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一彬，女，汉族，1982年11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豪俊，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琴，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东煌大厦平安银行**。 负责人：何宏，职务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哲，福建福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弘毅，福建福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一彬与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福州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7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一彬上诉请求：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借款意思表示，仅为当时满足银行系统要求而进行的业务操作。1、案涉《贷款合同》为“借新还旧”的贷款合同，系2013年、2014年黄某等人《贷款合同》的延续。之前的合同中均未出现上诉人的名字，仅在案涉合同中才出现上诉人。2、上诉人并无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意思，其在合同上签字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因黄某等人银行流水不达标，被上诉人要求黄某补充银行流水，操作方法是将上诉人列为黄某公司的财务人员，这样上诉人名下的银行流水可补充进黄某公司的银行流水总账，从而满足审核要求。于是黄某找到上诉人，告知上诉人仅提供银行流水，并不承担风险。被上诉人也对上诉人承诺仅是为了配合放款，上诉人并不承担责任。故上诉人才同意签字。3、被上诉人办理贷款业务时要求借款人提交的材料均非上诉人提供，而是其他人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其他渠道补充提供的。被上诉人从未要求上诉人提供金融贷款的材料，上诉人也仅于2015年7月9日当晚在被上诉人要求下在贷款合同材料上签字。用于办理贷款的上诉人个人信息材料页码存在断号等问题，身份证复印件上写明的用途并非用于借款。上诉人结婚证复印件上无上诉人本人签字，个人信用报告查询时间早于授信申请表出具的时间，该信用报告显然不是用于申请贷款所用。（二）被上诉人完全知悉上诉人并非实际借款人，上诉人并不实际参与该贷款合同的履行活动，也不享受该笔款项的任何利益。1、本案贷款为企业贷，上诉人未实际参与借款履行。案涉贷款品种为“小微联保业务”，用途为“采购货物”，实际借款是用于福建步步莲花商贸有限公司生产经营，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仅作为名义借款人使得黄某的贷款能满足被上诉人的审批，被上诉人对此完全知情，也主动向上诉人释明过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案涉合同逾期后，被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催讨过借款。2、本案之前，被上诉人曾就案涉借款纠纷提起过诉讼，但并未将上诉人列为被告，调解中也只字未提上诉人，这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最初启动诉讼程序时并未把上诉人作为借款人对待。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通谋虚伪”情形，应属无效。该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实际借款人都明确知道上诉人在案涉合同上签字仅是为了帮助实际借款人顺利完成贷款流程，上诉人签字是真的，但借款的意思表示是假的，该法律行为应归于无效。（二）上诉人为名义借款人，还款义务人应为实际借款人。被上诉人在进行贷款流程中已经清楚上诉人并非实际借款人，上诉人的作用只是为了增加实际借款人的流水，以加快审批。上诉人从中未获取利益，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因此，不能简单以是否为当事人本人签字来认定当事人是否承担法律后果。同时在金融借款合同中出现严重违规行为的不宜按照金融借款合同处理，而应参照民间借贷合同处理。本案虽然并非完全为冒名上诉人的名义取得贷款，但本案确实是在未征得上诉人同意下取得相关个人信息，冒用信息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被上诉人违规操作也是客观存在的。正是被上诉人的违规操作，人为造成了“名义借款人”和“实际借款人”的出现，故本案应按照民间借贷合同中的相关规定处理为宜。综上，上诉人仅为名义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借款的意思表示是虚假表示，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行为归于无效。最后，结合公平原则，各方都清楚真实的借款关系，且上诉人未从中获益，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平安银行福州支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安银行福州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偿还贷款本金1917017.2元，利息487305.19元、复利55560.47元，共计人2459882.86元（利息、复利暂计至2018年7月4日，之后利息、罚息、复利根据合同约定计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1000元；3.判令上述被告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鉴定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9日，原告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与江明银、黄某、兰三明签订一份《联合体担保合同》。案涉编号为平银（福州）贷字（2015）第（ＳＷ20150709000363）号《贷款合同》借款人为黄某、黄维芬、黄一彬。