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89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新，男，197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志，福建天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闽清富盛达陶瓷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白中镇田中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4757360470K。 诉讼代表人：福建天凯（福州）律师事务所，福建省闽清富盛达陶瓷建材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郑文杰（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美新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闽清富盛达陶瓷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盛达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4民初2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美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管理人的陈述及其提供的不完整的财务资料作出判决，基本事实不清。被上诉人管理人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的《债权审查结果通知书》，确认本案债权金额为82911.4元。根据一审法院认可的证据—“材料进仓单”，管理人显然是故意隐瞒了2017年8月31日金额为48250.20元的“材料进仓单”，才得出“债权金额为34668.7元”。管理人没有对此作出任何说明，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其已掌握的财务账册，仅凭管理人一方之言即予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此，上诉人申请法院指令管理人提供其掌握的完整财务账册，查明破产管理人是否存在故意隐瞒证据的行为。二、一审法院以“张美新提供的‘材料进仓单’并不足以作为确认富盛达结欠货款的债权凭证”为由，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错误。一审法院认可了上诉人提供的“材料进仓单”的真实性，并据此作出了“张美新自2012年10月2017年8月期间陆续向富盛达供货”的事实认定。但对于上诉人在此期间向富盛达供货的数量、金额，以及富盛达付款情况均未予以查清，案件基本事实不清。本案中，作为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上诉人作为出卖人已经充分举证证实了交货的事实，被上诉人是否已经付清货款的举证责任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然而，一审法院却以所谓的“富盛达公司因保管不善无法向管理人提交完整的账册，导致富盛达公司的债权债务无法清算”为由，将举证责任全部强加给上诉人无法律依据。本案案由虽为破产普通债权确认纠纷，但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仍然为买卖合同关系。管理人并非案件当事人，只是诉讼代表人，代表被上诉人参与诉讼，故其仍应承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诉讼义务，并不因管理人的参与而改变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各自的权利义务。一审法院的上述论断也与其判决前后矛盾。一审法院认为“材料进仓单”不能作为确认结欠货款的凭证，但其判决所依据的却恰恰是部分“材料进仓单”。既然“材料进仓单”均为真实的，那么为什么只有缺失账册中保有的“材料进仓单”可以认定为应付货款，而上诉人手中保有的同样是真实的“材料进仓单”就不能作为应付货款的凭证？一审法院的做法完全自相矛盾，毫无逻辑、毫无理据。三、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钱功钿对案件事实、证据的确认行为，认定为“追认债务”，性质认定错误。钱功钿作为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参与了双方交易的过程，对案件事实十分清楚。在庭审中，钱功钿确认了上诉人提供的“材料进仓单”、“应付款明细”的真实性，并非对债务进行追认，而是对案件事实、对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的确认。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当事人存在虚假陈述的前提下，直接否认其确认行为，等同于逼迫当事人违背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显然不符合法治精神，是严重错误的。四、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以互相印证，足以证实本案诉争债权金额应为390898.5元的事实。上诉人提供的进仓单、应付明细表，虽然没有签字和盖章，但该证据不仅与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相互印证，也与被上诉人提供的部分财务账册资料以及破产管理人审核认定的部分时间阶段的财务数据可以相印证，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钱功钿当庭也确认和证实了前述进仓单、应付明细表的真实性；因此，完全可以确认上诉人提供的进仓单、应付明细表系真实、合法、有效的。根据应付明细表显示，截止2017年8月31日，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货款400898.5元，扣减2017年年底时被上诉人支付的现金人民币10000元，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货款金额为390898.5元。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假定如一审法院所认为的应付明细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那么由于“材料进仓单”均是真实的，也应由被上诉人提供已经付清货款的证据，否则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而也应当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五、一审法院依据破产管理人提供的不完整的证据材料，直接作出变更债权确认结果的判决，事实不清、程序违法、结论错误。管理人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的《债权审查结果通知书》并未被撤销；在庭审中，管理人的答辩也明确表述“该结果合法、合理”；破产管理人也仅是以证据方式，列举了2016年1月至5月、2017年5月至11月的部分凭证（管理人隐瞒了2017年8月31日的材料进仓单凭证，一审法院没有对管理人是否已经充分审核进行审查），计算出债权金额为34668.7元，但并未提出要求变更确认“债权金额为34668.7元”的诉求。在一审时，双方也没有对此展开辩论。一审法院直接作出改变债权数额的判决，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富盛达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提供的“应付明细表”，“材料进仓单”等材料，无法证明富盛达公司尚欠货款人民币390898.5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正当。关于上诉人提供的“应付明细表”，该表没有富盛达公司的盖章或有权代理人的签字，系上诉人单方制作的，且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应付明细表”的真实性。关于上诉人提供的“材料进仓单”，一审法院虽认可其真实性，但一审法院也认定，从双方交易过程看，富盛达公司对已支付的货款亦没有收回相应“材料进仓单”的习惯，故上诉人一审时提供“进仓单”并不足以作为确认富盛达公司结欠货款的债权凭证。事实上，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之规定接管富盛达企业后，勤勉尽职，依法履行各项职责。为有序开展债权审核工作，管理人、法院以及审计等多方、多次要求富盛达公司交付相关会计报表及应收款项、原始入账凭证、货币资金往来款明细等具体资料，但富盛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功钿告知资料保管不善，分批且仅提供部分原始入账凭证账簿材料，为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在债权人、债务人等多方同意下，由管理人根据现有原始账簿材料等材料进行债权审核工作，管理人在现有原始账簿、债权人提供债权申报材料等形成一条完整证据链的情况下，认定债权人数额。