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志伟，男，汉族，1976年6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武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培超，北京天驰君泰（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达和，男，壮族，1983年1月27日出生，住广西贵港市港**。原审被告：广东吴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吴川市梅录镇人民东路。法定代表人：杨康耀，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邓志伟因与被上诉人黄达和、原审被告广东吴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吴川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4民初3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志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黄达和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黄达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黄达和主张的2017年9月19日由案外人熊方兵签名的送货单与邓志伟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但黄达和仅仅提供了不是邓志伟签字的该送货单来证明，对于该笔货物是否是邓志伟向其下单，邓志伟是否有指示熊方兵签收均未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也未对上述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关键事实进行审查，仅依据黄达和提供的非邓志伟签字的送货单、邓志伟出于疏忽没有纠正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信度极低的证人证言以及所谓的送货单上的手机号码进而采信了黄达和的主张，忽视邓志伟的抗辩意见，导致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关于2017年9月19日的送货单及送货单上的手机号码黄达和主张该送货单系由邓志伟下单，并且指示案外人熊方兵签收，但此说法矛盾重重且未提供证据证实，无法采信。首先，根据黄达和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双方的交易习惯是由邓志伟对送货单签字确认再付款，而2017年9月19日的送货单签收人并不是邓志伟，而是熊方兵。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黄达和主张系由邓志伟下单，并且指示熊方兵签收，要求邓志伟承担付款义务，其至少应向法庭举证证明：1.邓志伟向黄达和下单购买了该笔货物；2.熊方兵是邓志伟的员工；3.邓志伟指示熊方兵签收该批货物。其次，该送货单是黄达和单方制作，其在送货单上书写何种内容，邓志伟是根本无法控制的，并且在合同相对人熊方兵没有出庭核实，送货单真实性都无法确认的情况下，邓志伟认为该送货单不符合证据的要件形式，更无法作为定案的依据。而在一审中，黄达和均未能对上述关键事实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也未对上述关键事实进行审查，对邓志伟申请追加熊方兵作为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导致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二、关于证人证言黄达和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胡明光当庭承认是黄达和合伙人胡宗光的弟弟（胡宗光系黄达和自称其合作加工厂的老板），并且表示其经常为黄达和送货，不管是其身份关系还是利益关系，证人胡明光与黄达和之间均存在重大的利害关系，其作出的证人证言并不客观，根据法律规定，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并且胡明光也没有举证证明邓志伟指示了熊方兵签收该批货物。三、关于微信聊天记录根据黄达和提供的聊天记录显示，邓志伟没有对金额提出异议是因为邓志伟疏忽大意，这一点从邓志伟对于其已经支付了2017年8月20日的货款1万元，但是也没有提出异议可以印证。退一步讲，即使邓志伟没有提出异议，但是也不能直接说明邓志伟承认要支付全部的款项。如抛开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在没有证据证明2017年9月19日的货物是邓志伟向黄达和下单，也没有证据证明熊方兵是邓志伟的员工并且是邓志伟指示熊方兵收货的前提下，进而直接认定邓志伟应对熊方兵签收的货物承担付款责任，有违法律的公平和正义。综上，本案2017年9月19日的送货单在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在不同意邓志伟申请追加送货单签收人熊方兵本人作为被告参加庭审，黄达和也无法举证证明该送货单是邓志伟下单并且指示熊方兵签收的情况下，直接判定应由邓志伟支付该笔货物货款证据不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且有违法律的公平公正，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黄达和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黄达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邓志伟向黄达和支付货款57340元；2.判令邓志伟向黄达和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576元（从2017年9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9年9月1日，实际应计算至支付之日止）。以上共计62916元；3.吴川建筑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邓志伟、吴川建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黄达和确认邓志伟已支付2017年8月20日送货单的货款余额人民币24600元，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的金额为人民币32740元；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利息起算时间及总额不变，其中24600元的利息计至2019年10月15日止，其余未付款项利息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达和系中山市东升镇宗光建材加工部（以下简称宗光加工部）的合作商，其长期从该加工部拿货，再以个人名义转卖并收取货款。黄达和出具2017年8月20日的送货单一份，显示：地址邓老板（三灶工地吴川），总金额人民币34600元，“经货单位及经手人”处有邓志伟的签名，“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有黄达和的签名。邓志伟已向黄达和支付上述款项。黄达和持有2017年9月19日的送货单一份，显示：顾客珠海吴川工地邓135*****883，总金额人民币32740元，“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有“熊方兵”签名，“送货单位及经手人”处有胡明光的签名。黄达和与邓志伟于2018年1月5日通过微信进行联系，微信内容显示：黄达和向邓志伟发送上述两张送货单照片并催要两笔货款，邓志伟对黄达和的催讨未提出异议，且回复表示于春节后再进行偿还。一审庭审过程中，黄达和申请证人胡明光出庭作证，其述称：2017年9月19日，其依黄达和通知送货至指定工地，按送货单电话号码联系邓志伟，邓志伟以不在工地为由通知工人熊方兵收货，该工人在送货单上签字。一审庭后，邓志伟以为查清案件事实为由，申请追加案外人熊方兵为本案被告，并请求对其实名认证信息进行调查。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黄达和所提交证据足以证实其主张，不必追加熊方兵参加诉讼，故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结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争议焦点，一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根据黄达和与宗光加工部签订的《中山市东升镇宗光建材加工部与合作商合作协议》、营业执照、出仓单、银行对账单等资料，结合证人胡明光的证言，足以证实黄达和与宗光加工部存在长期的合作经营关系，黄达和从该加工部取货后，以个人名义对外订立合同、送货、转卖并收款，存在向邓志伟供货的事实，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有权利对合同相对人予以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对于邓志伟认为黄达和与宗光加工部签订的合作协议系伪造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结合此前也是邓志伟与黄达和间进行结算的事实，足以认定黄达和符合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二、关于本案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黄达和所述按邓志伟的要求向涉案工地提供货物，事后由邓志伟通知工人熊方兵确认收货并签字，虽然邓志伟以送货单收货人并非其本人签名为由，否认付款责任。