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终3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负责人：雷红云，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吉剑青，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华南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负责人：李岩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法定代表人：李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铁都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周美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神州瑶都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法定代表人：肖运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恒天德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谭惠。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德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法定代表人：谭和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相携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法定代表人：刘胜奇。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中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陈勇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华盛隆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陈培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桂云，男，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上诉人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以下简称江西银行广州分行）与被上诉人中铁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华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中铁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二局）、广东铁都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都公司）、江**神州瑶都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瑶都大酒店）、恒天德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天德公司）、永州市德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丰公司）、湖南相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相携公司）、广州中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桥公司）、珠海华盛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隆公司）、陈桂云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的（2019）粤01民初327号之一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江西银行广州分行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并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裁定置已查明的民事法律事实于不顾，对应予认定的民事法律关系没有依法认定，损害了上诉人的实体权利。1.上诉人在一审中就已针对本案的关键事实，即案涉账户是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明知且实际使用的对公账户，进行了充分举证，足以证明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票据关系。上诉人在开户、开通网银和电子商业汇票业务、办理汇票贴现业务等环节已穷尽审核手段，充分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故有理由相信经办人员有代理权，在此情况下办理上述业务，属于善意相对人。而且除上诉人外，中国银行、平安银行、广州农商行三家银行同样也为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开设了账户，进一步证明上诉人已尽充分注意义务，属于合理信任，因此，开户行为对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合法有效，应由其对该账户的所有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依法履行汇票付款义务。2.被上诉人缺乏抗辩上诉人主张的证据。除了一份来源可疑、真假莫辨的陈桂云在所谓的“说明”中自认私刻印章外，中铁十二局、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对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负责人李占星两次交付开户所需证照的行为、与业务合作方结算款项的行为均无法进行合理解释和举证抗辩，其所谓“不知情”的抗辩理由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事实，不足以采信。3.公安机关的《立案决定书》，一方面，仅初步说明相关事实有待侦查，但侦查结果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仅凭该《立案决定书》不能对本案待证事实起到证实或证伪的作用；另一方面，该立案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被上诉人“报案”和提供“信息”的基础上，与被上诉人于本案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无异于重复论证，不能起到加强证明的作用。4.退一步讲，即便在开户过程中有私刻印章的因素，但公章仅是法人或非法人组织作出意思表示的众多方式之一，仅凭公章的真假不足以推翻意思表示的真实性。鉴于李占星时任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委托经办人员开户的行为，可直接认定为是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的行为，其法律后果也应由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承受。5.综合考虑双方的举证情况，本案足以认定在开户和开通网银、电子商业汇票环节，经办人员的行为构成代理行为。加之每年在开展对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的授信业务过程中，上诉人均到中铁十二局办公场地进行核保，现场取得中铁十二局的授权文件；在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逾期未承兑时，上诉人亦及时与中铁十二局、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进行债务确认，均得到回复。6.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以与本案相同的开户方式在平安银行广州分行开设并出具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被质押给东莞银行后，该质押权已被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在（2017）粤0106民初13044号案中确认为合法有效。相同的民事行为应产生相同的法律后果，案涉电子商业汇票的合法性应予以确认。（二）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相关刑事案件不影响案涉民商事法律关系的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严重剥夺了上诉人实体救济的权利。1.本案与刑事案件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和同一法律关系，应当继续审理并依法判决。一方面，就陈桂云涉嫌的“伪造公司印章罪”，仅凭公安机关出具的鉴定文书并不能否认案涉印章的真实性。该份鉴定文书的检材未对《授信协议》等案涉资料进行比对，也没有对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负责人李占星的印章进行比对，且被上诉人直至一审审理结束均未申请对涉案资料印章进行鉴定，可见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上的印章是虚假的。退一步讲，即便有新的鉴定意见书证明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上的印章与被上诉人提供的样本不一致，也仅能说明该私刻印章的行为具有刑事可罚性，并不必然导致整个民事法律行为的无效。判断民事行为的效力，关键是看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合法。对此，上诉人已充分举证证明案涉银行账户系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开设和实际使用，是其真实账户。如果被上诉人因涉及私刻印章主张本案只是刑事案件不涉及经济纠纷，则被上诉人还须另外证明本案民事法律关系及事实与刑事案件相重合，并已影响民事案件的定性。另一方面，就公安立案涉嫌的骗取票据承兑罪，与本案更不是同一法律关系。骗取票据承兑罪的被害人是汇票的承兑人；本案是商业汇票，承兑人是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如果构成犯罪，犯罪人侵害的是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的权益而非上诉人的权益。