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初1530号 原告：平潭德润天诚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福建省平潭综合实验区金井湾片区商务营运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8MA2Y715Y20。 执行事务合伙人：福建融诚德润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李惠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良华、陈桂龙，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何中英，女，196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 被告：姚纪荣，男，196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 被告：上海彤明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安亭镇安拓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4MAGTP7H3Y。 法定代表人：何中英。 被告：江苏彤明车灯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界牌镇东头港会信用代码9132118173011099X2。 法定代表人：何邦彦。 被告：何正煦，男，1989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iv> 五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芸，江苏恒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平潭德润天诚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德润天诚”）与被告何中英、姚纪荣、上海彤明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彤明公司”）、江苏彤明车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彤明车灯公司”）、何正煦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良华、陈桂龙、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芸到庭参加诉讼。在本案诉讼中，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作出（2019）闽01民初1530号财产保全民事裁定。2020年1月17日江苏彤明公司向本院邮寄管辖异议申请书，因前述管辖异议申请已超过法定期限，故本院不予审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润天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何中英、姚纪荣、上海彤明公司立即向原告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及相应资金占用费共计5275.12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应按合同约定计至实际还款日止，暂计至2019年7月30日止的利息为人民币87.1万元）；2.被告何中英、姚纪荣、上海彤明公司赔偿原告因本案而支出的律师费35万元；3.被告江苏彤明车灯公司、何正煦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各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保费、公告费等）。事实和理由： 2017年9月30日，为投资江苏彤明高科汽车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并以最终实现目标公司上市或被收购兼并为目标，原告作为投资方之一，与目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即何中英、姚纪荣及上海彤明公司以及目标公司股东签订《江苏彤明高科汽车电器有限公司的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通过认购目标公司新增注册资本和受让原股东股权的方式投资目标公司。原告投资4550万元，持有甲方公司2.8261%的股权（以下简称“目标股权”）。因目标公司实际控制人即何中英、姚纪荣及上海彤明公司违反《投资协议》中第7.2款约定及第10.5款约定，经协商，原告与何中英、姚纪荣及上海彤明公司就股权回购意向达成一致，由何中英、姚纪荣及上海彤明公司回购原告所持有的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 2018年10月10日，原告德润天诚（原告作为乙方）与目标公司以及何中英、姚纪荣及上海彤明公司（何中英、姚纪荣及上海彤明公司同为合同丙方）签订《关于江苏彤明高科汽车电器有限公司之股权回购协议》（以下简称“《回购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向丙方出售其所持有目标股权，包括目标股权所代表的乙方对目标公司注册资本、资本公积、任意公积、未分配利润以及本协议签署日至交割日宣布或批准的利润分配的全部的权利、利益以及相对应的股东义务。协议第三条约定，丙方以4550万元的价格受让乙方持有的目标股权，向乙方支付转让对价。此外，丙方还需另行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具体计算方法为：自2017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结清之日止，按年化9%单利（一年按365天计算）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有补充协议的，以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为准）。上述股权转让价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由丙方在2019年6月30日前分期向乙方支付完毕，具体支付方式及时间双方另行约定。合同第七条约定，如协商未果，任何一方均可将该争议提交乙方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守约方有权向违约方主张其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鉴定费、审计费等费用）。 同日，原告作为乙方与目标公司及何中英、姚纪荣、上海彤明公司（其中何中英、姚纪荣、上海彤明公司同为合同丙方）、江苏彤明车灯公司、何正煦（其中江苏彤明车灯公司、何正煦同为合同丁方）签订《关于江苏彤明高科汽车电器有限公司股权回购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将回购协议第3.1.1条约定资金占用利息由年化9%单利调整为每年12%单利，并经各方确认，1820万元投资本金自2017年10月9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资金占用费为268.06万元，丙方应于2018年12月31日前向乙方支付该笔投资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共计2088.06万元；2730万元投资本金自2017年10月9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资金占用费为564.55万元，丙方应于2019年6月30日前向乙方支付该笔投资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共计3294.55万元，前述股权回购款总额为人民币5382.61万元，具体以实际的资金占用时间计算（以实际资金的交付之日为终止计算之日）的金额为准。丙方应当按照第3.1.1条约定支付投资本金及资金占用费用。如乙方逾期支付，自任何一笔款项逾期支付之日起，乙方可就逾期未支付的投资本金及资金占用费用部分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向丙方收取逾期付款利息。丙方自任何一笔款项逾期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仍未付清款项或双方未达成补充约定，视为对本股权回购协议以及本补充协议之违约，乙方有权要求丙方提前返还未到期部分的全部股权回购款（以实际的资金占用时间按照本协议约定的计算方式返还股权回购款）。同时补充协议还约定，丁方同意按照本补充协议的约定，就丙方根据本协议对乙方所负的回购责任、资金支付义务等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乙方有权向甲、丙、丁方主张其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鉴定费、审计费等费用）。 2018年12月20日，为配合被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原告与何中英签订《江苏彤明高科汽车电器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2018年12月20日，原告与五被告签订《江苏彤明高科汽车电器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第5条约定《股权转让协议》仅供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协议与“回购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以“回购协议”约定的内容为准；第6条约定，本补充协议约定与“回购协议”约定不一致的及全部未尽事宜，以“回购协议”约定的内容为准。 