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81民再11号 监督机关：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郑时光，男，196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原审被告：谢上勇，男，196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原审被告：谢美春，女，196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原审原告郑时光与原审被告谢上勇、谢美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3）温瑞商初字第40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检察院以瑞检民（行）监[2019]33038100005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浙0381民监1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郑时光、原审被告谢上勇、谢美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郑时光对陈小兴的40万元债权已通过瑞安市人民法院（2012）温瑞商初字第1608号民事判决书得到确认，另外还取得了谢上勇偿还的20万元，现又通过虚构借款事实、伪造借款交付证据等方式，再次起诉谢上勇，取得（2013）温瑞商初字第407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涉及虚假诉讼，特建议再审。 原审被告谢上勇称，陈小兴向郑时光借款40万元时，我替陈小兴作了担保，本来郑时光说6分息，看在我面子上算5.5分，利息扣了2.2万，付了37.8万。后来，陈小兴还不了。郑时光约我出去，拿出条子让我抄，2分息是我抄的，谁知道他去告我，并且冻结了我的财产。我的房子正抵押给银行，贷款到期了无法转贷，我没办法，约了郑时光，还有黄兆则，商定20万元先付，另外再打一张28万元的现金条给他。为了解除诉讼保全，郑时光要我为28万元的现金条找个担保人，第二天我叫我姐姐谢美春签了字。当天郑时光就去执行局解封我的房子。后来，他又起诉了我和谢美春，为了不牵连谢美春，我与郑时光达成调解。由于确实没有28万元的借款，我要求撤销调解书，驳回郑时光的诉讼请求。 原审原告郑时光称，我和谢上勇是几十年的师兄弟，谢上勇带陈小兴向我借40万元后，没多久就找不到陈小兴了，我想起诉谢上勇和陈小兴两人，谢上勇叫我不要起诉他，黄兆则也让我不要起诉谢上勇，40万元本金由谢上勇先付20万元，还有20万元和利息8万元让谢上勇打张条子，黄兆则也签个字，注明是陈小兴的欠款，后来没有注上。谢上勇打了28万元的条子给我。还有张条子，写了陈小兴的钱都归谢上勇所有，有利息拿来的，要给我一分，上面有我署名。陈小兴的欠款是归谢上勇所有了，我只是配合。原审民事调解书不存在错误，请依法维持。 原审被告谢春美称，其他情况我都不清楚，我弟谢上勇让我签个字，我就签了。调解书也没有我的责任，我不承担责任。 原审原告郑时光向本院起诉请求：1.被告谢上勇偿还借款本金28万元并赔偿利息（从2012年9月4日按月利率2%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2.被告谢美春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诉讼中，郑时光自愿撤回对谢美春的起诉。原审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9月4日，谢上勇向郑时光借款28万元，由谢上勇之姐谢美春作为担保人，双方约定借款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此后，谢上勇及谢美春均未偿还借款本息。原审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被告谢上勇欠原告郑时光借款本金28万元及利息，定于2013年8月4日前偿还本金10万元及利息24000元，2014年8月4日前偿还本金18万元及利息17000元；剩余利息（对未偿还本金自2012年9月4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自2013年4月4日起每月4日前支付；二、若被告谢上勇未按期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原告郑时光有权对未偿还借款本息申请一并强制执行；三、原告郑时光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四、本案受理费2918元，由被告谢上勇负担（已缴纳）。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郑时光提供的下列证据：1.借条，拟证明谢上勇向郑时光借款28万元的事实；2.民生银行信用卡业务回单，拟证明郑时光预支现金18万元交付谢上勇；3.