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ＣＨＥＮＧＭＥＩＺＨＥＮＧ（郑成美）,男，1952年9月10日出生，美国国籍，国内地址为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萍，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麟铨，男，196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伦，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CHENGMEIZHENG（郑成美）（以下称“郑成美”）因与被上诉人郑麟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2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成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汇款时林勇未向郑成美告知其与郑麟铨之间的担保和还款约定情况，郑麟铨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郑成美在汇款时知悉郑麟铨与林勇之间关系，在汇出款项前后也一直认为款项性质为借款。第一，郑成美在汇款时明确备注款项用途为借款，说明其在汇款时对林勇与郑麟铨之间存在的关系及约定并不知情。第二，在汇款用途明确标明为借款的情况下，郑麟铨收到款项后并未就该标注向林勇或郑成美提出疑问或异议，也侧面说明了该笔款项的性质。第三，从郑成美和林勇的通话录音来看，郑成美在汇款时对林勇与郑麟铨的约定也是完全不知情。第四，郑成美于2015年9月14日就向郑麟铨汇去借款，同日郑麟铨与林勇确认收款时并无对该笔款项性质的表述，而代为付款的《付款说明函》直到2017年3月23日才签订。一方面可以从时间上推定郑成美对双方约定不知情的高度盖然性，另一方面，倘若不是郑麟铨与林勇心虚，双方何必在款项已经付出两年之后，又不通知郑成美而自己另行签字确认？第五，郑麟铨提供的证据仅证明了林勇与郑麟铨之间存在担保约定并确认收款，但根本无法证明郑成美对他们的约定情况知情，更无法证明该笔款项是郑成美主动、自愿替林勇还款。一审法院仅审查认定了郑麟铨与林勇之间的约定情况，并未审查郑成美对此是否知情，属于在遗漏案件重要事实的情况下认定事实不清。二、郑成美没有也不曾做出过替林勇还款的意思表示，郑麟铨与林勇之间的约定与郑成美无关。诚如前述，郑成美在汇出款项时始终认为是借给郑麟铨的借款，从未做出过替林勇还款的意思表示。从转款备注为“借款”以及与林勇通话过程中询问林勇的情况可以知晓，郑成美是直到诉讼过程中才知道林勇与郑麟铨之间存在担保还款约定。而该约定本只是由郑麟铨和林勇两人的意思表示构成的约定，在郑成美不知情并没有作出代为还款的意思表示之时，完全不足以对郑成美造成约束。因此，郑麟铨与林勇之间的关系和约定与郑成美无关，林勇的担保责任和付款义务不应由郑成美承担。三、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为依据驳回郑成美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仅当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是存在于原、被告“双方”之时，被告方可以该理由提供证据抗辩。而本案中担保关系是存在于郑麟铨与林勇之间，郑成美不仅未做出过替林勇承担义务的意思表示，甚至对此事毫不知情。因此，郑成美与郑麟铨之间不存在“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涉案款项毫无疑问属于借款。一审法院援用《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郑麟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郑成美的上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被采信。一、郑成美与郑麟铨之间没有借贷关系的合意。1.郑成美与郑麟铨只是普通的同乡关系，两人年龄差距较大，各自在不同的地方生活及做生意，基本没有什么交集，一年碰不上几面，双方不存在任何亲密的友情，甚至说一般的朋友关系都谈不上。2.郑麟铨生意经营尚可，并且经营生意独立，没有向郑成美借款的理由，若是借款，必然会出具借条，或是通过电话、微信、短信聊天留下大量的借款记录痕迹，但是在本案中没有借条，也没有其他任何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合意的证据。3.林勇有对郑麟铨承担保证责任，并在郑麟铨的催促下，指示通过郑成美的账号将款项部分偿还给郑麟铨，后来陆续又偿还剩余担保款。二、郑麟铨已经承担本案的举证责任，本案证据足以证明本案并非借贷关系的事实。1.2014年12月黄梦英经营的福州君踏福鞋业有限公司经营不善，资金紧张，黄梦英用其阿姨李丽英的房子抵押向担保公司借款，逾期未还。黄梦英于2015年7月6日向郑麟铨借款105万元，用于偿还该笔款项及支付利息，因林勇是福州君踏福鞋业有限公司业务总监，该公司经销商回款都是汇入林勇账户，故由林勇提供担保。对应证据有证人魏某的庭审证言及《借条》黄梦英为借款人，林勇为担保人（借条林勇庭审中确认为其所签）。2.林勇和郑成美是表兄弟关系，郑成美有700万元借给福州君踏福鞋业有限公司。对应证据：（1）林勇与郑成美均承认二人的关系。（2）郑麟铨已申请向法院调取郑成美与福州君踏福鞋业有限公司、黄梦英之间的诉讼，目前诉讼案件有两个，均有借条。3.因担心林勇把公司经营资金用于偿还郑麟铨借款，公司无法继续经营，无法偿还其700万元借款，郑成美要求林勇不要还款给郑麟铨，资金先用于公司经营，并告知林勇公司经营好了还怕钱还不上吗，有表哥在不要担心。后因无法按时偿还郑麟铨的借款，担保人林勇找郑成美协商，郑成美替林勇偿还50万给郑麟铨。对应证据：（1）汇款当天及汇款前后林勇与郑麟铨的短信往来，2015年9月10日，林勇发短信给郑麟铨明确表示所欠款项一定会还，在想办法。2015年9月14日14时30分左右，郑麟铨通过短信将农业银行卡号告知林勇，林勇告知郑麟铨已经将50万款项汇出。（2）林勇所书写《付款说明函》：表示郑成美的付款行为直接视为林勇向郑麟铨承担保证责任的款项。（3）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闽鼎（2019）文／痕鉴字第150号】，证实《借条》、《付款说明函》均系林勇所签。（4）郑建飞与林勇的录音证据，证实林勇在本案未与郑成美接触前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付款说明函》一致。并且50万元款项汇款时，林勇与郑成美一同前往银行。因此对于50万元款项的来往，郑麟铨已经提供证据充分证明了相关事实，不仅达到了反证责任的目的，而且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二、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为依据驳回郑成美的诉讼请求，适用及理解法律均正确。首先，《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针对欠缺借款合同案件的举证责任分配，郑成美起诉的举证材料中并无任何的借款合同、借条、欠条等债权凭证，符合《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其次，《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已经明确了郑麟铨举证的目的是为了证明本案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包括民事法律关系中的所有债务，例如合同之债、无因管理之债等，本案林勇在《付款说明函》中明确“为了方便款项支付，本人特指定郑成美通过银行向郑麟铨账户支付50万元，郑成美的付款行为直接视为本人向郑麟铨承担担保责任的款项”，“付款说明函”明确表明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而是符合其他债务的范畴。再次，《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郑麟铨的举证证明标准仅要达到反证责任的标准即可，不需要达到高度盖然性，即郑成美主张“该款为其借郑麟铨的借款”这一法律要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可，本案中，郑麟铨提供了《借条》、转账凭证、《付款说明函》、短信聊天记录等重要证据，证明了本案并非借贷关系的事实，不仅达到了反证责任的证明标准，还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最后，《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规定，郑成美在郑麟铨举证后，存在继续就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即郑成美应当要达到高度盖然性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郑成美未进一步就此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本案可能涉嫌虚假诉讼，郑成美回国与林勇恶意串通之后，林勇才出庭做了伪证。