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2民初64号原告：贵州恒利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中路**水城煤电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17988198823。法定代表人：王亚峰，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说雨，系贵州一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810062189。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基，系贵州一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证号：2301190411086。被告：六盘水恒生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水城县纸厂乡新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21750165322D。法定代表人：卢云品，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博，系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0510828179。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翼，系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910113882。被告：水城县玉舍大坪煤矿，住所地：贵州省水城县玉舍乡上寨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722180971B。执行事务合伙人：单明国。被告：六盘水兴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水城县双水开发区北环路（汽车展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7988489237。法定代表人：林立得。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博，系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0510828179。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愉，系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证号：23081905220326。被告：贵州三得利达工矿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水城县滥坝镇双水新区农产品综合批发市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21322493004R。法定代表人：林御英。被告：卢取涛（曾用名卢启涛）。被告：卢启琴。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博，系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0510828179。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翼，系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910113882。被告：林立得。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博，系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0510828179。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翼，系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910113882。原告贵州恒利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利公司）与被告六盘水恒生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生公司）、水城县玉舍大坪煤矿（以下简称大坪煤矿）、六盘水兴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阳公司）、贵州三得利达工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得利达公司）、卢取涛、卢启琴、林立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恒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说雨、陈绍基，被告恒生公司、卢启琴、林立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博、吴凯翼，被告兴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博、邓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大坪煤矿、三得利达公司、卢取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恒利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恒生公司于2017年3月1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2、判决被告恒生公司偿还款项30748906.92元；3、判决被告恒生公司资金占用费18508100元（以预付款280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即17.4%计算，暂计至2019年5月31日合计19082000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573900元；此后资金暂用费请求判决计算至被告履行完全部给付义务之日止）。以上两项暂计49257006.92元；4、判决被告大坪煤矿、兴阳公司、三得利达公司、卢取涛、卢启琴、林立得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5、判决七被告承担本案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事实及理由：2014年12月1日，原告恒利公司与被告恒生公司签订《采购合同》，被告恒生公司作为卖方向原告恒利公司提供电煤，合同约定如被告未按期交付货物的，需向原告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的违约金。原告恒利公司向被告恒生公司支付了28937677.42元的预付款，被告恒生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向原告恒利公司供应了价款为937677.42元的电煤，被告恒生公司应退还原告28000000元的预付款。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恒生公司均未退还预付款，为缓解被告恒生公司还款压力，2017年3月15日，原告同意与被告恒生公司就其所欠预付款等进行结算并签署了《还款协议书》，双方一致确认，截止2017年3月15日被告恒生公司欠原告款项合计30748906.92元。