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9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城县金丰摩托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大埔镇河东大道五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2775969378X（1-1）。 法定代表人：张胜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敏芳，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宗清，广西鹏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邬柳玲，女，198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新桂，柳城县马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柳城县金丰摩托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邬柳玲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2民初2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金丰公司与邬柳玲2019年4月19日至同年5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邬柳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认定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方面纯属主观推断，该认定存在严重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邬柳玲于2019年5月22日通过微信明确提出了辞职的意思表示，之后未为金丰公司提供劳动，亦未再要求上班，属于劳动者单方解除事实劳动关系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作出了一审判决，但该条款是对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限制性规定，并不限制劳动者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也不影响邬柳玲主动提出解除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效力。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金丰公司的上诉请求。 邬柳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并驳回金丰公司的上诉请求。 金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金丰公司与邬柳玲于2019年4月19日至同年5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丰公司系于2005年6月24日经工商部门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摩托车及其配件零售、摩托车保养维护服务等等。 2019年4月19日，邬柳玲受聘到金丰公司从事销售员工作，工资为底薪2000元+提成，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金丰公司亦未为邬柳玲缴纳社会保险费。2019年5月22日中午约11时许，邬柳玲在金丰公司工作过程中，其蹲在一辆摩托车旁安装的电瓶时，被调试中的另一辆三轮摩托车惯性滑行连撞对的第三辆摩托车侧门刮碰其前额部位，随后臀部着地。次日即23日早上，邬柳玲到柳城县人民医院作CT检查，诊断为：腰椎轻度骨质增生、L5椎弓崩裂；同日中午，邬柳玲到金丰公司找到张胜金（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告知检查结果，晚上双方一同找草医周医师看伤并取药外敷。2019年5月24日上午，邬柳玲到柳城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8天（2019年5月24日至2019年6月11日），出院中医诊断：骨折病、气滞血瘀证；西医诊断：腰5椎体椎弓崩裂、腰5椎体向前Ｉ度滑脱、腰，腰骶部软组织挫伤、腰椎轻度骨质增生、肝血管瘤、胆囊壁息肉、低钾血症。出院医嘱：继续卧床休息11天，禁止剧烈运动；注意复查腹部彩超了解肝实性占位及胆囊壁息肉情况；每月复查腰椎CT了解骨折愈合情况；住院期间全程陪护1名；全休1个月；如有不适及时随诊。2019年8月9日，邬柳玲到柳城县中医医院作三维重建、腰椎CT检查，诊断意见为腰5椎体两侧椎弓隐裂、腰5/骶1椎间盘膨出；该院即日出具疾病证明书建议：腰椎CT+三维重建提示腰5椎弓骨折未愈合，仍有腰部疼痛，建议继续全休2周。期间，金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胜金支付给草医周医师药费200元，支付给邬柳玲2800元。邬柳玲出院后，不再到金丰公司工作。 2019年9月4日，柳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邬柳玲的仲裁申请，请求确认邬柳玲与金丰公司2019年4月19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认为，邬柳玲于2019年5月23日不再向金丰公司提供劳动，但金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对邬柳玲的劳动关系作出处理，故于2019年10月16日以柳城劳人仲字（2019）第49号仲裁裁决书作出裁决：确认邬柳玲与金丰公司2019年4月19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金丰公司不服该裁决，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邬柳玲与金丰公司（股东曾敏芳）2019年5月22日的微信记录内容：2019年5月22日19：39，（邬柳玲）：“祝你生意兴隆”；（金丰公司曾敏芳）：“你先休息一下”“哪里不是工作”；（邬柳玲）：“是上不了你就算我辞职吧”；（金丰公司曾敏芳）：“不行”；（邬柳玲）：“刚我妈妈帮我檫药酒”；（金丰公司曾敏芳）：“不用你装车”……。 