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4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少男，男，1988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任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泽成，河北华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民，男，196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任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广，河北金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战强，男，198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任丘市。 刘少男与黄国民、马战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刘少男、黄国民均不服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2民初2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少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分别赔偿上诉人72549元，共计145098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失公允，应予以改判。一审判决认定：二被告（被上诉人）对其提供给原告（上诉人）的爆竹“雷王”系属于国家明令禁止生产、销售的烟花爆竹应心知肚明，反而为原告购买或提供存在很大危险隐患的爆竹“雷王”，与导致原告受到伤害存在因果关系，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酌定马战强、黄国民各承担10%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各自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37024.57元，上诉人却自己承担各项损失281196.6元，即各项损失的80%，明显有失公允。上诉人在本案“雷王”爆竹爆炸受伤损失中有一定过错，上诉人并不否认，但是充其量也就占60%责任，二被上诉人应各自承担不少于20%的责任。造成上诉人受伤的主要原因是“雷王”爆竹的药量严重超标，引信严重不合格，以致点燃后来不及脱手就爆炸了。案涉的“雷王”爆竹系栗红艳等人总经销，被上诉人购买后转手倒卖给上诉人的。此批“雷王”爆竹经鉴定机构鉴定为不合格品，且炸伤了多人，任丘市人民法院已经对案涉的王华、栗红艳等主要人员分别判处了刑罚，2019年4月18日，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9刑终315号刑事裁定，驳回王华等被告人的上诉，维持原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酌定二被上诉人各承担10%，上诉人自己承担80%的损失，有失公允，请二审依法改判如上诉人诉请。 黄国民答辩称，刘少男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具体内容同我方上诉状。 黄国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赔偿被上诉人刘少男的损失。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关于侵权行为。上诉人黄国民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认定“为原告代买雷王”、“为原告购买或提供存在有很大风险隐患的爆竹雷王”的事实。上诉人黄国民与被上诉人刘少男素不相识，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上诉人黄国民接受过刘少男或马战强的委托代其购买雷王，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上诉人黄国民向刘少男提供过雷王，上诉人的确将家中存放的鞭炮无偿提供了两箱给马战强，对于马战强是否将鞭炮提供给刘少男，提供了多少，以何种形式提供，上诉人并不知情，也不应该为此承担责任。其次，关于因果关系。上诉人提供给马战强两箱鞭炮的行为与刘少男被鞭炮炸伤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并不充分。1、刘少男是否被雷王所伤并不确定，刘少男被鞭炮炸伤有医疗单据为证，但是声称被雷王炸伤均系其自行陈述，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予以佐证。2、即使刘少男系被雷王所伤，其雷王是否来源于上诉人处并不确定。关于刘少男、马战强、黄国民基于鞭炮所产生的关系，三人各执一词，刘少男称该鞭炮系从马战强处购买，马战强从黄国民处购买，马战强称该鞭炮系刘少男委托其从黄国民处购买，黄国民称该鞭炮系无偿转让给马战强。因此可以认定的仅仅是“黄国民曾交给过马战强两箱鞭炮，马战强曾交给刘少男两箱鞭炮”，至于该两箱鞭炮是否为同一标的物无法确定，马战强在交给刘少男鞭炮时是否混入其他鞭炮没有确定，刘少男上坟时曾与其他人在一起，且中途更换了地点，其中是否混入其他鞭炮也无法确认（在刘少男受伤当日发生了三十余起鞭炮伤人案件，相关责任人有十余人，因此也不能排除导致刘少男受伤的鞭炮出自其他渠道的可能）。另外，关于侵权行为中的过错。上诉人黄国民通过正规渠道从具有烟花爆竹销售资质的经销商处购买鞭炮，并将鞭炮无偿转让给马战强的行为不存在过错。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其给原告提供的雷王系属于国家明令禁止生产销售的烟花爆竹应“心知肚明”有误。上诉人黄国民的烟花爆竹系为供自家春节上坟使用，而从具备合法资质的销售商处购买，其并非专业生产、经营烟花爆竹的生产商、经销商，无法辨别该爆竹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属于国家明令禁止生产、销售产品，上诉人将从合法渠道购得的商品无偿转让给马战强并无过错。