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章钦，女，1951年10月03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国，男，1971年10月27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系程章钦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村民委员会，住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甘蔗街道蔗洲路**。 法定代表人：洪飞，职务村支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新光，男，197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住福州市闽侯县/div>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善、吴莉，福建熙鸿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程章钦因与被上诉人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化龙村村委）、洪新光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5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章钦上诉请求：一、撤销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5748号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判定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为纠正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Ｓ字第3××0号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无效而产生的后续诉讼成本、精神损失、误工损失等费用计人民币10万元整；三、请求依法判决两被上诉人就其无权代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负面影响登报向上诉人公开致歉；四、判决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两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化龙村委会及甘蔗街道以无法寻找到洪伯榕及其亲属为由，由村委会代表洪伯榕与房屋征收部门、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并由村委会主任洪新光代表洪伯榕抽取选房顺序号；同时认定村委会是为协助甘蔗街道办事处开展工作，洪新光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上诉人认为一审对上述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原告程章钦系案涉房产（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Ｓ字第3××0号）合法所有人（一审提交证据1）并长期居住于案涉房屋内，在案涉房产拆除前期及期间均有告知甘蔗街道及村委会关于产权人洪伯修及洪伯榕的联系方式及与其进行交涉的事实，因此不存在所认定的找不到产权人之理由。故以无法寻找到相关产权人为由私自代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行为纯属无稽之谈，明显是甘蔗街道与村委会联手以“已签订协议”的合法外衣达到非法拆除目的行使的卑劣手段，已经严重侵犯了产权人的合法物权。2、本案系由程章钦以合法产权人身份提起的诉讼，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明确被上诉方所提交的所有关于洪伯榕的相关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本案关键在于认定上诉人是否有授权委托被上诉人代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是否属于无权代理，一审对此关键事实未予以认定。3、案涉房产拆除行为已经省、市两级法院判定属行政违法拆除行为，一审认定村委会代签协议的行为是为了协助街道办事处开展工作，则应该可以理解为村委会是为了协助街道的行政违法拆除行为而开展的工作，在法律上是不合法的；且法律上也未赋予基层村委会组织及村主任享有未经产权人授权可代签补偿协议的法定职责，故村委会及洪新光代签拆迁协议的行为是严重侵犯公民个人权益的行为，在法律上是不允许的。4、一审提交证据4、5上均只有洪新光个人签字并未见村委会盖章，法律上并也未规定村委会主任即享有代村民签订补偿协议的法定职责，因此一审认定洪新光的行为属职务行为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此应属洪新光个人无权代理的行为。二、本案提出的诉求是要求赔偿上诉人为纠正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Ｓ字第3××0号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无效而产生的后续诉讼成本、精神损失、误工损失等费用。上诉人认为正是由于化龙村委会及洪新光背着产权人所作出的无权代理行为致使上诉人丧失了原本在协商拆迁中应该享有的物权、平等协商权，而且其无权代理签订协议的行为导致应补偿面积等权益计算错误，因此上诉人必须通过提起行政赔偿方式纠正协议无效，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由此引起的诉累损失。而一审认定原告程章钦因房屋被拆的损失可通过《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项下的补偿利益或者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获得相应赔偿，上诉人认为此为两种不同概念的诉求，行政赔偿并不能完全覆盖本案的诉求，一审对上诉方的诉求认定错误。三、一审认定“上诉人主张由化龙村民委员会及洪新光支付后续诉讼成本、精神损失、误工损失费用计100000元并对其造成的负面影响登报公开道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属认定事实错误。为纠正被无权代理行为所签订的协议无效，上诉人必须通过诉讼手段，为此上诉人需支付律师费用（一审补充证据证明已产生35000元费用，以及后期尚需支付律师费预计45000元）、需为此事进行奔波劳神所产生的误工费用（10000元）及精神损失补偿费用（10000元），以上确实是因为丧失协商权并引发的维权而导致的诉累损失，存在客观事实依据。为掩盖村委会代签协议的违法性，被上诉方在村民间散布程章钦放弃产权、无法找寻洪伯榕等言论，造成村民及亲属间误解，因此上诉人提出消除负面影响及对其无权代理行为造成的后果进行道歉应属合理要求。