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8民终3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米志光，男，汉族，1965年10月10日出生，住清远市清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必权，广东新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熊高兵，男，汉族，1979年10月25日出生，住湖北省潜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百伟，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米志光因与被上诉人熊高兵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9）粤1803民初1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米志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熊高兵的诉讼请求；二、依法改判支持米志光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错误认定清远市清新区三坑镇人民政府对上诉人作出限期拆除涉案猪场的行政行为可参照不可抗力情形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条规定：行政强制措施由法律设定……尚未制定法律、行政法规，且属于地方性事务的，地方性法规可以设定本法第九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行政强制措施。根据以上规定，三坑镇人民政府是镇级人民政府，没有立法权，即不具有行政强制的设定权，其作出的《限期清理整治通知书》的行政行为属于没经法律授权的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情形，属于重大而明显的违法行政行为，是无效行政行为。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本法所称的“不可抗力”，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清远市清新区三坑镇人民政府对上诉人作出限期拆除涉案猪场的行政行为不属于不可抗力情形，不能参照不可抗力情形处理。（二）错误认定涉案500000元是押金。一审以上诉人出具500000元“押金”票据认定为押金，脱离合同本意。首先《租用猪栏合同》第四条第2项约定，：“乙方先付500000元定金给甲方”。第一，乙方所支付的500000元是在双方签订合同时支付的，是先付；第二，支付数额是500000元，与定金数额相符。完全符合合同本意。其次，《租用猪栏合同》第四条第1项约定有压（押）金，这个押金是一年租金，约1000000元左右，如果乙方支付的是押金，这个押金是一年租金，约1000000元左右，如果乙方支付的是押金，应当是1000000元左右，而不是500000万元。再次，上诉人出具的票据把定金写成押金是财务人员笔误，因其不了解合同条款约定。因此，一审不以《租用猪栏合同》约定，而以一般生活习惯来推定500000元的性质是押金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错误。三、一审不依法全面审查证据。（一）熊高兵称猪栏因涉及环保问题被政府部门责令拆除，这是熊高兵捏造的虚假事实。（二）对清远市清新区三坑镇人民政府《限期清理整治通知书》作出错误的审查结论，把本不属于不可抗力情形而违法认定为不可抗力情形。把《限期清理整治通知书》与“禁养”等同。一审没有审查清远市清新区三坑镇人民政府《限期清理整治通知书》的合法性，没有审查涉案猪场是否占用永久基本农田，没有审查涉案猪场是否属于禁养区。一审在没有依法全面审查便把《限期清理整治通知书》与“禁养”等同是完全错误的。（三）不依法审查采信三坑镇政府出具的《米志勇养殖场情况说明》证据。《米志勇养殖场情况说明》是米志光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供的，该证据证明涉案猪场不属于禁养区。四、米志光的反诉请求依据充分。（一）涉案猪场符合环保要求。被上诉人在签署合同前曾多次到现场考察，已确认猪场环保设施、附属设施齐全，符合环保要求，无需维修，所以在签署合同当天向米志光支付500000元定金。（二）不存在政府征收、禁养、限养及不可抗力的因素。涉案猪场首先经三坑镇政府农业办公室于2018年11月27日确认为非禁养区，政府暂停外地生猪调入我市的政策只是临时措施，不是禁养措施。熊高兵完全可以利用清远市辖区的猪苗进行养殖。（三）涉案猪场在米志光与胞弟米志勇共同承包鱼塘的塘基和旱地上建设的，合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和自主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不属于占用永久基本农田。（四）可达到合同目的。涉案猪场虽然被三坑镇人民政府违法强拆3511㎡，尚有4433㎡没拆除，完全可供熊高兵饲养6000头左右猪，实现合同目的。被上诉人熊高兵辩称：原审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第一，原审认定500000为押金是有上诉人出具的收据所书写的内容来作证并且结合一般的生活习惯以及本案双方的陈述而综合认定，并无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况，即使是定金，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是有大半的猪栏被拆除的情况下也应认定所收的款项因缔约目的不达，按公平原则都应退还被上诉人。第二，上诉人主张镇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违法的问题，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也不能提交任何证据佐证该事实，不能对抗作为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受害方被上诉人，上诉人完全可以理赔后再向他认为的镇政府主张相应的赔偿。第三，原审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正确的，我方并没有实际使用涉案的猪场，也没有存在应当没收或抵减支付款项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主张要求没收500000元的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熊高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米志光、熊高兵于2019年1月4日签订的《租用猪栏合同》；二、判令米志光返还熊高兵50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三、由米志光负担诉讼费。