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国民对刘少男的损害不存在侵权行为，即便存在侵权行为，该行为与刘少男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亦不充分，即便因果关系证据充分，黄国民对该行为也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上诉人黄国民对刘少男的损害不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刘少男答辩称，1、案涉爆竹买卖属于国家禁止，从黄国民购买这种爆竹的交易场所，就可以看出不是在公开的销售场所获取，而是在路边人少的地方，私下通过栗红艳的表弟将不合格的爆竹拉到僻静地方进行交易，因此黄国民对该爆竹的非法性、不合格的情况是心知肚明的。这类爆竹只是在当地上坟时进行燃放，并不在其他地方燃放，因此购买该爆竹的量不是很大，一般在一两箱、三两箱之内，因此通过对案涉剩余爆竹以及外包装核实和鉴定，鉴定机构鉴定为不合格产品，刘少男的损害与黄国民、马战强的违法销售或转让不合格爆炸品有明显的因果关系，马战强、黄国民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马战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刘少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107736．74元、护理费17000元、误工费30000元、营养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假肢评估费及查体人员差旅费3500元、交通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841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09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856．45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以上共计379729.19元。二、诉讼费、鉴定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年底，原告刘少男委托被告马战强购买“雷王”，被告马战强通过被告黄国民买了两箱“雷王”，之后被告马战强将两箱“雷王”交给了原告刘少男。刘少男支付购买“雷王”款200元。2017年1月27日下午17时许，原告刘少男在任丘市北辛庄乡香城铺村上坟燃放“雷王”爆竹时被炸伤左手。根据2017年2月4日任丘市公安局民警在对原告询问时其称受伤经过：我是春节前（大年三十）下午5点左右我拿着“雷王”上坟，其他上坟的人放了一些“雷王”没有被炸伤。然后，我就带着剩余的“雷王”到了另一个祖坟处，我右手拿着点燃的烟，左手拿着“雷王”，我用烟点着“雷王”的导火索后瞬间就爆炸了，然后就把我给炸伤了。原告刘少男受伤后被送到了“北京朝阳区中西医结合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14天（2017年1月27日至2月10日），诊断为：爆炸伤，1、毁损伤（左手），2、全身多发皮肤挫伤（右手、胸部），3、异物残留（胸部），4、中耳炎（左），5、鼓膜穿孔（右）。2017年3月6日至4月1日（26天）又在该院治疗：左手清创、腹部皮瓣断蒂、腹部埋藏取出术等。2017年7月17日至7月22日（5天）再次住该院治疗：左手清创、死骨摘除、剔骨皮瓣、残端休整等。三次住院共计45天，分别支付治疗费63182.88元，32302.54元，12135.32元；另外，在任丘市北辛庄乡卫生院支付检查费116元，医疗费合计107736．74元。2018年5月20日，经“河间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原告刘少男的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评定误工期150天、营养期60天、护理期90天、二人护理30天、一人护理60天，后续治疗费用3000元。支付鉴定费2700元。原告受伤左手第3掌骨部分指骨及拇指远节缺损，需要装配假指以代偿其部分遗失功能，原告刘少男申请了假指费用的鉴定。经委托“恩德莱康复器具（北京）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鉴定：配置普通适用型硅胶手指以代偿其部分遗失功能和外表修饰，价格为9200元，使用年限为4年，每年维修保养费用为假指价格的5％，安装假（手）指取型后需15天制作完毕，等待期间可进行康复性训练康复期间每天食宿费用120元、康复费用90元，首次假肢（指）赔偿计算年限按20年计算。支付鉴定费3000元（收据）。另查明，原告为证实误工损失和护理损失，提交了“任丘市金玄龙运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误工损失证明、2016年10、11、12月份工资表。提交了“任丘市天源家具厂”、“河北汇泰塑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误工损失证明、2016年10、11、12月份工资表，证实护理人刘雪梅、袁金艳的误工损失。还查明。2017年2月2日任丘市公安局鄚州派出所在对被告马战强询问时称：1月22日我与刘少男在一起吃饭时候刘少男托我帮他买两箱雷王，因为快过年了我也想买点放，我又知道黄国民卖那个，我就答应刘少男帮他一起买两箱。我给朋友王凯强打电话让他帮我联系的黄国民，第二天早晨王凯强给我回电话让我去古州三岔路口那等着，23日上午9点左右我就从任丘回来就去了古州三岔路口那里，黄国民开着车拉了两箱雷王，我给了他200块钱，给刘少男送过去后刘少男又给的我钱。2017年2月3日任丘市公安局鄚州派出所在对被告黄国民询问时称：雷王是从一个叫栗红艳的人那里买的，在的大堤上栗红艳把三箱子雷王鞭炮给我了，我就拉着回家了，一共买了三箱，一百块钱一箱。后来我儿子（王凯强）跟马战强说了，然后马战强给我打电话说要两箱子，觉得马战强是我儿子的朋友我就答应了，我留了一箱上坟的时候放。以上所称“雷王”，经任丘市公安局委托“河北省烟花爆竹安全质量监督检验中心”鉴定，为国家明令禁止生产、销售的烟花爆竹。2018年12月20日案外人栗红艳因犯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被任丘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缓刑二年六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对原、被告的询问笔录，以及本院作出的（2018）冀0982刑初98号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足以证实原告刘少男所受伤害是因燃放“雷王”所致，以及二被告为原告代买“雷王”的事实，对此本院予以认定。