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再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城建支行,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镜湖路**。 负责人:朱益霞,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安，该行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媛媛，安徽坤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声虎,男,198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荣,女,198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上列两被申请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朝晖，安徽新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芜湖首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县湾沚镇芜湖机械工业园。 诉讼代表人：音邦定，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进，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城建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因与被申请人罗声虎、徐荣及一审被告芜湖首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创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2民终1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皖民申30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工行芜湖城建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安、张媛媛，被申请人罗声虎、徐荣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朝晖，一审被告首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2019）皖0221民初531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2民终1487号民事判决；2.驳回罗声虎、徐荣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声虎、徐荣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2月4日,一、二审判决认定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1月17日错误。2.一、二审判决认定:“两原告从未收到银行贷款,未交纳过首付款,也未分期归还按揭贷款,已偿还的9364元按揭贷款均由罗声虎、徐荣的亲戚支付”错误。（1）2013年2月4日,工行芜湖城建支行与罗声虎、徐荣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罗声虎、徐荣同时向该行出具《委托转账付款授权委托书》,载明“授权人徐荣授权银行将借款资金一次性转入售房单位的专户”，后工行芜湖城建支行依约将按揭贷款发放至售房单位首创公司的专户。在自然人购买商品房按揭贷款的实际操作中,所有商业银行都会将按揭贷款直接发放至房地产开发企业账户,工行芜湖城建支行的工作流程并无不当。(2)罗声虎、徐荣申请按揭贷款时向工行芜湖城建支行提交了首付款税务发票原件，且发票经该行核验系真实有效。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已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3)罗声虎、徐荣在申请按揭贷款时开设了还款账户,依约按时偿还部分按揭贷款9364元。即使按揭贷款是由罗声虎、徐荣以外的第三人代偿,也是罗声虎、徐荣与第三人的内部行为,与工行芜湖城建支行无关。（二）一、二审判决认定工行芜湖城建支行与罗声虎、徐荣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二审判决一方面称“判断《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是否有效,要看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对罗声虎、徐荣与首创公司通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虚假按揭贷款的情况是否应知或明知”，另一方面却又忽略对此节事实的查明。2.一、二审判决认定系首创公司与部分购房户之间以签订虚假《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办理银行按揭贷款,但最终却要工行芜湖城建支行来承担相应的后果不具有公平性。至于多户同一天签订合同的问题,工行芜湖城建支行作为按揭贷款的发放方,只要贷款人符合按揭贷款的实质要件,该行即应发放贷款,以满足贷款人需求。一、二审判决将工行芜湖城建支行的贷款发放行为认定为过错不公平。3.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已在庭审中出示罗声虎、徐荣开设还款账户的申请书原件,该原件有罗声虎、徐荣的签字捺印，且罗声虎、徐荣在庭审中也自认该账户系其自己申请办理。一、二审判决忽视上述证据，认定该还款账户由首创公司办理错误。（三）一、二审判决认定《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无效的理由是工行芜湖城建支行作为贷款发放方存在贷款审批不严之过错,促成多笔虚假按揭贷款,损害了正常的金融秩序,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之情形，明显错误。1.罗声虎、徐荣在诉讼中自认其与首创公司恶意串通，自愿提供身份资料,互相配合签字办理虚假按揭贷款手续，与工行芜湖城建支行无关。2.一、二审判决以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审贷不严造成罗声虎、徐荣与首创公司恶意串通的目的得以实现为由，认定工行芜湖城建支行的行为构成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进而判决罗声虎、徐荣不承担还款责任，与“任何人不能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的原则背道而驰。（四）一、二审法院存在同案同合议庭不同裁判的情形。工行芜湖城建支行与部分阳光半岛购房户就类似纠纷多次诉诸法院,在这些案件中，有的判决贷款者偿还工行芜湖城建支行贷款本息,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对抵押物(房屋)享有抵押权并优先受偿;有的裁定驳回起诉,进行刑事立案。其中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2016)皖0221民初881号案件的事实与本案案情基本一致,审理案件的合议庭组成人员相同，却出现了相反的判决结果，严重影响了人民法院的公信力。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罗声虎、徐荣辩称：（一）尽管一、二审判决说理部分存在论述不充分的情况，但认定的基本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在未查验罗声虎、徐荣交纳首付款记录的情况下，仅凭首创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就认定罗声虎、徐荣已经交付了购房首付款，存在重大过错。