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民初82号 原告：南平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八一路**。 法定代表人林忠炎，该中心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香云，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许华，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余雄智，男，196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被告:陈美利，女，193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告：杨宛如，女，196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锋振，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秋华，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南平市武夷新区管理委员会，住，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嘉禾大道童子山立交桥旁武夷新区大楼/div> 法定代表人：邱建彬，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香云，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许华，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平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南平土地收储中心）与被告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及第三人南平市武夷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武夷新区管委会）清算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南平土地收储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香云、颜许华，被告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锋振、梁秋华，第三人武夷新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香云、颜许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共同赔偿南平土地收储中心6157.53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自2014年12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福建东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大公司）于2008年1月28日通过挂牌以683万元的价格竞得闽北经济开发区横南铁路西侧（现武夷新区核心区赤岸片区）90.55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用途为仓储用地，于2008年4月30日与南平市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已注销，以下简称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随后取得潭产业用（2012）第0006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0年3月，因武夷新区规划调整，东大公司所竞得的地块位置被规划为城市核心区，南平市人民政府于［2010］18号《关于研究闽北产业集中区土地收储出让管理等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以下简称［2010］18号《会议纪要》）提出：东大公司竞得地块不宜作仓储物流用地，经评估协调后，由闽北产业集中区土地收储中心予以收储。之后，闽北产业集中区管理委员会向东大公司发出通知，要求暂停对该地块的建设。2012年12月7日，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与东大公司签订闽北经开收储（2012）0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以下简称《收储合同》），以68万元／亩，合计6137万元对上述地块进行收储和款项交割。2013年2月，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支付收储款项共6157.53万元，并注销上述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4年10月，国家审计署在武夷新区进行审计时提出上述《收储合同》和款项交割不合规，须进行整改。武夷新区管委会遂于武夷新区管委会［2014］57号《关于武夷新区规划建设、征地拆迁、市政管理等有关工作的会议纪要》（以下简称［2014］57号《会议纪要》）确定：解除《收储合同》，东大公司应于2014年12月28日前将收储款6157.53万元退还给土地收储中心，土地收储和款项交割产生的税收由武夷新区管委会与税收部门协调予以退还；由武夷新区管委会委托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办理与东大公司解除土地收储合同的相关手续；对东大公司为了发展而需新区提供用地的要求，武夷新区管委会相关部门应于2014年12月30日前依法依规按照国家法定程序办理。2014年11月5日，南平土地收储中心与东大公司根据［2014］57号《会议纪要》签订《关于解除闽北经开收储（2012）001号协议》（以下简称《解除收储协议》。该协议生效后，南平土地收储中心积极与东大公司协商如何履行，根据东大公司的用地要求及履行协议的具体情况，于2014年12月22日由南平市国土资源局发布南国土告字［2014］14号公告，定于2015年1月20日上午9时在武夷新区拍卖武夷新区童游组团Ｊ-09号地块（位置与东大公司原竞得地块紧邻），面积61749.36平方米，土地用途为住宅用地-城镇住宅用地（普通住宅），商服用地-批发零售用地（商场、商店、各类批发零售市场）。2015年1月18日，东大公司的控制股东余雄智提交武夷新区童游组团Ｊ-09号地块竞买申请材料。2015年1月20日，在武夷新区童游组团Ｊ-09号地块拍卖会上，竞买人余雄智未举牌报价。此后，南平土地收储中心与东大公司重新协商新的用地方案，持续协商履行《解除收储协议》事宜，但均未达成一致的意见。现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发现东大公司已注销，东大公司清算组未经通知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导致南平土地收储中心的债权未得到清偿。原东大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依法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辩称，１.《收储合同》早已履行完毕，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该合同在法理上已经无法解除，且案涉土地已另行出让他人，无法恢复原状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事实上已经无法解除。