但上述供货事实，得到黄达和所提交证据送货单、其与邓志伟以往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证人证言的印证，且在送货单上顾客处注明有邓志伟的手机号码，邓志伟在一审庭审中亦承认系其使用该号码，充分证实黄达和与邓志伟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三、关于2017年9月19日的送货单货款的承担问题。黄达和曾多次向邓志伟催讨货款，从双方以往的微信聊天内容看，邓志伟对该笔欠款事实未予否认，且其对2017年8月20日的送货单的货款亦进行了支付，结合前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交易习惯，足以认定邓志伟应当承担2017年9月19日送货单货款的支付义务。至于其辩称是受案外人“张一斌”的雇请而不应承担付款义务的意见，因其无法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由于邓志伟逾期付款，故黄达和请求支付货款人民币32740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对于吴川建筑公司是否承担本案法律责任的问题。从现有证据看，无法证实该公司与黄达和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亦没有证据证明该公司与邓志伟存在委托授权、代为向黄达和购买货物等关系，黄达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黄达和请求判令吴川建筑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五、关于利息问题。本案中，邓志伟迟延支付货款，理应支付利息，黄达和要求邓志伟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黄达和要求从最后一次送货时间次日即2017年9月20日起算利息，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应表述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请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邓志伟在审理过程中支付了2017年8月20日送货单的欠款24600元，该欠款利息计算期间应从2017年9月20日起计至双方认可的付款日即2019年10月15日止；对于2017年9月20日送货单的欠款人民币32740元，应从该送货之日次日即2017年9月20日起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邓志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黄达和支付拖欠的货款人民币32740元；二、邓志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黄达和支付欠款的利息（其中，以人民币246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17年9月20日起计至2019年10月15日止；以人民币3274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17年9月2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黄达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6元，由邓志伟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黄达和提交其于2019年11月8日及2019年11月13日向邓志伟发送的短信记录，拟证明其不同意邓志伟的调解方案，其希望把货款收回来。本院经审查，该证据仅是黄达和单方作出的意思表示，且证明目的与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补充查明，黄达和主张2017年9月邓志伟是通过电话向其订购。黄达和让胡明光将货送至案涉工地。黄达和于2018年1月5日通过微信向邓志伟发送两张送货单，包括了落款时间为2017年9月19日的送货单，邓志伟并无异议且表示暂时没有钱付款，2018年3月18日，黄达和再次向邓志伟发送信息，内容如下：“2017年8月20日送螺杆、蝴蝶扣、步步紧34600元，9月19号送32740元。如不给钱，我派人来工地把我螺杆、步步紧、蝴蝶扣、螺母收回去……”邓志伟于2018年3月19日回复称“黄老板你好，我刚从澳门回来，看到你发给我的信息，对此我深表欠意，我和张义兵的事情他说本月24号结算解决，再等几天再说……”2018年3月31日，黄达和再次催要货款，邓志伟亦承诺有钱就会付款签名。邓志伟在二审法庭调查时称案涉工地有很多班组，熊方兵是其中一个班组组长，而邓志伟是另一个班组组长。邓志伟主张案涉9月19日黄达和与熊方兵间建立货物买卖关系，应追加熊方兵为被告。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黄达和主张邓志伟拖欠其货款32740元是否成立。黄达和持有两张送货单，其中一张出具时间为2017年8月20日，另一张出具时间为2017年9月19日，该两张送货单，抬头处无论是“邓老板（三灶工地吴川）”还是“珠海吴川工地邓135*****883”指代的均是邓志伟，虽然其中9月19日的送货单上收货单位处由熊方兵签名，但是黄达和关于为何出现此种情形的解释包括邓志伟电话下单并让同在工地的熊方兵代收符合常理，且有证人证言相印证。更为关键的是：黄达和通过微信向邓志伟发送该两张送货单，邓志伟并无异议且表示暂时没有钱付款。随后黄达和不止一次催要两张送货单所涉货款，邓志伟均无异议。双方的上述沟通情形再次印证黄达和的主张。案涉双方陈述、送货单、胡明光的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后续的信息沟通等证据环环相扣、相互印证，黄达和主张2017年9月19日的送货单所涉货物购买人为邓志伟，已经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反观邓志伟的上诉意见，首先，邓志伟称其因疏忽而对黄达和催要案涉款项的信息没有提出异议，无证据证明亦不合常理。至于，邓志伟主张证人胡明光与黄达和有利害关系，但是即便证人与黄达和有利害关系，也仅是导致证言不可单独作为定案依据，而非完全不可采信。邓志伟的此节主张亦不能成立。最后，邓志伟主张应追加熊方兵为被告，抛开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熊方兵是买方不谈，仅从程序上而言，被告的确定是以原告的起诉为依据。黄达和作为一审原告明确向邓志伟主张权利，并不主张熊方兵向其承担责任。邓志伟的此节主张亦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邓志伟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采信黄达和的主张，并判令邓志伟支付货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利息的判定，亦有事实依据，但需指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于2019年8月16日才改革完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形成机制发布的2019年第15号公告，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对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息标准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本院对一审关于支付货款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均予以维持，对利息的表述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311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31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邓志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黄达和支付所欠货款利息（以246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之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10月15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3274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之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邓志伟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2元，均由邓志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烽娟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林千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