《还款协议书》第二条约定：“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每月在25日前偿还欠款10万元；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每月在25日前偿还欠款100万元；2019年1月1日起，每月在25日前偿还欠款不得低于150万元，全部欠款在2019年12月31日前还清”；第四条约定“若乙方任意一期还款逾期超过5天仍未支付的，甲方有权将剩余全部欠款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乙方自愿承担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资金占用费（计算时间自欠款之日起至付清全部欠款止）并自愿放弃请求人民法院调低该利率的权利，同时乙方自愿承担甲方为实现该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为保证原告的债权安全，被告大坪煤矿、兴阳公司、三得利达公司、卢取涛、卢启琴、林立得就原告与被告恒生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签署了《连带责任保证书》，自愿对《还款协议书》中的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及实现上述债权所产生的一切费用。以上协议签订后，被告恒生公司支付款项合计573900元，未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向原告偿还款项。经原告恒利公司多次催要，被告恒生公司仍未按照约定偿还所欠款项，被告大坪煤矿、兴阳公司、三得利达司、卢取涛、卢启琴、林立得亦未履行连带偿还义务，造成原告债权迟迟不能实现，故诉至人民法院。庭审中，原告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被告恒生公司、兴阳公司、卢启琴、林立得辩称，涉案《采购合同》《战略合作协议》《还款协议书》《连带责任保证书》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原告与恒生公司之间明为买卖合同关系，实为企业间拆借资金及民间高利贷关系，整个合同履行期间，原告与恒生公司从未进行购煤活动，由采购煤炭所产生的利润无从谈起，涉案《采购合同》《战略合作协议》《还款协议书》的签订实际上是为了掩盖原告拆借资金并从中获利的违法行为，此四份合同实质为借款合同。二、前述合同的签订已经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属于无效合同。首先，案涉合同实质均为借款合同，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对企业间借贷问题的答复》的内容，企业间的借贷活动不仅不能繁荣我国的市场经济，相反会扰乱正常的金融秩序，干扰国家信贷政策计划的贯彻执行，削弱国家对投资规模的监控，造成经济秩序的紊乱，因此企业间订立的所谓借贷合同违反国家的法律政策，应当认定无效。根据《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企业之间不能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者变相借贷、融资业务”的规定可知，原告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但原告在本案中又实际经营了放贷业务，且从中收取了高额利息，月利率1.5%，年利率18%，远远高过银行同期利率的四倍，从而将其作为利润的来源，且本案的资金拆借行为并不是企业间为了生存经营所进行的临时性的资金拆借行为。其次，原告系国有独资企业，根据《国有投资公司财务若干暂行条例》第七条“公司不能直接对外贷款，必须委托金融机构办理及委托贷款”的规定可知，原告直接向答辩人贷款并收取高额利息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该条例的规定。再次，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9）254号第三十一条“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不影响合同效力，但该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可知，上述规章均是对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规定，而涉案所有合同不仅严重危害了金融安全，违背公序良俗，同时均违反了上述规章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最后，涉案《连带责任保证书》系在《还款协议书》的基础上签订的，是《还款协议书》的从合同，当主合同被认定无效时，作为从合同的《连带责任保证责任书》也应当认定为无效。三、如法院认定上述合同有效，同意原告的第一个诉讼请求，即同意解除《还款协议书》。被告大坪煤矿、三得利达公司、卢取涛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日，原告恒利公司（买方）与被告恒生公司（卖方）签订《采购合同》，主要约定：恒利公司向恒生公司购买电煤，数量为20000吨/月，单价为在恒利公司与水城县煤炭工业有限公司结算价格基础上下浮5元/吨结算，交货时间为2015年4月10日至2015年5月31日，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卖方月底向买方开具17%增值税发票一票结算。违约责任：…（二）卖方未按期交付货物的，买方有权要求卖方支付合同总价款10%的违约金。2015年5月7日，恒利公司向恒生公司支付货款937677.42元。2015年5月11日、14日，恒生公司分别向恒利公司出具《收据》，收到恒利公司交来预付煤款各200万元、600万元，共计800万元。2015年6月4日，恒生公司向恒利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一张，金额为937677.42元。2017年3月15日，恒利公司（甲方）与恒生公司（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载明“第一条经双方一致确认，乙方尚欠甲方款项人民币30748906.82元。第二条乙方承诺按如下还款方式偿还欠款：（1）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每月在25日前偿还欠款10万元（小计70万元）；（2）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每月在25日前偿还欠款100万元（小计1200万元）；（3）2019年1月1日起，每月在25日前偿还欠款不得低于150万元，全部欠款在2019年12月31日前还清。第三条若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按时足额偿还欠款，则甲方免除乙方还款期间资金占用费。第四条若乙方任意一期还款逾期超过5天仍未支付的，甲方有权将剩余全部欠款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乙方自愿承担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资金占用费（计算时间自欠款之日起至付清全部欠款止）并自愿放弃请求人民法院调低该利率的权利，同时乙方自愿承担甲方为实现该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2017年3月15日，恒利公司（甲方）、恒生公司（乙方）及被告大坪煤矿、兴阳公司、三得利达公司、卢取涛、卢启琴、林立得（丙方）签订《连带责任保证书》，载明“一、因乙方拖欠甲方款项30748906.92元未归还，甲乙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书》。为保证甲方的债权安全，丙方自愿对以上欠款及还款协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保证范围为主债权（30748906.92元）、利息及实现该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至乙方还清甲方所有欠款为止……”上述协议签订后，恒生公司向恒利公司偿还款项合计573900元。因恒生公司未按约定偿还剩余款项，大坪煤矿、兴阳公司、三得利达公司、卢取涛、卢启琴、林立得亦未履行连带保证责任，故原告诉至本院。另查明，2014年11月5日，恒利公司与恒生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约定恒利公司为恒生公司预付2000万元资金，恒生公司为恒利公司完成产值22223万元（不含税），利润390万元。