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6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丽萍，女，1977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飞，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诗逸，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茅文佳，男，1984年1月2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星，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浩，男，1978年10月9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周丽萍因与被上诉人茅文佳、张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2民初8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3月9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周丽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飞、魏诗逸，被上诉人茅文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星通过远程视频方式参加庭审。被上诉人张浩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丽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茅文佳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茅文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方面，茅文佳向常州市长吉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吉公司）投资的情况，上诉人并不知情。案涉《投资分红协议书》以及《还款协议》均是由公司另一股东张浩所签署，自始至终并未告知上诉人。且长吉公司的公章也一直是由张浩保管并使用，协议的签署、盖章均系张浩的个人行为。另一方面，长吉公司从未收到茅文佳的8万元投资款。根据《投资分红协议书》第二条投资方式与流程明确约定“流程：将资金存入甲方账户上”，但是长吉公司账户中从未收到茅文佳投资的8万元。茅文佳提交的“收条”真实性也无法确认。从该“收条”内容及落款处的签名来看，均无法证明茅文佳已经按约履行了投资义务。茅文佳辩称，首先，被上诉人已将款项支付给长吉公司，且经过公司的确认，并加盖公章；其次，《投资分红协议书》以及《还款协议》加盖长吉公司公章的行为足以证明周丽萍对案涉事实完全知情。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张浩未作辩称。茅文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丽萍、张浩支付分红及本金125000元以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周丽萍、张浩支付违约金375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周丽萍、张浩承担。2019年2月6日庭审中，茅文佳变更诉请1为，由周丽萍按投资份额95%归还借款本金8万元及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小计11.248万元[（8万元＋3.84万元）]×95%、由张浩按投资份额5%归还借款本金8万元及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小计5920元[（8万元＋3.84万元）]×5%，以借款本金8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周丽萍、张浩投资比例分别支付利息。另，茅文佳放弃诉请2关于违约金的主张。庭审后，茅文佳明确诉请1中截至2014年11月30日的欠息为2.34万元（以8万元为基数、标准为年利率24%、期限两年，计得利息3.84万元，从中扣除已付利息1.5万元），其他计算方法和请求不变，同时明确诉请1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周丽萍、张浩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长吉公司于2011年9月26日设立、注册资本50万元，周丽萍、张浩为长吉公司股东，周丽萍认缴47.5万元（占股95%）、张浩认缴2.5万元（占股5%），周丽萍系长吉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张浩系长吉公司监事。2017年10月30日，长吉公司简易注销，简易注销登记时周丽萍、张浩共同签署全体投资人承诺书，共同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如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和后果。2012年12月1日，长吉公司作为甲方、周丽萍作为乙方（投资方）签订《投资分红协议书》1份，约定了甲方经营项目及范围、投资方式与流程、合同期限、投资金额、分红比例、权利义务、投资收益、撤资方式等内容，其中第二条“投资方式与流程”内容为：原则是产权为甲方所有、只对乙方支付年度利润分红，方式是现金实付，流程是资金存入甲方帐户上、签订《投资分红协议书》、执行协议书；第三条“合同期限，投资金额、分红比例、权利、义务、投资收益”内容为：合同期限为两年（从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乙方愿向甲方投入资金人民币8万元，此资金由甲方自主支配，乙方不干涉甲方及甲方运营，在合同期限内，甲方愿向乙方按每年支付红利3万元,两年合计人民币6万元；第四条“撤资方式”中的“自然撤资”内容为：本合同期限为两年，合同期满后，甲方向乙方按月或按年发放红利和本金利息回报，并向乙方返还全部投资成本，本合同终止。2012年12月21日，张浩出具收条1张，载明：“今收到乙方（投资方）茅文佳投资给甲方张浩法人代表张浩资金8万元，以此为据。”2014年11月30日，长吉公司作为甲方、茅文佳作为乙方、张浩作为丙方，签订《还款协议》1份，主要载明：2012年12月1日，甲乙双方签订《投资分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投入资金人民币8万元，期限为两年，即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在此期间，甲方每年向乙方支付红利3万元，合同期满后，甲方向乙方返还全部投资本金，2012年11月21日，乙方已将8万元投资给甲方，现合同已期满，甲方支付乙方红利人民币1.5万元，剩余红利4.5万元及投资本金8万元至今仍未支付给乙方，经协商，三方达成如下一致意见：1.2016年11月30日前，甲方将红利4.5万元及投资本金8万元支付给乙方；2.丙方为甲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若甲方未在本协议约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则支付乙方所欠金额30%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周丽萍虽抗辩其对《投资分红协议书》、《还款协议》不知情，但认可《投资分红协议书》、《还款协议》上加盖的长吉公司的印章真实，周丽萍未举证证明在《投资分红协议书》、《还款协议》加盖长吉公司印章构成无效或可撤销情形，故该院认定《投资分红协议书》、《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周丽萍虽抗辩茅文佳未按《投资分红协议书》约定将投资款8万元存入长吉公司账户、收条只能证明是张浩个人收到了茅文佳的投资款8万元，但《还款协议》明确茅文佳已于2012年11月21日将8万元投资给了长吉公司，即长吉公司追认了于2012年11月21日收到茅文佳投资款8万元这一事实，故该院认定长吉公司于2012年11月21日收到茅文佳款项人民币8万元。从《投资分红协议书》、《还款协议》的内容来看，茅文佳投入款项是为了在合同期限内获取固定分红，其并未参与和干涉长吉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未与长吉公司股东共负盈亏，且《投资分红协议书》、《还款协议》中明确合同期满后长吉公司向茅文佳按月或按年发放红利和本金利息回报、向茅文佳返还全部投资本金8万元，故茅文佳与长吉公司之间是名为投资、实为民间借贷关系，投资金额为借款本金，固定分红为借款利息。现《投资分红协议书》、《还款协议》均已到期，《还款协议》约定长吉公司应于2016年11月30日前支付红利4.5万元和投资本金8万元，长吉公司应当按约归还借款本金和支付借款利息。