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刚，男，197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农，住四川省通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景呈敏，女，197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农，住四川省通江县,系上诉人杨刚之妻。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峰，四川竞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江县泥溪镇郭家坪村7社。 责任人：苏福昌，该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明通，巴中市通江县永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苏友昌，男，1968年1月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农，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舒玲，巴中市通江县永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刚、景呈敏因与被上诉人通江县泥溪乡郭家坪村7社及原审第三人苏友昌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刚、景呈敏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1998年12月3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被上诉人将集体土地2.17亩发包给上诉人经营耕种，双溪沟园田登记在2005年上诉人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之中。2015年左右上诉人与第三人苏友昌达成调换的口头协议，由上诉人耕种第三人的水井田，第三人耕种上诉人的双溪沟园田，后双方按照调换的田地进行了耕种。2017年国家对农村土地进行精准确权时，将双溪沟园田确定为第三人的承包地，将水井田确定为上诉人的承包地，并于2017年6月2日，被上诉人分别与上诉人、第三人签订了《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2018年1月9日，上诉人、第三人均领取了新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上记载的上诉人、第三人的承包地与《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中的内容一致，双方都没有提出异议。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对农户之间承包土地与自留地之间的互换耕种，视为承包土地之间的承包经营权互换经营，忽视了农村自留地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调整，农村自留地是受政策调整。对互换耕种的合法要件进行扩大解释，错误适用法律规定，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正确认定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通江县泥溪乡郭家坪村7社辩称：上诉人上诉的事实不客观真实，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苏友昌述称：1.我方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2.我方与上诉人互换土地进行了长期的互换耕种使用，都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杨刚、景呈敏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6月2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中面积为0.17亩、地块编号为00409的承包地（水井田）的承包合同关系；2.判令解除被告与第三人于2017年6月2日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中面积为0.19亩、地块编号为00126的承包地（庄溪沟地）的承包合同关系，将该承包地发包给原告；3.判令被告及第三人赔偿原告损失50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进行农村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原、被告于同年12月31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被告将集体土地2.71亩（田：1.41亩，地：1.3亩）发包给原告经营耕种，在被告的农村土地登记台账上，双溪沟园田登记在原告的名下，该地块亦登记在原告2005年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之中。诉争的另一地块水井田，原属于第三人苏友昌的自留地，未登记在农村土地登记台账和第三人苏友昌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之中。原告杨刚、景呈敏长期在外务工，家里田地长期由亲友代管。因双溪沟园田离第三人苏友昌家较近，又邻近公路，为方便耕种，2015年左右原告与第三人达成了调换的口头协议，由原告耕种第三人的水井田，第三人耕种原告的双溪沟园田。协议后，双方按照调换的田地进行了实际耕种。2017年，国家实施农村土地航拍面积精准确权时，对通江县泥溪镇郭家坪村的集体土地进行了地块面积测绘，确定了每个田地的名称、面积和四至界畔，将以前未明确承包经营权的自留地、八边地等纳入承包权范围。被告召开了群众会，宣讲了有关政策，并选举了对农户实际耕种土地情况比较清楚的杨安、苏质昌、苏林昌、杨述礼四名社员代表进行现场确认，确认标准为：土地由谁长期耕种就确认给谁；调换耕种的，双方无异议就按调换后确权，有异议的，按照调换前确权。以此原则，在现场确认时，村社干部和社员代表按照原告与第三人的对田地的实际耕种状态，将双溪沟园田确定为第三人的承包地，水井田确定为原告的承包地。2017年6月2日，被告（发包方）分别与原告、第三人（承包方）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合同第一条“承包土地情况”下，以表格方式对被告发包给原告、第三人的每一块土地进行了地块名称、面积、四至界畔的单项罗列。在原告的承包合同中，水井田为原告的承包地，面积0.17亩。在第三人的承包合同中，双溪沟园田更名为庄溪沟地，确定为第三人的承包地，面积0.19亩。合同中约定：发包方维护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非法变更、解除承包合同；发包方不因承办人或者负责人变动而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也不得因集体经济组织的分立或者合并而变更或者解除。2018年1月9日，原告、第三人均领取了新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书上记载的原告、第三人的承包地与承包合同中的内容一致，至此，各方均没有提出异议。 一审庭审中，原告称：2018年2月份，有人与第三人关于庄溪沟地发生纠纷，但庄溪沟地是我的承包地，为什么会与第三人发生纠纷，至此才知道确权错误。同时，确权前，被告开群众会时称，本次确权不对土地进行调整，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是谁承包还是由谁承包。在签订承包合同时，村社只要求原告签字，原告并不清楚合同内容。原告与第三人只是对诉争土地进行调换耕种，没有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村社按调换后进行确权是错误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于2017年分别与原告、第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关于庄溪沟地、水井田两块土地的发包，是否违反了法律规定或者达到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而解除其对应的承包合同关系。 