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贺鹏，男，1956年3月12日出生，回族，住保定市竞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涛波，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保定市竞秀区区政府。 负责人：张国柱，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建亚，河北博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贺鹏因与被上诉人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管理人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根据各方当事人的申请，依法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贺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1956年3月出生，1971年参加工作，为保定地毯总公司员工，2016年3月年满六十岁应当退休。2014年12月1日，保定中院裁定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劳动合同终止。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第八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未向劳动者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和《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职工安置方案》的规定，在终止劳动合同时，将上诉人的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到再就业服务机构或中介机构存档，以便上诉人在存档机构接续养老保险关系，继续按规定缴纳养老保险费，2016年3月到达退休年龄后，由存档机构给上诉人办理退休手续。可在上诉人到达退休年龄后被上诉人仍未给上诉人转移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致使上诉人自己无法办理退休手续。一直到2018年9月7日被上诉人才将上诉人的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到保定市竞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档案托管机构，上诉人才办理了退休手续，造成上诉人迟延领取养老金32个月和两年半的取暖费共计116903.84元，该损失完全是由被上诉人造成，其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2016年3月就应办理退休手续领取养老金，但被上诉人2018年5月29日才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这恰好证明上诉人前述主张。一审判决的相关认定也证明是因被上诉人未及时足额缴纳养老保险费造成上诉人迟延领取退休金及取暖费。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纠正。 被上诉人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保定地毯总公司属于政策性破产，根据《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职工安置方案》第五条、职工安置办法第（三）项，提前退休的职工安置：“在职职工距离法定退休年龄不足5年的，经本人申请，劳动保险部门审批，可以提前办理退休手续，退休后养老金纳入社会化发放。提前退休职工享受医疗保险待遇与退休职工相同。凡办理提前退休的职工，不再享受一次性安置费或经济补偿金。”但上级劳动保险部门对地毯总公司符合上述条件的职工都没有批准提前退休，因此这部分人均属于“安置方案”中应领取安置费或经济补偿金的范围。又根据保市政办［2006］28号保定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文件《保定市国有企业职工安置办法及相关费用计算标准》第四条（一）项2规定“破产国有企业在职职工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5年（含5年）的职工，经本人申请可实行‘等退’办法安置，不计发经济补偿金，享受‘等退’待遇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统一办理退休手续。职工未申请实行‘等退’的，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由职工本人负责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按规定办理退休手续。”上诉人属于保市政办［2006］28号文件这一规定中的后者，没有申请“等退”，领取补偿金后由其本人负责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按规定办理退休手续。上诉人也于2018年5月29日签字承诺“费用领取后，退休事宜自行办理，不再与企业发生联系。”因此，其诉讼请求显然属无理要求。保定市137家破产企业的运作都是依据相关法律、政策、文件以及各破产企业制定的《破产企业的职工安置方案》进行的。地毯总公司职工与上诉人类似的情况也不止其一人。上诉人从破产企业领取的补偿金为156251.56元，其延迟办理退休未领到的退休金及采暖费数额为116903.84元。与上诉人类似情况的人，都是根据其晚办退休的时间不同，未领到退休金的数额也有所不同。其领取补偿金后距退休时间长一些的未领到的数额就多一些，距退休时间短一些的，未领到的数额就少一些，这部分人对这一情况都是明知的。二、关于上诉人的档案移交问题。保定市所有破产企业移交职工档案时，相关档案接收部门要求破产企业职工必须同时完成三项工作：一、企业宣告破产日之前拖欠的职工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必须补交完毕；二、破产企业与其职工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三、破产企业与其职工必须签订解除劳动关系的文字协议。以上三项工作缺少任何一项，相关档案部门也不接收破产企业的职工档案。首先，上诉人在没有领到破产企业的补偿金之前不会与破产企业签订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其次，企业资不抵债的情况下才会宣告破产，而职工养老保险的补交也要依据法定程序进行。为了最大限度保护破产企业职工的合法权益，政府出台的相关文件也是破产程序中应该遵守的。因此，上诉人认为2014年12月1日法院裁定宣告企业破产的同时就该将其档案移交是不切实的。保定市100多家破产企业都存在类似问题，和上诉人情况类似的这部分人，要么不领取补偿金申请“等退”，要么等待领取补偿金后自行办理退休，不可能既领取补偿金又按时办理退休。如果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得到支持，还会涉及到保定市所有破产企业，会产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引发社会不稳定因素。因此，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于贺鹏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被告给付退休工资114268.84元及利息；2、被告给付退休职工取暖费2635元及利息；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30日，保定地毯总公司和保定地毯总公司工会印发《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职工安置方案》，其主要内容“五、职工安置办法（一）全民所有制职工的安置1、全民所有制职工终止劳动合同与企业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后，一次性发放相当于宣告时所在城市上年度企业职工平均工资收入3倍计算的安置费，具体发放时体现工龄差别。4、全民所有制职工档案关系转至再就业服务机构或中介机构存档。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转入存档机构代收代缴。六、职工各类社会保险的补缴和职工欠资欠费的清偿1、养老保险：……企业宣告破产后养老保险全部由职工本人按规定缴纳。”