2.2014年11月5日，南平土地收储中心经武夷新区管委会批准授权与东大公司签订《解除收储协议》。同日，武夷新区管委会与东大公司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第1条明确约定：2014年12月28日前，如东大公司（或者指定关联公司、个人）参加竞买、报价无法取得挂牌所指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的，则南平土地收储中心与东大公司签订的《解除收储协议》自始无效。该补充协议签订后，武夷新区管委会并未履行将协议中所指的童游组团J-09号地块在2014年12月28日前进行招拍挂的承诺，致使东大公司在2014年12月28日之前未能取得童游组团J-09号地块土地使用权。因此，《解除收储协议》属于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因解除条件成就，该协议自始无效。3.在童游组团J-09号地块流拍后，武夷新区管委会就新的用地方案与东大公司进行了多次协商，最后虽于2015年4月13日达成会议备忘录，但之后再未进行磋商。因此，即便《解除收储协议》合法有效，那么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4月14日起算，至2018年4月13日届满，而南平土地收储中心于2019年3月14日才提起诉讼，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4.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已将案涉土地出让给了建发集团，根本无法履行《解除收储协议》中约定的交地义务。因此，即使南平土地收储中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那么东大公司也依法享有不安抗辩权，有权中止履行。5.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作为东大公司清算组成员，在清算过程中已经依法履行了必经程序，不存在任何瑕疵，南平土地收储中心要求其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任何根据。综上，请求驳回南平土地收储中心的诉讼请求。 武夷新区管委会述称，认同南平土地收储中心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主张。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南平土地收储中心提交的证据，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对其中张华、刘瑞元、洪少锋的证言、[2014]57号《会议纪要》、《解除收储协议》、东大公司《工商信息及变更登记表》、东大公司于《福建法治报》刊登的《公告》、《福建东大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福建东大投资有限公司清算报告》（以下简称《清算报告》）、《公司股东会确认书》、《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土地估价报告书》、南平市城乡规划局武夷新区分局南武新规[2017]11号《关于武夷新区童游组团J-09-1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的规划条件》等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同时主张刘瑞元、洪少锋的证言、《土地估价报告书》和南平市城乡规划局武夷新区分局南武新规[2017]11号《关于武夷新区童游组团J-09-1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的规划条件》超过举证期限，并主张[2014]57号《会议纪要》和《解除收储协议》不具合法性。本院认为，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应予采信。其中，张华、刘瑞元、洪少锋的证言主要内容为：2016年底至2017年初东大公司股东余雄智应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及武夷新区管委会之邀，到南平市武夷新区商谈《解除收储协议》履行事宜，东大公司要求解决调整供地问题，并与南平市国土资源局武夷新区分局对接，东大公司委托林剑峰与南平市国土资源局武夷新区分局商定以童游组团J-09-1地块作为调整供地地块，该地块经估价、规划即将挂牌出让时，林剑峰向洪少锋、刘瑞元等人传达了东大公司要求暂缓供地的意见，供地工作因此搁浅。该证人证言系商谈《解除收储协议》履行问题的参与人作出，其内容与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提供的《会议备忘录》中有关在武夷新区童游组团J-09号地块于2015年1月20日流拍后，吴少华、刘瑞元、张华、余雄智、武伟福等与会人员拟定东大公司、余雄智继续关注并参与武夷新区地块的新一轮竞拍的内容及《土地估价报告书》、南平市城乡规划局武夷新区分局南武新规[2017]11号《关于武夷新区童游组团J-09-1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的规划条件》等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可以互相印证在《解除收储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签订后，因2015年1月20日武夷新区童游组团J-09号地块流拍，武夷新区管委会、南平土地收储中心为《解除收储协议》的履行，自2015年4月至2017年初陆续与东大公司商谈为东大公司调整供地，并为土地挂牌出让做了土地估价、规划等准备工作的事实，与本案有关联。《土地估价报告书》和南平市城乡规划局武夷新区分局南武新规[2017]11号《关于武夷新区童游组团J-09-1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的规划条件》系武夷新区管委会、南平土地收储中心为解决东大公司供地需求做了土地挂牌出让准备工作的书证，与本案有关联。刘瑞元、洪少锋的证言、《土地估价报告书》和南平市城乡规划局武夷新区分局南武新规[2017]11号《关于武夷新区童游组团J-09-1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的规划条件》，虽未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但其足以影响本案事实认定，依法仍应予采纳。[2014]57号《会议纪要》载明了签订《解除收储协议》的原因、授权缔约主体及缔约内容要求，与本案认定《解除收储协议》的签订事由相关联，且其证据来源及形式并无违法；《解除收储协议》系本案南平土地收储中心主张其损失的根据，与本案认定南平土地收储中心的损失相关联，且其证据来源及形式并无违法；东大公司《工商信息及变更登记表》记载了东大公司备案登记的清算组成员情况，与本案认定东大公司清算组成立时间及其成员情况相关联；东大公司于《福建法治报》刊登的《公告》，登载了东大公司告知公司解散事项，与本案认定东大公司清算组履行公司清算程序及相关义务相关联；《福建东大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公司股东会确认书》和《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分别记载了东大公司清算、股东会议决议确认清算报告及申请注销公司登记的情况，与本案认定东大公司清算、注销登记等事实相关联。因此，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提出的异议不成立；南平土地收储中心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均应予采纳。