同年11月14日、27日，恒生公司分别向恒利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收到恒利公司交来购煤款各1000万元，共计2000万元。2015年，恒利公司与恒生公司再签订《战略合作协议》，载明“截止2014年12月31日，双方贸易往来恒生公司共欠恒利公司2000万元。对于恒生公司的欠款，恒利公司同意恒生公司分期付款。2015年度恒生公司负责为恒利公司完成销售收入2400万元/年（含税），利润360万元/年。本协议签订后，双方于2014年11月5日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即行失效……”。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居民身份证、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战略合作协议》《采购合同》《还款协议书》《连带责任保证书》《增值税发票》《银行承兑汇票》《收款收据》《收据》《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银行客户专用回单》等证据及庭审陈述在案佐证。本案争议论点为：一、案涉《采购合同》《还款协议书》《连带责任保证书》是否有效；二、被告恒生公司应否偿还原告款项30748906.92元及资金占用费；三、被告大坪煤矿、兴阳公司、三得利达公司、卢取涛、卢启琴、林立得对上述款项应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主张案涉《采购合同》《还款协议书》《连带责任保证书》无效，恒利公司与恒生公司之间是企业间拆借资金及民间高利贷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上述合同及《战略合作协议》的签订已经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故上述合同无效。经审查，双方虽签订有《战略合作协议》，但恒生公司出具给恒利公司的《收款收据》及《收据》上均明确载明案涉2800万元为购煤款或预付煤款，故被告的上述辩解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恒利公司与恒生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还款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恒利公司已依约支付购煤预付款，被告恒生公司未依约供煤，应返还多支付的预付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经双方结算，恒生公司差欠恒生公司款项30748906.92元，扣除已支付的573900元，尚欠30175006.92元，故恒利公司诉请的30748906.92元，本院支持30175006.92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对于资金占用费问题，恒利公司主张以预付款280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即17.4%，从2015年7月1日起开始计算，被告认为约定的计算标准过高，请求调整。本院认为，原告诉请的资金占用费，实质为违约金，而确认约定的违约金额数是否过高，应以实际损失数额作为确认的基础。但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实逾期偿还款项给恒利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是多少。因此，本案无法根据实际损失与违约金的差额作出违约金是否过高的判断。在此情况下，可以结合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根据公平原则对违约金是否过高作出裁量。对于逾期偿还款项损失问题，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综合衡量全案情况认为，逾期偿还款项损失为款项接收方即恒利公司的利息损失。同时考虑到，我国合同法规定当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或低于违约造成的损失时可予以调整的立法本意，旨在以弥补损失为基准点，同时适度体现一定的惩罚性，因此案涉违约金的计算，在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的基础上，按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的上限即50%上浮确定利率即按年率7.125%计算逾期还款利息。同时，因各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恒生公司偿还573900元的具体时间，故根据案涉《还款协议书》的约定，本院酌情认定该573900元的偿还时间为2017年11月25日前。综上，案涉资金占用费计算为，以280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26日起按年利率7.125%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恒生公司、大坪煤矿、兴阳公司、三得利达公司、卢取涛、卢启琴、林立得与原告恒利公司签订的《连带责任保证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合同明确约定大坪煤矿、兴阳公司、三得利达公司、卢取涛、卢启琴、林立得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恒生公司未按约定偿还案涉款项，故恒利公司请求上述被告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六盘水恒生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原告贵州恒利物流有限公司款项30175006.92元及资金占用费（以280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26日起按年利率7.125%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水城县玉舍大坪煤矿、六盘水兴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贵州三得利达工矿贸易有限公司、卢取涛、卢启琴、林立得对本判决主文第一项所列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水城县玉舍大坪煤矿、六盘水兴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贵州三得利达工矿贸易有限公司、卢取涛、卢启琴、林立得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六盘水恒生煤业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原告贵州恒利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08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400元，共计295485元，由原告贵州恒利物流有限公司负担96518元，被告六盘水恒生煤业有限公司、水城县玉舍大坪煤矿、六盘水兴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贵州三得利达工矿贸易有限公司、卢取涛、卢启琴、林立得负担198967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上诉，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张丽审判员  林波审判员  杨梅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郭勇书记员周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