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晰，在被上述人未受到上诉人委托的情况下，在法律未明确赋予基层村组织及村委会主任能代为村民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权力情况下，在不清楚产权人房产面积、未能最大限度保证产权人相关权益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私自以所谓的履行职务、协助政府工作为理由代上诉人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并致使案涉房屋被违法拆除，导致上诉人丧失物权、拆迁协商权并为维护自身权益不得不采用诉讼手段造成诉讼成本及精神、误工损失。本案的焦点问题即在于是否无权代理？是否属于行政履职行为？对这种无权代理行为造成的诉累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在认定事实错误、亦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下，作出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的判决，上诉人不服。如若这种披着“寻人未果，由村委会代签拆迁协议”合法外衣的行政违法拆除行为能被法律所允许、所纵容，那岂不是对合法拆迁程序的挑战？公民对自己合法物权的权益如何保障？街道及村委会两级单位的权限岂不是可以伸手公民的私有财产？如果这种行为无法得到法律惩处，那今后的拆迁是否都可以不用产权人签字而都可以由两级单位私下配合即可随意侵犯公民财产？公民是否都应该面对自己合法房产被人拆除而不知道被谁签订了拆迁协议的状况？故此，上诉人请求法院能进一步查明事实真相，对此严重的无权代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予以严惩，以维护法律的公正，维护公民的合法私有财产不受侵犯。特此上诉贵院，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化龙村村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村民委员会系协助政府部门展征收工作，化龙村村委代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行为是属于行政委托行为，故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而是基于行政协议所产生的行政后果，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可通过房屋征收补偿利益获得或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获得相应赔偿。1.2017年2月，洪伯榕等房屋被划入闽侯县城旧城改造二期项目建设用地征收范围。2017年5月16日，上诉人委托洪国（亦系洪伯修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放弃对本案中属于洪伯修财产的部分交由洪伯榕处理。依照甘蔗旧城改造（二期）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第十八条第5项的规定，对于已经死亡的产权人，由其继承人代理签订。故洪国作为洪伯修的法定继承人，且受其母亲委托全程办理征收安置事项，足以构成表见代理，其签订的弃权声明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真实有效的。2.根据甘蔗街道旧城改造（二期）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第一协商期内签订协议的可取得较高的搬迁奖励，在上诉人的代理人洪国明确表示弃权交由洪伯榕处理的情况下，又因被征收人洪伯榕下落不明，为充分考虑洪伯榕的利益，甘蔗街道委托化龙村村委代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并由村委会法定代表人代为抽取选房顺序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化龙村村委的行为亦构成无因管理。3.化龙村村委代签协议书的行为是受政府部门的委托，并非个人行为，且是为了保护被征收人的利益；同时所签订的协议属于行政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五）对征收、征用决定及其补偿决定不服的；…（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的规定，本案应当属于行政诉讼范围，最多答辩人也仅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故本案以民事诉讼提起是错误的。二、生效的行政判决确认闽侯县甘蔗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与化龙村村委代签协议的委托行为无关，因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不应当由化龙村村委和洪新光承担。闽01行初323号《行政判决书》中认定甘蔗街道办事处无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进行过补偿安置，确认闽侯县甘蔗街道办事处强拆行为违法，这与化龙村村委代签协议及代为抽取选房号的行为无关，因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不应当由化龙村村委和洪新光承担。三、上诉人主张支付后续诉讼成本、精神损失、误工损失等费用合计1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因被征收人下落不明，为了被征收人能在第一协商期内签订协议取得较高的搬迁奖励，政府部门委托答辩人代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及代为抽取选房号是为了被征收人的利益考虑，不存在侵权。而上诉人主张的后续诉讼是针对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而进行的，与化龙村村委和洪新光的代签协议及代抽号码的行为无关。且上诉人主张的后续诉讼成本、精神损失、误工损失等费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因此应当予以驳回。四、上诉人已于2019年6月3日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2019年6月3日，上诉人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诉状中的第五项诉讼请求便是要求判令闽侯县人民政府甘蔗街道办事处赔偿其诉讼成本、误工损失、精神损失等费用200000元。现上诉人又以误工损失等起诉化龙村村委和洪新光要求赔偿其损失，属于重复诉讼行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化龙村村委的受委托行为并未给上诉人造成任何名誉损失，上诉人要求两答辩人登报向上诉人公开致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判决予以驳回。综上，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洪新光辩称，洪新光系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村民委员会原法定代表人（任主任一职），洪新光代为抽取选房号是履行职务行为，并非答辩人的个人行为，即使有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也不应由答辩人承担。