2017年8月1日，原告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向一审法院就案涉贷款合同项下贷款向黄某、黄维芬、福建步步莲花商贸有限公司、兰三明、江明银提起借款合同纠纷诉讼，2017年8月25日，各方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就各方借款合同纠纷达成还款调解，同日，一审法院出具（2017）闽0102民初6409号民事调解书。被告黄一彬提供的个人信用报告显示，原告平安银行福州分行未就其个人征信进行查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与被告黄一彬签订的《贷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黄一彬辩称其在《贷款合同》上签字并非出于借款意思表示，实际进行担保，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黄一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在贷款合同借款人处签名的法律后果，虽然原告平安银行福州分行未就被告黄一彬的个人征信进行查询，但仅能说明原告在出具贷款时存在过失瑕疵，无法证明原告与被告间不存在借款合意，故被告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在（2017）闽0102民初6409号借款纠纷中，原告起诉被告主体为黄某、黄维芬、福建步步莲花商贸有限公司、兰三明、江明银，被告黄一彬未参与诉讼，该诉与本诉的当事人不同，且（2017）闽0102民初6409号调解笔录中，原告并未明确表示放弃对于被告黄一彬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不属于重复起诉。原告平安银行福州分行现诉请要求被告黄一彬返还尚欠借款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等，依法有据，因案涉款项已在（2017）闽0102民初6409号民事调解书中予以确认，故被告黄一彬应对（2017）闽0102民初640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黄某、黄维芬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告另诉请被告黄一彬承担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本可在（2017）闽0102民初6409号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一并向被告黄一彬主张权利，现原告另行起诉被告黄一彬存在讼累，且鉴于原告在贷款过程中疏忽征信审查存在过失，现原告另行提起诉讼所产生的律师费用应由原告自行负担，同理，本案诉讼所产生之诉讼费用亦应主要由原告负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黄一彬对（2017）闽0102民初640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黄某、黄维芬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驳回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87元，由原告负担26000元，由被告负担487元。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证人黄某系上诉人黄一彬的父亲，其所作证言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纳。上诉人黄一彬二审提交的证据至多仅能说明被上诉人在案涉贷款业务中存在工作上的疏忽，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黄一彬请求调查取证的内容亦无法否定双方借贷关系的存在，该调查并无必要，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与黄一彬等人签订的案涉《贷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体现，合同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平安银行福州分行按照《贷款合同》的约定发放了贷款，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黄一彬作为借款人之一，未按期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应与其他借款人共同偿还全部贷款本金和利息。 黄一彬主张其在案涉贷款业务中仅起到增加银行流水，以便该笔贷款满足审核要求的作用，其实际并未使用该贷款或从中受益。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完全知晓黄一彬并非实际借款人，双方间的借贷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所规定的“通谋虚伪”情形，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所谓通谋虚伪行为，系指行为人与相对人通谋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通谋虚伪行为本质上是行为人与相对人通谋，意在以假意掩盖真意的行为。就本案而言，黄一彬主张**安银行福州支行完全知晓其在案涉借贷业务中仅是提供银行流水，并非实际借款人，同时向黄一彬本人释明其不承担还款责任，对此平安银行福州支行在诉讼中均予以否认，黄一彬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主张，因此黄一彬主张双方存在“通谋”行为不能成立。此外，正如黄一彬所言，提供银行流水的作用是使案涉贷款满足审核要求，能够顺利放贷。可见，提供银行流水也是金融贷款的一个环节，其目的是为了能贷出款项，因此黄一彬自愿提供流水的行为未超出借贷的合意范围，黄一彬仅以其未实际使用借款为由否认借贷关系的存在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黄一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87元，由上诉人黄一彬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杨 以 审判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吴梦龙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