从该行为可以认定工行芜湖城建支行明知或应知罗声虎、徐荣没有实际交付首付款，且已经偿还的贷款也是由他人代为支付。（三）首创公司以高额回报的方式与罗声虎、徐荣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其目的是为了促成案涉贷款合同的签订，从而达到套取银行贷款的非法目的。工行芜湖城建支行为了急于收回首创公司先期挪用的贷款保证金，与首创公司达成默契，在明知包括罗声虎、徐荣在内的众多购房者没有实际交付首付款的情况下，配合首创公司与购房者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一、二审判决在查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认定首创公司与罗声虎、徐荣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工行芜湖城建支行与罗声虎、徐荣所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为无效合同正确。（四）本案的审理应当充分考虑案件发生的背景。与本案类似的购房者多达84户，如果仅从表面情况看，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的签订手续齐全、材料完备，但从本案发生的背景看，这一系列虚假按揭贷款事件的发生，实际上是由首创公司与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基于各自的利益共同策划所致。罗声虎、徐荣等84户购房者是这一系列虚假按揭贷款事件的最大受害者。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工行芜湖城建支行的再审请求。 首创公司述称：同意罗声虎、徐荣的答辩意见。另外，首创公司因融资需要，利用罗声虎、徐荣的弱势地位，以虚假意思表示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向工行芜湖城建支行申请按揭贷款，而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及其工作人员或明知虚假按揭贷款的事实，或因贷款审批不严促成多笔虚假按揭贷款，损害了正常的金融秩序。首先，罗声虎、徐荣与首创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罗声虎、徐荣未支付购房首付款，已偿还的9364元按揭贷款也是由首创公司偿还，还款存折由首创公司申请开户并实际保管。其次，工行芜湖城建支行无法提供罗声虎、徐荣在银行办理按揭贷款的录像或照片、还款存折开户的录像或照片，明显异常。第三，本案并非个案，一、二审法院受理了大量与本案案情相同的系列案件，其中多个案件当事人均表示，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存在多户同一天集中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的情况，签订合同地点系在首创公司，明显违背正常的按揭贷款办理流程。据了解，时任工行芜湖城建支行行长及相关经办人员因类似系列违规放贷行为已被银行内部处分。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再审请求。 罗声虎、徐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案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无效；2.确认罗声虎、徐荣不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7日,罗声虎、徐荣与工行芜湖城建支行、首创公司四方分别就坐落于安徽省芜湖县阳光半岛D7-1908房产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总房款592028元，两周后于2013年2月5日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发放贷款41万元。罗声虎、徐荣从未收到银行贷款，未缴纳过首付款，也未分期归还按揭贷款，已偿还的9364元按揭贷款均由案外人罗声虎、徐荣的亲戚支付，该笔还款并以徐荣的名义向首创公司申报债权，已被列入破产债权表之中。罗声虎、徐荣与首创公司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情形，为无效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与《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两份相对独立的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无效。判断《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是否有效，要看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对罗声虎、徐荣与首创公司通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虚假按揭贷款情况是否应知或明知。根据已查明案件事实，罗声虎、徐荣从未收到银行贷款，未交纳过购房首付款，也未分期归还按揭贷款，已偿还的部分按揭贷款均由首创公司支付的案件事实，可以看出首创公司通过签订虚假《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按揭贷款并非个案，存在多户同一天集中签订贷款合同的情形。罗声虎、徐荣每月还款的银行账户由首创公司办理，该银行卡也由公司持有并每月还款，工行芜湖城建支行的预购商品房抵押登记证均由同一人代领，故工行芜湖城建支行作为贷款发放方存在贷款审批不严之过错，促成多笔虚假按揭贷款，损害了正常的金融秩序，其与罗声虎、徐荣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之情形，也属无效合同。罗声虎、徐荣诉讼要求确认案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无效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由于《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无效，故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三方都有过错的，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本案贷款实际为首创公司使用，故应由首创公司承担返还贷款本息的义务；罗声虎、徐荣明知虚假按揭贷款，仍在《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上签字，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虽不承担偿还贷款本息的义务，但其应在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罗声虎、徐荣明诉请不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罗声虎、徐荣与工行芜湖城建支行、首创公司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无效；二、罗声虎、徐荣不承担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工行芜湖城建支行、首创公司承担。 工行芜湖城建支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罗声虎、徐荣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贷款的所有申请资料及贷款手续均为罗声虎、徐荣亲自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首付款发票等资料均由该两人提供，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在发放贷款过程中不存在过错。