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粤执复100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深圳市发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法定代表人：薛迪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平，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英，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佛山市南海区西樵宝儿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李伯石。被执行人：李伯德，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第三人：佛山市南海耐尔仕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西樵河岗群岗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陈锦耀。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河岗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执行法院）在执行(1999)佛中法经初字第776号民事调解书一案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深圳市发建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发建公司）申请追加佛山市南海耐尔仕陶瓷有限公司（下称耐尔仕公司）、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河岗经济联合社（下称河岗经联社）作为本案被执行人。对此，执行法院立案受理，并查明：光大资产托管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光大公司）诉广东西江陶瓷厂（下称西江陶瓷厂）、李伯德、佛山市南海区西樵宝儿用品有限公司（下称宝儿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法院于1999年12月8日作出(1999)佛中法经初字第776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确认光大公司自愿放弃对河岗经联社的诉讼请求，并与西江陶瓷厂、李伯德、宝儿公司达成如下协议：一、光大公司承诺在协议书签订后一日内向执行法院申请解除李伯德所属的两套房屋的查封及解除西江陶瓷厂五个账户的冻结，但被冻结的账户资金必须全部支付给光大公司；二、截至1999年12月31日，西江陶瓷厂欠光大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13400623.02元（其中本金1100万元，利息2400623.02元），西江陶瓷厂及李伯德应从2000年1月1日起15个月内按月分期偿还；三、若光大公司能提供证据证明西江陶瓷厂、李伯德实际利息大于前述利息数额，西江陶瓷厂、李伯德予以认可并按实欠数支付；四、光大公司同意西江陶瓷厂、李伯德对上述分期还款先还本金后付息，利息计至每笔本金还清之日止，并按国家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五、宝儿公司对西江陶瓷厂、李伯德欠光大公司的借款本息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并愿提供不低于1000万元人民币价值的原材料和产品作为诉讼保全的财产，由执行法院登记查封；六、本案诉讼费共161720元由西江陶瓷厂、李伯德承担，该款应于1999年12月31日前支付给光大公司；七、西江陶瓷厂、李伯德若有两次不按期还款，则视为债权全部到期，光大公司可向执行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西江陶瓷厂、李伯德及宝儿公司的财产。上述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光大公司于2001年3月14日向执行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以执行案号(2001)佛中法执字第306号立案执行。2017年6月13日，执行法院作出(2001)佛中法执字第306-1号执行裁定，变更发建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汇达资产托管有限责任公司（原光大公司）的权利义务由发建公司承受。耐尔仕公司于2000年10月17日出具承诺书：“我广东西江陶瓷厂原来是与管理区合办的集体企业，在九八年十月转制后，于九九年五月转为私营企业。根据陶瓷形势的发展需要，该厂有新股东加入，企业性质改变转为股份制企业，组建为南海市耐尔仕陶瓷有限公司……新公司成立后，原广东西江陶瓷厂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新公司接续承担。特此承诺。”耐尔仕公司在上述证明加盖公章，陈锦耀、李伯石、冯乐东等人在承诺人处签名。另外，耐尔仕公司是成立于2000年10月18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已于2009年12月29日被吊销，公司股东是陈锦耀、冯乐东，法定代表人是陈锦耀。西江陶瓷厂是1992年9月24日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已于1999年5月18日因营业期限届满被注销，法定代表人是李伯德。执行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追加被执行人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及主体基础在执行环节的扩张，须按照法律规定严格执行。本案中，发建公司分别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规定申请追加第三人耐尔仕公司、河岗经联社为(2001)佛中法执字第306号案件被执行人。针对发建公司的异议请求，具体分析如下：一、有关耐尔仕公司是否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因合并而终止，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合并后存续或新设的法人、其他组织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特定法人或其他组织被追加为共同被执行人应当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系因合并而终止；二是特定法人或其他组织因被执行人合并而存续或新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在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第三人书面承诺对被执行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承诺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人被追加为共同被执行人亦应当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未经合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二是第三人在被执行人办理注销登记时书面承诺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发建公司提供的西江陶瓷厂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西江陶瓷厂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其注销原因是“营业期限（经营期限）届满”，注销时间为1999年5月18日，可见，原被执行人西江陶瓷厂系因营业期限（经营期限）届满而依法注销的企业，并非因合并而终止的企业。