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菲纳特陶瓷制品（石家庄）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井陉矿区矿市北街1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601701160B。 法定代表人：张艳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辉，男，197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元氏县，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连振，男，194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贾庄街道办事处新王舍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石家庄市井陉矿区新王舍村路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13010750643202XJ。 法定代表人：高志龙，系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鹏，河北佳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菲纳特陶瓷制品（石家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纳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贾庄街道办事处新王舍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王舍居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7民初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菲纳特陶瓷制品（石家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撤销石家庄市井陉矿区法院作出的（2020）冀1070民初52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已经石家庄井陉矿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20）冀0107民初521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认为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予以撤销，并应改判或发回重审。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依据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是一个没有生效的无效合同，原因如下：历史与现实：上诉人菲纳特陶瓷制品（石家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纳特）是在矿区政府招商引资优惠政策感召下，于2004年3月10日在矿区签约落地投资。“项目合同书”签约主体：甲方：井陉矿区贾庄镇人民政府；乙方：菲纳特陶瓷制品（石家庄）有限公司；见证方：矿区人民政府。“项目合同书”构成要件有如下七项条款：（一）项目内容（略）；（二）项目性质（略）；（三）项目占地四至图（略）；（四）占地方式：由甲方采取土地复垦置换方式，为乙方提供项目占地。乙方采取先租后征方式取得项目用地。期限五十年。在征地手续未办理前由乙方按每亩800元的项目占地费用交付甲方。项目征地手续应在自签约合同之日起一年内办理完毕，一年后土地未办理完毕，项目占地费用由甲方负责。（五）关于征地手续的办法：1、乙方项目占地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乙方予以配合；2、乙方占地为零地价，但涉及到上缴省市征地费用由乙方承担。（六）甲乙双方权利义务（略）；（七）违约责任：如甲方无故违约，应赔偿乙方的直接损失部分。“项目合同”签订是招商谈判活动的最终落脚点。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村集体土地属于农村集体所有，任何单位需要使用农村集体土地，都需要由政府部门以国家名义将农村土地征为国有土地才能出让给用地单位使用。因此，征用土地单位只能是国家，即政府代行。所以区镇政府作为签约主体有其必要性和正当性。政府部门与签约的投资商之间的关系是法律意义上的合同关系，适合合同法及相关民事法律法规。政府对投资商提供的土地优惠，赠与或政府承诺担保内容，按民事合同纠纷处理，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有关政策法规：地方政府对于其承诺的事项没有权限或超越权限，事后又未能获得上级政府及有权部门批准，投资方要求赔偿损失的，应当根据过错责任大小确定赔偿责任和金额。下面是政策层面关于“新官要理旧帐”的上层声音：李**总理在2018年两会的政府报告中指出：政府要信守承诺，绝不能“新官不理旧账”。本届大会闭幕会时答记者部环节，总理重申这一点。2018年12月29日河北省人民政府公布了“关于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促进高质量发展的通知”。省政府明确：彻底解决“新官不理旧账”的问题，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2019年1月9日，石家庄市委编办开展“新官不理旧账”问题专项清理。其中一条提示：到岗时间短语3年应该是“新官不理旧账”的危险期。项目合同书签约16年了，签约甲方违约了16年。不曾想，上诉人在这块真投资（1500万）真创业的土地上从此走上了不归之路！企业在胆战心惊中惶恐生存。企业的转型升级，银行贷款，社会融资等资本运作都变成了不现实。因土地羁绊，一个有限责任公司变成了法人及家人的无限责任。为土地，上诉人在矿区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了，为脚下这块土地每想一次就崩溃一次，浑身伤口都在疼！综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新王舍居委会（以下简称新王舍）之间不存在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原告与被告都不是适格主体。土地问题牵涉主体是项目合同书签约主体，新王舍不具备诉讼主体。另外，新王舍提出的土地面积及收费标准均违背项目合同书规定条款，是对项目合同书的毁约。一审对以上影响案件重大事实审理极不到位，判决有失公允。被上诉人新王舍第一次向上诉人提出提前签约2020年土地承包合同是2019年夏季（这是第一次提出，之前没有出现过合同），企业以项目合同书向其解释，但对方说这不管他们的事，不缴土地使用费就拆除地面以上建筑物，恢复土地原貌。当时上诉人为了避险息事宁人，于2019年7月30日在合同上盖章签字。事后企业发生变化，于2019年10月15日在工商完成了企业出让，企业性质企业法人一系列变更，上诉人及时告知对方因企业变更，原来公章已作废，原来签的合同需要由新企业出面重新签订。新企业认真梳理菲纳特的土地遗留问题，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一向没有法律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直接向上诉人收取土地使用费违背“项目合同”规定条款，于法依据，理应驳回对合同无效的审查属于人民法院裁判权范围。