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生伟，女，197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贵，福建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古田路**福晟财富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MA2Y23CR8A。 主要负责人：陈仰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炜煌、杨丁娟，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生伟因与被上诉人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意保险）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生伟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诉求所依据的《纳贤计划签约协议》系格式条款，存在免除己方责任，加重上诉人责任，排除上诉人主要权利的情形，应属无效。二、上诉人在办理离职手续时，被上诉人从未提及返还津贴的事，现在主张有违诚信。三、《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代理制保险营销员纳贤计划2017年版》（以下简称《纳贤计划2017年版》）、《银行汇款明细》、《吴生伟佣金及津贴明细表》等证据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在上诉人提出异议且未经上诉人签字确认，上述证据存在明显瑕疵，原审予以采纳是错误的。四、原审认为上诉人未直接、明确否认收到津贴或对津贴数额提出异议，进而采信了被上诉人主张共支付168000元津贴是错误的。五、《纳贤计划2017年版》上没有上诉人签字，并不能确定上诉人签约时适用该计划。六、原审判决忽视了保险业筹建团队最少六个月的惯例和保险业收入均有偿所得，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双方签订代理合同时间是2017年3月7日，但实际上2016年9月份已开展筹建团队工作。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由于信息不对称，明显处于劣势。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系对上诉人的报复。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中意保险辩称：一、《纳贤计划签约协议》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法规定无效的情形，没有排除吴生伟主要权利或加重其义务的约定，也未免除中意保险在合同中的义务。吴生伟作为一名从事保险业务长达十余年的从业人员，对行规惯例了如指掌，吴生伟的签字行为，应认定其同意了该协议内容。二、被上诉人中意保险依约履行合同，发放津贴，但吴生伟单方提前终止代理合同，属违约行为，应按照《纳贤计划签约协议》约定向中意保险返还已发放各项津贴合计的50%。三、上诉人吴生伟在被上诉人处领取的报酬仅为其个人报酬，不包括其团队成员的报酬。被上诉人应原审法院要求于庭后补充了被上诉人向吴生伟及吴生伟直辖组成员发放的各种费用明细表、银行支付流水清单，足以证实吴生伟直辖组成员的待遇由被上诉人另行发放，并非由上诉人代为发放。四、被上诉人中意保险诉请上诉人返还津贴有详细的计算依据及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是正确的。首先，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历史交易明细表》、《吴生伟佣金及津贴明细表》、《向吴生伟支付的各项费用明细表》及《分解表》等证据可知上诉人的收入并非都是“工资”，而是包括各项津贴；其次，答辩人依照《纳贤计划2017年版》向吴生伟支付津贴，上诉人在职期间均未提出异议或质疑。现上诉人诉称并非适用该计划，却未提出其他版本的计划，显然与事实不符，也与常理不符。第三，原审中答辩人更是对纳贤筹备津贴、纳贤创业津贴、纳贤季度创业津贴三项进行了详细说明，因此，答辩人一审所主张的津贴金额，系真实客观存在。五、上诉人一审证据1《在职收入情况证明》反映2017年2月1日前还在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服务，上诉人又主张2016年9月份开始为被上诉人服务自相矛盾，也不符合实际，且没有证据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提请二审法院注意的是，原审判决利息起算点“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9日”起算有误，原审判决书第7页事实部分认定“2019年1月3日，原告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因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吴生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意保险返还津贴84000元及利息”的判项，但将利息起算点改为“2019年1月3日”。 中意保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生伟立即向中意保险返还津贴84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所有款项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生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生伟原为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保险营销员。后吴生伟拟加入中意保险工作。2017年3月7日，中意保险与吴生伟签订了《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保险代理合同书》及《纳贤计划签约协议》，约定由吴生伟作为保险营销员，代理中意保险进行保险销售及服务。《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保险代理合同书》载明，保险营销员完全理解并同意遵守本合同约定的条款、《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代理制保险营销员基本制度》、《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个人营销渠道续保管理规定》、《代理制保险营销员管理规定》、《代理制保险营销员会议及培训出席管理办法》及其他（含本合同签订后由公司颁布的）关于保险营销员管理的各项规章制度和收入办法，并接受其作为本合同成立并持续生效的条件。合同第六、2.（4）条约定任何一方以书面通知要求终止合同，该通知届满十五天，合同即行终止。《纳贤计划签约协议》第三条约定，对于公司依照本协议约定支付的各项津贴，吴生伟承诺至少为中意保险服务两年。两年内无论因任何原因导致吴生伟离开公司，公司有权按本协议约定要求其返还各项津贴合计全部或部分。