本案中，原告与第三人在2017年土地完善确权之前，对诉争的庄溪沟地、水井田进行“互换耕种”是既定事实，“互换耕种”的原因是为了便利生产生活、方便耕种，互换后双方亦实际履行，均无异议，此“互换耕种”应确认为原告与第三人进行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理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互换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并报发包方备案。原告与第三人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达成了口头协议，并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双方的互换协议是成立的。双方未对互换的期限作出约定，但互换的原因是便利土地的管理和耕种，在没有特殊情况下，双方订立互换协议时设立此种“便利”的本意应当是在第二轮土地承包剩余期限内给予对方便利，即双方实际是对诉争两块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原告与第三人在互换土地后，虽没有直接向发包方进行备案登记或者要求发包方进行变更登记，但互换土地的事实在村社干部和社员中广泛知晓，具有报发包方备案的性质和效力。因此，在2017年完善土地确权前，原告通过与第三人互换承包经营权后，已实际取得水井田的承包经营权，2017年重新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不是被告主动对承包土地进行调整，而是对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进一步完善和明确，因此该合同当然有效。同理，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也合法有效。 即使按照原告诉称的原告与第三人仅是互换土地耕种，没有进行承包经营权的互换，被告分别与原告、第三人在2017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也合法有效。理由是：在2017年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前，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已存在“互换耕种”的事实，原、被告及第三人对此是明知的，在该合同签订时，合同中已明确水井田为原告的承包地，庄溪沟地为第三人的承包地，原告、第三人均按该意见签订了新的承包合同，即被告按照原告与第三人互换后各自实际耕种的土地进行发包，原告、第三人对此没有异议，由此说明，关于水井田、庄溪沟地的承包，基于原告与第三人“互换耕种”的事实，被告与原告、第三人达成了将水井田发包给原告承包经营、将庄溪沟地发包给第三人承包经营的合意。按照各方达成的合意，原、被告2017签订新的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 原告以签订合同时不清楚合同内容，2017年确权登记不应调整承包土地为由，要求实现诉请。原、被告2017年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合同中以表格方式对被告发包给原告的每一块土地进行了地块名称、面积、四至界畔的单项罗列，与其他内容足以区分，足以引起注意，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涉及自己切身利益的土地承包事宜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同时被告分别与原告、第三人2017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对原告与第三人互换土地承包权明确和按照三方达成的合意而签订，签订合同时、签订合同后直至各自领取承包经营权证后，原告、被告、第三人均未提出异议，现原告予以反悔，其诉请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刚、景呈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杨刚、景呈敏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承包地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自留地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按政策分配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长期使用的土地。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基于有利生产、生活需要，相互以承包地、自留地进行互换耕种经营，并不为现行法律法规所禁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方之间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双方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包义务也相应互换。当事人可以要求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手续。”本案上诉人杨刚、景呈敏与原审第三人苏友昌均系通江县泥溪镇郭家坪7社村民。2015年上诉人杨刚、景呈敏以其在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期间承包经营的案涉诉争土地（庄溪沟地0.19亩）与原审第三人苏友昌使用经营案涉诉争自留地（水井田0.17亩）互换耕种经营。其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也同时互换。2017年土地完善确权，被上诉人通江县泥溪镇郭家坪7社按照上诉人杨刚、景呈敏与原审第三人苏友昌互换后实际耕种的土地进行发包。分别与上诉人杨刚、原审第三人苏友昌在原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基础上签订新的土地承包合同。合同明确约定水井田为上诉人杨刚家庭承包地，庄溪沟地为原审第三人苏友昌的承包地。上诉人杨刚、景呈敏与原审第三人苏友昌对此均无异议。2018年1月9日上诉人杨刚、原审第三人苏友昌均领取了新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也未提出异议。因此被上诉人通江县泥溪镇郭家坪7社分别与上诉人杨刚、原审第三人苏友昌在2017年新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杨刚、景呈敏认为没有进行承包经营权互换，农村自留地只受政策调整而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调整。请求解除被上诉人通江县泥溪镇郭家坪7社与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于2017年6月2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案涉土地的承包合同关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杨刚、景呈敏诉请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其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刚、景呈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0元，由上诉人杨刚、景呈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毅 审 判 员 王立 审 判 员 吴全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朱彬 书 记 员 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