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民申619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柳州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融水镇寿星中路5-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76308496XR。 法定代表人：陈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景才，男，195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融水柳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融水镇人民路会展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566778647M。 法定代表人：张俊春，该公司董事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融水县四荣兴达木材加工厂，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融水镇寿星中路民族商品街北面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0225MA5MU6KC1H。 经营者：杨仁球，男，1968年4月17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再审申请人柳州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西融水柳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水柳银）、融水县四荣兴达木材加工厂（以下简称四荣兴达木材厂）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2民终2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金城公司是由伯利兹公民陈曦投资设立的外商独资企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明确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级别管辖标准以及归口办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第四项规定，金城公司作为担保人的金融借款系列案件均属于涉外民商事案件，应以“涉外审判庭或专门合议庭”的组织形式进行审理，但一审法院将本案交给从刑庭转岗到民庭的法官独任审理，二审法院亦认定本案没有涉外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七项的规定，本案应予再审。（二）一审法院未对金城公司提交的《关于应将案件适用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异议书》作出回应，二审判决又错误的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发布于2003年9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于2015年2月4日发布并对简单民事案件的构成要件和适用简易程序的除外情形作出明确规定，故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2.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以及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二百五十七条的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是简单民事案件，如简单民事案件存在“除外情形”的也不能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二审判决曲解为“不存在除外情形的，基层法院即可自行决定适用简易程序”。3.本案基本事实不清、权利义务关系不明，涉诉标的大且实际用款金额尚在核查，故本案不属于简单民事案件。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明确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级别管辖标准以及归口办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第四项规定，涉外民商事案件不适宜简易程序审理。（三）金城公司提交申请及举证未逾期。1.二审判决认定2019年3月13日庭审中确定三日内提交证据、申请，但一审法官与金城公司商定提交证据、申请书的期限为3月25日。二审法院对金城公司3月25日交邮的证据不组织质证，剥夺了金城公司的诉讼权利。2.一审法院副院长联系一审法官后告知金城公司20天后再开庭，二审法院未依职权核实此事。3.金城公司财务负责人、贷款经办人张明兼任融水柳银监事，张明与融水柳银均拒绝提供贷款流水，金城公司委托审计公司亦未查出。金城公司因客观原因无法收集贷款流水而申请调取证据，一、二审法院予以拒绝属程序违法。4.所谓金城公司逾期提交的《广西融水柳银村镇银行关于化解清收“金城系列”贷款会议纪要》（以下简称《贷款会议纪要》）证明，与会各方一致认定金城公司是实际用款人，故由金城公司作出还款方案组织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在融水柳银明知金城公司是实际用款人的情况下，金城公司作为担保人的金融借款系列案的借款人应变更为金城公司，原借款人退出诉讼。因此，《贷款会议纪要》对案件审理程序、实体结果影响极大，依法应予质证采纳。主办法官未经质证程序，主观独断该“逾期证据”与案件的关联度，违反证据规则。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本案应予再审。（四）本案有新证据证明融水柳银对金城公司借用他人名义贷款的事实属明知。根据2019年8月1日融水柳银董事长邹晓祥与金城公司管理人陈金的大哥陈智群的短信联络记录，融水柳银的董事长、监事及工作人员均明知金城公司是实际用款人。故金城公司作为担保人的金融借款系列案应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变更被告进行审理。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本案应予再审。（五）本案事实是，融水柳银与金城公司事先商定金城公司借用其他单位或其他个人身份设立的虚假主体的名义向融水柳银贷款，代价是被借用单位可使用10万至30万元不等贷款额度或向被借用个人支付2万至3万元费用，以此规避商业银行贷款禁止房地产开发用途和同一借款人在同一银行贷款比例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第五款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以下简称商业银行法），无事实依据；即使违反商业银行法的规定，仅属行政处罚范畴，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认定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1.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柳州监管分局（以下简称柳州银保监分局）正在调查核实金城公司是否为真实借款人以及贷款比例是否违反国家规定，二审法院系在法定部门未作出调查结论前抢先下判。2.商业银行法关于违反审慎原则超比例发放贷款的规定是法定强制性规定。商业银行法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了违规超过一定限度的必须追究刑事责任。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第四十二条规定，违法发放贷款达到一百万元以上的，应予立案追究刑事责任。金城公司作为担保人的金融借款系列案每案涉案额均达500万元以上，依法应追究刑事责任，故案涉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一、二审法院认为违反贷款比例的处罚管理规定不是强制性规定是错误的。（六）二审判决的目的是帮助融水柳银逃避行政处罚和刑事责任。融水柳银起诉后，金城公司多次要求融水柳银提供贷款流向，为此也向一二审法院申请调取证据或中止审理移交公安机关侦查，但融水柳银及一二审法院均不予理睬。金城公司只能向柳州银保监分局和融水苗族自治县公安局（以下简称融水县公安局）举报。2019年9月30日，柳州银保监分局已核实初步情况，拟对融水柳银进行行政处罚，并复函金城公司确定复查贷款流水及应否移交公安机关侦查等问题。二审法院在监管部门和侦查机关作出进一步处理前匆忙下判，干扰了柳州银保监分局和融水县公安局的处理决定，帮助融水柳银逃避行政处罚和刑事责任。综上，金城公司对本案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重审本案。 再审申请阶段，金城公司以融水柳银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查封金城公司经营账户资金，导致金城公司经营混乱，一审法院正在评估准备拍卖案涉抵押房屋，可能造成金城公司合法权益损害为由，申请对本案中止执行。 融水柳银答辩称，（一）一、二审审判程序合法。1.本案由基层人民法院审理符合法律规定。2.金城公司在一审举证期间未按规定提出管辖异议，并且本案的法律关系和法律事实均无涉外因素，管辖异议亦不能成立。