茅文佳与长吉公司约定的红利为每年3万元，折成年利率为37.5%，现茅文佳自愿调整按照年利24%计算2012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的利息并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还清日止的利息，该调整和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采纳。根据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的，应当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算组应当履行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刊登公告、清理债权债务等工作，本案中，长吉公司申请注销登记，申请注销登记前长吉公司盖章、周丽萍与张浩作为投资人签字于2017年10月30日共同出具《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承诺已将长吉公司的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相关税、费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并承诺对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有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而事实上长吉公司在注销登记前并未归还茅文佳借款本金和支付借款利息，长吉公司债权债务并未清算完毕，该院认为，长吉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周丽萍、张浩以虚假承诺获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现茅文佳主张周丽萍、张浩按出资比例95%、5%对长吉公司的债务分别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茅文佳的借款本金计80000元，由周丽萍、张浩分别赔偿76000元、4000元；借款期限内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计38400元，扣除《还款计划》中确认的已付红利即利息15000元，尚欠的借款期限内的利息计23400元，由周丽萍、张浩分别赔偿22230元、1170元；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以借款本金8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由周丽萍、张浩按出资比例分别承担赔偿责任。茅文佳前述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浩经该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视为放弃抗辩权和质证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该院遂判决：一、周丽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茅文佳借款本金76000元、截至2014年11月30日的利息22230元及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以借款本金80000元为基数、按投资比例95%计算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二、张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茅文佳借款本金4000元、截至2014年11月30日的利息1170元及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以借款本金80000元为基数、按投资比例5%计算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案件受理费3550元，由周丽萍负担3372元，由张浩负担178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中茅文佳陈述：1.案涉《投资分红协议书》和《还款协议》均由张浩打印后让我签字，其后加盖公章才交予我一份。2.所谓的分红款1.5万元均是由张浩转账给我的，2012年12月与2013年1月通过银行分别转账2500元，剩余10000元是张浩在2014年通过支付宝转账。本案二审争议焦点：茅文佳与长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实质上是考察张浩与茅文佳签订案涉协议、收取并支付相关款项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表，据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是否应由长吉公司承担？本院认为，因现并无证据表明长吉公司授权张浩以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对外签订投资协议，故张浩的缔约行为系无权代表，亦不能构成表见代表，故茅文佳与长吉公司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具体理由如下：1.从《投资分红协议书》签订的过程来看，张浩是以长吉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与茅文佳订立合同，而茅文佳对于张浩仅系该公司股东而非法定代表人的情况属明知。2.从履行《投资分红协议书》的相关行为来看，茅文佳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其并未严格按照协议上的“流程”约定，将资金存入公司账户上，而是直接交付给张浩。3.从对投资分红的结算情况来看，既然茅文佳收取的款项均是由张浩个人转账完成，故在其与张浩进行对账结算时，即应负有谨慎注意义务，与长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核实确认，而非仅凭事后加盖的长吉公司公章即认定系长吉公司的真意，不免过于轻率。据此，茅文佳在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并未审慎审查张浩是否具有代表权，遗漏了作为谨慎、理性的交易主体本来可以发现并予以核实的疑点，其不属于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故张浩的行为亦无法构成表见代表，对长吉公司不产生效力。值得一提的是，在认定是否构成表见代表或表见代理行为时，真正重要的并非印章的真伪问题，而是行为人究竟以谁的名义实施民事行为，相对人是否存在信赖的合理性等。综上，上诉人周丽萍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因张浩未提出上诉，对一审判决其承担的部分，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被取消，此后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本院依法对相应利息计算标准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2民初820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二、变更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2民初820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张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茅文佳借款本金4000元、截至2014年11月30日的利息1170元及以借款本金80000元为基数，按投资比例5%计算利息损失（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茅文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50元，由茅文佳负担3372元，由张浩负担1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50元，由茅文佳负担。茅文佳将其应负担的二审诉讼费35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周丽萍。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沈秋云审 判 员 是飞烨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 浩书 记 员 刘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