2.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提交的证据，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和武夷新区管委会对其中[2010]18号《会议纪要》、福建闽北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闽北经开管[2012]26号《福建闽北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关于收购福建东大投资有限公司60371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与本案的关联性及五张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2010]18号《会议纪要》、福建闽北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闽北经开管[2012]26号《福建闽北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关于收购福建东大投资有限公司60371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涉及本案的内容分别是东大公司所购得的地块由闽北产业集中区土地收储中心予以收储和双方协商同意的收储办法，与案涉土地收储事实有关联，应予采纳；五张照片，内容为一片工地影像，并无标志东大公司地块的内容，不足证实照片中所涉地块确系东大公司所购得的地块，不足以认定其与本案有关联，但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拟以证明的东大公司所购得地块于收储后已被出让他人的事实，南平土地收储中心、武夷新区管委会在诉讼中已予承认，故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本院采纳的证据及当事人的法庭陈述，足以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东大公司于2008年1月28日通过挂牌以683万元的价格竞得闽北经济开发区横南铁路西侧（现武夷新区核心区赤岸片区）90.55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用途为仓储用地，于2008年4月30日与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于2012年7月20日获颁发潭产业用（2012）第00067、0006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0年3月11日，南平市人民政府[2010]18号《会议纪要》提出：东大公司在集中区购得的土地，根据集中区建设规划，该地块不宜作仓储物流用地，经评估协调后，由闽北产业集中区土地收储中心予以收储。之后，闽北产业集中区管理委员会向东大公司发出通知，要求暂停对该地块的建设。2012年12月7日，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与东大公司签订《收储合同》，约定：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收购东大公司位于闽北经济开发区童游工业园区赤岸大桥延长线北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60371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潭产业用（2012）第00067、00068号，总价为6157.53万元；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于本合同生效后三个工作日内付款50%，其余于2013年3月7日前付清；东大公司必须于合同签订后2日内将该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件交付给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等。该合同签订后，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履行了款项交割义务，东大公司为款项交割支付了相关税费17207954.95元，同时东大公司的案涉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被注销。案涉地块现已出让他人。因2014年10月国家审计署在福建省南平市武夷新区进行审计时明确提出案涉《收储合同》和款项交割不合规、须进行整改，武夷新区管委会于2014年10月31日在关于武夷新区规划建设、征地拆迁、市政管理等有关工作的会议中研究确定：（1）解除《收储合同》，东大公司应于2014年12月28日前将收储款6157.53万元退还给土地收储中心，土地收储和款项交割所产生的税收由武夷新区管委会与税收部门协调予以退还；（2）由于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的机构已经注销，其职能并入了南平土地收储中心，与东大公司解除土地收储合同的相关手续，由武夷新区管委会委托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办理；（3）对东大公司为了发展而需新区提供用地的要求，武夷新区管委会相关部门应于2014年12月30日前依法依规按照国家法定程序办理。武夷新区管委会并以[2014]57号《会议纪要》明确了该会议内容。2014年11月5日，南平土地收储中心与东大公司根据[2014]57号《会议纪要》精神签订《解除收储协议》，约定：2014年12月28日前，东大公司应将6157.53万元退还给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已交税收由武夷新区管委会与税务部门协调予以退还）；南平土地收储中心收到上述款项当日内将《收储合同》所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给东大公司；本合同由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和东大公司双方签章后生效等。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和东大公司双方均已签章。同日，武夷新区管委会与东大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2014年12月28日前，如东大公司（或者指定关联公司、个人）参加竞买、报价无法取得挂牌所指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的，则南平土地收储中心与东大公司签订的《解除收储协议》自始无效，东大公司不再退还解除收储协议所列款项6157.53万元；因《解除收储协议》履行所涉及的税费等问题由武夷新区管委会负责，东大公司不承担税费问题；因各方原因导致期限有所顺延的，经各方协商一致书面确认后相应期限可予以顺延；武夷新区管委会确认其作为《解除收储协议》批准单位，有权签订本补充协议等。《解除收储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后，东大公司未按约退还6157.53万元，其股东余雄智依约参加土地竞买，于2015年1月16日向南平市国土资源局武夷新区分局交纳土地竞拍保证金2000万元。2015年1月20日，本次土地竞拍因无人报价而流拍，南平市国土资源局武夷新区分局即将该保证金退还。2015年4月13日，武夷新区管委会吴少华、刘瑞元、张华与东大公司余雄智、武伟福于福建省泉州市达成《会议备忘录》，载明：鉴于目前国内经济下行压力，相关商服及企业用场市场不景气，武夷新区童游组团J-09号地块于2015年1月20日经挂牌后流拍，为了妥善解决历史遗留的《收储合同》所涉土地、收储等相关事宜，根据审计整改意见的要求，经本次会议人员沟通，初步拟定解决方案如下供今后工作备忘之用：1.