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泉州动力堡健身会所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崇福路与少林路交会处盛世领墅会所。 法定代表人：黄路路，该公司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玲，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伟伟，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明华，女，198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上诉人福建泉州动力堡健身会所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动力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傅明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民初4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动力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傅明华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傅明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认可并仍然继续按原合约履行合约内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动力堡公司与傅明华签订的《动力堡私人教练聘用合约》（下称合约）约定了课程有效期，双方均一致认可至2017年12月30日止关于履行该合约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就此终止。合同到期后动力堡公司的健身卡存在刷卡行为，仅是表明动力堡公司同意傅明华参与有关课程，而课时是参照了上一个已终止的合约，双方之间是一个新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完全不考虑原合约的履行状况，判决双方必须继续履行已终止的合约，显然违背了双方真实的意愿。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约、《会籍申请表》（下称申请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动力堡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经营者以预收款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应当按照约定提供。未按照约定提供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履行约定或者退回预付款；并应当承担预付款的利息、消费者必须支付的合理费用”，继而判决双方两份合同均应解除，与法律规定相违背，理由如下：其一，动力堡公司在收取相关私教费、会员费之后，严格按照约定提供健身场所和服务，在此期间健身房从未出现过搬迁、停业的情况，完全可以充分满足傅明华的健身需求，并不存在未按照约定提供服务的情况。其二，对于私教合约，因已过了行使解除权的除斥期间，傅明华的解除权已经消灭，即便教练如今不在职也不会影响到合同的效力；对于申请表，动力堡公司作为经营者只是提供了健身的场地，并不涉及人身权利，动力堡公司也未强制傅明华履行合约，对于选择何种健身器材，参与何种健身项目都是傅明华可自行决定的，并不受任何干涉。其三，通过庭审以及在案的证据都可以体现傅明华要求解约的理由皆是出于个人原因，虽然动力堡公司游泳池水质曾出现不合格的情况，但经过积极整改后再次抽检，水质各项指标完全符合国家标准，并不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傅明华的消费体验”为由，在不存在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的情况下，用审判权干预双方履行合同，使得傅明华滥用合同自由，破坏合同约束力。三、一审法院以案涉合同存在格式条款为由判决动力堡公司退还私教费、会员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两份合约虽为格式合同，但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导致无效的情形。如在私教合约中，动力堡公司用显著方式提醒消费者注意关于课程有效期、课程费使用问题等等，即便是课程购买后不可退款，但动力堡公司已在私教合约中声明，允许会员将其购买的课程自由转让给其他私教为其服务或者转让给其他会员使用。在会员协议中，也有会员可自由转让会员权利的约定。因此，上述条款虽系格式条款，但未剥夺傅明华作为消费者的选择权，应当认定有效。 傅明华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傅明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2017年9月10日签订的合约及2019年5月29日签订的申请表；2.动力堡公司返还傅明华预付的私人健身教练课程费6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7年公布年利率4.75%）支付自合约签订之日起至动力堡公司还清所有费用之日的利息损失；3.动力堡公司返还傅明华预付的三年会员费未消费部分2973.6元；4.动力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傅明华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动力堡公司返还傅明华预付的私人健身教练课程费5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7年公布年利率4.75%）支付自合约签订之日起至动力堡公司还清所有费用之日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0日，傅明华与动力堡公司签订合约，约定傅明华购买课时30节/月，课时单价200元/节，费用总额6000元，课程消耗周期3月，会籍有效期至2017年12月30日，受聘教练李隆重。合约第3条约定，私人教练服务是以小时为课时单位，即每一小时为一课时或一节，“私人教练聘用合约须经聘受双方签字并缴纳全部费用后即时生效，私教课程购买后不予退款，且须在您的会籍有效期内使用完毕（即您的私教课程有效期限等同会籍有效期），逾期失效。如遇特殊情况未能及时办理续会手续，需事先向动力堡健身游泳会所申请，可给予最长不超过三个月的保留时间”；第5条约定在私教课程实施过程中，会员如对聘用私人教练的服务有任何意见或建议，可直接向健身部经理或会员服务中心进行投诉或申请教练更换。“同时动力堡健身游泳会所保留根据实际情况更换您私人教练的权力”。上述所列的合约条款中加“”部分内容动力堡公司用加黑加粗字体进行了标注，傅明华、教练李隆重及动力堡公司经理李杨在合约下方签名确认。合约签订当天，傅明华缴纳了私教课程费用6000元，并办理了动力堡公司的半年期会员卡，动力堡公司开具了发票交傅明华收执。自2017年9月11日至2018年7月17日间傅明华在动力堡公司上11次私教课。2019年5月29日，傅明华在动力堡公司填写申请表，办理了三年期的会员卡，动力堡公司在申请表上加盖了公司印章并由工作人员“阿萍”在经办人处签名确认。申请表正面备注栏载明：参与7周年活动，免费停卡，一次一个月，一年三次；背面“会员条款及权益”第五条第3项载明“会员的定金入会费以及会员费一经收取，如因会所不能正常经营将按卡面余额退还费用，如因会员个人原因，所有费用将不予退还。定金付款日以付款当天开始计算，会员应在定金付款日起10日内将余款付清，否则视作自动放弃”，第5项载明“年卡会员可向第三人转让会籍。该第三人由会员个人自行选定，与本公司无涉。任何会员如欲转让其会籍，须向本公司提出申请，付清所有欠款，并缴付由本公司订定之转让费（转让费按会员入会费用的20%收取，年卡以下会员不可转让）本公司有权批准、搁置或否决该申请。