米志光反诉请求：一、确认熊高兵违反《租用猪栏合同》约定；二、判令熊高兵承担违约责任，米志光不退还定金；三、判令熊高兵支付5个月4433平方米猪栏租金232732.50元；四、由熊高兵负担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月4日，熊高兵作为乙方（承租方）与米志光作为甲方（出去方）签订《租用猪栏合同》，主要内容为：一、甲方现在清新区三坑镇湴塘村的猪栏供给养养猪，头数大约6000头，以实际面积为准（乙方再转给客户饲养）；二、合同期限叁年（以实际维修好日期算）；三、出租金额为猪栏每平方126元（以内空面积算，走廊不计算）；四、付款方式：1、乙方付一年租金押一年，押金抵最后一年租金，合同到期前三个月甲、乙双方协商续租问题，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权；2、乙方先付500000元定金给甲方，剩余租金猪栏完全维修好后经乙方验收合格进猪之前全部付清，乙方缴完租金水电费后，甲方不能加收乙方其他任何费用；3、甲方修建的猪栏必须在2019年2月15日前维修完成，由于非洲猪瘟或环保因素，政府不给进猪，甲方不能算租金。五、双方责任：1……3、如遇政府强行征收土地、禁养、限养等，使乙方不能正常养猪，如是猪栏维修期间甲方必须无条件退回全部订金给乙方，如是养殖期间甲方必须保证乙方养大本批猪至出栏无条件退回租赁期所剩租金、押金给乙方，租金按月份计算，如政府强行要求转猪，甲方应提供场地转猪。4、在合同期内如哪方违约必须赔偿对方的实际损失……甲方指定账号：李焕奇农村信用社621*************887。签订上述合同当日，熊高兵银行转账500000元至米志光指定的李焕奇的账户中，米志光出具一份《收据》给熊高兵收执，内容为“今收到熊高兵交来租猪场押金款伍拾万元正”。2019年2月15日，清远市清新区三坑镇人民政府向米志光发出《限期清理整治通知书》，内容为你养殖场属省卫片图班范围内占用永久基本农田，现按照相关规定对你场通知如下：1、此养殖场必须在2019年3月10日前停止养殖，且在当年3月15日自行拆除清理，恢复土地耕作层；2、如你养殖场在2019年3月10日前还未停止养殖，我镇将作停水停电处理；如在当年3月15日前还未进行自行拆除清理，我镇将依法组织相关职能部门进行清理并追究单位及个人的法律责任；3、本通知自发出之日起实施生效。米志光当天予以签收。2019年4月10日，政府部门强制拆除了部分猪场。熊高兵对被拆除的具体方数不清楚，米志光则称经评估，整个猪场占地面积7944平方米，被拆除的猪栏面积为3511平方米，未拆除的为4433平方米，仍能饲养约6000头生猪。熊高兵庭审中称米志光提交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显示占地面积仅3000平方米，实建猪舍面积约2000平方米，年存栏量1000头，与合同约定的面积及养殖数严重不符。米志光则称养殖场是米志光与其亲兄弟米志勇共同经营的，米志勇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中养殖场也是租赁给熊高兵，只是由米志光的名义与熊高兵签订协议。清远市清新区三坑镇政府农业办公室于2018年11月27日出具《关于米志勇养殖场的情况说明》，说明米志勇的位于清远市清新区******庙北大寨岗的养殖场所在区域为非禁养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熊高兵的诉求、米志光的答辩、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及质证等综合分析，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是否解除《租用猪栏合同》；二、涉案500000元的性质及是否应退还给熊高兵。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是否解除《租用猪栏合同》。《租用猪栏合同》是米志光、熊高兵双方经协商后自愿签订，无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租用猪栏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第2点、第3点约定“……剩余租金猪栏完全维修好后经乙方验收合格进猪之前全部付清……”、“甲方修建的猪栏必须在2019年2月15日前维修完成……”，米志光应在2019年2月15日前将涉案猪场维修完毕并经熊高兵验收合格，对此，米志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2月15日前已维修完毕并经熊高兵验收合格并交付给熊高兵使用，而在维修期限的最后一天（即2019年2月15日），清远市清新区三坑镇人民政府作出《限期清理整治通知书》，责令米志光限期拆除涉案猪场，之后近一半的猪场面积也实际被强制拆除，导致熊高兵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得以实现。限期拆除涉案猪场是清远市清新区三坑镇人民政府作出，此种情形应参照不可抗力的情形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熊高兵可以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合同解除依当事人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而发生法律效力，如相对人对解除行为有异议，可请求人民法院对合同解除的效力作出裁判确认，但不宜由人民法院径行判令解除。鉴于熊高兵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主张解除该合同，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9日将起诉状及证据副本、开庭传票等材料送达给米志光，此时熊高兵关于解除《租用猪栏合同》的意思表示已经达到米志光，故一审法院确认米志光、熊高兵之间的《租用猪栏合同》于2019年5月29日解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500000元的性质及是否应退还给熊高兵。1、涉案500000元的性质。对熊高兵支付给米志光500000元，米志光、熊高兵在《租用猪栏合同》不同的条款分别用“定金”、“订金”、“押金”，而在《收据》中用了“押金”，一审法院根据一般生活习惯及米志光、熊高兵在实际支付金额时出具《收据》约定的“押金”，认定熊高兵支付给米志光的500000元的性质为押金比较合理。2、是否应退还给熊高兵。