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雄安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96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朝辉，男，1971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丽，女，197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新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河北红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军，男，196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新县工商局别墅区。 上诉人张朝辉、张亚丽因与被上诉人李晓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安新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2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朝辉、张亚丽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安新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2民初1752号民事判决书，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错误。1.张亚丽在庭审答辩时明确表示为个人债务，可以通过庭审同步录音录像予以证实。2.—审法院以查封张亚丽名下楼房，张朝辉未提异议为由，据以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李晓军申请查封的房屋在张亚丽名下，房产份额中有张亚丽的份额，故张朝辉没有提出异议，但并不表示张朝辉同意对涉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3.涉案的该笔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使用。家庭日常生活的范围系食品、衣着、家庭设备用品及维修服务、医疗保健、交通通信、文娱教育及服务、居住、其他商品和服务，本案所涉款项金额明显已经超出家庭日常生活的范围。其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张朝辉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晓军与张亚丽就该笔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李晓军主张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应当由上诉人张朝辉承担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1月8日经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731次会议通过，颁布实施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该《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除外。该《解释》第四条规定，本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故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应当以此为依据并做出判决，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李晓军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用于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适用。上诉人张朝辉既没有在借条中签名，也没有承担涉案债务的明确表示，故本案所涉借款应属于上诉人张亚丽个人债务。 李晓军答辩称，一、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定准确。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夫妻把被上诉人借款用于购买共同财产、共同生产经营的证据外，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上诉状副本后，对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情况进行了全面深入的调查取证。所有最新证据显示，在涉案债务期间，上诉人先后设立并参加经营着多达六家公司，注册资本额高达七千万元，经营范围涉及荷叶茶、蛋品生产销售、投资咨询、商务服务、软件开发、技术研发与推广、水产养殖等多个领域，同时外延投资房地产开发项目、投资购置十余处房地产用以增值经营。其生产经营方式以及组织架构，形成了一个以家庭为核心、以个人为投资主体、跨区域多领域经营的经济联合体。上诉人夫妻将被上诉人出借款用于这个经济联合体后，分工合作、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形成了大量的家庭共有财产，涉案借款应认定为其夫妻共同债务。二、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一审诉讼中，李晓军就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了张亚丽借款未约定为个人债务、婚姻存续期间形成共有财产、借款在先，购商业房产在后，出租经营夫妻共享收益，且查封涉案房产时一审张亚丽未提出任何异议，进而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要求张亚丽反驳李晓军诉讼请求提供相关证据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举证责任分配完全正确。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并未废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是对此前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中相关问题的进一步重申与明确，并没有改变原来关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原理，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规则并非就此产生相反的变化，只是对举证责任进行了进一步划分，变化的只是举证责任的分配，两者不相抵触。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定准确、适用法律正确。 李晓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亚丽、张朝辉立即偿还李晓军借款本金人民币53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止）；2.由张亚丽、张朝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亚丽与张朝辉系夫妻关系。2019年3月26日张亚丽向李晓军借款300万元，并写下借条载明：“今李晓军借给张亚丽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即￥300万元，自2019年3月26日至2019年6月26日，期限3个月，利率为每月1.5%，利息共计人民币壹拾叁万伍仟元整，即￥135000元，利息已付，全部本金于2019年6月26日一次性偿还。借款人：张亚丽，2019年3月26日”。2019年3月28日张亚丽向李晓军借款230万元，并写下借条载明：“今李晓军借给张亚丽人民币二百叁拾万元整，即￥230万元，自2019年3月28日至2019年6月28日，期限3个月，利率为每月1.5%，利息共计人民币壹拾零叁仟伍佰元整，即￥103500元，利息已付，全部本金于2019年6月28日一次性偿还。借款人：张亚丽，2019年3月28日”。张亚丽到期未偿还本息，李晓军索要借款未果诉至法院。庭审中，李晓军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张亚丽、张朝辉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061500元【将借款本金第一笔从3000000元变更为2865000元（扣除预付利息135000元）；第二笔从2300000元变更为2196500元（扣除预付利息103500元）】，利息455535元【以变更后的本金总额5061500元计算利息至2019年9月28日，期限为6个月，按约定借款月利率1.5%计算,第一笔利息额257850元；第二笔利息额197685元】及自2019年9月29日起以借款本金50615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给付借款利息，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诉讼费50510元，由张亚丽、张朝辉共同承担。