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川01行终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光华大道三段2009号。 法定代表人陶旭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蒋铭，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利航，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宁，男，197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原审第三人李某，男，201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理人钟某，女，197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成都市金牛区。系原审第三人李某之母。 上诉人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以下简称温江公安分局）因与被上诉人张宁行政拘留及罚款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行初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13日17时30分左右，张宁与李某（未成年人，九岁）在成都市温江区××小区放风筝时发生口角纠纷。口角纠纷结束后张宁与其子离开，后李某追上张宁再次发生口角，进而发生抓扯，冲突过程中张宁三次将李某推倒在地。冲突结束后，双方均自行离开现场。后李某母亲报警称其子被殴打，温江公安分局接警后，将张宁口头传唤至温江公安分局涌泉派出所（以下简称涌泉派出所）调查。经询问当事人、提取李某诊断证明、调取该小区监控核实后，认定张宁的行为构成殴打他人，遂告知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并听取了张宁的陈述申辩。2020年6月4日，温江公安分局作出成温公（涌）行罚决字〔2020〕38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388号处罚决定），主要内容为：现查明2020年4月13日17时许，张宁在成都市温江区××小区内，因琐事殴打李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决定对张宁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张宁已缴纳罚款，行政拘留因疫情原因暂未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必须查明事实；违法事实不清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中华人民共和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中，温江公安分局作出388号处罚决定认定“张宁因琐事殴打李某”的违法事实。本案纠纷因邻里间玩耍时的矛盾引发，张宁拍摄李某的行为是否侵犯其权利，李某可以通过寻求保安帮助、找家长解决、报警等合法途径主张其权利。而从现场视频可见，李某上前抓扯未果，进而采用击打、脚踢等直接攻击性行为。李某系未成年人，不能准确辨别自己的行为，法律虽然规定未成年人违反治安管理规定的行为不予处罚，但并不是未成年人实施行为就不受约束。从现场视频来看，在冲突中张宁三次推搡李某，均源自李某率先冲近其身前抓扯、踢打的行为，才将其推倒在地或推开，且张宁与李某保持距离后没有进一步的攻击性动作。冲突过程中李某处于主动攻击性状态，其作为不满十岁的未成年人无法准确判断自己行为的危险性，而张宁身旁带有一个年龄更小的幼童，其出于保护更弱小的未成年人不受伤害的本能，阻止李某的不当行为，是为防止其行为造成更大伤害而实施的相应行为。虽然方式和力度确有不当之处，但该行为仅是阻止他人的攻击，而不能证明有殴打和伤害李某的主观故意。综上，张宁的行为带有明确的防御目的，不能仅因为防御对象是未成年人，就认定该行为带有主观恶性，而应结合事发起因、现场态势、随行人员等客观情况综合分析，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宁有伤害他人的故意和殴打他人的相关事实。温江公安分局认定张宁因琐事殴打李某，并作出388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388号处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温江公安分局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温江公安分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张宁殴打原审第三人李某的事实清楚，原审法院将李某实施的动作认定为“击打”“脚踢”，又将张宁的系列动作认定为“推搡”“推开”，对双方行为的认定存在双重标准，本案不存在保护更弱小未成年人不受伤害的事实，也不存在张宁行为带有明确防御目的的事实，温江公安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宁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宁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原审第三人李某的行为属于殴打行为，张宁的行为在客观上不属于殴打行为，主观上是以防御而非故意伤害为目的，不构成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上诉人温江公安分局违法使用行政强制措施羁押张宁两小时，对张宁有罪推定，采取诱导式询问等，行政程序违法。事发当时存在保护更弱小未成年人不受伤害的必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某在二审程序中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本案事发当时，张宁与李某因放风筝发生口角纠纷，其间张宁用手机对李某进行了拍摄。张宁牵着其小孩离开后，李某认为自身隐私权受到侵犯而追上张宁，因张宁不同意删除视频，双方发生争执。其间，李某有脚踢、击打张宁的行为，张宁有动手猛推李某的行为，并三次将李某推倒在地。后张宁当着李某的面删掉视频后，双方各自离开。李某当晚的疾病诊断证明书显示，其左手腕关节外伤、左侧面部及耳后外伤。 本院再查明，涌泉派出所接警后，于2020年4月13日予以受理，当日口头传唤张宁到派出所进行询问调查，对李某、钟某进行了询问调查，向成都市温江区涌泉金河谷物业服务中心调取了小区内监控视频，组织相关人员进行了辨认。因案情复杂，涌泉派出所经审批后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2020年4月13日张宁的询问笔录载明其到达时间为21时40分，离开时间为23时10分。2020年6月4日作出388号处罚决定后，当日向张宁送达。 本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九十一条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温江公安分局依法负责其管辖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具有作出388号处罚决定的行政职权。涌泉派出所接到李某被殴打致伤的报警后，将其作为行政案件予以受理，组织开展调查询问，收集视频资料等证据材料，因案情复杂依法延长办理期限。温江公安分局作出388号处罚决定前，向张宁告知了拟作出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听取了张宁的陈述申辩，后在延长的办案期限内作出处罚决定并依法送达，行政程序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的有关规定。张宁认为温江公安分局违法使用行政强制措施对其羁押两小时，对其有罪推定、诱导询问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温江公安分局作出的388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二）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本案中，温江公安分局提供的询问笔录、小区监控视频、疾病诊断证明书等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张宁与原审第三人李某先因放风筝发生口角纠纷，后因张宁拍摄了李某的视频再次发生争执并相互抓扯，李某有脚踢、击打张宁的行为，张宁有动手猛推李某的行为，造成李某左手腕关节外伤、左侧面部及耳后外伤。温江公安分局结合双方发生冲突的具体情节及危害后果，认定张宁的行为构成殴打李某的行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其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张宁认为原审第三人李某的行为属于殴打行为，张宁的行为不构成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本院认为，李某对张宁实施的脚踢、击打等行为确有不当，其不服张宁对其拍摄视频可以通过寻求保安帮助、找家长解决、报警等途径主张权利。但就张宁对李某实施的行为看，超过了制止李某不当行为的必要限度，且造成了李某左手腕关节外伤、左侧面部及耳后外伤的实际后果。上诉人温江公安分局认定张宁的行为构成殴打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宁称其行为不属于殴打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温江公安分局作出的388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撤销388号处罚决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行初42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宁的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张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娜娜 审判员  雍卫红 审判员  刘 静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织玮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