第四条约定，自本协议生效日起两年内，无论因何种原因导致中意保险与吴生伟终止代理关系，吴生伟均应按如下约定返还各项津贴：1、本协议生效日起半年内双方代理关系终止，则吴生伟应返还中意保险已发放各项津贴合计100%；2、本协议生效日起满半年不足一年双方代理关系终止，则吴生伟应返还中意保险已发放各项津贴合计的75%；3、本协议生效日起满一年不足一年半双方代理关系终止，则吴生伟应返还中意保险已发放各项津贴合计的50%；4、本协议生效日起满一年半不足两年双方代理关系终止，则吴生伟应返还中意保险已发放各项津贴合计的25%。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各自依约履行合同。此后，中意保险陆续向吴生伟支付工资、津贴等各种款项合计377894.54元。按照中意保险陈述，其中，中意保险自2017年4月至2017年12月，共向吴生伟发放纳贤创业津贴148000元；2017年4月，中意保险向吴生伟发放纳贤筹备津贴12000元；2017年9月，中意保险向吴生伟发放纳贤季度创业津贴8000元。2018年6月22日，吴生伟向中意保险提交《保险营销员终止保险代理合同申请表》申请终止代理关系，该表底部注明办理终止合同手续流程为营销员填写申请表，……，运作部完成回访、回执清理即完成。2018年7月24日，中意保险工作人员在前述申请请上签字确认。2018年8月30日，中意保险委托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向吴生伟发出关于返还津贴的律师函，该函于2018年9月3日被吴生伟本人签收。2019年1月3日，中意保险向就本案案涉纠纷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2月18日，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102民初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移送一审法院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中意保险与吴生伟双方签订《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保险代理合同书》及《纳贤计划签约协议》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吴生伟辩称相关津贴返还之合同条款系无效格式条款，一审法院认为，吴生伟原为其他保险公司营销员，后加入中意保险公司工作，一直从事保险行业，其应当知悉相关津贴与服务期限挂钩的约定，且《纳贤计划签约协议》所有条款仅有五条，主要内容即针对津贴与服务期限，因此吴生伟该辩称，不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吴生伟未能为中意保险工作满两年，中意保险有权按照《纳贤计划签约协议》的约定请求吴生伟返还50％津贴。关于中意保险已付津贴的数额，中意保险提供之证据《纳贤计划2017年版》、《银行汇款明细》、《吴生伟佣金及津贴明细表》，证据或未经吴生伟签字、或系中意保险单方统计，单份证据虽有瑕疵，但该三份证据相互结合，可以构成证据锁链，以此证明中意保险主张，且吴生伟在答辩意见及庭后意见中，均未直接、明确地否认收到津贴或对中意保险诉称津贴数额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采信中意保险已付津贴即为其诉称的纳贤创业津贴148000元、纳贤筹备津贴12000元、纳贤季度创业津贴8000元，合计168000元。吴生伟据此应向中意保险返还的津贴数额为84000元。因吴生伟未及时向中意保险返还津贴，故中意保险诉请吴生伟支付迟延返还津贴的利息，一审法院亦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吴生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意保险返还津贴84000元及以84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9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而减半收取计950元，由吴生伟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纳贤计划签约协议》相关条款的效力问题；二、津贴数额的认定问题；三、津贴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纳贤计划签约协议》相关条款的效力问题，协议中关于服务年限及未满服务年限终止代理关系后津贴返还的约定并未免除中意保险的责任，亦未加重吴生伟责任、排除吴生伟的主要权利，合法有效，各方应当依约履行各自义务。虽然协议第四条有“无论因何种原因导致甲方与乙方终止代理关系，乙方均应按如下约定返还各项津贴”看似免除甲方责任，加重乙方责任的约定，但本案系吴生伟主动申请提前终止双方的代理关系，中意保险并无过错，故适用该协议第四条并未对吴生伟显失公平。 关于津贴数额的认定问题，中意保险主张其系依照《纳贤计划2017年版》的有关规定向吴生伟支付津贴，而吴生伟则主张《纳贤计划2017年版》不适用于本案。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双方订立的《纳贤计划签约协议》中并未明确提到该协议适用《纳贤计划2017年版》，但协议第二条约定按《纳贤计划》向吴生伟支付津贴，结合该协议签订时间为2017年3月7日，处于《纳贤计划2017年版》的适用期间，故本院认定《纳贤计划2017年版》适用于本案，可以作为认定吴生伟津贴数额的依据，吴生伟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撑，本院不予认可。中意保险根据《纳贤计划2017年版》关于津贴发放的规定并结合吴生伟每月的收入情况，可以对发放给吴生伟的津贴项目及津贴数额作出合理说明，吴生伟亦未提出具体明确的反驳意见，故本院对中意保险要求吴生伟返还的津贴数额84000元予以认可。 关于津贴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吴生伟主张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其可以随时解除《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保险代理合同书》及《纳贤计划签约协议》，且只有解除委托合同给中意保险造成损失的，其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原审判决要求其返还津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订立的《纳贤计划签约协议》，返还津贴并不以吴生伟给中意保险造成具体损失为前提，只要吴生伟在服务期限未满两年的情况下终止双方代理关系，中意保险便有权要求其返还津贴。此外，吴生伟在其承诺的服务期限届满前便主动终止了与中意保险的代理关系，中意保险对此并无过错，因此而产生的包括个人所得税在内的损失理应由吴生伟自行负担。 至于被上诉人中意保险所主张的利息起算点问题，因中意保险未对此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吴生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吴生伟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杨 以 审判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郑一帆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