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5行终15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马尾区儒江西路60号中建海峡商务广场A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5154381424A。 法定代表人林向武，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清碧，女，195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鲜花，女，1980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鲜娥，女，198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鲜侠，女，198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永结，男，199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上列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俊、张兴牛，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丰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泉秀路新奄丰泽劳动局办公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030038213221。 法定代表人许琼瑶，局长。 上诉人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因诉被上诉人何清碧、邹鲜花、邹鲜娥、邹鲜侠、邹永结、泉州市丰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丰泽区人社局）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行初3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中建公司承建泉州东海组团B-5地块（16-21#、26#、27#、29#、30#楼及一标地下室）工地工程。中建公司有为该项目参加工伤保险。邹从彬由邹传夫招用进入该工地从事打爆作业。2019年4月19日16时30分左右，邹从彬在该工地施工过程中不慎摔伤。先后被送至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泉州仁福骨外科医院、泉州市第一医院诊治。2019年5月17日，邹从彬从福建省泉州市第一医院出院。出院记录上载明，出院诊断：腰1椎体骨折，腰2横突骨折，S5及尾骨骨折，右下肢动脉栓塞，双下肢动脉硬化闭塞症，永久心脏起搏器术后，全身多发性损伤，右6-7肋骨骨折，脑梗塞，心房颤动，右腹股沟伤口愈合不良。疗效：好转。就医指导：患者出现呼之不应，意识不清，需紧急就诊神经内科。2019年5月19日，邹从彬在江苏省常熟市突发神志不清，经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初步诊断为呼吸心跳骤停。2019年6月13日，五原告作为邹从彬的近亲属向丰泽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丰泽区人社局于2019年6月28日受理该申请，并于2019年8月27日分别作出丰人社工认字［2019］170-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丰人社工认字［2019］17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邹从彬的2019年4月19日受到的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对邹从彬的死亡不予认定工伤。原告等人对丰泽区人社局作出的丰人社工认字［2019］17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于2019年11月12日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一、撤销被告作出的丰人社工认字［2019］17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判令被告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为，对邹从彬的死亡能否认定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认定工伤。邹从彬2019年4月19日发生事故时在第三人位于东海组团B-5地块的工地从事打爆作业，其符合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应予以认定工伤。对该认定，原告及被告均无异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内因工伤导致死亡的，其直系亲属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从该规定看，纳入工伤保险范围的不但包括初始的伤害，还应包括后续因伤残导致的死亡，即后续的死亡与工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仍可定性为因工死亡。该情形不等同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本案中，邹从彬因工受伤，在医院治疗近两个月的时间出院。虽出院记录上有载明治疗效果好转，但病情好转出院并不能成为因工伤导致死亡的法定阻断事由，邹从彬出院后仍存在病情恶化导致死亡的可能。泉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在邹从彬出院就医指导：患者出现呼之不应，意识不清，需紧急就诊神经内科。也侧面印证邹从彬具有病情恶化的可能性。《工伤保险条例》最核心的目的是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体现的立法倾斜，保护弱者的原则。被告丰泽区人社局将证明邹从彬的死亡与其受伤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原告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邹从彬生前虽有安装心脏起搏器，该事实并无法排除邹从彬的死亡不是因其2019年4月19日所受的伤害导致。在无相关证据可证实邹从彬的死亡与其之前的伤残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形下，应认定邹从彬的死亡系其之前的伤残导致，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应认定工伤。综上，被告作出的丰人社工认字［2019］17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泉州市丰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的丰人社工认字［2019］17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泉州市丰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就原告等人关于邹从彬死亡系工伤的申请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中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维持丰人社工认字［2019］17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上诉人与邹从彬不存在劳动关系，认定其构成工伤（工亡）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对邹从彬工伤（工亡）的事实不予认可，拟就丰人社工认字［2019］170-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提起行政诉讼。其次，邹从彬出生于1950年12月16日，其在受伤时已年满60岁，邹从彬已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与邹从彬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认定邹从彬构成工伤（工亡）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认定邹从彬的死亡与其之前的伤残存在因果关系，进而认定构成工伤（工亡）是错误的。首先，邹从彬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次，即便认定邹从彬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无法认定其构成工伤（工亡）。（一）原审认定邹从彬经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是错误的。邹从彬是1950年12月16日出生，但一审认定邹从彬在常熟医院出现呼吸心跳骤停并随后死亡的急诊病历上却显示出生日期为1959年8月20日，这二者之间的极大差距显然不符合情理。面对“邹从彬”突发神志不清如此严重的情况，无论是医生还是其家属都不可能对年龄不予重视，都不可能轻率地对待年龄问题。另外，从中国人的丧葬传统来看，邹从彬的家人在其死后的第二天即火化，在邹从彬已属于突发死亡的情形下仍没有给身边亲近之人任何凭吊哀思的可能，这样的行为也极为不符合常理。因此，本案并不能证明在常熟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邹从彬”确为死亡证和火化证明上记载的邹从彬（也即在项目上从事打爆工的邹从彬），即邹从彬在受伤休养期间是突发死亡还是受到外力伤害死亡还是基于其他原因死亡的以及真实死亡时间均不清楚。（二）原审认定邹从彬工亡法律适用错误。退一步讲，即便认定邹从彬确是在常熟医院死亡，被上诉人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裁判该案件也是错误的。《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是七到十级的工伤保险待遇，根本没有涉及工亡的赔偿问题。其实规定系在《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三款中。但即便适用第三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也要求伤残职工必须是因工伤导致死亡，即需要有工伤和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本案中，邹从彬在工地所受事故伤害具体伤情为腰1椎体骨折，腰2横突骨折，S5及尾骨骨折，右6-7肋骨骨折，该伤情均非致命伤，也难以基于该伤情认定会与邹从彬最后因呼吸心脏骤停死亡之间存在可能的因果关系，更何况，邹从彬之前还有永久性心脏起搏器植入史。因此，在甚至无法证明有高度盖然性存在的情况下，原审认定基于本条规定认定邹从彬构成工亡显属错误。另外，原审认为：“在无相关证据可证实邹从彬的死亡与其之前的伤残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形下，应认定邹从彬的死亡系其之前的伤残导致，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应认定为工伤”，显然是认为伤残和死亡之间实行因果关系倒置，即推定因果关系存在，除非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因果关系不存在。但均未有相关规定此种情形下应实行因果关系倒置。原审在法律没有规定的情况下即适用因果关系倒置，并令上诉人承担该不利后果显属不当。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被诉工伤认定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的规定，职工与用人单位对工伤认定存在争议时，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伤后死亡的，也应由用人单位对非工伤导致的死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邹从彬系于2019年4月19日在施工过程中不慎摔伤，经住院治疗后于2019年5月19日死亡，显然，该情形不属于突发疾病死亡或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故丰泽区人社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邹从彬的死亡不予认定为工伤，属于适用法规错误。丰泽区人社局在丰人社工认字〔2019〕170-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中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既已认定邹从彬2019年4月19日的受伤系工伤下，在用人单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邹从彬的死亡系非因2019年4月19日的工伤未能治愈导致死亡的情形下，径直对邹从彬的死亡不予认定为工伤，而未能根据邹从彬的受伤原因、伤情、治疗情况及其死亡时间依法作出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综上，被诉工伤认定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责令重作。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说理虽存在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鹏腾 审判员  张爱玲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吕顺达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