1、洪新光原系化龙村民委员会的主任，化龙村民委员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等相关规定，协助乡镇政府开展工作。2、鉴于旧城改造二期项目，需要征收洪伯修的房屋，而洪伯修无法找到，为保护洪伯修的合法权益（争取第一期签订奖励），也基于无因管理，维护本村村民的利益，由答辩人作为化龙村民委员会的代表进行代为签字，并不损害当事人的利益。3、洪新光系履行职务行为。鉴于洪新光当时的身份为村民委员会的主任，代表村委会进行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其他意见同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村民委员会。综上，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程章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村民委员会、洪新光支付程章钦后续诉讼成本、精神损失、误工损失费用计100000元整；2.依法判决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村民委员会、洪新光就其无权代理行为给程章钦造成的负面影响登报向程章钦公开致歉；3.本案诉讼费由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村民委员会、洪新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闽侯县人民政府甘蔗街道办事处以其与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村民委员会多方打听，暂时无法寻找到洪伯榕及其亲属为由，由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村民委员会代表洪伯榕与房屋征收部门、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并由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村民委员会主任洪新光代表洪伯榕抽取选房顺序号。之后，闽侯县人民政府甘蔗街道办事处根据各方签订的协议书，对案涉房屋进行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村民委员会协助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开展工作。”本案涉案房屋被闽侯县××划入闽侯县城旧城改造二期项目建设用地征收范围，2017年5月，闽侯县人民政府甘蔗街道办事处以其与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村民委员会多方打听，暂时无法寻找到洪伯榕及其亲属为由，由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村民委员会代表洪伯榕与房屋征收部门、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并由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村民委员会主任洪新光代表洪伯榕抽取选房顺序号，由此可见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村民委员会是为了协助闽侯县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开展工作，而洪新光履行的是职务行为，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村民委员会与洪新光的行为并没有过错且程章钦因房屋被拆的损失可通过本案所涉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项下的补偿利益或者程章钦已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获得相应的赔偿，综上程章钦主张闽侯县甘蔗街道化龙村村民委员会与洪新光支付后续诉讼成本、精神损失、误工损失费用计100000元整并对其造成的负面影响登报公开致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程章钦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程章钦提交一组证据为照片、EMS面单和挂号信回执，拟证明房屋拆迁过程中，化龙村村委可以找得到洪伯榕的，化龙村村委和洪新光的代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行为是无权代理。化龙村村委和洪新光质证为：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照片反映为洪国与化龙村村委和洪新光进行协商，放弃自己的拆迁份额，并且化龙村村委和洪新光不知道洪国所代理的委托人是谁，更进一步证明，化龙村村委和洪新光无法找到洪伯修与洪伯榕；对于EMS面单和挂号信回执，化龙村村委和洪新光对真实性有异议，并未收到洪国所寄信件。经质证，本院对程章钦所提供证据关联性不予确认。 上诉人程章钦与被上诉人化龙村村委和洪新光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全部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经生效的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行终字258号行政判决，系甘蔗街道办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且根据生效裁判文书查明的事实，甘蔗街道办以其与化龙村村委多方打听、暂时无法找到洪伯榕榕及其亲属为由，由化龙村村委及其时任主任洪新光代替洪伯榕实施了签约、选房等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村民委员会协助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开展工作。”在涉案房屋被闽侯县××划入建设用地征收范围的情况下，化龙村委会的行为应被视为协助街道开展工作，其时任主任洪新光的相应行为应当被视为履行职务的行为。而根据已经生效的行政判决书，化龙村委会及洪新光均未被认定为违法行为的实施主体。因此，无法认定化龙村委会及洪新光在房屋拆迁的过程中存在过错。此外，程章钦已经另案提起了行政赔偿诉讼，就被拆房屋、屋内物品、精神损失、误工损失、维权成本等项目提出了主张，该案尚在审理中。程章钦的损失主张，可以通过拆迁补偿利益及相关的行政赔偿诉讼得到救济。综上所述，程章钦又就同一房屋拆迁行为，另行主张后续诉讼成本、精神损失、误工损失等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程章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程章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 力 审 判 员  陈 洪 审 判 员  林 辉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欣婕 书 记 员  陈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