会员资格的接收者不可再次转让”。当天，傅明华缴纳了会员费3066元，动力堡公司开具了发票交傅明华收执。入会后不久，傅明华分别于2019年7月1日、2019年8月1日及2019年9月2日通过微信向“阿萍”申请停卡。其间，傅明华因与动力堡公司就退会退款等事宜协商未果，遂于2019年9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9年8月27日，卫健局公布2019年鲤城区游泳场所泳池水质监督抽检结果，动力堡公司泳池水游离性余氯不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傅明华与动力堡公司订立合约、申请表，并向动力堡公司预付了30节私教课程费及三年会员费，动力堡公司亦出具了相应的发票，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成立。合约及申请表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虽然双方在合约中约定课程消耗周期及会籍有效期，但傅明华在合约约定期限届满后，仍持“健身私教”卡在动力堡公司刷卡上私教课，动力堡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可见，双方认可并仍继续按原合约履行合约内容。1.关于合约、申请表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经营者以预收款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应当按照约定提供。未按照约定提供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履行约定或者退回预付款。”动力堡公司通过办理健身私教卡、会员卡收取了傅明华的预付款后，理应向傅明华提供符合约定及行业标准的场地、设施及服务等，且双方签订的合约、申请表作为一种特殊的服务合同，其履行较为注重消费者个人的体验和效果，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不适宜强制履行。现双方在合约中确定的私教已离职，合约的履行已发生变更，原合约目的无法实现，且动力堡公司提供的游泳池水质经检测存在游离性余氯不合格的情形，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傅明华的消费体验，傅明华作为接受服务的合同一方，要求解除合约及申请表，予以支持。2.关于退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动力堡公司作为一家向公众消费者提供健身服务的企业，采用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订立合同，应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和义务，而合约第3条“私教课程购买后不予退款”及申请表“会员条款及权益”第五条第3项“会员的定金入会费以及会员费一经收取，如因会所不能正常经营将按卡面余额退还费用，如因会员个人原因，所有费用将不予退还”的约定，显然排除了傅明华作为合同当事人对变更合同条款进行协商选择的权利及消费者在无法获得良好服务的情况下享有的退换权利，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傅明华有权要求动力堡公司退还其已付而未消费的课程费用及会员费。结合傅明华上课情况及会员使用情况，傅明华已消费11次私教课程，已付而未消费的私教课程费为3800元，即：6000-200×11=3800元；截至2019年7月1日申请停卡日，已使用会员服务33天（即：2019年5月29日至2019年6月30日），已付而未使用的会员费为2973.7元，即：3066-3066÷（366+365+365）×33=2973.7元。鉴于动力堡公司在营销过程中确有较大付出，合约及申请表也实际履行了一部分，综合双方合约履行情况及过错程度，兼顾公平原则，酌定在动力堡公司应退还的费用中扣除20%以补偿动力堡公司的投入损失。据此，动力堡公司应退还傅明华的私教课程费为3040元，即：3800×（1-20%）=3040元；会员费为2378.96元，即：2973.7×（1-20%）=2378.96元。傅明华请求的其他部分，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傅明华与福建泉州动力堡健身会所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10日签订的《动力堡私人教练聘用合约》及2019年5月29日签订的《会籍申请表》；二、福建泉州动力堡健身会所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给傅明华私教课程费3040元及会员费2378.96元；三、驳回傅明华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傅明华负担5元，福建泉州动力堡健身会所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0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合约是否已终止？2.傅明华诉请解除合约、申请表并退款应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1，本案合约是否已终止的问题。双方合约约定的有效期限内，傅明华未上完30节私教课程。合约约定的有效期限届满后，傅明华持“健身私教”卡继续上私教课，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动力堡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因此产生新的权利义务关系，故该事实应视为双方变更合约的履行期，由定期合约变更为不定期合约。动力堡公司主张傅明华上述行为，系双方之间产生新的法律关系，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动力堡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双方签订的合约因约定期限届满而终止，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傅明华诉请解除合约、申请表并退款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合约第3条“私教课程购买后不予退款”及申请表“会员条款及权益”第五条第3项“会员的定金入会费以及会员费一经收取，如因会所不能正常经营将按卡面余额退还费用，如因会员个人原因，所有费用将不予退还”的约定，排除了傅明华作为消费者对变更合同条款进行协商选择的权利及消费者在无法获得良好服务的情况下享有的退换权利，一审判决该条款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动力堡公司对此提出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合约和申请表的履行中，案涉签约私教离职、动力堡公司提供的游泳池水质曾检测存在游离性余氯不合格的情形，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傅明华的消费体验，傅明华要求解除合约、申请表，返还尚未消费费用，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动力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求改判，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建泉州动力堡健身会所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佳华 审判员  孙志坚 审判员  王一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赖俊杰 附：主要法律条文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