2.一审法院认定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存在同一日签订大量类似贷款合同无证据证实。3.一审期间，罗声虎、徐荣陈述其二人在办理贷款时不知道系虚假按揭贷款，与首创公司之间亦无任何利害关系，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在审核贷款时已尽合理的形式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4.若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虚假按揭贷款，则应认定罗声虎、徐荣二人的过错，并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一审法院若认定案涉贷款涉嫌骗取贷款，则本案涉嫌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罗声虎、徐荣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工行芜湖城建支行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首创公司述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在案涉贷款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在同一段时间内，工行芜湖城建支行与首创公司购房户所签订的多份合同均出现虚假按揭贷款的情形，且已有多起经过法院认定，本案一审法院结合相关事实综合认定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存在过错符合法律规定。而罗声虎、徐荣在办理案涉贷款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应承担的责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不予处理。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对合同效力作出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工行芜湖城建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向本院提交了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13份【（2019）皖02民终2891号至2903号】，证明与本案案情相似的13起案件，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终审裁定，认定该13户业主系基于首创公司的高额回报利诱，配合首创公司向工行芜湖城建支行提供身份材料，套取工行芜湖城建支行贷款，该13起案件不属于经济纠纷，而是有经济犯罪嫌疑，故裁定驳回该13户业主的起诉。 罗声虎、徐荣质证认为：对该13份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组证据恰恰证明了虚假按揭贷款的事实存在，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系无效合同是正确的。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损害了社会公信力。首创公司同意罗声虎、徐荣对工行芜湖城建支行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另补充认为，在该组证据所涉系列案件中，一、二审法院已查清虚假按揭贷款的事实，而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却未能举证证明自己遵循了正常金融贷款程序，不存在过错，二审法院据此作出有利于罗声虎、徐荣的判决并无不当。 罗声虎、徐荣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证据：《芜湖县阳光半岛内部认购书（高层住宅）》《证明》各一份。证明：1.首创公司以高额回报的方式利诱包括罗声虎、徐荣在内的众多购房者与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掩盖并促成购房者与工行芜湖城建支行签订虚假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达到套取银行贷款的非法目的；2.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在明知包括罗声虎、徐荣在内的众多购房者未交纳购房首付款的情况下，仍配合办理虚假按揭贷款。 第二组证据：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6份【（2017）皖02民终771号；（2018）皖02民终22号至26号】。证明：1.本案与该6份民事判决所涉案件的案情一致；2.早在2008年，首创公司与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就以相同的手段，相互配合办理过多起虚假按揭贷款；3.该6起案件所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已被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与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为无效，且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存在过错。 工行芜湖城建支行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明》系芜湖天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民公司）出具，落款时间为2013年1月30日。而罗声虎、徐荣在办理贷款时所提交的《职工个人收入资信证明》载明的用人单位为芜湖金石模具加工厂，落款时间为2013年1月18日。该两份证明内容相互矛盾，出具时间存在冲突，且从该份证明形成的时间看，不属于新证据，故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芜湖县阳光半岛内部认购书（高层住宅）》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1月27日，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1月17日，足以证明天民公司与首创公司签订的《芜湖县阳光半岛内部认购书（高层住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此，该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经统计，由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一审、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的与本案案情相似的系列案件，判决结果共有四种：一是确认《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无效，借款人不承担还款责任；二是认为案件涉嫌经济犯罪，建议移送公安机关，裁定驳回起诉；三是《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有效，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工行芜湖城建支行以抵押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四是《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无效，首创公司返还贷款本息，借款人承担首创公司不能返还贷款本息部分三分之一的损失。