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4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羲，男，197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现旅居墨西哥合众国。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健俊，系广东润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美瑶，女，199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恩平市，现住广东省恩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峰，系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翀，系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羲因与被上诉人吴美瑶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5民初1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吴美瑶向杨羲返还人民币75114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吴美瑶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根据吴美瑶在一审中的确认及杨羲提供的杨羲妻子杨青与吴美瑶的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和当时在场证人的证言，能够证明吴美瑶清点及收取了杨羲交付的215万比索现金。二、一审法院认定吴美瑶介绍他人与杨羲兑换货币缺乏事实依据，吴美瑶在收取款项后在微信中称她与他人合伙，而在一审答辩及庭审中称其仅是介绍人，前后矛盾，但一审判决未查清吴美瑶与他人是否存在真实的居间合同关系，也未查清居间合同关系中委托人的基本情况。1.杨羲从未询问过吴美瑶是否认识兑换外汇的人员，杨羲在一审庭审中只是确认在本次交易前曾经与吴美瑶兑换过货币，且强调比索现金也是交付给吴美瑶的，从来都不清楚也没有确认吴美瑶介绍他人与杨羲兑换外汇。而且，退一步而言，即使在本次兑换前询问过吴美瑶是否认识兑换外汇的人员，也与2019年1月3日的兑换外汇的行为无关，不能因此认为杨羲清楚吴美瑶是介绍人身份。2.在吴美瑶收取杨羲215万比索现金前从未告知过杨羲是介绍他人与杨羲兑换货币。3.杨羲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杨羲与吴美瑶、杨青与吴美瑶的微信聊天记录所形成的时间是在吴美瑶收取杨羲215万比索后形成的。吴美瑶收取现金并离开杨羲家后，迟迟无法将人民币汇给杨羲，才告诉杨羲其是与人合伙为杨羲兑换货币。杨羲失去对约合75万人民币现金的控制，为减少损失，尽量收回款项，才顺着吴美瑶的意思，认可其与他人合伙来跟其沟通让其退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杨羲明知吴美瑶介绍他人与杨羲兑换货币缺乏事实依据。4.吴美瑶主张杨羲清楚其介绍他人与杨羲兑换货币，吴美瑶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在本案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吴美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并到杨羲家里的朋友的真实身份，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认识其所提及的甄莹莹等人，因此，不能佐证吴美瑶介绍他人与杨羲兑换货币。5.在杨羲向吴美瑶追讨款项时，吴美瑶在微信及电话中称其与他人合伙为杨羲兑换货币，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又称是介绍他人为杨羲兑换货币，前后不一致，极力推脱自身的责任，一审法院在未查清吴美瑶前后不一致的陈述原因且无任何证据证明吴美瑶答辩意见的情况下认定吴美瑶介绍他人与杨羲兑换货币，是错误的。三、无论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还是其他合同纠纷，吴美瑶均应向杨羲返还751144元。如上所述，吴美瑶亲自清点并带走了杨羲215万的比索现金，而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将该笔款项交付给了他人，符合不当得利的条件。而从合同关系角度分析，杨羲与吴美瑶达成的兑换货币协议明显违反外汇管理的相关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合同，因此，吴美瑶也应当向杨羲返还751144元人民币。吴美瑶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根据现有的证据和事实，不能充分证明杨羲损失的比索是由吴美瑶获取和吴美瑶因此得利。1.根据杨羲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及庭审记录，对于吴美瑶曾多次介绍中间人替杨羲兑换比索的事实，杨羲是予以确认的，也与吴美瑶在庭上反映的情况一致。由此可见，双方之间兑换比索的交易惯例是由吴美瑶介绍人员替杨羲兑换比索，并通过他人的银行账户将款项转回杨羲指定的国内账户，吴美瑶是没有参与其中的交易过程，不是实际的经办人。2.就本案的交易而言，对于比索交付的事实，杨羲提供的有关证言均是单方的证言，且证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该证明本身的证明力不强，无法客观反映案件事实。而根据吴美瑶与甄莹莹的聊天记录，涉案的钱款并不在吴美瑶手中，是甄莹莹在当晚交易后将钱拿回公司交给他人办理汇款。吴美瑶没有收取过杨羲交付的钱款，也不存在得到利益的事实。该部分现金是否为215万元比索的数额，杨羲无法提供款项的来源，吴美瑶也不清楚交易的比索金额，杨羲亦无法证明其遭受损失的事实。吴美瑶在交易后的聊天、通话中均没有确认其是亲手接过杨羲交来的比索现金，对于吴美瑶从涉案交易中获利的事实，杨羲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3.结合吴美瑶提供的补充证据可知，吴美瑶是涉案交易的介绍人，没有收取杨羲款项，也不经手涉案的比索兑换，涉案的交易是由甄莹莹经手，吴美瑶仅是介绍她与杨羲认识，并由杨羲委托甄莹莹一方进行汇款。根据吴美瑶提供的补充证据及杨羲代理人在一审庭审时自认的事实，在涉案交易发生后，杨羲是清楚知道吴美瑶介绍中间人，涉案比索的兑换人是另有他人。因甄莹莹一方未能如约汇款，吴美瑶作为交易的介绍人，也亲自向甄莹莹了解情况，并督促甄莹莹通知兑换人尽快汇款。对于杨羲受到损失与吴美瑶收取不当利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事实，杨羲没有提供实质证据予以证明，不能强加偿还义务给吴美瑶。二、杨羲认为应由吴美瑶承担还款义务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在本案中，杨羲或甄莹莹一方均没有委托吴美瑶履行居间行为的意思表示，也没有明确约定就本次交易支付居间报酬给吴美瑶。吴美瑶的介绍行为是无偿的，本质是日常的帮助行为，不存在提供居间服务获取报酬的意思表示。吴美瑶的上述介绍行为明显不符合居间合同的构成要件，不能认定杨羲与吴美瑶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2.本案交易属于兑换外汇的交易，提供外汇兑换的一方是杨羲，接收外汇及兑换成人民币的一方是甄莹莹，吴美瑶不是涉案交易的当事人，与上述双方均无法律上的合同关系，亦不存在合同无效之情形。杨羲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比索是由吴美瑶获取，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在本案二审上诉状中，杨羲又以双方存在其他合同关系主张吴美瑶应承担还款责任，明显与本案所涉的法律关系无关，不应在本案的二审期间处理，也与其一审诉称的不当得利纠纷自相矛盾。