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6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翔信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安海镇桥头三社一里**。 法定代表人：陈明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友，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双阳阳山 法定代表人：苏惠琼，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新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笏石镇北埔村** 法定代表人：陈玉婷。 上诉人福建翔信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田公司）、莆田市新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4民初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翔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案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显失公平公正。一、本案一审的证据足以证实黄锋林有权代表公司签署及结算。另，被上诉人广田公司出具结算单并有黄锋林签署确认给上诉人，证实了截止2017年4月30日止，被上诉人广田公司尚欠上诉人货款5321274元。此后，2017年6月15日被上诉人广田公司承诺按4508271.78元进行支付，由于广田公司内部问题，出具了两张还款协议给上诉人。而两张还款协议中的前置内容均确认“兹有新世纪·商业广场土建及安装工程钢材货款已结算”，和广田公司与上诉人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前置内容“…就新世纪·商业广场项目工地…”一致，确认了还款协议的款项均是用于被上诉人广田公司承建莆田新世纪商业广场。证实钢材均是广田公司购买用于莆田新世纪商业广场，两张还款协议均是广田公司的承诺。至于该两份《还款协议》的问题，实际上均是由广田公司出具给上诉人的，仅因广田公司欲进行内部区分，方才分开出具给上诉人(该两份证据均系广田公司出具给上诉人的，在原审庭审中广田公司均予以承认)，若有多重解释，也应按不利于被上诉人广田公司、有利上诉人的原则进行解释。其二，对广田公司提出异议的还款协议，其中的第4条：如甲方未按照约定期限付款，甲方承诺有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直接从新世纪商业广场土建及安装工程当月进度款中委托支付给乙方，乙方有权按约定追究甲方违约责任。当时广田公司要求载明并对上诉人的解释为“双阳公司没有按约定付款，则保证乙方的优先权，优先从双阳公司承建的新世纪商业广场优先支付给乙方，乙方有权按照协议约定即《钢材购销合同》追究双阳公司责任”。其三，被上诉人广田公司经理陈选民代表公司在该还款协议签名确认。前述事实证实两张还款协议均是广田公司出具给上诉人，是广田公司没有依照协议承诺支付货款。故，本案中截止2017年4月30日广田公司确认尚欠上诉人货款5321274元及相应的违约金，2017年6月15日广田公司承诺支付上诉人货款4508271.78元，前述事实已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互相印证，予以证实。二、关于货款违约金问题，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6月15日的还款协议对原购销合同进行了实质性变更，应当以协议为准，该认定错误。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广田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以及被上诉人广田公司承诺的还款协议第4条，如未按约定定期付款，乙方(即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即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追究甲方(即被上诉人广田公司)违约责任。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自2017年4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每月2%计算支付违约金应予以支持。三、关于被上诉人新世纪公司是否应在未付的工程款内承担连带责任，并优先支付给上诉人的问题。广田公司向上诉人购买钢材是用于承建新世纪商业广场，该项目的发包方为被上诉人新世纪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实质是特种债权，仅指建设工程合同规定应当支付的价款。根据《关于建设工程的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规定，优先受偿的建设工程价款仅指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的报酬以及工程材料费用。本案钢材是用于新世纪商业广场工程中工程材料费用，被上诉人新世纪公司应在未付的工程款内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广田公司、新世纪公司未作答辩。 翔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广田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50万元及自2017年4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暂计10万元，合计160万元；2.判令新世纪公司在未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优先支付给翔信公司；3.判令广田公司、新世纪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20日，翔信公司为供方与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需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1.需方向供方购买线材、螺纹钢、盘螺等钢材用于新世纪商业广场项目，钢材数量以实际重量为准，每批钢材价格以《签订价格确认书》签订后当日的“我的钢铁网”泉州地区报价为准，如遇节假日则以节假日签订的最后工作日报价为准，作为本批所供材料结算单价；2.需方在收到货款后7日内付款，若在货物签收后8日至90日内付款的，自货物签收之日起按未付款额的日0.67‰（等同月息两分）计算违约金，若超过90日内后付款的，自91日至120日内付款的，每日按未付款额的1‰计付违约金，若超过120天未付款的，需方应赔偿未付款的10%惩罚性违约金并在130天内付清包括货款及利息、违约金在内的所有款项；3.