一审庭审，上诉人陈述了签约的经过及事后的企业变更，说明已签的合同应予撤销，合同上盖的公章已由在公安备案的新章所取代。但一审法院在不加审理合同效力的情况下，仍然以一个未生效的“土地承包合同”作出了判决。二：一审判决违反“土地使用暂行条例”规定。自2007年1月1日起，我国施行新的“土地使用暂行条例”外商投资企业和外国企业也纳入土地使用税的征税范围，同时各地对外商投资企业征收的土地使用费办法不再执行。自2007年1月1日起，所有外商企业只需要缴土地使用税，不需要上缴土地使用费。上诉人企业每年上缴着土地税（按季度缴纳，房产税半年一缴），被上诉人强行要求上诉人缴纳的土地使用费违反了“土地使用暂行条例”之规定。一审判决有法不依，使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诉，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明显不足。敬请贵院依法查明本案真相，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贾庄街道办事处新王舍居民委员会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2004年3月10日项目合同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争议合同是2019年7月10日上诉人与我方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现已生效，上诉人所谓的法定代表人及投资股东的变更，并不能作为否定该合同的法定理由，上诉人所谓的公章的变更也不是合同解除的法定理由，上诉人应当依据合同向我方支付租赁费合理合法；2、本案是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上诉人所谓的土地使用税的征收与本案无任何关联，相关法律也不适用于本案，因此我方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贾庄街道办事处新王舍居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土地租赁费69260元及违约金；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0日新王舍居委会作为甲方，菲纳特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属于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承包给乙方使用，面积为34.63亩；土地承租期限为10年，即从2020年1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乙方向甲方支付承包费标准及方式为每亩每年2000元，共计69260元；乙方于每年的1月1日前向甲方支付当年承包费；违约责任为乙方不按合同规定的时间足额缴纳承包费的，每天按应交承包费总额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超过30日的，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承包合同。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甲、乙双方在合同上盖章，时任菲纳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贺连振在合同上签名。菲纳特公司于2004年在井陉矿区投资建厂，为外资投资企业。2019年10月15日企业性质变更为内资企业。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被告辩称合同是受胁迫所签订，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辩解理由不予支持。被告公司占用的土地现仍为农村集体土地，新王舍居委会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收取土地租赁费并无不当。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2020年的土地租赁费6926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基于发生的新冠肺炎疫情，公司上半年未能正常生产，根据公平原则，应予免除。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菲纳特陶瓷制品（石家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贾庄街道办事处新王舍居民委员会2020年的土地租赁费69260元；二、驳回原告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矿区贾庄街道办事处新王舍居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4元，减半收取计977元，由被告菲纳特陶瓷制品（石家庄）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菲纳特公司提交《会议纪要》一份，以证明上诉人占用案涉土地建厂系2004年政府招商引资项目以及政府针对该项目的相关议定结论。经被上诉人新王舍村委会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查明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菲纳特公司与被上诉人新王舍村委会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被上诉人依约主张相应的土地租赁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虽诉称该合同是在胁迫下签订但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证实，且胁迫亦非法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上诉人企业性质、法定代表人和公章的变更不应影响变更前所签订合同的效力，故上诉人主张《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019年10月15日上诉人企业性质已变更为内资企业，而上述合同约定以及被上诉人主张的土地租赁费均是自2020年1月1日开始，故上诉人诉称根据相关的法规规定，其只需缴纳土地使用税而不用缴纳土地使用费之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称其是在井陉矿区政府招商引资下投资建厂以及其与井陉矿区贾庄镇人民政府就占用案涉土地签订《项目合同》的相关问题，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菲纳特陶瓷制品（石家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4.0元，由上诉人菲纳特陶瓷制品（石家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清振 审判员  王 靖 审判员  李 祥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田家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