上述协议签订后，何正煦于2018年12月29日向原告支付50万元，2019年1月31日向原告支付50万元，2019年3月8日向原告支付50万元，2019年4月1日向原告支付50万元，2019年5月21日向原告支付50万元，2019年6月21日向原告支付25万元。 2019年6月17日，五被告共同致《确认函》给原告，《确认函》确认全部利息（含罚息）的计算方式按照双方股权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执行。 五被告共同辩称，首先，原告未依据2018年10月10日的《回购协议》约定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将股权过户被告，故原告违约在先。其次，《回购协议》4.1、4.2条约定股权回购先决条件包括“各方内部决策机构批准通过根据本协议条款所约定的股权回购决议或章程变更”、“甲方（即目标公司）的其他股东愿意就目标股权放弃优先购买权”。现目标公司有很多股东，没有形成股东会决议，股权回购的先决条件还不成就。再次，江苏彤明车灯公司的担保未经过股东会决议，无效。最后，合同并未约定被告承担案涉律师费，且系原告先违约。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如下证明资料：A1、《目标公司投资协议》；A2、《关于投资目标公司事宜之股权转让补充协议》；A3、《上海彤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A4、《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协议》；A5、《网上银行付款回单》；A6、《丹阳市市场监督局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A7、《关于目标公司违反投资协议相关约定并支付业绩补偿金的通知》；A8、2018年10月10日《回购协议》；A9、2018年10月10日《补充协议》；A10、2018年12月20日《股权转让协议》；A11、2018年12月20日《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A12、《收款回单》；A13、《确认函》；A14、《委托代理合同》；A15、增值税发票；A16、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 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前述证明资料的客观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确认原告提交的前述证明资料具备客观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特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经审查原告所述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回购协议》第2条约定“本协议签订生效后，目标股权全部转入给丙方（上海彤明公司、何中英、姚纪荣）。本协议各方应当积极配合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目标股权的变更登记，并且在本协议签订后30日内办理完毕目标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4.1、4.2条约定股权回购先决条件包括“各方内部决策机构批准通过根据本协议条款所约定的股权回购决议或章程变更”、“甲方（即目标公司）的其他股东愿意就目标股权放弃优先购买权”。 2、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姚纪荣系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何中英系目标公司监事，上海彤明公司、何中英、姚纪荣均系目标公司股东，上海彤明公司持股52.17%、何中英持股4.06%、姚纪荣持股3.67%。姚纪荣持有上海彤明公司66.73%股份、何中英持有上海彤明公司33.27%股份。 本院认为，案涉《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等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股权回购之先决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被告辩称目标公司内部决策机构尚未批准股权回购协议也未变更公司章程，且目标公司其他公司尚未统一放弃优先购买权，故《回购协议》4.1及4.2条约定的先决条件尚未成就。就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约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本案中，回购目标公司股权的上海彤明公司、何中英、姚纪荣均系目标公司股东，其他股东对案涉回购不享有法定或约定的优先购买权，故该先决条件不存在，对被告的相应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中，被告姚纪荣、何中英系目标公司执行董事、监事，与上海彤明公司共同持有目标公司超过60%的股权，在案涉《回购协议》签订后，该三名被告本应积极推动目标公司决策机构通过股权转让的相关决议，但在回购协议签订后的一年多时间里，该三名被告未证明在案涉协议签订后曾组织相应股东会或董事会，却在诉讼“以目标公司决策机构尚未通过批准股权回购的协议”为抗辩拒不支付股权回购款，该三名被告的前述言行已构成“不当阻止条件成就”，故该条件视为已成就，对该三名被告的相应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是否存在拒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问题。本院注意到案涉《回购协议》约定股权需在合同签订后30日内变更，而案涉股权至今尚未办理变更登记。客观上，股权变更登记需要原被告及目标公司的多方配合，就原告是否拒绝配合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原告于2018年12月20日配合被告何中英签署了专供工商变更登记使用的《股权转让协议》。其次，被告未能证明在《回购协议》签订后曾为股权变更事宜召开目标公司股东会。再次，诸被告2018年12月至2019年6月陆续零星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但无证据表明被告曾催告原告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最后，在2019年6月17日的《确认函》中诸被告明确承认应当支付剩余股权回购款，但并无关于原告拒不履行股权变更登记的表述。纵观原被告前后言行，本院对被告关于“原告拒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违约在先”的辩解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被告关于案涉回购协议先决条件未成就及原告先行违约的辩解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上海彤明公司、何中英、姚纪荣应当依约支付股权回购价款。案涉《补充协议》关于约定付款期限内利息以年利率12%标准计算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补充协议》约定若被告超期付款，则在计收年利率12%利息的同时，还要另行收取欠款本息的日万分之五违约金，此种违约金约定过高，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将逾期后利息和违约金标准合计调减为年利率24%。经核算（详见附表）截至2019年7月30日，案涉欠款本金共计4550万元，利息及违约金共计9306156.46元，此后利息及违约金以45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此外，被告上海彤明公司、何中英、姚纪荣还应根据《回购协议》第7.2条之规定支付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35万元。 关于担保人保证责任承担的问题。首先，被告何正煦亦应当依约为被告上海彤明公司、何中英、姚纪荣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即只有股东会或股东大会经过法定程序才有权决定公司对外提供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其他人员未经公司有权机关决议,无权对外提供担保。本案中，江苏彤明车灯公司辩称从未召开股东会或董事会授权签署案涉《补充协议》，原告未能证明江苏彤明车灯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曾作出相应授权。原告亦未能证明其曾向江苏彤明车灯公司工作人员取得相关董事会或股东会授权文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故原告在主观上并非善意无过失,本案亦不符合表见代表和表见代理的规定。综上，《补充协议》中关于江苏彤明车灯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约定无效。