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碧海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城西五路北段西侧。 法定代表人：厉善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汶，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斌，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昆山虹禾现代农业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杨永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悟，系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四川乐其多饮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双流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空港一路二段**。 法定代表人：敖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冰玲，系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敖丹，女，198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上诉人山东碧海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昆山虹禾现代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乐其多饮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其多公司”）、敖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4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碧海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昆山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设备系保留所有权的买卖，所有权并未随标的物的交付而转移。乐其多公司仅支付200万元设备款中的33万元，还有167万元尚未支付，并未达到75%，碧海公司可以行使取回权。二、2018年8月30日，碧海公司已经向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对案涉设备进行了查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年9月4日作出查封决定，系轮侯查封，并且昆山公司的债权与案涉设备不存在买卖或者其他民事法律关系。三、碧海公司从事包装材料制造，乐其多公司从事饮品生产，案涉设备交易符合双方经营实际，根本不可能串通损害他人利益，并且在设备上有BH字样，系碧海公司拼音缩写，同时能够通过乐其多公司财务账册予以核实。 昆山公司辩称：一、碧海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所载明的商品与查封裁定所载明的商品并不完全对应，无法证明诉争标的系碧海公司所供；二、即便诉争标的物系碧海公司提供，碧海公司也不具有所有权，案涉标的物所有权在交付时已经转移，保留所有权仅有对内合同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三、碧海公司在申请诉前保全查封时，该裁定已认定案涉标的物归乐其多公司所有，碧海公司不能同时向乐其多公司既主张债权又主张物权。四、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碧海公司举证不能，无权阻止案涉及标的物的执行。 乐其多公司述称，同意碧海公司的意见，案涉设备属碧海公司所有，我们双方有保留所有权的约定。 敖丹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碧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执行（2018）川0116执2123号之一裁定（停止对一台碧海牌无菌纸盒灌装机BH6000II-200SQ及两台碧海牌全自动贴管机BHT75000的执行）；2.判令对（2018）川0116执2123号之一裁定执行过程中所查封的碧海牌无菌纸盒灌装机（BH6000II-200SQ）一台及碧海牌全自动贴管机（BHT75000）两台的所有权归属碧海公司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昆山公司与乐其多公司、敖丹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昆山公司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川0116民初9369号民事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4日作出（2018）川0116执2123号之一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乐其多公司价值600万元的财产，并于2018年9月5日作出查封（扣押）财产清单，在乐其多公司现场查封了无菌纸盒灌装机（BH6000II-200SQ）1台、全自动贴管机（BHT75000）2台。一审法院查封（扣押）财产清单备注：乐其多公司主任吴冰玲说其中设备不属于该公司，拒绝签字。碧海公司对上述查封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2019）川0116执异1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碧海公的异议请求。 另查明，乐其多公司作为需方与碧海公司作为供方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碧海公司向乐其多公司出售无菌纸盒灌装机（BH6000-200SQ）2台、吸管粘贴机（BHT75000-200SQ）2台，无菌纸盒灌装机（BH6000-200SQ）200万元一台，吸管粘贴机（BHT75000-200SQ）免费。付款条件和期限约定：1.合同签订后需方付定金50万元；2.需方在设备发货前需方支付第二笔货款50万元；3.其他货款300万元整在设备安装调试后14个月内付清，前十三个月每月20日前付21.5万元整，第十四个月需付20.5万元，每台优惠10万元整，需付款0.5万元整。其他约定事项：标的物所有权自需方付清货款时起转移，需方未付清货款的，标的物属于供方所有。谢刚作为乐其多公司的委托代表人在上述购销合同上签字。2017年8月27日，乐其多公司与碧海公司签订了《对账函》，乐其多公司认可欠设备款167万元。2019年3月16日，碧海公司（甲方）与乐其多公司（乙方）签订《和解协议》，约定乙方所购甲方设备，截至2019年3月16日，乙方支付设备款33万元，乙方尚欠甲方167万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乙方在未付清设备款前，设备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鉴于乙方已不再从事饮料行业，且无能力继续支付甲方货款，乙方将设备还给甲方，且乙方协助甲方将设备安全拆除并运输出厂后，则甲乙双方的设备欠款一次性抵消，甲方不再追究乙方的相关责任及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2017）川0116民初9369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116执212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查封(扣押)财产清单、购销合同、和解协议及当事人一致陈述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构成要件，能够相互印证本案的基本案件事实以及本案纠纷发生、发展的过程，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保留所有权的动产买卖约定能否阻却执行。首先，乐其多公司与碧海公司均认可法院查封的一台无菌纸盒灌装机（BH6000II-200SQ）、两台全自动贴管机（BHT75000）（以下简称“诉争标的物”）系双方合同约定的标的物，结合购销合同、对账单、和解协议及双方当事人的合理解释，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乐其多公司与碧海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了上述诉争标的物在付清货款前保留所有权，之后碧海公司将诉争标的物交付乐其多公司使用，而动产所有权享有的公示方式为占有。本案中，诉争标的物为动产，实际占有人为乐其多公司，法院亦在乐其多公司查封的诉争标的物。碧海公司主张对诉争标的物所有权保留，其必须使他人能够直接从外部认识到所有权归属，从而使所有权关系透明化，但碧海公司并未对诉争标的物所有权保留进行恰当的公示，诉争标的物在形式上、实际上由乐其多公司占有，其对外表现为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故乐其多公司与碧海公司对所有权保留的约定只能约束合同双方，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碧海公司举证不足以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应认定诉争标的物对外表现为依占有转移而发生所有权转移，故碧海公司主张停止执行（2018）川0116执2123号之一裁定（停止对诉争标的物的执行）并要求判令诉争标的物归其所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碧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30元，由碧海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碧海公司能否基于保留所有权买卖阻却案涉设备查封和强制执行，碧海公司主张案涉设备归其所有有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二）未按约定完成特定条件的；（三）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的”；第三十六条规定“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碧海公司与乐其多公司签订的涉案设备购销合同约定，碧海公司未收到全部货款，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属于碧海公司。而从本案的证据反映，碧海公司仅收到200万元货款中的33万元，不足百分之七十五，并且双方对债权债务进行了协商处理，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碧海公司销售给乐其多的案涉设备所有权仍归属于碧海公司，碧海公司有权取回案涉设备。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之规定，所有权是所有人对于其所有物进行的全面支配权，是内容最全面、最充分的物权，它不仅包括对于物的占有、使用、收益，还包括了对于物的最终处分权。乐其多公司在与碧海公司的买卖合同中，在付清价款前，享有的仅是对于碧海公司保留所有权的诉争设备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益，该权益并不能对抗碧海公司的所有权。昆山公司基于与乐其多公司的债务纠纷申请强制执行，双方为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不存在关于诉争设备的任何交易行为，不发生可引起物权变动的法律行为，故在诉争设备所有权未发生改变的情形下，不能仅依据其由乐其多公司控制的表象来判断所有权的归属问题。因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属于碧海公司而并非属于乐其多公司，故昆山公司申请对案涉设备进行查封及强制执行缺乏依据。 综上所述，碧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424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山东碧海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与四川乐其多饮品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1台无菌纸盒灌装机BH6000II-200SQ及2台全自动贴管机BHT7500的所有权归山东碧海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所有； 三、停止对上述1台无菌纸盒灌装机BH6000II-200SQ及2台全自动贴管机BHT7500查封和强制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98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30元（山东碧海包装材料有限公司预交1983元予以退还），合计39660元，由成都昆山虹禾现代农业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兴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