发建公司虽然主张西江陶瓷厂未经合法清算而注销，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执行法院对其相关主张不予采纳。发建公司提供的耐尔仕公司查询资料显示该公司的股东分别是陈锦耀、冯乐东，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前述二人与西江陶瓷厂存在任何直接利害关系，无法证明耐尔仕公司与西江陶瓷厂之间存在合并吸收的关系。发建公司提供的《承诺书》，落款时间为2000年10月17日，系在西江陶瓷厂注销后一年以后形成的，明显不属于在西江陶瓷厂办理注销登记时第三人作出的书面承诺，也不足以证明西江陶瓷厂与耐尔仕公司之间存在合并吸收的关系。至于耐尔仕公司在《承诺书》中有关“原广东西江陶瓷厂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新公司接续承担”的承诺，是否属于债务加入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是否应对西江陶瓷厂的债务承担责任，均不属于执行过程中直接追加当事人的法定审查范围，发建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综上，发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耐尔仕公司符合前述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追加被执行人条件，执行法院对其相关主张不予支持。二、有关河岗经联社是否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追加作出书面承诺的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应当满足的条件，前文已作论述，此处不再赘述。分析发建公司提供的证据，其申请追加河岗经联社为被执行人的主要依据是河岗经联社于1999年4月22日出具《证明》。由于发建公司没有提供该《证明》的原件予以核对，故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即使该《证明》真实，由于该材料显示河岗经联社书面承诺归还涉案债权的利息327217.38元的时间发生在1999年4月22日，早于西江陶瓷厂因营业期限（经营期限）届满而注销的时间，即1999年5月18日，且发建公司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西江陶瓷厂存在未依法清算而注销的情形，因此，发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河岗经联社符合前述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追加被执行人条件，执行法院对其相关主张不予支持。另外，(2001)佛中法执字第306号案的执行依据是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1999)佛中法经初字第776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落款时间为1999年12月8日，其中明确载明原告光大公司自愿放弃对河岗经联社的诉讼请求。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条中“原当事人已经完成的诉讼行为对受让人具有拘束力”的规定，发建公司作为光大公司在(2001)佛中法执字第306号案的权利义务继受人，光大公司作出放弃对河岗经联社诉讼请求的诉讼行为对发建公司亦具有拘束力。发建公司在本案中再次要求河岗经联社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执行法院不予支持。2019年12月23日，执行法院作出（2019）粤06执异331号执行裁定：一、驳回发建公司追加耐尔仕公司为被执行人并在债务本金650000元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二、驳回发建公司追加河岗经联社为被执行人并在债务利息3272174.38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发建公司不服上述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西江陶瓷厂经改制而注销，一切债权债务均由最终改制企业——耐尔仕公司承担。发建公司追加耐尔仕公司为被执行人的事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二十三条规定的条件，执行法院认定该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首先，一方面，1999年5月4日，西江陶瓷厂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载明，其因转制为私人个人独资企业而注销营业执照。另一方面，根据西江陶瓷厂公示信息显示，其经营期限至：长期。集体所有制企业改制是企业合并的一种特殊形式，事实上，西江陶瓷厂系因改制合并而注销，注销前营业期限并未届满，执行法院认定西江陶瓷厂系“因营业期限届满而注销”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其次，根据西江陶瓷厂上级单位广东西江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西江陶瓷厂于2000年9月转制为耐尔仕公司”；该公司股东佛山市南海区西樵宝儿用品厂、佛山市南海区西樵百运土石方工程队作出的《承诺书》亦记载：“西江陶瓷厂于99年5月转制为由李伯德（西江陶瓷厂法定代表人）开办的私营独资企业，之后，又于2000年10月转制为耐尔仕公司并签订债权债务承诺协议。”前述事实与耐尔仕公司于2000年10月17日出具的《承诺书》记载内容一致，以上三份由佛山市南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加盖工商政府信息公开专用章的证据足以证实耐尔仕公司系由西江陶瓷厂转制而来的客观事实。执行法院认定“耐尔仕公司与西江陶瓷厂之间不存在合并吸收关系”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再者，一方面，西江陶瓷厂改制注销时，并没有依法通知原涉案债权人光大公司申报债权，也没有主动清偿涉案债务，明显属未经依法清算即注销公司的情形。而对于西江陶瓷厂未依法通知原涉案债权人光大公司申报债权这一消极事实，发建公司客观上不存在举证的可能性，且(1999)佛中法经初字第776号民事调解书出具时西江陶瓷厂已注销足以证实涉案债权在西江陶瓷厂注销时未得以清偿是客观事实。对此，执行法院以发建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西江陶瓷厂存在未经依法清算而注销的情形”为由不予支持发建公司的追加主张，明显错误。另一方面，西江陶瓷厂的工商内档资料：耐尔仕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明确承诺西江陶瓷厂的一切债权债务由其接续承担，对此，执行法院已审查确认该份《承诺书》的真实性，并采信该证据，却质疑该《承诺书》的内容，实为乱判错判。