结合第一个争议焦点，米志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2月15日前已维修完毕并经熊高兵验收合格并交付给熊高兵使用，而在维修期限的最后一天（即2019年2月15日），清远市清新区三坑镇人民政府作出《限期清理整治通知书》，责令米志光限期拆除涉案猪场，之后近一半的猪场面积也实际被强制拆除，导致熊高兵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得以实现。根据《租用猪栏合同》第五条第3点“如遇政府强行征收土地、禁养、限养等，使乙方不能正常养猪，如是猪栏维修期间甲方必须无条件退回全部订金给乙方”的约定，清远市清新区三坑镇人民政府在米志光、熊高兵约定的维修期内以涉案猪场占用永久基本农田作出《限期清理整治通知书》，责令米志光限期拆除涉案猪场，其实是属上述约定的“禁养”的情形，故米志光应将收取熊高兵的押金500000元退还给熊高兵。米志光在熊高兵催告后未退还，故米志光还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其主张从起诉之日起至全部退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相反，无证据证明熊高兵违约，故对米志光的全部反诉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熊高兵与米志光于2019年1月4日签订的《租用猪栏合同》于2019年5月29日解除；二、米志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熊高兵押金500000元，并从2019年5月29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熊高兵；三、驳回米志光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反诉费4750元，合共13550元，由米志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米志光提交新证据：1、清远市清新区三坑镇米志勇养殖场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2、清远市伟浩农牧有限公司地形图；3、聊天记录；4、现场照片。拟证明涉案猪场有部分没有拆除，拆除的部分是1000头猪的标准，保留了4800头的。被上诉人熊高兵质证认为：证据1因没有环评部门的盖章，因此对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项目显示的主体是米志勇，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猪场的建设规模也是写着年存栏量2400头，与本案的规模完全不符。证据2的三性不予确认，该图纸是上诉人单方制作，并且图纸的制作日期是2019年3月，而本案的拆除日期在2019年4月10日，是不能以这些数据作为定案依据，其次该公司与本案的猪场所在地也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有关联。证据3短信截图的三性不予确认，无法确认谈话对象的身份，所反映的内容也与本案的审理没有直接的关联性。证据4照片的三性不予确认，证明内容有异议，涉案的查明事实已经明确猪栏被拆除的面积，这些图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使用猪场或上诉人已经实际交付了猪场。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原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当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熊高兵是否可以解除《租用猪栏合同》；二、米志光应否退回熊高兵500000元。关于熊高兵是否可以解除《租用猪栏合同》的问题。《租用猪栏合同》是米志光、熊高兵双方经协商后自愿签订，无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租用猪栏合同》约定，米志光应在2019年2月15日前将涉案猪场维修完毕并经熊高兵验收合格，但米志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2月15日前已维修完毕并经熊高兵验收合格并交付给熊高兵使用。2019年2月15日清远市清新区三坑镇人民政府作出《限期清理整治通知书》责令米志光限期拆除涉案猪场，之后近一半的猪场面积也实际被强制拆除。米志光主张镇政府作出《限期清理整治通知书》并且强制拆除了部分猪场的行政行为违法且不属不可抗力，但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外，米志光称养殖场是与其亲兄弟米志勇共同经营的，米志勇委托米志光全权负责经营管理，米志勇名下的养殖场所仍可以为熊高兵提供足够的猪栏，故《租用猪栏合同》的合同目的可以实现。经查，《租用猪栏合同》的出租方只有米志光一人签名，且出租的猪栏当时双方均确认在米志光名下的建设项目面积内，故其主张依据不足，应不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清远市清新区三坑镇人民政府限期拆除涉案猪场是合法政府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认定熊高兵可以解除《租用猪栏合同》以及解除合同时间为米志光收到一审法院起诉状等法律文书时，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米志光应否退回熊高兵500000元的问题。《租用猪栏合同》中对于500000元的提及是在第四条付款方式下的第二项：“乙方先付50万元定金给甲方，剩余租金猪栏完全维修好后经乙方验收合格进猪之前全部付清，乙方缴完租金水电费后，甲方不能加收乙方其他任何费用。”根据该项文字上的理解，再结合米志光出具的《收据》中称500000元为“押金”，本院认定500000元是可抵减租金的押金。因熊高兵不存在违约行为，也没有实际租赁米志光的猪场，一审认定米志光应将收取熊高兵的押金500000元退还给熊高兵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米志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米志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永术审 判 员 钟莹莹审 判 员 成振平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李 伊书 记 员 韦思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