另，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8日以（2019）冀0632民初1752号裁定查封被申请人张亚丽、张朝辉购买且已过户至张亚丽（身份证号码1324331972××××××××）、张朝辉（身份证号码1324331971××××××××）的位于安新县南侧（商业）楼房【原房屋权属证号：昌盛路字第××号（房产面积389.73平方米）】及该楼房占地【原土地权属证号：安国用（2007）第01-××号（土地面积189.8平方米）】。查封期限为3年。 一审法院认为，李晓军与张亚丽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并有效。本案李晓军作为债权人就张亚丽、张朝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一审庭审中张亚丽未主张该笔债务为其个人债务，张朝辉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晓军与张亚丽就该笔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故张亚丽、张朝辉应按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案件诉讼中，根据李晓军提供的明确财产线索就地查封了张亚丽、张朝辉共同购买且已过户至张亚丽、张朝辉位于安新县南侧（商业）楼房一套（房地购买价总计7066332元），张亚丽、张朝辉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张朝辉以李晓军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用于张亚丽、张朝辉共同生活、共同经营而逃避债务的抗辩不能成立。张亚丽认可向李晓军借款并约定利息的事实，但主张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照此，李晓军变更诉讼请求：将借款本金第一笔从3000000元变更为2865000元（扣除预付利息135000元）；第二笔从2300000元变更为2196500元（扣除预付利息103500元）并以变更后的本金总额50615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至2019年9月28日，期限为6个月（按约定借款月利率1.5%计算）,第一笔欠利息额257850元；第二笔欠利息额197685元，利息合计455535元。李晓军主动将已付利息（预付利息）从借款本金中减去并以减少后的借款数额主张张亚丽、张朝辉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合法合情合理，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二被告张亚丽、张朝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李晓军借款本金5061500元、利息455535元，并自2019年9月29日起以借款本金50615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给付借款利息，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0510元，保全费5000元，由二被告张亚丽、张朝辉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晓军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六份录音，欲证明张朝辉承认借款属于其与张亚丽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应诺共同偿还，且张朝辉承诺选择一套房产做抵押担保。2.张亚丽借款时使用信袋照片一张，张朝辉与张硕楠签订的租房合同及社区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书（育才花园三期13-2-101）、河北雄安荷茶农业生态发展有限公司登记档案材料、保定华正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登记档案材料、河北明珠白洋淀农副产品科技有限公司登记档案材料、河北金淀园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登记档案材料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张亚丽、张朝辉夫妻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3.《抵押物清单》微信截图一份、保定荷宝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白洋幸福（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证明张亚丽、张朝辉在借款期间，将借款用于投资项目，夫妻共同经营。上诉人张亚丽、张朝辉对以上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关于第一组证据，六份录音是张亚丽生病住院期间，李晓军找到张朝辉索要债务进行的谈话录音，录音中没有明确说明还款金额、还款时间、如何归还等信息，张朝辉对借款不知情，张朝辉不是共同借款人，没有借款意愿。2.关于第二组证据，张朝辉与张硕楠签订的租房合同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房产是张亚丽、张朝辉自有资金购买，不是用涉案借款购买；河北雄安荷茶农业生态发展有限公司成立时是认缴出资，没有实际出资，且股权已经转让，与张亚丽无关联；保定华正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是2012年张朝辉与朋友设立的公司，设立时间早于张亚丽向李晓军借款时间，且该股权已经转让；河北明珠白洋淀农副产品科技有限公司是2013年张亚丽与他人共同投资设立，资金来源于张亚丽多年社会活动经营所得；河北金淀园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是张亚丽与朋友共同出资成立，与本案的借款没有关联。3.关于第三组证据，抵押物清单是复印件，内容是公司贷款资料，与本案没有必然联系；保定荷宝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是张朝辉以认缴方式成立，没有实际出资，后退股；白洋幸福（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是张亚丽以认缴出资方式成立，没有实际出资，与本案借款无关联。 上诉人张亚丽、张朝辉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两份银行转账电子回单复印件，证明张亚丽与李晓军之间的借款和还息都是电子转账，没有涉及张朝辉。2.一份网银转账记录截图，证明涉案借款于2015年10月15日由张亚丽转给了刘会同，并没有用于张亚丽、张朝辉夫妻共同生活。被上诉人李晓军对以上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张亚丽转给刘会同的396万元，不能证明是李晓军出借的资金，张亚丽与刘会同的资金往来是其二人之间的资金拆借行为，与本案无关。对上述张亚丽、张朝辉所提交的证据与其主张的事实关联性不足，不能证明其上诉主张。 本院另查明，两个借条的借款流水及借条形成过程，2015年9月借款130万元、2016年6月借款20万元、2017年9月借款50万元、2018年3月借款30万元、2018年3月借款300万元。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其他事实二审查明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张亚丽与李晓军系民间借贷关系，债务应当清偿。李晓军与张朝辉通话录音中，张朝辉说“你最后这个事啊，最后这个钱就是回不来了，我和亚丽也担，绝对没问题，咱们处理这个处理那个也把它弄清了。俺们两口子一辈子不就为了点人啊，最后人没了什么也没了，俺们做买卖的对这个认识最深刻”。且张朝辉给李晓军提供了一份《抵押物品单》能够体现张朝辉对相关借款事宜的追认及李晓军相关债权的确认。2017年张亚丽、张朝辉共同购买了安新县南侧商业房产。另外，从各方身份关系来看，张亚丽、张朝辉系河北雄安茶荷农业生态发展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及监事。张亚丽向李晓军借款之后，注册了河北雄安茶荷农业生态发展有限公司，张朝辉共同参与了该公司的生产经营。结合本案事实情况综合判断，张亚丽的所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且张朝辉又以语音通话，提供《抵押物清单》等形式对涉案债务进行了追认，故认定涉案债务为张亚丽与张朝辉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朝辉、张亚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419元，由上诉人张朝辉、张亚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平 审判员 张旭东 审判员 曲 刚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