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劲登，男，197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煜，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威，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婵启，女，195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积灿，福建能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捷唯电瓷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白樟镇云渡村后洋里。 法人代表人：王连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辉，男，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黄国进，男，197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上诉人黄劲登、上诉人谢婵启因与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捷唯电瓷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唯公司）、黄国进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4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劲登上诉请求：撤销一审第二、三项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黄劲登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执行申请人向人民法院提交的证据看，捷唯公司的土地范围是：北至“华中厂”西至“思彬厂”。早在捷唯公司之前，已有华中厂、思彬厂（福建省闽清县金源陶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思彬），但目前该地块上的主要建筑物，仍只有华中厂的厂房（比较破旧的）及捷唯公司生产、办公用房（即原思彬厂的经营用房），东边一座厂房曾有别的公司（自称福州格丽斯建材有限公司，有与云渡村的租赁合同）主张权利，但可以确定不是捷唯公司的厂房。从现有的证据看，捷唯公司是没有厂房的。捷唯公司的《地坪转让合同书》没有实际履行，没有完成地坪转让的手续，也无土地使用权证书，是为了登记公司而制作的《场地使用证明》。捷唯公司的《地坪转让合同书》也无法实际履行，标明的北至“华中厂”西至“思彬厂”，该地块非常小，肯定不足《地坪转让合同书》中标明约80亩用地面积，不超过20亩，也未有新建的建筑物。认定地块使用权的归属，不能仅凭工商登记中的场地使用证明，且本案中出现了多个场地使用证明，其中使用权人有相互矛盾的。闽清县白樟镇人民政府也在多个不同的使用权人的场地使用证明中盖章，认定案涉地块属于捷唯公司使用，没有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黄劲登为捷唯公司的股东，没有依据。黄劲登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显示黄劲登于2012年6月28日才成为捷唯公司的股东，一审认定黄劲登为初始股东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期间，黄劲登已提交证据，证明“思彬厂”的厂房，已由华中厂支付了220000元收购。一审法院认定全部地块属于捷唯公司的，并判决案涉地块租金均为捷唯公司的，明显是错误的。该案涉地块最早存在的就是华中厂，华中厂成立于1996年1月，2010年才被吊销营业执照，而捷唯公司成立于2007年。两公司明显有过一段共存时间，如按捷唯公司企业登记中的土地使用面积，华中厂就不存在，与事实不符。三、本案一审判决，虽然未支持黄劲登的一审诉讼请求，但判决结果是解除了原执行裁定书扣留的每月120000元租金，应该认定黄劲登部分胜诉，按《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黄劲登只承担部分诉讼费用。 谢婵启辩称，一、黄劲登在一、二审中均未能“就执行标的物享有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本案租赁物属于其个人所有。二、黄劲登以租赁物不属于捷唯公司作为其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据《地坪转让合同书》《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申请》《福建省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建设项目位置平面图》可知本案所涉租赁场所权利人为捷唯公司。现上述场地均由承租人福建达成电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城公司”）所使用。而且上述文件还载明，黄劲登就是捷唯公司上述建设项目的“联系人”。捷唯公司章程载明黄劲登认缴出资的时间为2007年4月3日，以货币方式出资6700000元，并经黄劲登本人签字。该章程可以作为认定其为股东的依据。且其何时成为捷唯公司股东的事实，在本案中并无法律意义上的区别。