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14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发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93920040E。法定代表人：李芳颖，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爱军，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婷，广东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朋，男，汉族，1985年12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山东省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岭，男，汉族。1984年10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山东省曹县。上诉人深圳发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8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发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868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王朋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王朋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王朋并非法律意义上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商品的消费者。一审法院关于王朋是否为消费者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有权依据本条提出索赔要求的主体是“消费者”，而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人”。而本案中，王朋从进入发诚餐饮公司至前市消费结束离开及当中购买涉案洋酒均采用录像，不符合正常消费者的习惯。王朋在对第一支涉案洋酒观察后开启饮用，并在结账时继而购买了9支涉案洋酒，说明王朋一开始就是为了通过诉讼索取巨额的赔偿而购买，并不是为了生活需要而购买商品的消费者。王朋的购买行为异常。王朋录像、询价、故意挑选无中文标签洋酒、要求开具发票、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等行为，显然是经过精心预谋设计的。由此可见，王朋是以牟利为目的，知假买假的所谓“职业打假人”。二、涉案洋酒未张贴中文标签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本案未张贴中文标签的洋酒不存在食品安全且不可能会对王朋产生误导，故不符合赔偿情形。(一）王朋没有受到损害，也不可能被标签误导产生危害可能。王朋购买洋酒的行为仅仅是为了进行牟利，损害也无从谈起。况且在店里和朋友在吃饭的时候，已经喝了一瓶，并未造成任何损害。本案中王朋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洋酒存在安全性问题及其受到损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所以不符合赔偿情形。(二）王朋在购买时对于其购买的洋酒不论是名称还是外包装情况都是详细了解和认真核对过。涉案洋酒没有中文标签不会对王朋造成误导，甚至可以说王朋就是冲着涉案洋酒没有中文标签而购买的。王朋多次相似的购买行为以及频繁向法院提起诉讼进行索赔的行为，均表明涉案商品没有中文标签绝对不会对王朋造成任何误导。(三）《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将“食品安全”一词定义为“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的危害。”。因此，没有中文标签，并未达到影响食品安全的程度。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内在质量和外在包装标示两方面。《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对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作出十倍赔偿的规定，同时该条对外在包装标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给出了例外，表明该法在外在包装标示瑕疵上给予了一定程度的容忍。三、恶意诉讼牟利的行为不应当得到支持。首先，王朋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民法诚实信用的原则。其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食品安全法》的立法原意是保护消费者的权益，以及合理消费行为下的法益。诉讼是一种司法救济途径，但不得作为牟利的手段。以牟利为目的购买产品要求获得十倍赔偿款的行为与我国《食品安全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相悖，这种行为无益于净化市场，反而会扰乱正常的市场经营秩序和社会秩序，浪费司法资源的做法。综上，涉案产品无中文标签的问题显然不会对王朋造成误导，也没有给其造成实质性的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被上诉人王朋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尊重事实及法律，维持原审判决。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项的规定，销售方并没有提供合法的进货渠道，所以已构成违法。该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消费者要求惩罚并赔偿，是不以人身损害为前提的，生产者、销售者以未侵害人身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该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进口的食品销售方依据进口食品是符合当地标准或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或者是去检验产品是否有毒有害，经检验后合格抗辩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该司法解释很明显规定了进口食品没有相关标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消费者依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提起的惩罚性赔偿要求是合法有据的。被上诉人王朋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发诚公司向王朋退回货款13532元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135320元，共计148852元；2.发诚公司承担诉讼费。原审查明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3月25日，王朋在发诚公司处吃饭时向发诚公司购买了进口洋酒10瓶（其中1LMARTELLCORDONBLEU6瓶，条形码为32××；70CLeMARTELLCORDONBLEU4瓶，条形码为32××）。上述洋酒粘贴的外文标签注明了名称、容量、条形码等外文信息，但没有中文标签。王朋通过刷卡方式向发诚公司支付餐费和酒款14066元。消费明细单载明“蓝带，4瓶，现价1088元，金额4352元”、“蓝带（1000ml），现价1530元，金额9180元”等内容。当日，发诚公司向王朋开具了发票，确认收到“餐饮服务+餐费”14066元。原审庭审中，王朋确认2018年3月25日在发诚公司处吃饭时已拆封了一瓶洋酒（70Cle，价款1088元），但没有喝完，该洋酒酒瓶、外包装以及剩余9瓶没有拆封的洋酒保留在王朋处。原审法院认为，王朋向发诚公司购买商品并支付相应价款，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涉案洋酒为进口食品，发诚公司作为销售者，依法有义务查验涉案食品的标签及配料成分，以确保其符合食品安全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应当符合本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十一）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本案中，发诚公司没有提供涉案洋酒相关销售许可、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以及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等，无法显示产品的基本信息，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王朋有权要求发诚公司返还购物款项并十倍赔偿王朋的损失。王朋购买10瓶洋酒，其中1瓶（70CLe，价款1088元）已经拆封无法退还原物，该货款1088元应在发诚公司应付款项中予以扣除。对于未拆封的9瓶洋酒，王朋可要求发诚公司退还货款，但前提是王朋应将涉案9瓶洋酒完好无损地退还给发诚公司。王朋主张的款项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发诚餐饮管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朋支付十倍赔偿款135320元；二、深圳发诚餐饮管理公司应在收到王朋退还的涉案洋酒（其中1LMARTELLCORDONBLEU进口洋酒6瓶，条形码为32××，每瓶1530元；70CLeMARTELLCORDONBLEU进口洋酒3瓶，条形码为321××，每瓶1088元）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朋退还货款12444元（王朋所退还的涉案洋酒应保存完好、无破损，否则应按涉案洋酒的价格、数量扣减相应货款）；三、驳回王朋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77元，由王朋负担263元，深圳发诚餐饮管理公司负担3014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发诚公司提交了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福田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深福）食药监食【2018】113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显示：发诚公司销售的涉案洋酒没有无中文标签，属于标签不合格的进口食品。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福田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决定责令发诚公司改正违法行为，并依法对发诚公司作罚款5000元的行政处罚。本院认为，从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福田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分公司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看，王朋在发诚公司购买的十瓶洋酒除无中文标签属于标签不合格的进口食品外，未发现其他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规定的情形。王朋也没有证据证实涉案产品除没有中文标签外存在其他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规定的情形。根据王朋所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其在购买产品时业已查看了产品的外包装。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消费者不能以此主张十倍赔偿”的规定，王朋请求支付相当于价款十倍的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王朋与发诚公司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发诚公司所发售洋酒确存在标签不规范之情形，王朋有权要求发诚公司退还货款，但前提是王朋应将涉案9瓶洋酒完好无损地退还给发诚公司。综上，上诉人发诚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86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86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驳回被上诉人王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532.30元，由上诉人深圳发诚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53.30元，由被上诉人王朋负担58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彭  建  钦审判员 蔡  雪  燕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朱温岛(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