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3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文栋，男，195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超群，女，1982年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建锋，男，198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建志，男，198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上列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松，福建名仕（莆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梓浩，福建名仕（莆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龙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海沧大道893号海西中心一期B座17层01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6581281671K。 法定代表人：吴金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秀换，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忠雄，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黄石街市下埕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321003713356C。 法定代表人：徐继锋，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荣，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何文栋、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与被上诉人福建省龙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禹公司）、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石镇政府）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4民初3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建锋、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松、被上诉人龙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秀换、被上诉人黄石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荣到庭参加本院组织的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文栋、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何文栋、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何文栋、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未能举证证明龙禹公司、黄石镇政府对梁秀玉的死亡具有过错且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事实认定错误。1.案发当时家属因希望死者能够早日入土为安的道德情感影响，故未进行死亡原因鉴定，但梁秀玉尸体经案外人发现并报案，黄石派出所派警通过现场勘查、尸表检验、调查访问后，排除他杀后未刑事立案侦查，合理推断梁秀玉死亡原因系溺亡并不当。2.涉案工程施工地（尸体发现地）与梁秀玉居住地均在莆田市荔城区××镇××村，且相距0.45ｋｍ，合理推断梁秀玉于施工河道处死亡并无不当。3.涉案河道与瑶台村居住区紧密相连，有多条村道通往涉案河道，龙禹公司虽在他处设有部分安全警示牌，但在案发地点无任何警示标志或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应当认定其未尽到安全施工义务，对梁秀玉的溺亡存在过错，而黄石镇政府对此未尽到安全管理及监督义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即便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证明梁秀玉溺水的具体原因，但不可否认龙禹公司、黄石镇政府存在未安全施工及妥善监管的过错行为，并与梁秀玉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即使无法划分具体责任，也应适用公平原则，判令龙禹公司、黄石镇政府承担部分责任。 龙禹公司辩称：一、梁秀玉死亡原因不明。本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举证倒置的特殊的情形。何文栋等人应当举证证明梁秀玉的死亡与龙禹公司过错存在因果关系，何文栋等人并未有证据证明梁秀玉的死亡与龙禹公司有关以及龙禹公司存在过失行为，仅仅依据莆田市公安局黄石派出所民警通过现场走访勘查、排除他杀后未刑事立案侦查，就推断其系溺亡，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梁秀玉落水地点不明。何文栋等人主张死者梁秀玉居住地与涉案工程施工地（尸体发现地）仅相距0.45km，就推定死者系在施工河道溺亡。死者梁秀玉是在2020年5月22日1时许外出，同日6时23分发现尸体，中间相隔几个小时，何文栋等人并未考虑河水流向等因素，就断定尸体发现地就是落水点，即何文栋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三、龙禹公司已经尽到合理安全保护措施。何文栋等人主张，龙禹公司在案发地点无任何警示标志或采取安全保护措施，认定其未尽到安全施工义务。龙禹公司在其施工处已经设置多处警示标志，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况且何文栋等人没有证据证明梁秀玉落水位置系在龙禹公司的施工范围内，故其主张并不能成立。四、何文栋等人要求龙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龙禹公司对于梁秀玉的死亡深表同情。何文栋等人在没有证据证明梁秀玉的死亡地点以及龙禹公司对梁秀玉的死亡具有过错的事实，也未有证据证明龙禹公司与梁秀玉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何文栋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死者梁秀玉属于二级精神残疾，其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而要求龙禹公司承担部分责任缺乏依据。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石镇政府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文栋等人关于合理推断“梁秀玉死亡原因系溺水死亡”、“梁秀玉于施工河道处死亡”的说法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根据何文栋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及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材料，只能说明2020年5月22日上午，梁秀玉的尸体在水沟处被发现。其具体死亡原因、死亡地点均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非正常死亡的原因应当以公安司法部门出具的死亡鉴定证明为准，何文栋等人没有提供任何相应的证据。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另外，梁秀玉是属于精神二级残疾的精神分裂症患者，根据残疾等级分类，精神二级残疾系适应行为重度障碍、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的残疾人，正是何文栋等人作为其监护人未尽到安全监护责任，致使梁秀玉在深夜独自出门，发生死亡的悲剧。二、黄石镇政府将河道整治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施工单位施工，没有任何过错，何文栋等人要求黄石镇政府承担侵权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龙禹公司具有河道治理工程施工资质，黄石镇政府依法通过招投标程序将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施工单位施工，没有任何过错。