三、根据捷唯公司《建设项目位置平面图》，“华中陶瓷有限公司”位于平面图的左下方（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占地面积仅1500平方米，且无权利来源），二者分别处于不同位置，捷唯公司的场地及建筑物与其无关。“华中陶瓷有限公司”系黄国进开办的经营范围为“釉面砖生产销售”的企业，而捷唯公司经营范围则为“高压电瓷生产销售”。二者的设备生产线完全不同，不存在所称的“共存”的事实。综上，请求驳回黄劲登的上诉。 捷唯公司、黄国进未做陈述。 谢婵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一审判决既然已认定黄劲登不是租赁物的权利人，并驳回了其全部诉讼请求，就不应违反法定程序超出其诉讼请求范围自行做出第一、二项判决。捷唯公司、黄国进、承租人达城公司均未对租赁物的年租金数额1200000元及法院每月扣押租金120000元的决定表示过异议。二、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罪及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依法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地坪转让合同书》、捷唯公司建设项目验收材料等证据证明，涉案租赁物根本不是黄劲登所称的“小小的一座厂房、一座办公楼”。一审判决的第二项判决（年租金115000元，即月租金9580元）明显违背了正常的市场价值，且对谢婵启的租赁价格评估鉴定书面申请未加任何说明而拒绝。本案的证据表明，黄劲登捏造了涉案财产属于其个人所有的事实，骗取白樟镇政府、云渡村委为其出具实质内容虚假的“住所（经营场所）权属证明”，将捷唯公司的财产以个人名义出租给达城公司，进而在法院执行过程中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所涉的由登记机关出具的二份内容不同的《经营场所租赁（借用）合同》，金额相差达到了1085000元，已经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认定“情节严重”的标准（1000000元）。黄劲登是二份内容不同的《经营场所租赁（借用）合同》的证据形成主体来源。法庭理当按照证据规则对“证据的内容是否真实”进行审核，而不应仅以“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作为证据“真实性”的标准。法庭应当要求黄劲登承担举证责任，说明其制作上述材料的动机、时间、过程，但一审法庭并未履行其审判职责。一审判决所列的“构成虚假诉讼应具备以下要素”逻辑严重错误。综合本案的其他证据足以表明，黄劲登以个人名义将捷唯公司的场所设备以前三年年租金1200000元出租给达城公司，达城公司将该租赁合同作为登记注册的申报文件。此后又唯恐该租金被法院执行，又串通登记机关的工作人员毁灭原租赁合同，伪造了违背市场基本价值的年租金仅为115000元的租赁合同存放于工商登记档案，意图逃避合法债务。在法院驳回其执行异议后，又将该伪造的合同提起执行异议之虚假诉讼，妨碍司法，本案还涉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帮助犯罪。 黄劲登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黄劲登出租的土地与厂房的权利归属问题，是查清本案所有事实的基础法律事实。若讼争的土地与厂房不能认定是属于捷唯公司的，本案执行查封就是错误的。这是个实体问题，跟民事诉讼程序无关。二、本案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虚假诉讼”。谢婵启因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经营场所租赁（借用）合同》，与黄劲登提交不同，从而认为黄劲登存在伪造证据的虚假诉讼。村、镇等单位出具企业工商登记的书面材料，只具有登记作用，不具有产权确认的功能，在本案讼争的土地上，已登记过至少四家企业，闽清县白樟镇、云渡村等单位均盖章出具证明。有可能四家企业均不享有该讼争的土地使用权，但可以肯定的是，原华中厂、思彬厂的厂房，在捷唯公司成立之前，确实存在。本案的关键问题是能否认定讼争的地块土地使用权是由捷唯公司享有，如果不能证明、法院也无法认定的情况下，谈虚假诉讼毫无意义。两份场地租赁合同看，因为租赁面积改变，进而相应地改变租赁金额，是符合市场规律的。两份合同金额相差1080000元，但却忽视了两份合同租赁的面积也相差了四倍。本案为普通的民事诉讼，谢婵启一直提及虚假诉讼，不在人民法院审理的范围，谢婵启应按《刑事诉讼法》及相关规定，适用其它程序主张权利。综上，请求驳回谢婵启的上诉请求。 捷唯公司、黄国进未做陈述。 黄劲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福建达城电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城公司）支付的每年115000元租金为黄劲登所有；2.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停止执行上述黄劲登所享有的租金；3.判决本案诉讼费由谢婵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3日白樟镇云渡村委员会将后洋核算队坑里垅（土名）空地一片（原京福高速公路弃土场）转让给捷唯公司建房办厂，2007年4月4日，捷唯公司登记成立，股东黄劲登、黄国进、吴敏英三人，2017年5月9日，黄劲登以自己名义与达城公司签订经营场所租赁（借用）合同，约定将坐落于闽清县白樟镇云渡村后洋里厂房等出租给达城公司，租赁期限从2017年5月9日至2032年5月9日，租金为每年壹拾壹万伍仟元，租金支付方式以先租后付第二年的1月份付清。