东大公司、余雄智继续关注，并参与武夷新区地块的新一轮竞拍；2.武夷新区管委会、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委托土地评估机构对武夷新区童游组团出让地块进行评估；3.本次出让地块，武夷新区管委会依照南平市武夷新区万达项目（武夷新区童游组团滨江西路西侧A-D地块）（以下简称万达项目）提供的配套设施予以保障执行；4.土地出让金的付款方式在政策要求范围内给予最优支持；5.东大公司、余雄智在武夷新区童游组团出让地块医药物流项目的自持面积约为1000平方米；6.武夷新区首选东大公司受让地块作为武夷新区安置房及公务用房的采购。2016年底至2017年初，东大公司向武夷新区管委会要求解决地块调换供地事宜，经东大公司委托林剑峰与南平市国土资源局武夷新区分局协商，同意以童游组团J-09-1地块作为调整供地地块。随后，南平市城乡规划局武夷新区分局于2017年4月20日对该地块作出规划，福建武夷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受南平市国土资源局武夷新区分局委托于2017年5月18日对该地块作出估价。在该地块准备挂牌竞拍时，林剑峰告知南平市国土资源局武夷新区分局东大公司要求暂缓招标供地，供地事宜因此搁置。2018年4月8日，东大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清算组成员为：负责人：余雄智；成员：陈美利、杨宛如。同年4月10日，东大公司于《福建法治报》登载《公告》，公告东大公司已经2018年4月8日股东会决议解散，并已成立清算组，要求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提交有关证明材料，向东大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及办理债权登记手续。2018年6月5日，东大公司清算组作出《清算报告》。《清算报告》载明：债务0元，已全部清偿完毕，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扣除0.2万元清算费用，剩余财产988.835525万元，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公司解散后的剩余财产按照股东的投资比例进行分配，其中余雄智分配净资产60%即593.301315万元；陈美利分配净资产40%即395.53421万元。同日，公司股东会对《清算报告》审议确认，并由股东余雄智、陈美利签署《福建东大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和《公司股东确认书》，同时由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宛如签署《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现东大公司已经注销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南平土地收储中心主张东大公司清算组未依法通知其申报债权造成其债权未得到清偿而要求清算组成员赔偿损失引起的纠纷，依南平土地收储中心的诉讼请求及诉因，其所主张的法律关系是其与东大公司清算组成员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清算责任纠纷，原立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清算组成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财产。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焦点应为：一、南平土地收储中心是否是东大公司的债权人；二、东大公司清算组成员是否有过错；三、南平土地收储中心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南平土地收储中心是否是东大公司的债权人。南平土地收储中心主张，其与东大公司签订有《解除收储协议》，根据该协议，东大公司应向其返还6157.53万元，其对东大公司享有6157.53万元的债权，是东大公司的债权人。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则抗辩主张，1.东大公司与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签订的《收储合同》已履行完毕，在法理上已不能解除，《解除收储协议》系无效合同；2.即便《解除收储协议》是有效合同，也因东大公司与武夷新区管委会签有《补充协议》，约定2014年12月28日前如东大公司（或者指定关联公司、个人）参加竞买、报价无法取得挂牌所指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的，则《解除收储协议》自始无效，是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因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并未履行在2014年12月28日前进行土地挂牌出让的承诺，以致东大公司未能在2014且12月28日前取得挂牌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解除条件已成就，自始无效；3.因东大公司被收储的土地已被出让他人，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已不具履行返还土地的条件，东大公司享有不安抗辩权，有权中止履行合同，因此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对东大公司不享有债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现行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关于《解除收储协议》的效力，《解除收储协议》虽在《收储合同》履行完毕后签订，但系东大公司与南平土地收储中心自愿签订，且法律不禁止该自愿行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不能认定为无效合同，故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主张《解除收储协议》系无效合同，缺乏法律根据，不能成立；关于《解除收储协议》的是否因解除条件已成就而失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补充协议》虽有约定2014年12月28日前，如东大公司（或者指定关联公司、个人）参加竞买、报价无法取得挂牌所指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的，则南平土地收储中心与东大公司签订的《解除收储协议》自始无效，但在《补充协议》中武夷新区管委会及其相关职能部门并未作出于2014年12月28日前挂牌出让土地的承诺，亦未能确定2014年12月28日前有土地挂牌出让，而发生东大公司在约定的时间前参加竞买、报价无法取得挂牌所指地块土地使用权的事实的前提是2014年12月28日前确有土地挂牌出让，事实上2014年12月28日前确无相关土地挂牌出让，该前提并不存在，应认为该事实必定不能发生，《补充协议》以该事实作为解除《解除收储协议》的条件不能成立，即便以《补充协议》约定期限可以顺延加以理解，发生东大公司（或者指定关联公司、个人）参加竞买、报价无法取得挂牌所指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的事实可顺延至东大公司股东余雄智于2015年1月16日交纳土地竞拍保证金之后成为解除合同的条件，该解除条件也因余雄智或东大公司未行报价而不能成就，因此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主张南平土地收储中心未履行在2014年12月28日前进行土地挂牌出让的承诺并无合同根据，主张《解除收储协议》已因解除条件成就而自始无效不能成立；3.