从龙禹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也可以看到，其在河道整治工程施工时，也按规定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等防护措施。何文栋等人以所谓的黄石镇政府作为项目业主未尽到安全管理及监督义务为由，要求黄石镇政府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文栋、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龙禹公司、黄石镇政府连带赔偿何文栋、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的经济损失共计1057683.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912400元、丧葬费40283.5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1月19日，荔城区黄石镇瑶台村河道整治工程施工招标，黄石镇政府是项目的招标人，2019年11月23日，龙禹公司中标。梁秀玉（1960年10月22日出生），系何文栋的配偶，系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的母亲。2020年1月18日,梁秀玉从阿根廷回国。2020年5月22日1时许，梁秀玉外出。同日6时23分，莆田市公安局黄石派出所接到官美发的报警电话，称在荔城区黄石镇瑶台塔都水沟发现一具尸体。同日10时，官美发接受黄石派出所民警的询问，称2020年5月22日6时许在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镇××村××号外面的水沟发现一具尸体，即死者梁秀玉。2020年5月23日，逝者梁秀玉火化。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梁秀玉的死因。另查明，死者梁秀玉系残疾人，残疾类别：精神，残疾等级：二级，发证时间为2013年8月5日。自2016年1月份起每月领取生活补贴85元，护理补贴80元，监护人系其配偶何文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梁秀玉的死亡情况如何认定问题；2.龙禹公司和黄石镇政府是否应当对梁秀玉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问题。首先分析第一个争议焦点:何文栋、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主张梁秀玉系在河道溺水身亡，龙禹公司与黄石镇政府则主张死因不明，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在处理梁秀玉死亡一案中，何文栋、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就梁秀玉死亡原因未申请尸检，现梁秀玉已火化安葬，致使具体死亡时间及死亡原因无法查明，何文栋、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应当对其处分行为导致的法律后果承担民事责任。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何文栋、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以河道系公共场所为由要求龙禹公司和黄石镇政府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举证责任在何文栋、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一方，何文栋、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应举证证明梁秀玉的死亡地点系在河道管理区域以及龙禹公司、黄石镇政府对梁秀玉的死亡具有过错的事实，何文栋、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在审理中未能举证证明黄石镇政府、龙禹公司存在过错且与梁秀玉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梁秀玉属于二级精神残疾，其在凌晨1点外出散步后死亡，死亡时间、死亡地点以及死亡原因均不明，现何文栋、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要求龙禹公司、黄石镇政府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何文栋、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38元，减半收取2819元，由何文栋、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何文栋等人补充提供证据如下：证据一、梁秀玉的护照、梁秀玉在阿根廷日常生活视频、梁秀玉在阿根廷日常生活照，欲证明案发前梁秀玉曾在与中国时差11小时的阿根廷生活，其落水时间虽为凌晨1时许，但阿根廷时间为中午。且梁秀玉在阿根廷生活期间，其精神状态及日常行为正常，于常人无异，可正常劳作。证据二、梁秀玉国内生活视频，欲证明梁秀玉从阿根廷回国后，一直负责照料孙子，其精神状态及日常行为并无不当。证据三、案发后的现场视频照片，欲证明案发后即2020年5月25日-27日，案涉河道仍无设置警示标志和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且27日拍摄的视频中，村民均称因案涉河道无保护措施，雨天易滑入水中。证据四、现场照片，欲证明发现梁秀玉尸体的案涉河道无设置警示标志和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本院经审查认为：梁秀玉的护照在一审时已举证，本院不再赘述。证据一、二中的视频拍摄时间不明，且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认定。证据三、四的视频及照片均无法体现拍摄时间，亦无法证明事故发生时案涉河道的客观情况，因此，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何文栋等人对一审未认定死者梁秀玉死亡原因为溺亡存在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从一审向公安机关调取的梁秀玉的相关案件材料来看，仅有发现尸体的案外人向公安机关陈述发现梁秀玉尸体的过程，并无证据显示梁秀玉的确切死亡原因，也没有相关专业机构对梁秀玉的死因进行鉴定，何文栋等人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未认定梁秀玉的死亡原因，并无不当。综上，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故在本案中何文栋等人应当证明梁秀玉的死亡系龙禹公司及黄石镇政府的过错所致。梁秀玉系二级精神残疾，其于凌晨一点外出散步后死亡，其死亡时间、死亡地点均不明，且何文栋等人截至目前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梁秀玉的真实死亡原因，何文栋等人现有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龙禹公司及黄石镇政府存在过错导致梁秀玉的死亡，故何文栋等人请求龙禹公司及黄石镇政府赔偿其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何文栋等人主张“即便无法划分具体责任，也应适用公平原则。”本院认为，公平责任原则只有在适用其他归责原则确定责任或适用其他归责原则会产生不公平后果的情况下，才能适用公平责任原则。结合本案实际，本案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因，现因何文栋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梁秀玉的死因，也无法证明梁秀玉的死亡与龙禹公司或黄石镇政府有因果关系，并不符合公平责任原则适用的条件，故对何文栋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何文栋、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何文栋、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38元，由何文栋、何超群、何建锋、何建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完育 审 判 员 庄莉琳 审 判 员 李玉坤 二〇二〇年三月一日 法官助理 潘 丽 书 记 员 傅 敏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