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6行终6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柏泉，男，194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代理人金雪峰，女，197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系上诉人女儿。 委托代理人程玉军，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朝阳路**。 法定代表人王宝金，主任。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石峰，其他分管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王凯，浙江永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柏泉因诉被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城南街道办”）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行政协议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行初2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因新型冠状病毒××疫情防控，本案于2020年1月23日中止审理，并于2020年3月2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系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外山村村民。为加快越城区城中村改造步伐，根据越城区委、区政府的部署，外山村列入2018年越城区城中村改造第一阶段目标。2018年7月18日，被告城南街道办所属的城南城中村改造办作出《外山村拆迁公告》，决定对外山村实施拆迁签约腾空。2018年5月8日，城南城中村改造办与原告签订了《城南街道外山村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告现有房屋丈量总建筑面积378.57平方米，其中被认定具有合法手续的住宅房屋建筑面积191.73平方米，认定安置人口6人，可安置面积为240平方米，货币补偿基准价9500元/平方米，总补偿金额3041632.30元。双方同时约定，原告保证在2018年8月31日前自行腾空搬迁完毕，交出原房，并不损坏原房屋的结构及一切设施。城南城中村改造办在2018年8月31日起拆除原房屋，原告若没有按时搬迁完毕，城南城中村改造办将有权直接处置原告房屋，拆房时造成原告损失，城南城中村改造办不负任何责任。同时查明，2019年5月21日，原告在《外山村一期签约户购房确认单》上签名并按捺手印，绍兴市越州公证处出具了择房确认章。原告认购了山隐新村（南）小区45幢202室房屋一处，面积124.76平方米，并收取了该房屋的钥匙。嗣后，因原告认为案涉安置补偿协议系受胁迫签订，应属无效，故原告未与被告办理安置补偿款项的结算。还查明，城南城中村改造办系被告为完成拆迁安置目标设立的临时性工作机构。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案涉行政协议涉及集体土地上的城中村改造的房屋安置补偿问题，目前法律法规对于如何安置补偿的程序没有明确的规定，故只要不违反上位法规定的政策可以作为安置补偿的依据。对于各方当事人遵循公平原则及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基础上，经协商一致签订的协议可以予以效力确认。 根据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越城区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涉及房屋补偿实施办法(试行)》的通知【越政发（2018）12号】第四条规定：“区国土部门是越城区征地房屋补偿的管理和监督部门；区城改办作为房屋征收部门，负责拟定全区集体所有土地涉及房屋征收计划，做好各区域征地房屋补偿的指导、协调、监督工作；各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负责区域内征地房屋补偿的具体组织、实施工作；各建设活动实施单位负责做好项目立项、资金保障等工作；各相关职能部门应当各司其职，协同做好征地房屋补偿工作。”故被告具有对涉案范围内的拆迁房屋实施安置补偿的法定职责，其与拆迁范围内的房屋权利人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双方主体适格。原告提出集体土地征收应当遵循土地管理法关于国家征收集体土地的法定程序，属于对法条的误读。土地管理法只对征收集体土地作出程序规定，但未对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在城中村改造过程中如何补偿作出程序性强制性规定，且对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在拆迁或征地前先行补偿到位也能充分实现公共利益与被拆迁人合法权益的平衡保护，与土地征收补偿的保障性目的相吻合，故原告认为协议签订不符合法定程序，无法律依据。 本案属于行政协议案件，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现原告请求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行政协议无效，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就是说，只有在涉案行政协议违反行政法律规范的强制性规定，或者行政协议内容损害国家利益、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或者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的情形的，才能确认无效，一般情况下人民法院不得否定行政协议的效力。本案中，原告未提供案涉协议损害国家利益、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证据。而对于原告认为因其被迫与被告方签订协议，该院认为，案涉协议对于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明确，且在2019年5月8日协议签订后，原告又以外山村一期签约户的身份，于5月21日确认购买了山隐新村的安置房源，并收取了该房屋的钥匙，该择房过程已由绍兴市越州公证处公证。应该认为允许原告购买安置房源及原告公证择房的行为，系双方对于《城南街道外山村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效力的继续确认。即使原告所称的其女儿涉及治安案件被公安机关处理一节属实，也不能证明与原告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的结果之间具有关联性，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柏泉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金柏泉负担。 上诉人金柏泉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对于上诉人被迫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行政协议的事实未予认定。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与上诉人女婿的电话录音内容可以证明被上诉人胁迫上诉人签订安置协议。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无效。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我国法律未对行政机关单独征收集体土地上房屋及补偿作出规定，被上诉人无单独征收集体土地上房屋即签订补偿协议的法定职权。上诉人涉案房屋为集体土地上房屋，非国有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条第（七）项规定，对非国有财产的征收只能制定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因此，对集体土地及地上房屋等不动产的征收必须依照法定权限和程序进行。根据行政诉讼法第63条规定，《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越城区征收集体土地涉及房屋补偿实施办法（试行）的通知》仅为地方性红头文件，并非行政诉讼法上所规定的审判依据，不能以此认定被上诉人有行政职权。3.案涉安置补偿协议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被上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的强制性规定，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确认无效。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城南街道办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具有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的相应职权，且案涉协议签订符合程序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市辖区、不设区的市的人民政府，经上一级人民政府批准，可以设立若干街道办事处，作为它的派出机关。”答辩人作为越城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属于能够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行政主体。根据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越城区征收集体所有土地及房屋补偿实施办法（试行）》的通知规定，各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负责区域内政策房屋补偿的具体组织、实施工作。故答辩人具有对涉案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安置补偿的相应职权，具有与被答辩人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被答辩人金柏泉户合法住宅房屋面积总计被认定为191.73平方米，各项安置款合计3041632.30元。被答辩人已于2019年5月8日与答辩人签订《城南街道外山村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并且参与择房、认购房屋和收取房屋钥匙。对于涉案房屋是否违法、安置补偿标准、安置房屋结算价以及搬迁时间等，双方在协议中作出了约定。2.涉案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不存在无效的理由。答辩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存在损害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及其他确认无效的情形。且在协议签订后，被答辩人将房屋腾空，参与择房、认购房屋和收取房屋钥匙，以上行为系对协议效力的确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诉编号为384的《城南街道外山村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书》系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与上诉人金柏泉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协议，兼具行政性与契约性。对该协议是否无效应适用行政法律规范及相关民事法律规范予以判断。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本案中，城南街道办作为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具备行政主体资格。其根据越政发〔2018〕12号《越城区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涉及房屋补偿实施办法（试行）》第四条关于“各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负责本区域内征地房屋补偿的具体组织、实施工作”的规定，与金柏泉户就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签订协议，不存在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对其在案涉协议书上捺印、参与择房购房等事项均予认可，应当认定其自愿签订协议并接受协议约定权利义务内容，城南街道办与金柏泉户就案涉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工作中征收房屋范围、货币安置补偿标准、货币安置补偿款、搬迁时间、支付方式等相关事项均已达成一致，不存在合同无效法定情形。上诉人现以征收违法为由主张案涉安置补偿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金柏泉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金柏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金刚 审判员  傅芝兰 审判员  范卓娅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张懿 书记员谈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