但原告可就此依法另行向江苏彤明车灯公司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何中英、姚纪荣、上海彤明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潭德润天诚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支付股权回购款455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利息、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7月30日为9306156.46元，此后利息和违约金以45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二、被告何中英、姚纪荣、上海彤明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潭德润天诚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支付案涉律师费35万元； 三、被告何正煦对本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正煦在实际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何中英、姚纪荣、上海彤明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166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何中英、姚纪荣、上海彤明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及何正煦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魏 昀 审判员 王燕燕 审判员 徐苏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林 俊 附表一：                            本金(元）                       18200000                       年利率                       12%                               欠款日期                       还款日期                       欠款期间                       本金                       新增利息                       还款                       尚欠利息                       尚欠本金                               2017年10月9日                       2018年12月29日                       447                       18200000                       2711528.82                       500000                       2211528.82                       18200000.00                               2018年12月30日                       2018年12月31日                       1                       18200000                       6066.06                       0                       2217594.88                       18200000.00                附表二：                            本金(元）                       18200000                       年利率                       24%                               欠款日期                       还款日期                       欠款期间                       本金                       新增利息                       还款                       尚欠利息                       尚欠本金                               2019年1月1日                       2019年3月8日                       67                       18200000                       812933.74                       500000                       312933.74                       18200000.00                               2019年3月9日                       2019年4月1日                       24                       18200000                       291200.15                       500000                       104133.89                       18200000.00                               2019年4月2日                       2019年5月21日                       50                       18200000                       606666.97                       500000                       210800.86                       18200000.00                               2019年5月22日                       2019年6月21日                       31                       18200000                       376133.52                       250000                       336934.38                       18200000.00                               2019年6月22日                       2019年7月30日                       39                       18200000                       473200.24                       0                       810134.61                       18200000.00                附表三：                            本金(元）                       27300000                       年利率                       12%                               欠款日期                       还款日期                       欠款期间                       本金                       新增利息                       还款                       尚欠利息                       尚欠本金                               2017年10月9日                       2019年6月30日                       630                       27300000                       5732426.70                       0                       5732426.70                       27300000                附表四：                            本金(万）                       2730                       年利率                       24%                               欠款日期                       还款日期                       欠款期间                       本金                       新增利息                       还款                       尚欠利息                       尚欠本金                               2019年7月1日                       2019年7月30日                       30                       27300000                       546000.27                       0                       546000.27                       27300000.00                1、本金1820万元部分截至2019年7月30日，尚欠本金1820万元，利息2217594.88元+810134.61元=3027729.49元。 2、本金2730万元部分截至2019年7月30日，尚欠本金2730万元，利息5732426.70 元+546000.27元=6278426.97元。 3、截至2019年7月30日，案涉欠款本金共计4550万元，利息及违约金共计3027729.49元+6278426.97元=9306156.46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