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7民终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师范学院，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00045071895ＸＵ。 法定代表人：李树勇，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大，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宝娟，女，197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景林，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阳师范学院与被上诉人伍宝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792民初1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绵阳师范学院上诉请求：一、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人事关系并未解除，上诉人无需为被上诉人办理人事档案及社保关系的转移手续；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虽离开了上诉人，也多次向上诉人提出了辞职申请，由于被上诉人的培训服务期未满，双方至今未就解除人事关系达成一致。上诉人至今仍在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人事关系至今依然存续。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向上诉人邮寄解除人事关系申请，被上诉人自己都不认为人事关系已经解除，一审法院主观认定双方人事关系解除错误。本案属于人事争议，应当优先适用人事管理相关规定处理本案人事争议，原审法院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解决本案争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伍宝娟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伍宝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人事关系终止；2.判令被告向原告出具终止劳动人事关系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绵阳师范学院为事业单位法人。原告伍宝娟于2003年到被告处工作，在被告绵阳师范学院下属文学与历史学院任教，先后数次与被告签订《聘用合同书》。其中，双方最近一次签订《聘用合同书》为2016年12月底，该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36个月，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甲方（即被告）根据工作需要及乙方（即原告）所具备的工作能力，同意聘用乙方在文学与历史学院从事专业技术岗位（四级）工作；乙方应当服从甲方的工作安排，履行规定的岗位职责，完成所聘绩效工资岗位规定的教学、科研工作量和单位交办的其他工作任务。该合同第八条约定：“聘用合同的终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本合同即行终止：1、本合同期满，或者甲乙双方约定的本合同终止条件出现的；2.……”合同第九条约定：“聘用合同的续订……（二）下列人员不得拒绝续聘。若甲乙双方约定由最长服务期限已经届满或者甲方不再续聘的除外：1.甲方出资引进和培训的人员；2.……3.与甲方签订相关服务期限人员，且服务期限未满者。……”合同第十条约定：“聘用合同的解除……（六）乙方解除本合同，应当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告知甲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以随时告知甲方解除本合同：1.……（七）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提出解除本合同：1.担任国家级、省部级重大（点）科技攻关项目、工程建设项目、技术改造项目的负责人和项目组成员，工作尚未完成的。2.被县级以上组织、人事部门选派到其他单位支援工作，时间未满的。3.从事国家安全、机密工作，或者离开国家安全、机密工作岗位后在规定的脱密期限内的。4.正在接受审查尚未作出结论或者结案的。5、法律、法规、规章、政策和学校制度规定的其他情形。”合同第十一条约定：“违反和终止、解除聘用合同的责任：（一）乙方在聘用合同期限内如违反约定单方解除合同，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未履行的合同期限×人民币6000元/年计算，未履行的合同期限计算至月。若双方另有其他约定，同时执行其他约定。若乙方造成甲方经济损失的，按实际经济损失由被告另行承担赔偿责任。（二）……（四）由甲方出资，乙方参加的各类学历、非学历教育、培训、进修等学习，毕业后必须回到原告单位工作服务达一定年限。若服务不满约定年限乙方提出调离、离职等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按照甲、乙双方约定执行，该约定不因本合同的解除、终止而失效。”在原被告聘用合同存续期间，双方于2016年11月24日协商签订《绵阳师范学院教师评审正高级专业技术职务工作服务协议书》（以下简称《服务协议书》），约定被告（甲方）为原告（乙方）进行正高级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评审申报，并对相关事项作了约定。其中，甲方的责任为：按照学校岗位设置管理文件规定，同意聘用乙方担任学校正高级专业技术职务教师，按相应岗位为乙方晋升工资和提供相应的福利待遇，为乙方提供一定教学、科研条件，按学校有关规定为乙方提供进修机会。乙方的责任为：1、遵守校纪校规，不参加任何违反法律法规的活动；2、……3、取得正高级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后，乙方必须在甲方工作满五年方可提出调动、辞职等一切离开学校的请求。如未满五年申请离开甲方，经甲方批准同意后，需向甲方足额赔偿未满服务期年限的违约金，赔偿标准按未满服务期年限每年三万元计算，不足一年的计算到月份，方可办理相关手续。签订服务协议后，被告向教育主管部门为原告申报高级专业技术职务。2017年3月30日，四川省教育厅职称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关于同意邓汉平等同志高级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的通知格》（川教职改办【2017】47号文件），同意原告高级专业技术职务（教授）任职资格，时间从2016年12月9日起算。2019年1月11日，原告通过QQ邮箱向被告相关负责人提出辞职。被告得知后表示不同意。2019年2月23日，被告单位开学，原告未返回学校上班，后经被告通知仍未返回被告单位。同年3月28日，原告作出《关于不同意解除伍宝娟聘用合同的告知书》，告知伍宝娟不同意解除聘用合同，并要求其按合同约定履行岗位职责，但原告一直未返回被告单位上班。自2019年4月起，被告停止原告原有待遇，向原告发放部分岗位工资，用于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其后，原告要求被告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被告未予办理。2020年6月15日，原告向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人事关系终止，裁决由被告向原告出具终止劳动人事关系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于2020年9月15日作出绵劳人仲案【2020】903号仲裁裁决，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在裁决书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绵阳师范学院为事业单位法人,原告系被告聘用人员。双方协商签订的《聘用合同书》、《服务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据此建立形成的是人事关系，原被告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被告双方因辞职所引发的双方之间人事关系是否终止的争议，属人事争议纠纷范围。