本案中，上诉人作为贴现人，追究的是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作为出票人的付款义务。可见相关刑事案件与本案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均不重合，且刑事案件处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本案应当继续民事审理。即便最终刑事认定存在犯罪行为，也应是中铁十二局、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向上诉人承担汇票责任后，另行向相关责任人员追诉。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均明确“刑民并行”是处理非同一法律关系刑民交叉案件的基本准则和要求。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在（2012）民提字第36号案中也持相同观点。同时，尽管本案被归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但本案上诉人与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分别处于持票人和出票人的地位，双方之间亦构成票据法律关系，因此，本案属于合同关系与票据关系双重法律关系的竞合，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应由法院继续依法审理。3.原审裁定驳回起诉的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即使如原审裁定认定的刑事案件的结果会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本案也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规定的中止诉讼情形，而非驳回起诉处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江西银行广州分行向原审法院起诉本案，请求判令：1.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中铁十二局向江西银行广州分行偿还到期商业承兑汇票兑付债务本金110240000元及应付罚息6220015元（该罚息暂计至2019年1月10日），本息合计116460015元。2.铁都公司对上述商业承兑汇票未兑付债务向江西银行广州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瑶都大酒店、恒天德公司、德丰公司、相携公司、中桥公司、华盛隆公司、陈桂云对铁都公司的上述债务向江西银行广州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上述各被告共同承担江西银行广州分行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律师费、证据保全费用等其他费用待确定后另行起诉主张。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诉讼过程中，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中铁十二局主张江西银行广州分行提交的《授权委托书》、《授信协议》、《特别提示》、《商业承兑汇票保贴申请暨承诺书》、《董事会协议》等资料中的用印均系伪造的印章，陈桂云私刻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的印章、用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的名义在银行开立账户并签发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等资料。同时提供了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秀全派出所、广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出具的《立案告知书》证明公安机关已对其单位公章被伪造、陈桂云等人涉嫌骗取票据承兑案立案侦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且公安机关确已立案侦查，并且案涉承兑汇票是否为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签发、是否为陈桂云私刻印章伪造有待刑事案件进行查明并认定，该刑事案件处理结果直接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对于江西银行广州分行的诉请作驳回起诉处理，待该刑事案件有定论后，江西银行广州分行可依据相关事实再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驳回江西银行广州分行的起诉。本院二审查明：根据中铁十二局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其中，中铁十二局作为报案人向广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26日的《刑事报案书》载明“被控告人：陈桂云、广州铁诚工程材料有限公司。涉嫌罪名：票据诈骗罪。报案请求：1.对涉嫌犯罪的二被控告人立案侦查，立即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尽快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2.对二被控告人的银行存款、实物资产、股票、股份等全部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措施，挽回报案人的经济损失。”中铁十二局作为报案人向广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10月15日的《关于对陈桂云等涉嫌骗取票据承兑一案的补充报案书》载明“报案请求：1.请求对陈桂云等犯罪嫌疑人在江西银行广州分行办理开户、授信、开具承兑汇票等过程中涉嫌伪造的相关材料进行鉴定；2.请求对王静、侯绍、陈彤、陈晓华、姚远以骗取票据承兑共同犯罪一并进行刑事立案侦查；3.请求将陈桂云伪造公司印章罪一案与贵局立案侦查的骗取票据承兑案并案处理。”另，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于2018年4月11日出具的《立案告知书》载明“段伟：中铁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被伪造公章案一案，我局认为有犯罪事实发生，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且属于管辖范围，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立中铁十二局集团物资有限公司被伪造公章案。”广州市公安局于2018年7月6日出具的《立案告知书》载明“段伟：陈桂云等人涉嫌骗取票据承兑案一案，我局认为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现对陈桂云等人涉嫌骗取票据承兑案立案侦查。”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审查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江西银行广州分行的起诉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应驳回起诉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只有民事纠纷与经济犯罪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时，才应当驳回起诉。本案中，江西银行广州分行以其对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签发的涉案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贴现后，向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提示付款和进行催收后，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中铁十二局未作偿付为由，而起诉本案请求中铁十二局华南分公司、中铁十二局偿还到期商业承兑汇票的债务本息、铁都公司对上述债务向江西银行广州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及瑶都大酒店、恒天德公司、德丰公司、相携公司、中桥公司、华盛隆公司、陈桂云对铁都公司的上述债务向江西银行广州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广州市公安局对中铁十二局被伪造公章案和陈桂云等人涉嫌骗取票据承兑案立案侦查，但目前并无证据显示本案除陈桂云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为涉嫌刑事犯罪行为的实施主体，亦无证据显示本案争议的事实与涉嫌刑事犯罪的要件事实属于完全重合的同一事实。而因不同事实、不同法律关系分别发生的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可以分别审理。据此，原审法院仅以公安机关对中铁十二局被伪造公章案和陈桂云等人涉嫌骗取票据承兑案立案侦查，就认定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并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江西银行广州分行的起诉，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江西银行广州分行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并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初327号之一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邵静红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邹 莹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四日书记员  耿丽丽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下列上诉案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可以不开庭审理：（一）不服不予受理、管辖权异议和驳回起诉裁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