这说明芜湖市两级法院对类似案件的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并不相同，而罗声虎、徐荣提交的六份判决书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当然不能以偏概全就此认定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在放贷过程中存在过错。首创公司对罗声虎、徐荣所举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对工行芜湖城建支行提举的13份民事裁定书，以及罗声虎、徐荣提举的6份判决书的真实性，因各方均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罗声虎、徐荣提举的《芜湖县阳光半岛内部认购书（高层住宅）》《证明》的真实性，首创公司虽予认可，但由于该组证据的形成时间晚于罗声虎、徐荣向工行芜湖城建支行提交的《职工个人收入资信证明》的时间，且从其内容看，并不能证明在签订合同时工行芜湖城建支行明知罗声虎、徐荣未缴纳购房首付款，其二人不符合按揭贷款条件而配合办理虚假按揭贷款的证明目的，故对罗声虎、徐荣提举的《芜湖县阳光半岛内部认购书（高层住宅）》《证明》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经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1月27日，首创公司作为甲方，天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芜湖县阳光半岛内部认购书（高层住宅）》，载明：一、具备内部认定资格的乙方条件：1.天民公司的所有员工。2.非该公司员工不得冒名认购。3.与该公司有关联的人员需书面申请报以上公司书面审核，并报经翟厚圣董事长书面认可的人员。二、双方责任：1.乙方须在项目开盘之日（即2013年1月1日起持本认购书和相关证件、资料至甲方指定地点缴纳所有房款，（如需商业贷款，应交足不低于总房款30%的首付款，具体首付比例按照按揭银行规定的比例执行）。同时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乙方逾期不予办理或未按约定办理的视作放弃认购，本认购书自动作废。甲方将在本认购书自动作废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将乙方支付的认购金全额退还至乙方……。三、声明：满足本认购书第一条规定的内部员工，因对甲方有一点贡献，甲方给予以下购房优惠：1.乙方按照约定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交足首付款后，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办理完毕相关银行贷款手续的，自按揭贷款放款至甲方指定账户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一次性给予乙方购买本套房屋总款30%的装修补贴。2.乙方按照约定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交足全部房款的，甲方在乙方所有购房款全部到达甲方指定账户后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给予乙方购买本套房屋总款30%装修补贴。3.乙方满足以上第1条或第2条规定后，甲方将剩余70%购房款于装修补贴款返还后的第二年分10年每年10%返还给乙方，每半年5%返还一次，于每年6月和12月最后一天返还……。五、乙方所做的按揭贷款到达甲方账户，甲方减去银行预留10%，剩余部分甲方足额支付给乙方。六、本认购书是甲乙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甲方已对以上条款内容给予充分说明，并提请乙方注意以上条款内容：本认购书与《商品房买卖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认购书经甲乙双方签字或者盖章后生效，一式两份，各持一份。该认购书上加盖有首创公司和天民公司印章。 2013年1月30日，天民公司出具证明一份，主要载明：根据《芜湖县阳光半岛内部认购书（高层住宅）》的约定，罗声虎、徐荣等为其公司员工，享有认购书所确认的所有权利。 2013年1月17日，罗声虎、徐荣与首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罗声虎、徐荣购买首创公司开发的位于芜湖县湾沚镇阳光半岛D7幢-1908号房屋，面积133.04平方米，总金额592028元。合同另载明，罗声虎、徐荣已于2013年1月16日之前支付该套房屋首付款182028元。2013年1月29日，双方就案涉房屋在芜湖县房地产管理局进行了商品房预售备案。 2013年1月18日，首创公司向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出具保证函，载明：罗声虎已与我公司签订《预购房合同》，现罗声虎拟向你行申请办理个人住房抵押贷款41万元，我公司保证，1.住房竣工办理《房屋产权证》后，借款人主动与贷款银行签订《抵押合同》，办理《房屋他项权证》交付贷款银行。2.借款人主动办理住房保险，保险第一受偿人为贷款银行。上述1-2项保证为不可撤销的经济担保，即保证在借款人不能按月归还贷款本息时，承担偿还贷款本息的全额连带责任，由贷款银行从我公司保证金存款账户上直接扣收……。同日，罗声虎、徐荣向工行芜湖城建支行提交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住房贷款申请表，申请贷款。该表中借款申请人声明一栏载明：本人自愿向贵行提出借款申请，申请表中填写内容以及所提供资料均属实，如有隐瞒或虚构，本人将承担一切法律和经济后果……。借款申请人配偶声明一栏载明：该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授权贵行可以通过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等合法途径查询个人相关信息，并承诺在抵押房屋成为任何一方个人财产时仍以该房屋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担保。罗声虎、徐荣还向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出具了其缴纳首付款的税务发票、结婚证、婚姻状况声明、芜湖金石模具加工厂给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出具的罗声虎、徐荣《职工个人收入资信证明》、委托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将借款一次性转入售房单位专户的委托转账付款授权书等材料。上述材料出具后，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制作了个人住房贷款客户谈话笔录，罗声虎、徐荣在谈话笔录中对所购房屋的面积、拟贷款的数额，以及已支付首付款182028元的事实进行了确认。2013年1月18日，徐荣在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开立个人银行账户，作为案涉贷款的还款账户，卡号为2122613070********。 2013年2月4日，罗声虎、徐荣作为借款人，首创公司作为担保人与工行芜湖城建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贷款金额41万元，用途为购买阳光半岛D7幢-1908号房屋，期限20年，罗声虎、徐荣用所购买的房屋作抵押，首创公司提供担保。合同另约定，罗声虎、徐荣授权贷款人将贷款一次性划入首创公司在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开立的银行账户。当日，罗声虎、徐荣就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房屋在芜湖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预购商品房抵押权预告登记，预告登记权利人为工行芜湖城建支行。 