就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相关问题，一审法院院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关于人事争议的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法函〔2004〕30号）第一条对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进一步予以说明：这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根据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在适用法律时应当首先适用人事法律、法规，并参照有关规章规定处理；在人事法律、法规和有关规章没有规定或者规定不明确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有关规定。二、关于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是否终止，（一）关于双方聘用合同的期限问题。原被告所签订的《聘用合同》及《服务协议书》，均合法有效。《聘用合同》是双方人事关系建立的基础，《服务协议书》是双方在建立聘用关系的基础上针对原告参加高级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评审及进修学习相关事宜作出的特别约定，是对《聘用合同》的补充。《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但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约定的服务期尚未到期的，劳动合同应当延续至服务期满；双方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原被告最近一次签订的《聘用合同书》约定期限于2019年12月31日届满，但按照《服务协议书》的约定，原告获得正高级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后必须在被告处工作满五年。原告于2016年12月9日获得高级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其与被告签订的聘用合同的期限应延至2021年12月8日。（二）关于原告在约定服务期内是否有权解除聘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辞职是劳动者的法定权利。《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该条规定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预告辞职权予以明确，既是劳动者提前解除聘用合同的程序，也是劳动者享有的权利。如双方没有另外约定，劳动者行使该权利，并不以聘用单位的同意为前提条件，劳动者只要提前30天通知聘用单位，无论聘用单位是否回复或是否表示同意及是否继续支付工资缴纳社保费用，劳动者均可在聘用合同期满前或服务期届满前单方解除聘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该条款规定了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的法律后果是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但并未规定聘用合同约定了服务期，劳动者即丧失预告解除权。其次，从双方相关约定来看，没有限制原告对聘用合同的预告解除权。双方所签《聘用合同》第九条第（二）款关于“服务期限未满的受聘人员不得拒绝续聘”的约定，不是对“受聘人员不得提出解除合同”的约定。而《聘用合同》第十条第（七）款明确规定了受聘人员不得提出解除合同的五种情形，但本案中并不具备。相反，该《聘用合同》第十条第六款中约定原告解除本合同，应当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告知被告，并未限制原告的预告解除权。此外，确认本案聘用合同仍未解除已无实际意义。原告于2019年1月向被告提出辞职后，实际于同年2月23日离职。若继续维持双方的聘用合同在事实上无法履行，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强迫劳动者提供劳动。而确认终止双方的人事关系，更有利于双方纠纷的解决。若被告认为原告的行为违反《聘用合同》、《服务协议书》约定,完全可以按照法律法规及单位规章制度进行处理，并依法追究其违约责任。（四）关于双方人事关系终止的时间。《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自聘用合同依法解除、终止之日起，事业单位与被解除、终止聘用合同人员的人事关系终止。”本案原告于2019年1月11日通过QQ邮箱向被告提出辞职，并于同年2月23日实际离职。原告提前30日通知被告解除聘用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于2019年2月23日终止。三、关于被告是否应向原告出具终止人事关系证明，并为被告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聘用合同已经终止，被告应向原告出具终止劳动人事关系证明，并为原告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提出辞职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并未终止，其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伍宝娟与被告绵阳师范学院之间的人事关系于2019年2月23日终止；二、由被告绵阳师范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为原告伍宝娟出具终止人事关系证明，并为原告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由被告绵阳师范学院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绵阳师范学院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伍宝娟是否享有人事关系解除权。依照《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若双方就解除聘用合同的相关事宜未进行另外的单独约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若需解除聘用合同，仅需要向用人单位尽到解除聘用合同的通知义务即享有解除权。从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服务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若伍宝娟取得正高级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后，在绵阳师范学院工作的时间未满5年申请离开绵阳师范学院，经绵阳师范学院批准同意后，需向绵阳师范学院足额赔偿未满服务期年限的违约金，而未对伍宝娟未达到约定服务年限而行使解除权的权利进行限制，故绵阳师范学院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是案涉人事关系是否已经终止。依照《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九条“自聘用合同依法解除、终止之日起，事业单位与被解除、终止聘用合同人员的人事关系终止”之规定，本院认为，无论聘用合同是解除还是终止，事业单位与聘用合同人员之间的人事关系均终止，故一审法院作出伍宝娟与绵阳师范学院的人事关系终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绵阳师范学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绵阳师范学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谭 红 审判员 马翰霖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黄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