在维持一审判决的同时，敬请法院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郑成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麟铨立即偿还郑成美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50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9月1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2019年4月12日，为1075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郑麟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6日，借款人黄梦英出具借条，确认向郑麟铨借款1050000元，林勇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确认。2015年9月14日，郑麟铨通过短信向林勇发送本人银行卡信息，林勇回复“已经汇过去了”，郑麟铨随即回复“好收到后回复”、“收到50万元晚上有空时打电话给我”。同日，郑成美向郑麟铨转账汇款500000元，并在汇款凭证附言处注明“借款”。之后，郑麟铨与林勇陆续有短信聊天，期间短信确认林勇有还款80000元、120000元及100000元。2017年3月23日，林勇向郑麟铨出具一份《付款说明函》，确认“本人就15年7月6日黄梦英向郑麟铨借款1050000元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因借款人黄梦英无法按期还款，本人愿意履行担保责任。为了方便款项支付，本人特指定郑成美通过银行向郑麟铨账户支付50万元。郑成美的付款行为直接视为本人向郑麟铨承担担保责任的款项。” 本案审理过程中，依郑麟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付款说明函》中林勇签字及捺印进行鉴定，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闽鼎[2019]文/痕鉴字第1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林勇的签字捺印系其本人字迹及指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涉外民商事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郑成美与郑麟铨之间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即涉案款项是否为借款。首先，从郑成美的主张来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本案郑成美要求郑麟铨返还借款500000元，则郑成美应承担借贷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事实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郑成美为证实其与郑麟铨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转账凭证，故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仅有转账凭证是否能直接确定为借贷关系。在日常生活中，转账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或为借款、或为赠与等情形，仅有转账凭证，并不能直接认定发生于转账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关系必然为借款关系，故郑成美的举证情况不能直接排除亦不能直接认定涉诉款项性质为借款。其次，从郑麟铨的抗辩来看。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关于“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郑麟铨辩称涉案款项系郑成美受林勇指示返还给郑麟铨的借款，并非郑麟铨向郑成美的借款，并提供了借条、转账凭证、付款说明函、短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根据该些证据可确认林勇对郑麟铨负有债务，另在郑成美汇款当日，林勇有发短信给郑麟铨确认向其汇款5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郑麟铨的抗辩意见及举证情况使郑成美主张“该款为郑成美出借给郑麟铨的借款”这一法律要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故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郑成美需进一步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综上，在郑成美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借贷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全案证据，依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郑成美的举证不足以证实其与郑麟铨间形成借贷关系。故对郑成美要求郑麟铨归还借款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郑成美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郑成美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故本案双方争议焦点问题在于涉案款项性质是否为郑麟铨与郑成美之间的借款。郑麟铨抗辩涉案款项系郑成美受林勇指示返还给其的担保借款，并非其向郑成美的借款。对此，本院认为，郑麟铨一审中提供的《借条》、经司法鉴定确系林勇签字的《付款说明函》以及2015年9月14日涉案款项汇款当日郑麟铨与林勇之间的短信往来记录及通话记录，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郑麟铨上述抗辩主张。依照《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规定，郑成美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郑麟铨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涉案金额达50万元，未有借条，郑成美与郑麟铨之间仅是一般同乡关系，郑成美对借款合意以及借款经过、借款利息、借款期限等陈述不清，亦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实，郑成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郑成美上诉主张涉案50万元系借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及其各自陈述的合理性等事实和因素，适用《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综合判断认定郑成美的举证不足以证实其与郑麟铨间形成借贷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郑成美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成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5元，由上诉人CHENGMEIZHENG（郑成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宁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陈 雯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张 玲 书 记 员  施铃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