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泉州市骏光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五金机电产业园洛滨北路。 法定代表人：毕俊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西富邦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田畈街镇滩口村民委员会沿山村。 法定代表人：周红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计刚霞，福建腾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妹，福建腾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市骏光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下称骏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富邦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下称富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4民初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骏光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富邦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骏光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上诉费用由富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鉴定标准不符合合同约定和实际情况，鉴定过程存在瑕疵，鉴定结论错误，一审法院以错误的《技术鉴定报告》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违反法律规定，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骏光公司向富邦公司出售的是一条二手单面瓦楞纸板的生产线，根据一般交易习惯，二手设备的质量、性能、磨损程度等设备属性是不如一手设备的，因此对于案涉设备的鉴定标准应当结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和该设备的实际情况来确定。一审法院以一手设备的技术文件作为衡量案涉二手设备的一般标准显然有悖于一般常理，也不符合合同约定。骏光公司向富邦公司交付案涉设备并安装完成时，该设备经调试后是可以生产出合格产品的，但是在诉讼过程中，该设备长期置于富邦公司，富邦公司未妥善使用、保存设备，致使部分零件可能存在人为损害或老化，并且在本案鉴定过程也存在瑕疵和不规范操作，导致鉴定结果与设备的实际情况存在一定偏差。其一，电脑单面纸板裁切机输送部控制柜内有线头掉落，严重影响纸板输送设备正常工作，直至鉴定试机结束也未修复。其二，单面机操作柜内的电磁阀被富邦公司的工人拆走，直至试机前富邦公司的工人才将一个旧的电磁阀连接上，来安装方式固定，试机时该电磁阀极不稳定，多次失灵。其三，对方提供的压缩空气内含大量积水，工作排气时有水喷出使电器件短路，导致多次保护停机，且多个电磁阀线圈烧掉，胶水辊卡住的原因也是因为短路停机后纸张排不出粘住胶水辊而导致的。关于经济速度100-130m/min，案涉设备确实可以达到100-130m/min的速度，但达到该速度需要生产人员对设备操作具备一定的熟练程度，这与生产人员的配合、原材料克重的搭配、胶水的配方都是相关的。二、骏光公司已经依约向富邦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设备，富邦公司应当支付给骏光公司剩余10万元设备款，其主张骏光公司返还设备款284000元并双倍返还定金192000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骏光公司已经依约向富邦公司交付案涉设备并安装完成，且该设备经调试后是可以生产出合格产品的，因此骏光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富邦公司应当支付给骏光公司剩余10万元设备款。退一步讲，即便案涉设备存在某些瑕疵，骏光公司也已经依约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富邦公司所支付的定金性质已经转变为货款性质，在此所谓的定金法则已经不再适用，而应当适用合同法关于违约责任的法律规定。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 富邦公司答辩称，1.涉案鉴定机构由法院依据委托，具有相应坚定资质，骏光公司亦派员参与鉴定过程，鉴定程序公司，所作鉴定结论客观公正，并经双方质证。本案《设备买卖合同》明确约定设备的主要技术参数，鉴定机构根据双方约定的技术参数进行鉴定，鉴定标准由双方协商后共同确定，骏光公司称鉴定标准不符合约定和实际情况，鉴定过程存在瑕疵，缺乏事实依据。鉴定报告系对设备的主要技术参数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标准进行鉴定，经鉴定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骏光公司称设备系二手，属性不如一手设备，无合同和法律依据。2.骏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符合要求的设备，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富邦公司诉求解除合同，一审判决予以支持的前提下，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终止，骏光公司诉求富邦公司支付剩余1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富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富邦公司、骏光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签订的《单面瓦楞纸板设备买卖合同》；2.骏光公司立即返还设备款284000元；3.骏光公司立即双倍返还定金192000元；4.骏光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审理中,富邦公司明确诉讼请求第二、三项为：富邦公司分两笔共支付380000元，合同约定的定金是250000元，根据合同法规定定金不超过合同总价款的20%，所以其中的96000元属于定金，其余154000元作为预付款。第二项诉求是由154000元加上支付的130000元共计284000元；第三项诉求是由定金96000元×2得出的192000元。 骏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富邦公司立即付清尚欠设备款100000元，并支付该款项自起诉之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占有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富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6日，富邦公司与骏光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合同》，就富邦公司向骏光公司购买一套二手单面瓦楞纸板生产线的相关事项达成协议。双方约定，机台价款（含安装费）合计480000元，保修期一年，合同签订时，富邦公司首付定金250000元，发货前，富邦公司派员验收时二次付款130000元，剩余货款100000元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出合格纸板时一次结清，机台设备未付清货款前物权归骏光公司所有，付清货款后物权归富邦公司所有。双方还对双方责任、机型配置、单面瓦楞纸板生产线主要技术参数等进行了详细约定。合同签订后，富邦公司于当日支付设备定金250000元给骏光公司，于2018年9月12日支付第二笔款项130000元。骏光公司交货后，经调试，机台设备无法生产合格产品。对此，富邦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骏光公司应诉后，于提起反诉。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富邦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厦门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按照双方约定的单面瓦楞纸板生产线技术文件的技术参数对在富邦公司处的二手单面瓦楞纸板生产线的机械设备最高机械速度是否达到150/min，经济速度（生产速度）是否达到100-130m/min进行鉴定；对生产线机械设备能否生产幅宽1800mm及150mm至1800mm之间规格的纸板进行鉴定；对生产线机械设备的切纸长度是否达到350mm至9000mm进行鉴定；对生产线机械设备生产的纸板的外观质量、切纸长度和对角线长度尺寸是否偏差是否符合标准进行鉴定。在鉴定现场，经协商,富邦公司及骏光公司同意对鉴定事项调整为：1.最高速度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机械行业标准JB/T7548-2014标准中6.31条款进行试验；2.经济速度(生产速度)设定为每分钟100m/min和130m/min分别进行试验;3.生产瓦楞纸板规格分别为(幅宽×长度)：①1800mm×900mm、②150mm×350mm、③410mm×960mm、④260mm×860mm，骏光公司提出一种生产规格为1250mm×700mm；4.原材料采用瓦纸120g㎡＋面纸110g㎡以及瓦纸90g㎡＋面纸90g㎡;5.富邦公司应提供生产瓦楞纸板的面纸,如不能提供相关规格的原材料则不进行该规格的试验;6.