本案主要争议是被告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不在合法销售点去购买鞭炮，而是委托他人通过私下渠道购买明知或者应知是“国家明令禁止生产、销售的烟花爆竹”的“雷王”。且因原告的主观行为过错在燃放时手持“雷王”燃放，放任和增大了其危险性，是导致其受伤的直接主要原因。因此，对于本案而言，原告对其损害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二被告对其给原告提供的“雷王”系属于国家明令禁止生产、销售的烟花爆竹应“心知肚明”，反而为原告购买或提供存在有很大危险隐患的爆竹“雷王”，与导致原告受到伤害存在因果关系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故本院根据各方面因素综合考虑，酌定被告马战强、黄国民各承担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原告所支付的医疗费107736．74元，有相关的住院病案、收费票据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予以支持。营养费酌定1500元。原告提交的误工损失证据，能够证实其所从事的职业，但不能证实有固定收入或者是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故本院参照2019年度河北省交通运输业年平均工资76366元标准计算，误工期限采纳鉴定意见150天，误工费计算为31383.29元。关于护理期限，采纳鉴定意见，支持二人护理30天、一人护理60天，护理费标准酌定参照“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9947元标准计算，护理费计算为13133.26元。原告所受伤害被评定为八级，其主张残疾赔偿金8418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856.45元（长女：刘子瑞，2009年6月13日出生；次女，刘子瑄，2012年8月30日出生），符合相关赔偿标准，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主张假肢评估费及查体人员差旅费3500元，其中含评估费3000元属于诉讼费范畴，查体人员差旅费500元不属于赔偿项目，不予支持。主张交通费5000元，未提交证据，考虑原告多次治疗、鉴定等实际情况，酌定支持交通费3000元。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参照鉴定意见，支持假肢费46000元、维修费9200元、安装假肢期间的食宿费、康复费15750元，合计70950元。主张后续治疗费3000元，予以支持。本院确认原告的损失：医疗费107736.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营养费1500元、误工费31383.29元、护理费13133.26元、残疾赔偿金120042.4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3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安装假肢期间的食宿费、康复费70950元，以上合计355245.74元。由被告马战强承担35524.57元，被告黄国民承担35524.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元，由被告马战强承担1500元，被告黄国民承担15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马战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少男各项损失37024.57元。二、被告黄国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少男各项损失37024.5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98元，鉴定费5700元，由原告刘少男负担7404元，被告马战强负担897元，被告黄国民负担89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刘少男的上诉主张。购买烟花爆竹应在合法销售点购买，上诉人刘少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委托他人通过其他渠道购买存在过错，同时，任丘市公安局2017年2月4日对刘少男所做询问笔录证实，燃放“雷王”时刘少男“右手拿着点燃的烟，左手拿着雷王”，该行为大大增加了燃放爆竹的危险性。故一审酌定刘少男对自身损失承担80%责任，并无不妥。关于黄国民的上诉主张。任丘市公安局于2017年2月3日、2017年12月14日、2018年8月21日对黄国民所做询问笔录，以及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8）冀0982刑初98号刑事判决书可以证实，涉案爆竹“雷王”系黄国民以每箱80元的价格从案外人栗红艳处购买，后以每箱100元的价格卖于马战强，马战强以每箱100元的价格将爆竹交于刘少男，刘少男致伤系燃放涉案“雷王”所致，该“雷王”经鉴定为国家明令禁止生产、销售的烟花爆竹，案外人栗红艳因犯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已被任丘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审酌定黄少民对刘少男的损失承担10%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刘少男、黄国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少男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201元，黄国民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26元，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俊蓉 审判员  高玲玲 审判员  冷树青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姚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