行自有资金，且违背行政监管以及部门规章，并且转让协议无股东会或者董事会决议文书，且协议违背受让方真实意思表示、存在重大瑕疵，足以影响合同的效力和合同相对方的信赖利益，所以案涉信托无效和信托受益权转让协议无效，答辩人不需要支付任何款项。二、抛开信托受益权转让协议效力，案涉受益权转让并未实际履行，涉案信托项下的受益权没有实际转给答辩人，原告仍是涉案信托的受益人，且该受益权有重大瑕疵，基于公平公正的交易原则，答辩人也无需支付相应对价。信托合同第10.2.1条约定，受益人转让受益权，转、受让双方应持本合同以及生效的《转让协议》和相关身份证明文件，亲临受托人处办理转让登记手续。未办理登记的，受托人视原登记的受益人为合法受益人，受托人在认定受益人和受益权时将以信托受益权转让登记表为准。原、被告自始没有到信托公司办理登记手续，目前受益人仍是原告，涉案信托利益也均由国民信托公司与原告交割，因此，答辩人无需向原告支付对价。另外，信托受益权协议签订中原告隐瞒了信托贷款项下的抵押物重复抵押、虚假抵押等重大情形，所以案涉信托受益权转让协议并非答辩人真实意思表示，答辩人没有义务向原告支付任何款项。三、关于律师费问题。抛开合同效力来讲，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律师费用，而且原告有自己的合规、法务团队，再另行聘请律师属于扩大部分的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虽然协议约定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但应限定在合理必要的范围内，通过市场竞争选择合理的律师服务，如果按照合同关于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的模糊约定，可能导致产生不合理的费用。同时律师收费的模式有多种，原告应该选择价格实惠的律师服务。综上所述，案涉信托受益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基于无效合同产生的请求也无法律依据，故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2017年3月16日，尧都农商行作为委托人与受托人国民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民信托公司）签订了编号为NT托字TAHDSH0717004-01号《国民信托·万利源单一资金信托合同》，约定尧都农商行以2亿元为信托资金，委托国民信托公司成立“国民信托·万利源单一资金信托”，信托资金用于向万利源公司发放2亿元信托贷款，贷款期限不超过3年。2017年5月10日，尧都农商行向国民信托公司信托财产专户汇入信托资金2亿元。2017年3月17日，国民信托公司与万利源公司签订了编号为NT托字TAHDSH0717004-02号《信托贷款合同》，约定国民信托公司根据其设立的国民信托·万利源单一资金信托文件的约定，将委托人交付的信托资金以贷款人的名义向万利源公司发放信托贷款，贷款金额为2亿元，贷款利率为年利率7.7%，贷款期限为36个月，自贷款发放之日起计算。当日，国民信托公司与万利源公司签订了五份《抵押合同》，编号分别为NT托字TAHDSH0717004-03、TAHDSH0717004-04、TAHDSH0717004-05、TAHDSH0717004-06、TAHDSH0717004-07。合同约定，万利源公司以其有权处分的房产、生产设备、在建工程为该信托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合同中约定的抵押财产在当日办理了抵押登记。2017年5月10日，国民信托公司向万利源公司发放了2亿元贷款。2017年5月10日，洛阳农商行与尧都农商行签订了《信托受益权转让协议》，尧都农商行将其《国民信托·万利源单一资金信托合同》项下的信托受益权转让给洛阳农商行，转让价款为200200000元。洛阳农商行于当日支付了尧都农商行200200000元。当日，洛阳农商行、尧都农商行、国民信托公司在《信托受益权转让登记表》上加盖公章。银行业信贷资产登记流转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登中心）于2017年5月11日出具了《信贷资产流转业务成交确认书》。2017年5月12日，洛阳农商行（甲方）与太康农商行（乙方）签订了编号为LY-TK-20170302《信托受益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洛阳农商行拟向太康农商行转让其从尧都农商行处受让《国民信托·万利源单一资金信托合同》项下的信托受益权，太康农商行无条件不可撤销地承诺，最晚于2020年4月17日向洛阳农商行购买标的受益权。太康农商行在2019年4月17日第一次触发无条件不可撤销地承诺向洛阳农商行购买标的受益权，如洛阳农商行无异议，该次触发购买可延期一年至转让日。太康农商行应支付的购买价款为：洛阳农商行持有的标的受益权对应的委托资金×（1+7.4%×甲方实际持有标的受益权的天数/360）－乙方实际付款日前甲方已收取的信托利息收益，转让价款一次性支付至甲方指定账户。甲方收到转让价款后通知国民信托公司并协助完成受益权转让的变更手续即履行完毕受益权转让方的所有义务。协议第五条乙方声明与保证中约定，乙方同意并保证，无论标的受益权及对应的《信托合同》、利息收益、信托资产标的等是否存瑕疵、信托资产标的的相关方信用状况是否发生恶化或是否具有履约能力、是否涉及或可能涉及经济纠纷以及是否由于受托人或其他原因导致标的受益权发生或可能发生损失等等，乙方均承担无条件不可撤销的按照本协议约定的购买价款和日期向甲方购买标的受益权并支付转让价款的义务和责任。乙方承诺必须按照本协议约定，无条件及不可撤销的受让甲方持有的委托财产受益权，而不得以本协议规定之外的任何其他条件，包括但不限于须通过其内部审批程序、满足其他协议规定的条件、满足法律法规和监管要求等，作为其履行受让委托财产受益权的前提条件。即使《信托合同》或本协议被全部或部分认定为无效，乙方仍将于相应的转让日当天向甲方足额支付相当于本协议项下全部转让价款金额的赔偿款项，乙方履行完成支付赔偿款项义务后相应取得甲方受益权。协议第六条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任何一方违反协议约定，均应赔偿另一方因此而遭受的直接经济损失，并支付另一方有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乙方如未在协议约定的日期向甲方支付转让价款的，除应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外，从应付未付之日起，按未付价款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洛阳农商行提交了2017年3月1日太康农商行董事会会议纪要一份，该会议纪要主要内容如下：我行金融市场部门于2017年初上报了有关万利源公司的投资业务，该业务为：委托合作商业银行认购并持有万利源单一资金信托受益权，投资于万利源公司。该业务属于委托主动投资型业务，万利源公司是我行授信客户，业务发展稳定，经营收入可观。本次申请投资金额为200000000元，期限36个月，预期收益率8%（年化）。该笔投资资金实际用途为：委托合作商业银行认购并持有万利源单一资金信托受益权，投资于万利源公司经营性收益权信托产品，用于采购棉花、新建仓库及补充其流动资金。会议决定：万利源公司是我行授信客户，业务发展稳定，经营收入可观。我行决定本项业务投资金额为200000000元，期限36个月，在落实相关保证担保条件后放款。