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惠源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甘蔗街道铁岭工业集中区****西路**。 法定代表人：傅周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林、邱建文，福建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裕江，男，196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系马茶花的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妃燕，福建创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后汉，男，198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系马茶花的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素铃，女，198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系马茶花的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素珍，女，198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系马茶花的次女。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后炼，系马茶花的次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后炼，男，199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系马茶花的次子。 上诉人福州惠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裕江、肖后汉、肖素铃、肖素珍、肖后炼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5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闽0121民初5614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请求判令四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福州惠源食品有限公司与肖裕江、肖后汉、肖素铃、肖素珍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已由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审结，作出的（2019）闽0121民初5614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改判，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的亲属马茶花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不具有劳动者主体资格。马茶花系1965年7月21日出生，（有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户口簿为证），其于2018年12月10日到上诉人处打散工，至2018年12月10日止，马茶花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根据《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1999〕8号)规定，“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因此，马茶花至2018年12月10日时已年满53周岁，达到了国家规定的法定退休年龄，其并不具备劳动者主体资格。二、被上诉人的亲属马茶花并未接受上诉人的管理。1.马茶花不曾在上诉人处留有任何身份信息、联系方式。上诉人作为食品生产企业，对自己的员工都有严格的管理制度，时常都会与员工联系，安排工作任务。按照日常的生活经验，企业招聘劳动者，也都会要求员工提供相应的联系方式，以便于管理、安排工作。但是，马茶花却并没有在上诉人处留有任何身份信息、联系方式。2.上诉人直到马茶花的儿子前来讨要劳务报酬时，才得知马茶花不幸去世的消息（有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及其文字整理稿为证）。形成劳动关系的一个鲜明特点就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指挥与被指挥的隶属关系。很显然，上诉人与马茶花之间并未形成此种隶属关系，否则也不致于直至马茶花其子前来讨要劳务报酬之时才得知马茶花不幸亡故的消息。3.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的老板娘对马茶花亲属提出为何没有请假的疑问认定马茶花接受公司的考勤等管理制度是不合理的。事实上，该老板娘并没有实际负责公司的经营，对公司的劳动者和运营情况并不清楚。4.上诉人依照法律规定为劳动者办理的社会保险名单中并没有马茶花的名字，这也佐证了马茶花与上诉人并未形成劳动关系。二、事实上，马茶花与上诉人形成的是劳务关系，马茶花是按照点工算工钱，其是否出工按照其个人意愿，不出工也无需向上诉人请假，工钱的结算也是按照其本人自愿，单天出工单天结算也可以，累计天数结算也可以。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肖裕江、肖后汉、肖素铃、肖素珍、肖后炼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的配偶马茶花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非劳务关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本案马茶花具有劳动者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由此可见，我国法律并未对劳动者的年龄上限作出规定，而是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作为劳动合同解除的条件。因此，不能以劳动者是否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来判断劳动者是否具有劳动者主体资格。其次，马茶花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第一，根据原审证人吴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马茶花系通过招聘入职；第二，根据本案的视频资料，可以证明马茶花需接受公司的考勤等管理制度，也可看出上诉人公司老板娘实际对公司进行了经营和管理，其对员工工资的领取手续、发放方式等均非常熟悉且具有决定权；第三，根据本案肖后汉与上诉人公司财务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马茶花需接受公司的工资发放时间规定等管理制度，马茶花的工资发放方式并非按照其本人自愿，而是需按上诉人公司规定方式发放，当月工资需到下个月月底发放（12月工资1月底发放，1月工资2月底发放）；第四，根据马茶花与吴厂长的通话记录，说明上诉人处留有马茶花联系方式。综上，说明马茶花系通过招聘入职，并且需接受公司的考勤、工资发放时间规定等管理制度，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马茶花“不出工也无需向上诉人请假，工钱的结算也是按照其本人自愿”等情形。另，上诉人作为一家企业，录用劳动者后未建立职工名册、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未为职工办理缴交社会保险等，属于未按照法律规定履行相关法定义务，并不能由此认定其与马茶花之间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再次，马茶花在上诉人处从事的是食品加工工作，而上诉人的经营范围则是肉制品等食品加工销售，这说明马茶花提供的劳动属于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马茶花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非劳务关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在判决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等规定是正确的，被上诉人亲属马茶花自2018年12月10日入职上诉人公司后，即与上诉人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福州惠源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肖裕江、肖后汉、肖素铃、肖素珍、肖后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确认马茶花与惠源公司从2018年12月10日至2019年1月15日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0日，马茶花通过招工形式入职惠源公司车间从事食品加工的工作，日工资100元。入职后，惠源公司未与马茶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为马茶花办理社会保险。2019年1月15日7时05分许，马茶花从位于闽侯县××镇××号××单元××道××村交叉处时，被闽ＡＭ××××牵引车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闽Ａ××××挂）碰撞，造成马茶花当场死亡。本起事故经闽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闽ＡＭ××××机动车驾驶员负全部责任，马茶花无责任。后马茶花近亲属因要求确认与惠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向闽侯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作出侯劳人仲案字（2019）第23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另查明，惠源公司于2018年12月10日至2019年1月14日间按每天100元的金额支付给马茶花36天工资3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马茶花与惠源公司之间是否确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规定，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需分析用人单位是否符合主体资格，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从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中可以看出，惠源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企业，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其次，从证人吴某出庭的证人证言及老板娘的视频资料等证据可以证明，马茶花是吴某通过招工形式招入惠源公司车间工作，马茶花从入职到事故发生的36天中，基本是满勤工作，马茶花出事后，老板娘还表示马茶花为什么没有请假，由此可见，马茶花是通过招聘入职，入职后全勤工作，工作地点在公司车间，因出事后去世在客观上不能请假，导致老板娘提出疑问，说明马茶花还是需要接受公司的考勤等管理制度。虽然惠源公司提供了参保职工的名册，但该名册不足以证明所有员工都参加了社会保险，不能仅凭此证据来推翻马茶花不是公司职工的事实；再次，马茶花在惠源公司从事的是食品加工工作，而惠源公司的经营范围则是肉制品等食品加工销售，这说明马茶花提供的劳动属于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综上，应认定马茶花与惠源公司从2018年12月10日起至2019年1月15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惠源公司关于上述内容的相关抗辩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判决：确认马茶花与福州惠源食品有限公司从2018年12月10日起至2019年1月15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二审中，上诉人惠源公司虽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而被上诉人肖裕江、肖后汉、肖素铃、肖素珍、肖后炼则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全部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应从用人单位是否符合主体资格，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以及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三个方面进行分析。本案中，惠源公司系从事肉制品加工的独立法人企业，符合法律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马茶花通过惠源公司招聘入职，并且接受公司的考勤、工资发放时间规定等管理制度，同时，马茶花在惠源公司从事的是食品加工工作，马茶花所提供的劳动属于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虽然，惠源公司未与马茶花签订劳动合同及缴纳社保，但并不能以此作为否定马茶花与其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由此可见，法律并未禁止达到退休年龄的人员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在没有证据证明马茶花已经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前提下，不能仅凭年龄来判断其是否具有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因此一审认定马茶花与惠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惠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福州惠源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 力 审 判 员  陈 洪 审 判 员  林 辉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欣婕 书 记 员  陈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