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鲁光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柳州路**。 负责人：蹇兆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斌，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炜，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银雀山路**/div> 法定代表人：王士坤，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龙，男，198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临沂市兰山区。 上诉人临沂鲁光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光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集团）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初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光集团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天元集团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天元集团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错误的，且相互矛盾。一审判决认定的两种优先权行使方式天元集团均没有实施，其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依法行使了优先权。鲁光集团不否认天元集团在法定的除斥期间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必须以行使为前提条件。天元集团自始到起诉前均没有行使该权利，已经远远超出六个月的期间。一审判决提到的2016年2月27结算报告应系天元集团在债权申请前获取的，非当时所形成。理由如下：1.（2016）鲁13民初179号民事调解书对工程款的数额、付款节点、违约金等作出明确约定，但天元集团在起诉状及调解书中并未向鲁光集团就上述工程款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为什么在此之前的2月27日提出优先受偿权，一个月以后通过法院处理时没有提出？2.该民事调解书自2016年进入执行程序，至本案起诉前，近三年多时间天元集团从未向临沂市中级法院提出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偏偏在2016年2月27日的结算报告中提出了？显然事后补充的可以解释这一疑点。退一步讲天元集团2016年2月27日曾向鲁光集团提出过优先受偿权，但并未通过协议将工程折价或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变卖实施，因此天元集团不应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二、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为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六个月。该期间为除斥期间，因此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天元集团的请求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显然是错误的。三、天元集团在法定期间内并未向鲁光集团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丧失该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2016）鲁13民初179号民事调解书的日期2016年4月13日应视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因该时间点是由调解书对工程款的数额、付款节点、违约金等作出明确约定，系天元集团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此外，天元集团主张的18391956．13元建设工程价款包含在此调解书中，不是天元集团诉状中声称的未完工部分并未解除或终止合同形成的工程款数额。天元集团在诉状中也承认双方对未完工工程合同履行问题另行协商，与其主张的18391956．13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无关联性。从天元集团要求鲁光集团支付工程款至天元集团起诉要求确认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经过三年多时间，天元集团已经丧失该权利。 天元集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鲁光集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天元集团在法定期限内行使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涉案工程于2015年9月18日竣工验收合格，天元集团于2016年2月27日向鲁光集团报送《报告》，催要工程款并主张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依据当时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筑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天元集团已经按照当时法律规定的期限六个月内行使优先权，天元集团的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属于法定权利，对该权利的享有并不因调解书是否涉及而受影响。最高人民法院曾于2008年2月29日对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执他字第11号《关于对人民法院调解书中未写明建设工程款有优先受偿权应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请示的复函》。该复函载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一种法定优先权，无需当事人另外予以明示。该函是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对人民法院调解书中未写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应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请示所作出的答复。因此，人民法院在判决书、调解书中未明确建设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并不妨碍权利人申请行使其优先受偿的权利。2016鲁13民初179号民事调解书虽未涉及优先权事宜，但并不影响天元集团已经行使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3.天元集团依法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后，该权利处于持续拥有受保护状态。2016年2月27日鲁光集团盖章确认天元集团向其主张优先受偿权，天元集团即享有该项权利。进入破产程序之前，鲁光集团从未明确拒绝将工程折价。直至2019年进入破产程序后，破产管理人对天元集团主张的优先受偿权不予确认，才导致形成诉讼。就管理人的拒绝行为，天元集团起诉请求法院保护已经行使拥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天元集团对涉案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清楚，于法有据，应受到法律保护。 天元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天元集团在鲁光集团破产程序中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先权金额18391956.13元；诉讼费用由鲁光集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鲁光集团与天元集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天元集团承建鲁光集团的“原料、成品仓库、稀硝酸、硝酸磷铵装置框架及配套工程”。合同履行后因欠付工程款产生争议，双方于2016年2月27日确认欠付工程款为1959.75万元及天元集团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后因履行问题成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2016）鲁13民初17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鲁光集团欠天元集团工程款19597727.25元及分期支付、违约金等事项。鲁光集团并未履行该调解书确定的支付义务。鲁光集团申请破产后由一审法院指定了破产管理人，天元集团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及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鲁光集团破产管理人对优先受偿权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产生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效力、施工内容以及欠付工程款数额等，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的（2016）鲁13民初179号民事调解书已经予以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项亦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但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于2019年2月1日施行前，民事及审判实践中，在没有明确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均以竣工验收时间作为应付款时间。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9月18日配合各方验收主体对涉案工程进行竣工验收，于2016年2月27日确认欠付工程款为1959.75万元及天元集团对涉案工程享有并行使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天元集团系依照当时的规定在法定除斥期间内依法行使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理应受到法律保护。 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承包人向发包人主张优先受偿权存在两种形式：一种是协议将工程折价；另一种是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变卖。如果双方在协商过程中，发包人拒绝将工程折价，承包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从承包人向发包人主张优先受偿权，而发包人未予同意时起计算。本案中，鲁光集团于2016年2月27日盖章确认天元集团向其主张行使了优先受偿权，后双方当事人就工程欠款达成分期履行协议并经一审法院制作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鲁光集团虽未按调解书履行支付欠款的义务，但是在进入破产程序之前，鲁光集团从未明确拒绝将工程折价。直至2019年进入破产程序后，鲁光集团破产管理人才对天元集团主张优先受偿权的申请不予确认。因此，本案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请求并未超出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之所以对时效问题进行审查并作出论述，是因为鲁光集团系以超出除斥期间这一笼统的理由进行抗辩，为明辨是非，一审法院主动对此予以释明。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天元集团就一审法院（2016）鲁13民初179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工程价款18391956.13元，对涉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132151.74元，由鲁光集团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天元集团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正确。 由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一项法定的权利，涉案民事调解书中未明确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不妨碍权利人依法享有该权利。鲁光集团提交的证据《竣工验收报告表》和《竣工验收备案表》证明，涉案工程已经于2015年9月18日经本案双方当事人及有关单位盖章竣工验收。从天元集团提交的证据《报告》可以看出，2016年2月27日天元集团向鲁光集团出具该《报告》，载明天元集团已实际完成工程量和欠款数额，同时有“我单位享有对以上工程折价拍卖优先受偿工程款的权利”内容。鲁光集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主张系后补的，但未提交反驳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是正确的。由该《报告》内容可见，天元集团2016年2月27日即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鉴于涉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全部履行完毕，涉案工程仅是其中已完工部分，后续工程仍需继续施工，因此，天元集团未能实现折价拍卖以偿还工程款的权利，并非是由于天元集团单方原因所造成。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的规定，目的是为了督促承包人积极行使该权利，以保护其对工程价款的实际受偿。而能否最终将工程通过协议折价、依法拍卖的方式获取工程价款，并不完全取决于天元集团。所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天元集团已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正确的。天元集团在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时，鲁光集团破产管理人对优先受偿权不予确认，天元集团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及时提起诉讼，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其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鲁光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151.74元，由临沂鲁光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豪 审判员 栾建德 审判员 李守军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郭玉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