另，管理人也了解到：富盛达公司内部管理混乱，该公司没有收回“材料进仓单”的习惯，但仅凭“材料进仓单”不能证明富盛达公司尚欠货款人民币390898.5元；另，据管理人所知，一审庭审始终围绕着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展开，并就此进行了充分的辩论，不存在遗漏或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因此，一审判决程序正当，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因此，本案在无法确认“应付明细表”真实性的情况下，上诉人也仅提供的部分“材料进仓单”、“银行交易明细”等材料，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主张富盛达公司尚欠货款人民币390898.5元不成立。二、富盛达公司作为破产企业，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至破产程序终结之日前，在未得到管理人、人民法院认可的情况下，钱功钿个人无权代表债务人富盛达公司对外承认债务。根据《企业破产法》之规定，债务人富盛达公司在破产清算期间，由管理人履行资产清理、接管企业等职责。而钱功钿虽系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但在未得到管理人、人民法院认可的情况下，其个人无权代表债务人富盛达公司对外承认债务。另，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本案无法排除钱功钿以承认不真实债务而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故管理人对钱功钿的债务承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也对钱功钿认可张美新债权的意见不予采信。因此，钱功钿对上诉人的债务承认不能直接确认为上诉人与富盛达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张美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美新对富盛达公司享有破产债权39089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美新自2012年10月至2017年8月期间陆续向富盛达公司供货，期间，富盛达公司有通过钱健的个人账户向张美新支付货款，但双方未对结欠货款进行结算确认。 2018年7月25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郭峻豪申请福建省闽清富盛达陶瓷建材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9日作出（2018）闽0124破2号决定，指定福建天凯（福州）律师事务所担任福建省闽清富盛达陶瓷建材有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张美新就本案债权向破产管理人进行了申报。管理人于2019年8月20日向张美新出具《债权审查结果通知书》，确认张美新与富盛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审查金额为82911.4元。庭审中，富盛达公司管理人认可富盛达公司拖欠的货款金额为34668.7元，富盛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功钿认可张美新向富盛达公司主张的全部债权390898.5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美新向富盛达公司供应货物有富盛达公司出具的“材料进仓单”为据，双方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但由于富盛达公司没有对货款进行结算确认，且从双方交易过程来看，富盛达公司对于已经支付的货款亦没有收回相应“材料进仓单”的习惯，故张美新提供的“材料进仓单”并不足以作为确认富盛达公司结欠货款的债权凭证。同时，富盛达公司因保管不善无法向管理人提交完整的账册，导致富盛达公司的债权债务无法清算。现富盛达公司管理人根据接管的2016年1月至5月、2017年5月至11月期间的富盛达公司的原始凭证，审核并认可张美新的货款债权为34668.7元，本院予以确认，对张美新主张的超出部分，因缺乏证据证明，故依法不予认定。至于钱功钿认可张美新债权的意见，因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至破产程序终结之日,应当根据人民法院、管理人的要求进行工作,在此期间,其无权代表公司对外从事相关活动，更无权代表公司追认债务，故在未得到管理人认可的情况下,钱功钿追认债务的行为并不能直接产生确认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法律效力，对钱功钿的认可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张美新对富盛达公司享有34668.7元普通债权;二、驳回张美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63元，减半收取计3581.5元，由张美新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2012年10月至2015年12月）；2.《双方交易明细》。经质证和本院审查，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虽系上诉人单方制作，未经双方共同确认，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富盛达公司管理人认可2017年8月31日金额为48250元的“材料进仓单”的真实性，确认富盛达公司拖欠的货款金额为82911.4元，与《债权审查结果通知书》确认的金额一致。 张美新提交的购货单位为富盛达公司的“材料进仓单”显示：2012年10月31日至2017年8月31日，张美新作为供应商向富盛达公司供货总金额为1439440.39元。 2012年10月4日至2017年7月21日，富盛达公司共向张美新转账支付货款1157436元。张美新自认富盛达公司另于2017年4月23日以砖款支付货款39115.44元、2018年12月31日以现金支付货款10000元。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债权金额，因富盛达公司无法提交完整的账册，富盛达公司管理人仅能依据富盛达公司2016年1月至5月、2017年5月至11月期间的原始凭证确认部分的货款债权。而张美新提供了双方交易期间即2012年10月至2017年8月全部“材料进仓单”、富盛达公司支付货款的全部银行流水，并自认富盛达公司另于2017年4月23日以砖款支付货款39115.44元、2018年12月31日以现金支付货款10000元。而张美新提交的“材料进仓单”，2015年4月30日“材料进仓单”体现的购货单位为福得陶瓷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一审不予确认并无不当；其他“材料进仓单”与富盛达公司提供的据以确认部分货款债权的“材料进仓单”制式相符，且均有原件核对，一审均予以确认正确。据此，足以认定2012年10月至2017年8月期间张美新向富盛达公司供货总金额为1439440.39元及富盛达公司已向张美新支付的货款总金额为1206551.44元（1157436元+39115.44元+10000元），进而确认富盛达公司的欠款金额为232888.95元（1439440.39元-1206551.44元），故应当确认张美新对富盛达公司享有232888.95元普通债权。富盛达公司未收回已付货款“材料进仓单”、账册不完整等均不影响本案债权金额的认定。一审对案涉债权金额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张美新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4民初227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张美新对福建省闽清富盛达陶瓷建材有限公司享有232888.95元普通债权； 三、驳回张美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81.5元，由张美新负担1442.5元，由福建省闽清富盛达陶瓷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139元；二审受理案件受理费7163元，由张美新负担2895元，由福建省闽清富盛达陶瓷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2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田始凤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金垚 书 记 员 郭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