（二）河岗经联社本身对涉案债务本身具有担保责任，后在西江陶瓷厂注销前又自行出具证明对涉案利息承担清偿责任。因此，发建公司申请追加河岗经联社为被执行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追加条件，执行法院认定该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首先，根据(1999)佛中法经初字第776号民事调解书记载，河岗经联社系涉案债务的担保人，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原债权人光大公司为实现债权而与相关被执行人达成调解协议，自愿放弃对河岗经联社的诉讼请求，但最终其债权并未经调解而实现全面清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因此，光大公司在调解时自愿放弃对河岗经联社的诉讼请求，并不构成发建公司在执行程序中追加河岗经联社为被执行人的障碍。执行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条规定认定光大公司作出放弃对河岗经联社诉讼请求的诉讼行为对发建公司具有拘束力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其次，河岗经联社出具的《证明》内容确凿，明确注明系“经转制双方协定，该利息（3272174.38元）由河岗经联社归还”。可见，有关该利息归还责任主体的约定形成于西江陶瓷厂转制时，西江陶瓷厂后经转制即注销，符合正常生活逻辑，与西江陶瓷厂的因改制而注销的事实相吻合，符合“第三人书面承诺对被执行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情形。在事实上西江陶瓷厂系属未经依法清算即注销公司的情况下，依据河岗经联社出具的《证明》发建公司申请追加河岗经联社为被执行人，要求其在3272174.38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追加条件，执行法院以《证明》出具时间早于西江陶瓷厂的注销时间为由径行否定发建公司的追加主张，明显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的双重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为此，请求追加耐尔仕公司、河岗经联社为(2001)佛中法执字第306号案被执行人，耐尔仕公司对西江陶瓷厂尚欠的剩余债权本金650000元及利息、迟延利息（即执行案件尚未履行完毕的范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河岗经联社对西江陶瓷厂尚欠的债务利息3272174.38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追加第三人为被执行人案件。本案焦点问题是发建公司申请追加耐尔仕公司、河岗经联社为本案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因合并而终止，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合并后存续或新设的法人、其他组织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西江陶瓷厂于1999年5月18日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但在本案诉讼期间没有将上述情形告知对方当事人，更没有向受理诉讼的人民法院如实陈述，却于1999年12月仍以公司名义签署调解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因此，西江陶瓷厂作为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务人，在未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其办理注销登记手续的事实并不能免除其偿还债务的法定义务。根据耐尔仕公司于2000年10月17日出具的承诺书，西江陶瓷厂由原来的集体企业转制为私营企业，而且有新的股东加入，企业性质改变转为股份制企业，并变更名称为“南海市耐尔仕陶瓷有限公司”。变更后新公司承诺承接原西江陶瓷厂的一切债权债务。可见，原被执行人西江陶瓷厂因转制申请企业注销、因有新股东加入变更了企业名称。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发建公司申请追加、变更耐尔仕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应当予以支持。（2019）粤06执异331号执行裁定以发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耐尔仕公司符合法律规定的追加被执行人条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本案债权未能清偿的余额未经执行程序审查确认，故发建公司主张耐尔仕公司对本案剩余债权本金650000元及利息、迟延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次复议审查程序不予确认。本院确认耐尔仕公司应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当事人为被执行人，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案件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的情形。本案中，发建公司申请追加河岗经联社为被执行人，应当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经查，发建公司提供河岗经联社于1999年4月22日的《证明》复印件，但未能提供原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发建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上述《证明》不符合证据的要求，不能认定上述《证明》为案件事实。因此，发建公司申请追加河岗经联社为本案被执行人，缺乏事实依据，应当不予以支持。（2019）粤06执异331号执行裁定不予采信上述《证明》的真实性，并无不当。综上，发建公司申请追加耐尔仕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的复议理由成立，申请追加河岗经联社为本案被执行人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执行法院（2019）粤06执异331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部分的，本院予以纠正；认定事实清楚部分、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执异331号执行裁定；二、变更佛山市南海耐尔仕陶瓷有限公司为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佛中法执字第30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三、驳回深圳市发建贸易有限公司追加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河岗经济联合社为本案被执行人的申请。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丁海湖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王 庆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