交货地点在莆田市秀屿区××道假日酒店旁项目工地；4.合同履行过程中，供需双方应在每月10日前对上一个月内的货物重量、未付款金额进行对账确认，由供方提供结算单据，经需方指定的有权确认人签名确认，确认人签名确认后，即代表需方对结算单据中的数量、金额经结算确认无误，日后不得提出异议，上述确认人签名字样为康平、黄锋林。翔信公司在供方处签名盖章，康平、黄锋林在需方处签名并加盖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莆田新世纪商业广场项目专用章。2017年4月30日，黄锋林出具结算单，确认截止2017年4月30日，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所属项目莆田市新世纪商业广场结欠翔信公司货款5321274元。2017年5月16日，翔信公司向法院起诉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7年6月15日，翔信公司为乙方与广田公司为甲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1.双方对新世纪•商业广场土建及安装工程钢材货款已结算，甲方尚欠货款3308271.78元，分期还款如下：2017年6月19日、7月31日、8月31日支付250万元、40万元、408271.78元，并支付至乙方指定的账户，甲方付款前约定乙方必须于2017年6月19日办理解除财产保全措施；2.约定还款期内，乙方不得申请法院保全，若甲方未按约定期限付款，乙方有权按协议约定追加甲方违约责任。双方分别在合同上盖章确认。同日，黄锋林、康平为甲方，翔信公司为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1.双方对新世纪商业广场土建及安装工程钢材货款已结算，甲方尚欠货款120万元，分期还款如下：2017年9月30日、10月31日、11月30日、12月31日前各支付30万元，并将货款汇入翔信公司指定的陈玟瑰账户；2.如甲方未按约定期限付款，甲方承诺由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直接从新世纪•商业广场土建及安装工程当月进度款中委托支付给乙方。黄锋林在甲方处签名，翔信公司在乙方处盖章，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陈选民在协议载明：“如未支付，同意从项目当月进度款截留支付”。2017年6月16日，翔信公司以欲与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庭外协商解决为由申请撤诉，法院予以准许。后，广田公司分别于2017年6月20日、8月21日、10月25日、2018年6月8日支付货款250万元、20万元、5万元、30万元，合计305万元。截止至起诉之日，广田公司尚欠货款258271.78元。 另查，2017年8月8日，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广田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翔信公司与广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合同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翔信公司交付钢材后，广田公司应依约付款。根据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黄锋林有权代表广田公司进行钢材款的结算，故黄锋林于2017年4月30日向翔信公司出具结算单的行为，应认定为代理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广田公司承受。虽然翔信公司与广田公司已就案涉钢材进行了结算，但翔信公司又于2017年6月15日分别与广田公司、黄锋林各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且翔信公司亦认可两份《还款协议》的款项均系源于结算单的款项，故可认定翔信公司与广田公司、黄锋林就案涉钢材款重新进行了确认，广田公司、黄锋林分别结欠翔信公司钢材款3308271.78元、120万元。虽然，黄锋林有权代表广田公司与翔信公司进行钢材款的结算，但从同一天就同一笔债务分别由不同的主体签订《还款协议》的事实，及在黄锋林所签订的《还款协议》中三方关于黄锋林未依约支付货款，由广田公司从当月进度款中截留支付的约定，可确认黄锋林是以个人名义与翔信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翔信公司通过分别与广田公司、黄锋林签订《还款协议》的方式，将2017年4月30日黄锋林与其结算的钢材款进行分割，分别由广田公司和黄锋林进行分担。故翔信公司关于黄锋林系代表广田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翔信公司经本院释明后未在指定的期限内追加黄锋林、康平为本案被告，视为翔信公司在本案中不要求黄锋林、康平承担责任，广田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虽然合同约定广田公司应在收到货物7日内付款，但广田公司与翔信公司达成的《还款协议》对分期还款进行了约定，视为双方对货款支付期限进行了实质性变更，广田公司应依协议约定按期足额支付货款，但广田公司仅支付货款305万元，且未依约按时足额付款，应按合同及协议约定承担自逾期之日起的违约金。根据合同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月利率2%至3%不等的计算标准，翔信公司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应予支持，即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9日起至2017年6月20日止，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31日起至2017年8月21日止，以608271.78为基数自2017年8月22日起至2017年10月25日，以558271.78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6日起至2018年6月8日，以258271.78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9日起至实际付款款项之日止，均按月利率2%计算。