2013年2月5日，工行芜湖城建支行依约将41万元贷款转入罗声虎、徐荣指定的首创公司银行账户，后徐荣在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开立的还款账户显示偿还贷款9364元。 首创公司因经营不善进入破产程序，徐荣于2016年5月9日以债权人的身份对其已偿还的9364元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 2019年2月18日，罗声虎、徐荣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二人在起诉状中称：首创公司因为开发阳光半岛楼盘有资金压力，便通过案外人天民公司介绍，要求二人提供身份资料配合首创公司签字办理虚假按揭贷款等事宜，所贷款项由首创公司偿还，二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诉状中另称所偿还的9364元系其自行偿还。在原一审庭审中，罗声虎、徐荣认可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时，其二人亲自到场签字。还款账户是二人自己开立，账户开立后，二人将银行卡交给了其亲戚。在再审复查听证时，罗声虎、徐荣称：案外人天民公司是首创公司建设项目的施工方，对首创公司享有债权。罗声虎、徐荣的亲戚是天民公司的债权人，基于此种关系，罗声虎、徐荣作为天民公司的员工与首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的效力如何;二、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在审批贷款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 关于案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中第四项“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一般是指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主要包括社会公共秩序以及社会善良风俗等。本案中，罗声虎、徐荣为获取高额回报，与首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由于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仅系罗声虎、徐荣申请贷款的原因，与案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无论《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均不影响罗声虎、徐荣作为借款人向工行芜湖城建支行申请贷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工行芜湖城建支行作为金融机构，依据相关贷款审批程序对罗声虎、徐荣的贷款申请进行审查，在确认罗声虎、徐荣符合贷款条件的情况下向罗声虎、徐荣发放贷款，该行为并不损害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及正常的金融管理秩序。退一步讲，即便首创公司系以高额回报利诱罗声虎、徐荣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套取银行贷款，罗声虎、徐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此也是明知并同意的，罗声虎、徐荣以及首创公司的行为于工行芜湖城建支行而言，也系欺诈行为，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亦应由工行芜湖城建支行选择变更合同或撤销合同或继续履行合同，而不应直接确定案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无效。因此，案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的签订系借贷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罗声虎、徐荣起诉主张《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无效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认定案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无效，二审判决予以维持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在贷款审批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问题。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在收到罗声虎、徐荣的贷款申请后，对罗声虎、徐荣进行了客户谈话，审查了其二人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交纳首付款的税务发票、个人征信情况以及首创公司出具的保证函等材料，已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贷款审批程序并无不当之处。另外，贷款审批程序一般属于银行内部工作流程，故即便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在审批贷款过程中存在程序瑕疵，也不应影响到案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的效力。罗声虎、徐荣关于工行芜湖城建支行为了急于收回先期挪用给首创公司的贷款保证金，而与首创公司达成默契，在明知罗声虎、徐荣没有交纳首付款的情况下配合首创公司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的辩解理由，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首创公司关于从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在同一段时间内与首创公司购房户集中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的事实可以认定该行系配合首创公司与购房者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的辩解理由，亦无证据证明，且《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签订数量的多少系与首创公司房屋销售量密切相关，并不能以此推定工行芜湖城建支行在办理按揭贷款过程中存在过错。 综上，案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合法有效，罗声虎、徐荣基于《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无效主张其不承担还款责任，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工行芜湖城建支行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2民终1487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2019）皖0221民初531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罗声虎、徐荣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均由罗声虎、徐荣负担。 审判长  余听波 审判员  洪 平 审判员  方 慧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孙 多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