如有证据及事实证明杨羲与吴美瑶之间存在其他的合同关系，杨羲应另行诉讼主张权利。三、杨羲通过吴美瑶介绍与他人私自兑换外汇的行为本身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其兑换外汇的行为导致了合同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吴美瑶向杨羲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751144元；二、本案受理费由吴美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至2019年2月，杨羲在墨西哥开设店铺经营生意。2018年1月起至，吴美瑶在杨羲的店铺工作。期间，吴美瑶曾介绍他人与杨羲兑换过数额不等的美金。杨羲因需要将墨西哥比索兑换人民币，便询问吴美瑶是否有兑换渠道或者能力。，吴美瑶和案外人甄莹莹到杨羲的住所地商量兑换比索的事宜，并领取杨羲主张涉案的215万比索，但杨羲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领取到兑换比索的钱。至止，杨羲的妻子杨青通过微信与吴美瑶沟通如何处理兑换比索的事情。微信记录显示，杨羲的妻子杨青知道实际兑换人是“他”，杨羲及其妻子要求中间人吴美瑶找到“他”返还比索，否则要吴美瑶承担责任。吴美瑶于离开杨羲的店铺并返回国内。其后，杨羲就兑换比索一事向墨西哥华人安全委员会报案。，墨西哥华人安全委员会出具一份《案件情况说明》。，杨羲向一审法院申请律师调查令，调查微信号为×××的微信用户实名登记人资料。，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函复一审法院，微信号为×××绑定的财付通账户实名认证信息为吴美瑶。，吴美瑶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一审法院于作出（2019）粤0785民初1610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吴美瑶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其成立要件包括：一、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二、一方受到损失；三、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四、一方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依据。结合本案的一审庭审记录及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一、吴美瑶是否获得杨羲损失的比索。杨羲在墨西哥开设店铺，吴美瑶为杨羲工作，杨羲一审庭审时确认，在吴美瑶为其工作期间，曾询问吴美瑶是否可以兑换外汇或者认识兑换外汇的人员。后经吴美瑶的介绍，杨羲成功兑换过数额不等的美金。而根据杨羲的妻子与吴美瑶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杨羲也知道吴美瑶是作为介绍中间人，涉案比索的兑换人是“他”。杨羲因无法及时取得兑换的钱款，其妻子便与吴美瑶就涉案的比索兑换事宜如何解决进行协商，均希望找到兑换人“他”返还比索。根据现有的证据和事实，不能充分证明杨羲损失的比索是由吴美瑶获取。二、关于杨羲提供的证据《案件情况说明》的评价。杨羲提供的《案件情况说明》是由国际华人安全委员会墨西哥华人安全委员会于作出的，该机构盖章确认并附有签名，该机构位于墨西哥，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的规定，杨羲提供的《案件情况说明》没有经公证机关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杨羲请求吴美瑶返还人民币751144元的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羲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11.44元，由杨羲负担。二审期间，吴美瑶提交了如下证据：1.甄莹莹与吴美瑶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吴美瑶介绍杨羲与甄莹莹进行兑换比索的交易，甄莹莹收取涉案款项后没有依约汇款，吴美瑶作为介绍人与甄莹莹沟通交易的后续事宜，但甄莹莹一再拖延汇款，也未退还款项给杨羲；2.甄莹莹微信个人信息，拟证明甄莹莹使用该微信号与吴美瑶进行微信聊天；3.微信聊天截屏、杨羲微信个人信息，拟证明杨羲确认吴美瑶介绍甄莹莹与其进行交易，杨羲在钱款未能收回的情况下，要求吴美瑶承担责任。杨羲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了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经审核，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对上述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不当得利纠纷。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未有明确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但杨羲在起诉状、开庭陈述，吴美瑶在答辩状、代理词等均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二款：“各方当事人援引相同国家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当事人已经就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做出了选择”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杨羲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二审当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杨羲主张吴美瑶“收取”215万比索构成不当得利能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杨羲对其主张的法律事实负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1.纵观杨羲的陈述、其妻子杨青的证人证言以及有关的微信记录等可以看出，吴美瑶是作为中间介绍人参与其中，真正与杨羲兑换货币的是案外人“他”，杨羲对此知道或者应该知道；2.国际华人安全委员会墨西哥华人安全委员会属非官方机构，杨羲提供的《案件情况说明》也未经过公证认证，证明力不高；3.吴美瑶在诉讼中也明确与杨羲兑换货币的是当时在场的“甄莹莹”，并提供了“甄莹莹”的基本信息，其陈述基本符合案情，可信度较高；4.吴美瑶自始至终未承认其是兑换货币方，也未同意退赔三分之一款项。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杨羲所提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杨羲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判处驳回杨羲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杨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11.44元，由杨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宇俊审 判 员 谢敏忠审 判 员 冒庭媛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冯春桃书 记 员 杨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