2018年5月11日，闽清县人民法院做出（2018）闽0124执39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每月扣留120000元捷唯公司在达城公司的租金收入，黄劲登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12月14日闽清县人民法院做出（2018）闽0124执异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黄劲登的异议请求，黄劲登不服裁定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存在几个争议焦点：1.黄劲登与达城公司签订经营场所租赁（借用）合同中厂房权利人归属；2.黄劲登与达城公司签订经营场所租赁（借用）合同租金多少；3.黄劲登是否涉嫌虚假诉讼构成犯罪。争议一、黄劲登在向执行局提起异议时称诉争厂房原系福建省闽清华中陶瓷有限公司所有，2006年6月2日该公司授权黄劲登管理该公司厂房、设备及土地等资产，并将土地出租给黄国进，黄国进登记成立捷唯公司，因黄国进从2010年起未支付租金，2012年黄劲登被列为捷唯公司股东但未分红也未收到租金，在出租期限届满后从捷唯公司收回土地再出租给达城公司；但捷唯公司章程显示黄劲登是捷唯公司初始股东，谢婵启提供的白樟镇云渡村委员会与捷唯公司地坪转让合同书还可以证明2007年4月3日白樟镇云渡村委员会将后洋核算队坑里垅空地一片（原京福高速公路弃土场）转让给捷唯公司建房办厂。因此，黄劲登与达城公司签订经营场所租赁（借用）合同中厂房权利人应属捷唯公司。争议二、法庭依职权向闽清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黄劲登与达城公司于2017年5月9日签订的“经营场所租赁（借用）合同”，符合证据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采纳；谢婵启称提供的黄劲登与达城公司于2017年5月9日签订的“经营场所租赁（借用）合同”也是闽清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但与法庭在闽清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证据不一致，不符合证据“三性”的真实性，不予采纳。因此，黄劲登与达城公司签订经营场所租赁（借用）合同租金应为每年115000元。争议三、构成虚假诉讼应具备以下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合法权益。谢婵启认为黄劲登与达城公司同时向闽清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供二份金额相差1085000元“经营场所租赁（借用）合同”，涉嫌虚假诉讼、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但谢婵启提供的“经营场所租赁（借用）合同”，无法证明黄劲登存在虚构事实侵害案外人的利益，为此，谢婵启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劲登诉讼请求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一、解除从2018年5月起每月扣留（或提取）福建省捷唯电瓷电器有限公司在福建达城电瓷有限公司租金收入120000元；二、从2018年5月起每年扣留（或提取）福建省捷唯电瓷电器有限公司在福建达城电瓷有限公司租金收入115000元；三、驳回黄劲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5元，由黄劲登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中，黄劲登主诉争厂房原系福建省闽清华中陶瓷有限公司所有，2006年6月2日该公司授权黄劲登管理该公司厂房、设备及土地等资产，但福建省闽清华中陶瓷有限公司已于2010年4月28日被注销，黄劲登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厂房权属归福建省闽清华中陶瓷有限公司所有，故黄劲登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解除从2018年5月起每月扣留（或提取）福建省捷唯电瓷电器有限公司在福建达城电瓷有限公司租金收入120000元及从2018年5月起每年扣留（或提取）福建省捷唯电瓷电器有限公司在福建达城电瓷有限公司租金收入115000元，超出了黄劲登的原审诉讼请求，应予纠正。另，谢婵启上诉主张黄劲登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构成虚假诉讼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谢婵启的上诉请求成立，黄劲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4民初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劲登的一审诉讼请求及二审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5元，均由黄劲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李 杰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 奇 书 记 员 林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