关于东大公司是否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虽然因东大公司被收储的土地已被出让他人，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已不具返还土地的条件，但双方签订的《解除收储协议》并无返还土地的约定内容，即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并无返还土地的合同债务，因此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已不具备返还土地的能力并不是构成东大公司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合同的条件，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以此主张东大公司享有不安抗辩权及可以中止履行合同，与法不符，不能成立，且东大公司实际也未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即通知对方中止履行及解除合同，其债务并未消灭，依法应予履行。综上，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的抗辩主张均不能成立，应认定《解除收储协议》有效并未失效，东大公司不享有不安抗辩权，应履行债务；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因《解除收储协议》对东大公司享有债权，是东大公司的债权人。 关于东大公司清算组成员是否有过错。南平土地收储中心主张东大公司清算组未依法通知其申报债权致其债权未得以清偿，清算组成员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则抗辩主张，东大公司清算组已于《福建法治报》刊登公司解散《公告》，清算组成员已依法履行了公司清算的相关程序和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本案，东大公司清算组应当自2018年4月8日成立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但东大公司清算组成员余雄智、陈美利系东大公司股东，杨宛如系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对东大公司享有合同债权均应当知道，却未依法通知南平土地收储中心，有违法律规定。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以东大公司清算组已于《福建法治报》刊登公司解散《公告》，主张清算组成员已依法履行了公司清算的相关程序和义务，与法不符，不能成立。而且，东大公司清算组成员在清算过程中亦未尽审慎清算义务，在出具的《清算报告》中报告公司债务为0元且已全部清偿完毕，与事实不符。因此，应认定东大公司清算组成员的行为存在重大过失，给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因债权未得以申报并清偿造成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南平土地收储中心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主张东大公司与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及武夷新区管委会自2015年4月13日达成《会议备忘录》之后，南平土地收储中心未再就《解除收储协议》主张过权利，现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东大公司与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及武夷新区管委会因落实《解除收储协议》的履行，有陆续协商解决[2014]57号《会议纪要》提出的对东大公司供地需求问题，其中2015年1月举行的土地挂牌出让，2015年4月13日达成《会议备忘录》，2017年初东大公司与武夷新区管委会协商调整供地等事实均因《解除收储协议》的履行而发生，均应认定为构成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对东大公司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之事由。即便如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主张，认为南平土地收储中心自2015年4月13日达成《会议备忘录》之后未再就《解除收储协议》主张过权利，对东大公司的诉讼时效已超过，也应认定南平土地收储中心对东大公司的债权已成为自然之债，并未消灭，仍然是东大公司的债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东大公司清算组也仍应依法通知南平土地收储中心。而于本案，东大公司清算组依法应自2018年4月8日成立起十日内通知南平土地收储中心，但其未依法通知，通知期限届满之日即对南平土地收储中心的权利构成侵害，即应认定清算组成员对南平土地收储中心的侵权事实发生于2018年1月18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南平土地收储中心于2019年4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主张南平土地收储中心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不成立。 综上所述，东大公司清算组成员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未依法履行东大公司清算义务，存在重大过失，给南平土地收储中心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南平土地收储中心起诉请求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共同赔偿其债权损失6157.53万元及利息损失，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且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利息应自2015年1月21日《解除收储协议》因解除条件不能成就而确定应履行之日起，以债权金额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南平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6157.53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自2015年1月21日起以6157.53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 二、驳回南平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25956.5元，由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法定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许发清 审 判 员 陈荣富 审 判 员 黄晓健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邱方平 书 记 员 章 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