生产制作过程中,由富邦公司进行操作;7.生产过程经鉴定机构同意对裁切送纸部分进行微调;8.四小时调试时间为2019年7月16日下午1点至5点,试验前设备空运转时间为2019年7月17日上午8点至9点(用时1小时),1小时空运转后即进行生产运行鉴定。2019年8月22日，厦门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出具《技术鉴定报告》，鉴定结论：1.安装在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田畈街镇滩口村民委员会沿山江西富邦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纸板生产车间的二手单面瓦楞纸板生产线无法在生产速度100m/min以上（最高150m/min)实现稳定、持续的正常生产状态，不符合《设备买卖合同》所附《单瓦楞纸板生产线技术文件》中约定的“经济速度100～130m/min”技术指标；2.二手单面瓦楞纸板生产线无法在生产速度100m/min以上(最高150m/min)实现稳定、持续地生产幅宽1800mm及150mm至1800mm之间规格的瓦楞纸板；3.二手单面瓦楞纸板生产线无法在生产速度100m/min以上(最高150m/min)实现稳定、持续地生产切纸长度350mm至9000mm之间规格的瓦楞纸板；4.二手单面瓦楞纸板生产线在生产速度100m/min左右生产的瓦楞纸板外观质量不符合GB/T6544-2008的规定。富邦公司、骏光公司对鉴定过程及结论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富邦公司与骏光公司之间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行为，合法行为具有法律的约束力，双方必须按法律规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骏光公司交付的机台设备在生产速度、切纸长度、纸板外观质量等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富邦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其交付的定金可作为违约赔偿金，现富邦公司要求与骏光公司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双倍返还定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骏光公司认为其交付的机台设备已达到适用效果，要求富邦公司继续支付货款10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江西富邦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与泉州市骏光包装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泉州市骏光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取回安装在江西富邦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纸板生产车间的单面瓦楞纸板生产线，同时退还江西富邦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货款284000元；二、泉州市骏光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双倍返还江西富邦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定金192000元；三、驳回泉州市骏光包装机械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40元，鉴定费40000元，反诉受理费1150元，由泉州市骏光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鉴定结论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2.骏光公司要求富邦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00000元应否予以支持？3.富邦公司要求骏光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应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经查阅一审卷宗材料，涉案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方案（包括鉴定内容和要求、鉴定依据、鉴定过程要求和鉴定项目）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讼争样品亦经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并共同到现场勘验鉴定。骏光公司就鉴定标准、鉴定程序提出异议，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骏光公司在一审期间，对《技术鉴定报告》的证明力质证意见无异议，二审期间，主张《技术鉴定报告》内容有误，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本院对骏光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亦不予采纳。根据《技术鉴定报告》记载的鉴定结论，骏光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致使富邦公司购买设备用于生产合格纸板的目的无法实现，富邦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骏光公司要求富邦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货款100000元，有悖于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合同解除后，骏光公司应取回存放于富邦公司案涉设备，退还富邦公司交付的定金、货款，还应赔偿富邦公司经济损失。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因骏光公司是履行合同义务不能，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非不履行合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定金罚责不当。结合法律规定，本院确定富邦公司因合同解除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其资金38万元被骏光公司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付款之日起（其中25万元自2018年7月16日计起，余下13万元自2018年9月12日计起）至2019年8月19日，骏光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加收30%标准计算赔偿富邦公司利息损失。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骏光公司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赔偿富邦公司利息损失。 综上，一审适用定金罚责判决骏光公司承担合同解除的民事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其他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4民初25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4民初2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泉州市骏光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江西富邦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定金96000元； 四、泉州市骏光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应赔偿江西富邦包装材料有限公司380000元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其中250000元自2018年7月16日计起，余下130000元自2018年9月12日计起，均计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加收30%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 五、驳回江西富邦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590元，由泉州市骏光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江西富邦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59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440元，由泉州市骏光包装机械有限公司7000元，江西富邦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440元。反诉受理费1150元、鉴定费40000元，均由泉州市骏光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佳华 审判员  孙志坚 审判员  王一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赖俊杰 附：适用主要法律条文和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