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债务为货款而不是工程价款，且与翔信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主体系广田公司、黄锋林，作为案涉工程发包人的新世纪公司，与翔信公司并不存在合同关系，翔信公司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新世纪公司承担支付案涉钢材款的义务，故翔信公司请求新世纪公司在欠付广田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其支付案涉钢材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虽然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应支付的材料款，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主体是承包人，而翔信公司仅是材料供应商，并非涉案建设工程的承包人，且作为发包人的新世纪公司也不是本案钢材款的债务人，故翔信公司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翔信公司要求享有优先权的诉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翔信公司要求广田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诉求，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法院予以驳回。翔信公司以涉案货款是用于莆田市新世纪商业广场项目建设的材料款，请求新世纪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对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求，于法无据，法院予以驳回。新世纪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广田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翔信公司货款258271.78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逾期付款之日起的违约金（其中，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9日起至2017年6月20日止，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31日起至2017年8月21日止，以608271.78为基数自2017年8月22日起至2017年10月25日止，以558271.78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6日起至2018年6月8日止，以258271.78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二、驳回翔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44元，由翔信公司负担14962元，广田公司负担748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广田公司尚欠货款多少，即黄锋林在《还款协议》（120万元）上的签字是否系代表广田公司进行结算？2.翔信公司要求广田公司支付自2017年4月30日起的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新世纪公司是否应在未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优先支付给翔信公司？ 本院认为，一、关于广田公司尚欠货款多少，即黄锋林在《还款协议》（120万元）上的签字是否系代表广田公司进行结算的问题。如一审所述，虽然黄锋林于2017年4月30日代表广田公司与翔信公司对钢材款进行了结算，并在结算单上签字。但是，翔信公司又于2017年6月15日同一天就上述结算单的款项分别与广田公司、黄锋林各签订一份《还款协议》。其中，案涉《还款协议》（3308271.78元）抬头上的主体注明为“甲方：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底部并有甲方福建省双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盖章；案涉《还款协议》（120万元）抬头上的主体注明为“甲方：黄锋林、康平”，底部的签字人为“甲方：黄锋林”。在黄锋林所签订的案涉《还款协议》（120万元）中约定了如黄锋林未依约支付货款，则由广田公司从当月进度款中截留支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翔信公司通过分别与广田公司、黄锋林签订《还款协议》的方式将2017年4月30日黄锋林与其结算的钢材款进行分割后由广田公司和黄锋林进行分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黄锋林在《还款协议》（120万元）上的签字系代表广田公司进行结算，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依法认定翔信公司与广田公司、黄锋林就案涉钢材款重新进行了确认，广田公司、黄锋林分别结欠翔信公司钢材款3308271.78元、120万元。其后，广田公司支付货款合计305万元，尚欠货款258271.78元，事实清楚。 二、翔信公司要求广田公司支付自2017年4月30日起的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如前所述，虽然黄锋林于2017年4月30日代表广田公司与翔信公司对钢材款进行了结算，但是，翔信公司与广田公司又于2017年6月15日就案涉钢材款重新进行了确认并签订了《还款协议》（3308271.78元）。该《还款协议》（3308271.78元）并约定了第一款支付时间为2017年6月19日等事项，但并未约定自2017年4月30日起支付违约金。故翔信公司要求广田公司支付自2017年4月30日起的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新世纪公司是否应在未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优先支付给翔信公司的问题。因本案系上诉人翔信公司与被上诉人广田公司因货款未付引致的买卖合同纠纷，新世纪公司并非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新世纪公司亦未承诺对案涉货款承担责任，故上诉人翔信公司要求新世纪公司应在未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优先支付给上诉人翔信公司，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翔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62元，由上诉人福建翔信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尹立新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黄钰漩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