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单，拟证明郑时光取现10万元交付谢上勇。再审中，郑时光承认借条上的借款并非是现金借款，而是陈小兴向郑时光借款偿还不了后谢上勇作为担保人自愿承担的债务；现金回单也是不真实的，是为了应付法院审理提供的两张取款凭证。 谢上勇在再审中提供的证据：4.郑时光出具的说明，拟证明谢上勇没有收到郑时光的借款现金；5.业务申请书、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谢上勇转账给黄兆则20万元，再由黄兆则还给郑时光；6.黄兆则出具的借条，内容是黄兆则于2012年9月4日向郑时光借20万元，实际上是为了保证黄兆则收到谢上勇20万元转账后及时转给郑时光。 郑时光对证据4无异议；郑时光认为没有收到黄兆则给付的20万元，证据5也不能证明这个事实；对于证据6，郑时光认为落款时间改动，不是2012年9月4日，与本案无关。 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7.公安讯问笔录（郑时光2019年7月9日）：陈小兴通过谢上勇到我这里借了40万元，约定月息2分，谢上勇是共同借款人或者担保人。之后，陈小兴还不出来，我就到法院起诉陈小兴和谢上勇了。谢上勇通过黄兆则找到我，让我不要起诉他，他会认这个账。通过黄兆则，由黄兆则认去20万元，剩下本金20万元及未还的利息8万元，由谢上勇认账，重新出具一张28万元的借条给我，由他姐姐做担保人。黄兆则也写了条子给我和陈小兴，说如果陈小兴还钱，我把钱给谢上勇。之后，我到法院撤回了对谢上勇的起诉。谢上勇未还利息，我也到法院起诉了谢上勇，法院做了调解。 8.公安询问笔录（谢上勇2019年5月4日）：我和郑时光之间是没有借贷的，但陈小兴去郑时光那里借钱，我是担保人，后来陈小兴还不出钱，郑时光把我和陈小兴都起诉了，并把我的房子保全了。为了解除保全，我就另外给郑时光出具了28万元的借条，实际上我并没有借钱。后来郑时光把我也起诉了，我们庭前调解，要我归还郑时光28万元及利息。 9.公安询问笔录（黄兆则2019年7月5日）：谢上勇的同事陈小兴通过谢上勇到郑时光那里借了40万元，由谢上勇做担保。后来陈小兴没有还钱，郑时光就把陈小兴和谢上勇一起告了，谢上勇的房屋被法院查封了，谢上勇就找到我，让我一起和郑时光谈谈，叫他不要告谢上勇。三人碰到后，谈好结欠借款本金40万元加上利息8万元，谢上勇先通过我把20万元还给郑时光，另外再以谢上勇名义出具一张28万元的借条给郑时光，郑时光到法院撤回对谢上勇的起诉。过了几天，谢上勇把40万元打到我公司财务林珍珍账户，其中20万元我让财务打给郑时光，另处的20万元是谢上勇借给我的。 10.检察询问笔录（郑时光2019年7月15日）：七年前左右，陈小兴通过谢上勇向我借40万元，谢上勇是担保人。陈小兴还不出钱后，我就起诉了他和谢上勇。谢上勇想要我不起诉他，和黄兆则找我和解，黄兆则说要帮他还，所以认走了其中20万元，谢上勇认走了20万元本金与8万元利息，并出具了一张28万元的借条。之后，我就只起诉了陈小兴。当天，我给谢上勇写了一份书面材料（黄兆则代书），内容是陈小兴的债务追回后付给谢上勇。谢上勇叫我把陈小兴的钱要过来给他。 11.检察询问笔录（谢上勇2019年7月10日）：2011年5月份，陈小兴要我帮忙借点钱。5月12日，我带陈小兴找到郑时光，郑时光借了40万元给陈小兴，陈小兴当场出具了借条，口头说好月利率5.5分，扣了一个月利息2.2万元，打了37.8万元给陈小兴，我在担保人栏签了字。郑时光后来起诉了陈小兴和我，把我机场路的房产也查封了。由于房屋上有抵押贷款，贷款马上要到期了，所以就通过黄兆则找郑时光调解。2012年9月3日，在望湖小区黄兆则公司里，郑时光要我先用现金还20万元，然后把剩下的20万元本金和未还的8万元利息以我的名义出具一份借条给郑时光。另外，郑时光写了一张条子给我，表示如果起诉陈小兴得到的钱在扣除1分的利息后会还给我。第二天，我通过我老婆黄小华汇款40万元给黄兆则公司会计林珍珍，其中20万元是付郑时光，另有20万元是借给黄兆则。 12.（2012）温瑞商初字第1608号郑时光与陈小兴、谢上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书，本院于2012年5月24日立案受理，诉讼期间，郑时光撤回了对谢上勇的起诉，本院于2012年9月22日作出判决，判令陈小兴偿还郑时光借款374226元及其利息，驳回郑时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郑时光表示除坚持月息只约定2%，没有在陈小兴的40万元借款中预扣利息2.2万元，也没有收到谢上勇转黄兆则交付的20万元等事实意见外，对前述证据的其他内容基本没有异议。谢上勇对郑时光陈述利息2%有异议外，其他证据基本无异议。谢美春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综合认证认为，原审原告郑时光与原审被告谢上勇之间在2012年9月4日没有发生现金借款关系，双方当事人均承认“今借到现金贰拾捌万元整，现金已收”的借条不具有真实性，且取款凭证也与本案无关，故原审证据均不予采信。郑时光对证据4无异议，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采信。