洛阳农商行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了《关于要求太康农商银行受让“国民信托?万利源单一资金信托”信托受益权的通知》，并向太康农商行邮寄送达。太康农商行于2019年4月17日进行了签收。洛阳农商行主张自2017年5月10起截止2019年5月8日其提起本案诉讼，其持有天数728天，其已收到收益27362107.01元，按照转让协议中所转让价款的约定，太康农商行应支付其转让价款为202566781.88元[200000000元×（1+7.4%×728/360）－27362107.01]。洛阳农商行主张自2017年5月10起至合同约定的转让日2019年4月17日，太康农商行应支付其转让价款为201703448.55元，按照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从2019年4月17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8日，太康农商行应支付违约金2117886.21元。另查明，原告为本次诉讼支付了律师代理费80万元。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信托收益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首先，尧都农商行系从其本单位账户将2亿元信托资金汇入国民信托公司信托财产专户，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信托资金不是其自有资金。其次，本案所涉信托合同及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等协议签订时间在2017年，洛阳农商行取得的信托受益权还在银登中心进行了登记。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家外汇管理局于2018年4月27日联合发布的《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第22条在规定“金融机构不得为其他金融机构的资产管理产品提供规避投资范围、标杆约束等监管要求的通道服务”的同时，也在第29条明确规定按照“新老划断”原则，将过渡期设置为截止2020年年底，确保平稳过渡。在过渡期内，对通道业务中存在的利用信托通道掩盖风险、规避资金投向、资产分类、拨备计提和资本占用等监管规定，或者通过信托通道将表内资产虚假出表等信托业务，如果不存在其他无效的事由，一方以信托目的违法违规为由请求确认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太康农商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的受益权转让协议存在其他无效的事由。再次，太康农商行2017年3月1日的董事会会议纪要显示，其明确知道万利源公司贷款资金的来源及贷款发放方式。该会议所决定的投资金额及投资期限，与《信托贷款合同》中的借款金额及借款期限均一致。综上，案涉《国民信托·万利源单一资金信托合同》《信托贷款合同》《信托收益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对太康农商行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采信。依照原被告之间所签订的《信托收益权转让协议》约定，太康农商行应于2019年4月17日向洛阳农商行支付信托受益权转让款，但太康农商行未按约定支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转让协议中所列明的信托受益权转让总对价包括信托资金2亿元及增益价款，增益价款系按照年利率7.4%计算。因此，洛阳农商行自持有信托受益权之日即2017年5月10起至2019年4月17日，其持有天数707天，扣减其已收到收益27362107.01元，太康农商行应支付其转让价款201703448.55元[200000000元×（1+7.4%×707/360）－27362107.01]。关于违约金，虽然协议中约定违约方除应继续履行支付转让价款外，还应按照未付价款的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但依此标准计算，年利率已达18%，严重超出同业的利率水平。太康农商行虽未对违约金过高问题明确提出抗辩，但其主张本案的受益权转让协议无效，其无需支付任何款项。综合考虑《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相关规定，本案所涉的存量银信通道业务正处于过渡期的客观情况。故本院酌定违约金按年利率7.4%计算为宜。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洛阳农商行支付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支付了律师费80万元，该费用并未超出相关收费标准，故洛阳农商行主张律师费80万元应由太康农商行承担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此外，太康农商行要求追加尧都农商行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尧都农商行与本案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没有必要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故对太康农商行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河南太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洛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托受益权转让款201703448.55元，双方签订的编号为LY-TK-20170302《信托受益权转让协议》项下的全部权利自付款之日转让给河南太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二、河南太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洛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违约金以201703448.5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7.4%，自2019年4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河南太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洛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律师费80万元。四、驳回洛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9223元，由河南太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赵国欣审判员  沈可可审判员  李依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