2014年12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保民破字第2-5号民事裁定书，宣告申请人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2018年5月29日，于贺鹏向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管理人申请要求领取安置费与企业解除劳动合同，费用领取后退休事宜自行办理，不再与企业发生联系；同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其中载明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管理人支付于贺鹏经济补偿金156251.65元，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15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河北省参保人员退休核准表载明，2018年10月15日至2018年10月25日，保定市竞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于贺鹏的档案材料进行了公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审批意见一栏“同意该参保人员从2016年3月退休，基本养老金从2018年12月计发。个人申报延误”。2018年12月于贺鹏开始领取退休工资。2019年1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保民破字第2-14号民事裁定书，对第五次债权人会议通过的《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财产的分配方案》予以认可。该方案中参加破产财产分配的债权包括保定地毯总公司欠缴的养老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0条第二款“对于涉及终止的企业法人债权、债务的民事诉讼，清算组织可以用自己的名义参加诉讼”的规定，于贺鹏以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管理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管理人辩称其主体不适格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所签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中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管理人支付于贺鹏的经济补偿金，实为《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职工安置方案》中全民所有制职工的安置费。因于贺鹏于2018年5月29日向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管理人申请要求领取安置费与企业解除劳动合同，费用领取后退休事宜自行办理，不再与企业发生联系，故于贺鹏应在与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管理人解除劳动关系后，及时自行办理退休的相关事宜，包括自行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于贺鹏诉称，因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管理人未及时足额缴纳职工养老金致使其延迟领取退休金及取暖费，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管理人应予赔偿经济损失。因《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财产的分配方案》中参加破产财产分配的债权包括保定地毯总公司欠缴的养老保险费，而该方案是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1日裁定予以认可，故涉案职工养老保险费未及时足额缴纳导致于贺鹏延迟领取退休金及取暖费并非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管理人原因造成。综上，于贺鹏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于贺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管理人承担。 本院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新证据《保定市竞秀区区属企业改制工作领导小组关于接收职工档案基本条件的说明》，证明破产企业职工档案转移接收的程序和条件。于贺鹏质证认为，该《说明》不是法律文件，不能作为判决本案的法律依据。同时该《说明》能够证明是被上诉人没有在上诉人退休前将其档案材料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到保定市竞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存档，因此耽误了上诉人办理退休手续，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因于贺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未提出异议，且该证据内容与本案主要事实的认定存在关联性，因此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保定市竞秀区区属企业改制工作领导小组要求辖区内破产企业移交职工档案需履行以下规定程序：一、破产管理人需补缴完毕企业宣告破产日以前企业拖欠的职工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等社会保险费用；二、全部结清破产企业与职工的债权、债务关系；三、破产企业职工需与企业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书，同时依据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支付完毕职工一次性经济补偿金；四、职工档案材料经接收部门审查符合存档条件。履行完毕上述规定程序和内容后，职工档案方可接收转移。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于贺鹏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移送问题上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赔偿于贺鹏迟延办理退休手续的损失。本案中，保定地毯总公司系因亏损严重而被列入国家政策性破产计划。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当地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对于破产企业移交职工档案有明确的程序要求，即破产管理人补缴完毕企业宣告破产日以前企业拖欠的职工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等社会保险费用；全部结清破产企业与职工的债权、债务关系；破产企业职工需与企业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签订《解除劳动合同》书，同时依据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支付完毕职工一次性经济补偿金；职工档案材料经接收部门审查符合存档条件。而对于破产前欠缴的职工社保费用、拖欠的工资、医药费等，《保定地毯总公司破产职工安置方案》第六条规定，要按照《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予以清偿。根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在被指定为破产企业管理人后，被上诉人需要履行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全面梳理破产企业的财产和负债，特别是要对职工债权情况进行全面调查、制作清单并公示、按照法定程序补缴破产宣告前欠缴的社会保险费用、办理解约手续等一系列法定职责，在短时间内无法具备政府管理部门所要求的移送职工档案和社保关系所需的前置条件，于贺鹏也并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在具备移送条件后存在拖延的情形，故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在移交上诉人档案和社保关系上存在过错，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上诉人于贺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于贺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密 审判员 马艳辉 审判员 吴 悦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炤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