证据5、6与本案28万元借款无直接关联，本院对其不予认定。证据7-11，能够相互印证本案28万元借款并非当日实际发生的借款，系因谢上勇对陈小兴向郑时光借款担保转来，相关内容，本院予以认定。 经再审审理查明：2011年5月12日，陈小兴向原审原告郑时光借款40万元，同时约定借款期限自2011年5月12日至2011年6月11日，借款月利率2%。原审被告谢上勇提供保证责任。因届期未还，郑时光于2012年5月2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以（2012）温瑞商初字第1608号予以受理。在诉讼过程中，本院应郑时光申请于2012年6月15日裁定保全了谢上勇名下坐落于瑞安市的房屋。谢上勇考虑到房屋抵押贷款到期需要转贷，即通过黄兆则一起与郑时光协商解封事宜。经协商，谢上勇通过黄兆则先付20万元，余下款项由谢上勇出具借条认账。谢上勇于2012年9月4日出具一份借条交郑时光收执，其内容为“今借到郑时光人民币现金贰拾捌万元整，现金已收，月息2%”，并由谢美春在担保人栏签字捺印。同日，郑时光申请撤回了对谢上勇的起诉，并申请解除财产保全。该案经审理，本院于2012年9月22日作出判决：一、陈小兴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郑时光借款374226元及其利息（从2011年11月13日起按年利率23.4%计算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二、驳回郑时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本院根据郑时光申请立案执行。 2013年1月14日，郑时光向本院起诉，要求谢上勇偿还借款本金28万元及利息，谢美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称事实为：2012年9月4日，谢上勇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借款28万元，同时还提供谢美春作为担保人，谢上勇收到28万元现金后，亲笔向原告出具借条。同时提供了借条及两份取款凭证，一份是中国民生银行信用卡业务回单，预支现金18万元；一份是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单，金额10万元。审理中，郑时光于2013年3月19日撤回了对谢美春的起诉，其他当事人经庭前调解并达成协议，由谢上勇分期偿还借款本息。本院据此作出了（2013）温瑞商初字第407号民事调解书。因谢上勇未能按期履行，郑时光向本院申请执行。 2019年5月24日，郑时光因涉嫌诈骗罪被瑞安市公安局逮捕，其中涉及通过重复起诉保证人和借款人的方式试图取得多笔还款的情况。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郑时光与原审被告谢上勇之间不存在于2012年9月4日发生28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郑时光虚构事实和证据，骗取法院调解书，扰乱司法秩序，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故原审调解书应予撤销。郑时光辩称案涉28万元实际上是谢上勇为了履行陈小兴40万元借款的担保责任而承担的债务，对此说法，本院不予认可。首先，郑时光在原审中没有涉及到该28万元借款与陈小兴40万元借款存在关联转化的任何陈述，而是声称系现金借款。其次，郑时光在其与陈小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在谢上勇另行出具28万元的借条后并没有对陈小兴的欠款金额作出相应调整，仍然按原借款金额作为诉讼请求标的额，法院也依其请求判令了陈小兴偿还全部借款本息，故陈小兴的相应债权并没有转移给谢上勇，郑时光承诺在谢上勇履行28万元付款义务后将陈小兴的相应还款交付谢上勇，是协助谢上勇实现追偿权。第三，郑时光基于同一笔借款的事实，既对陈小兴享有全部借款本息的债权，又另外对谢上勇享有28万元本息的债权，无形中增加了其债权金额，显见恶意。谢上勇要求撤销原审调解书并驳回郑时光诉讼请求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如郑时光要求谢上勇承担保证责任，应另案依法主张。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温瑞商初字第407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郑时光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836元，由原审原告郑时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其宁 人民陪审员  池邦义 人民陪审员  陈 祎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许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