3.本案争议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未违反法律规定。4.金城公司再审申请主张二审法院不组织质证与事实不符。（二）一、二审查明事实清楚。（三）一、二审适用法律正确。此外，金城公司对本案提起管辖异议，认为应该由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柳州中院）进行管辖。但融水柳银就其他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向柳州中院提起诉讼时，金城公司又认为柳州中院没有管辖权而提起管辖异议。金城公司的矛盾作法是为了阻碍诉讼进程，达到逃避或最大限度迟延承担担保责任的目的，其实质是恶意诉讼。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金城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围绕金城公司的再审请求、事实理由，本案审查问题为：1.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原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问题一。四荣兴达木材厂作为借款人、融水柳银作为贷款人，于2016年4月29日签订《人民币借款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约定融水柳银向四荣兴达木材厂提供贷款45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6年4月29日起至2017年4月28日止。金城公司作为保证人、融水柳银作为债权人签订《保证合同》（以下简称从合同1）、《抵押合同》（以下简称从合同2），约定金城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并用金城公司名下的房产提供抵押担保。之后金城公司办理不动产抵押权登记，将融水柳银登记为权利人。2017年4月28日，融水柳银、四荣兴达木材厂、金城公司签订《延期还款协议书》，约定延期至2018年4月25日还款。贷款到期后，四荣兴达木材厂未按约定还款。金城公司再审申请主张，其有新证据证明融水柳银明知金城公司是实际用款人，其与融水柳银为了规避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找他人作为主合同名义上的借款主体，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融水柳银的行为已构成犯罪，故主合同应为无效。本院认为，1.金城公司提交的《银保监会柳州监管分局信访答复意见书》（柳银保监信复[2019]6号）记载，融水柳银存在对借款人的真实经营情况、借款用途等调查核实不到位以及集群授信超集中度问题，对此柳州银保监分局已启动行政处罚程序，但该意见书并未明确认定金城公司作为担保人的系列金融借款合同系金城公司借用其他民事主体的名义与融水柳银签订。金城公司再审申请提交的新证据《贷款会议纪要》关于金城公司承担债务责任的决议源于从合同1、从合同2的约定，不能以此推断金城公司是实际用款人。金城公司提交了另一份新证据“融水柳银董事长邹晓祥与陈智群手机短信截图”，但金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短信涉及当事人的身份情况，该短信内容亦不能证明融水柳银明知金城公司是实际借款人。因金城公司不能证明其为本案及其他案件的实际借款人，故本案不存在其主张的借用他人名义规避法律规定借款的问题。2.金城公司提交的《中国银行保险监督委员会广西监管局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桂银保监信[2020]005号）和柳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三大队出具的《受案回执》仅证实公安机关受理了金城公司举报融水柳银违法发放贷款案，但金城公司未举证证明公安机关已对其举报的情况作出立案侦查决定。并且，无论融水柳银是否承担以及承担何种刑事责任，案涉贷款已实际发放完毕，不影响其提起本案民事诉讼。综上，二审判决认定案涉主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关于问题二。1.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一）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是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或者组织的；（二）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的经常居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三）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四）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五）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的其他情形”，本案不具有前述规定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明确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级别管辖标准以及归口办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虽规定一方当事人为外商独资企业的民商事案件由涉外审判庭或专门合议庭审理，但并未规定这类案件属于涉外民商事案件，故一、二审法院未将本案作为涉外案件处理，并无不当。2.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规定”，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的简单民事案件中的事实清楚，是指当事人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并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无须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即可查明事实；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是指能明确区别谁是责任的承担者，谁是权利的享有者；争议不大是指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争执无原则分歧”、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下列案件，不适用简易程序：（一）起诉时被告下落不明的；（二）发回重审的；（三）当事人一方人数众多的；（四）适用审判监督程序的；（五）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六）第三人起诉请求改变或者撤销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七）其他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上述法律规定分别从正向和反向规定了是否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范围，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没有违反上述法律规定。3.一审于2019年3月13日开庭审理，金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一审法院通知其于20日后再次开庭。一审庭审笔录记载金城公司代理人当庭表示“暂时无法提供证据”，且一审庭审笔录没有关于“提交证据、申请的期限至3月25日”的记录内容。金城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交邮证据及申请，融水柳银明确表示金城公司举证已超过期限，不同意质证。因此，金城公司再审申请主张一审法院通知其二次开庭、其在3月25日提交证据和申请未逾期以及原判决对该逾期证据应予采纳，本院均不予支持。而且，如前所述，金城公司在一审时逾期提交、又在再审申请中作为新证据提交的《贷款会议纪要》不能证实金城公司是实际用款人。4.一审时融水柳银提交了《柜面业务交易凭证》证实融水柳银已将案涉贷款发放至四荣兴达木材厂名下的账户，至于四荣兴达木材厂收到贷款后的款项流向，是其使用款项问题，不影响本案借款人和保证人应承担的责任，故金城公司再审申请主张一、二审法院对其申请调查收集案涉贷款流水不予准许属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综上，原审审判程序合法，并无不当。 再审申请阶段金城公司申请中止执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的规定，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柳州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柳州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兰曲 审判员  张捷 审判员  宿薇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谭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