一审法院认为，金丰公司与邬柳玲均认可双方自2019年4月19日建立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间的问题，从邬柳玲与金丰公司（股东曾敏芳）2019年5月22日的微信记录分析，首先，金丰公司主张其与邬柳玲口头约定试用期的意见，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邬柳玲不予认可，该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故虽然邬柳玲提出“是上不了你就算我辞职吧”，但不能以此确认其单方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其次，邬柳玲提出“是上不了你就算我辞职吧”后，金丰公司予以“不行”的回复，说明双方就辞职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之规定，故亦不能以此确认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虽然邬柳玲自2019年5月23日起不再到金丰公司上班，不再为金丰公司提供劳动，但其因2019年5月22日在金丰公司工作过程中受伤后住院治疗和医嘱全休，尽管本次受伤尚未经有关部门认定为工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之规定，金丰公司在邬柳玲的医疗期内不得解除劳动关系。又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劳部发[1994]479号文第二条“医疗期是指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停止工作治疗休息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限”、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需要停止工作治疗时，根据本人实际参加工作年限和在本单位工作年限，给予三个月至二十四个月的医疗期：（一）实际工作年限十年以下的，在本单位工作年限五年以下的为三个月；五年以上的为六个月”；第四条“医疗期三个月的按六个月内累计病休时间计算”以及劳部发[1995]236号文第一条“关于医疗期计算问题，医疗期计算从病休第一天开始，累计计算”的规定，邬柳玲的医疗期从2019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23日止，故金丰公司与邬柳玲的劳动关系应当续延至医疗期满之日即2019年8月23日止。综上所述，该院确认金丰公司与邬柳玲2019年4月19日至2019年8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金丰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为2019年5月22日的意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第（三）项，劳动部关于贯彻《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劳部发[1994]479号文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条，《劳部发[1995]236号文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金丰公司与邬柳玲2019年4月19日至2019年8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金丰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金丰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遗漏了邬柳玲入职金丰公司前其腰部受伤治疗的事实。本院认为，邬柳玲入职金丰公司前其是否腰部受伤治疗与本案处理没有直接的关联性，对于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期间亦没有实质性的影响，一审判决对此未予以确认并无不当。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金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与邬柳玲答辩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金丰公司与邬柳玲的劳动关系于何时终止。本院对此具体评述如下： （一）关于邬柳玲是否构成有效的劳动者单方辞职意思表示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在卷邬柳玲与金丰公司（股东曾敏芳）2019年5月22日微信记载的内容，可知虽然邬柳玲当时在微信中使用“辞职”一词，但是其提出辞职的意思表示并不清晰、准确、肯定且存在歧义，据此不足以确定邬柳玲构成有效的劳动者单方辞职意思表示,而是构成邬柳玲因伤情提出以解除劳动关系为目的的要约行为，征询金丰公司的意见。其次，如前所述,用人单位既可以同意劳动者的辞职要约,最终双方协商一致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也可以不同意劳动者的辞职要约,双方继续延续劳动关系。根据前述微信记载的内容，同时可知双方进行沟通的情形以及金丰公司事实上当时并未同意邬柳玲提出辞职的要约。最后，金丰公司亦没有进一步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事后同意了邬柳玲辞职的要约，并协商一致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 基于此，金丰公司上诉主张邬柳玲于同年5月22日通过微信明确提出了辞职的意思表示缺乏充分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二）关于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间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金丰公司与邬柳玲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属于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是以劳动者提供劳动作为劳动关系建立和延续的前提和基础。其次，根据如前所述，可以确认双方于同年5月22日并未终止或者解除事实劳动关系，且邬柳玲于同年5月22日中午约11时许在工作中受伤以及其后住院治疗，其作为劳动者依法可以享受三个月医疗期的待遇，即自同年5月23日起至8月23日止。虽然邬柳玲在前述医疗期内未正常上班提供劳动，但是其具有前述合法的理由和情形，因而不能必然导致终止或者解除事实劳动关系。最后，邬柳玲确实在前述医疗期届满后不再继续到金丰公司上班提供劳动，金丰公司亦未支付邬柳玲相应的劳动报酬，双方已经以各自的实际行为表示不再履行事实劳动关系的权利与义务。 基于此，在当事人双方事实劳动关系已失去了延续基础的情况下，本院综合当事人双方的意见，可以确认金丰公司与邬柳玲的事实劳动关系于同年8月23日终止。金丰公司上诉主张双方于同年5月22日终止劳动关系缺乏充分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部分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金丰公司已预交），由柳城县金丰摩托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宝华 审 判 员 韦泓涓 审 判 员 赵 旭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 航 代书记员 陈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