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02民初8552号 原告：杨伟，男，汉族，1966年11月20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先、谢光辉，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陆丽清，女，汉族，1960年5月29日出生，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威伟、王盛鑫（实习），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杰，男，汉族，1970年8月18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爱青（系杨杰妻子），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原告杨伟与被告陆丽清、杨杰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先，被告陆丽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威伟、王盛鑫，被告杨杰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爱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提出以下诉讼请求： 一、请求法院判决确认原告与杨少臣（原告之父）于2012年5月9日签订的、经公证的《赠与合同》有效； 二、请求法院判决被告陆丽清将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巷××号××座××单元的房屋交付原告，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 三、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公告费、评估费等）。 事实与理由： 原告杨伟、被告杨杰是同胞兄弟，生父为杨少臣；杨少臣前妻董素珍（杨伟、杨杰生母）于1991年11月死亡；杨少臣于2000年4月17日与被告陆丽清结婚，办有结婚登记；杨少臣于2019年2月28日去世。 杨少臣与董素珍同是福建省电力工业局职工，生前分配了单位住房，位于福州市鼓楼区××巷××号××座××单元，1999年房改，杨少臣依政策支付了购房款，取得该房产。虽然董素珍于1991年病逝，但其工龄等因素计入购买优惠，杨少臣亦以夫妻共同存款支付了9.2余万房改购房款，故该房屋为杨少臣与董素珍夫妻共同财产。董素珍去世后，其所占50%房产份额成为其合法遗产，应由杨少臣、杨伟、杨杰继承；由于杨少臣、杨杰放弃继承，杨伟便继承了董素珍的全部遗产，即取得了坐落于鼓楼区××巷××号××号楼××层××＃杂物间的50%产权份额。余下该房屋50%份额属于杨少臣所有。2012年5月9日，杨少臣与原告杨伟签订了《赠与合同》，并经过公证，杨少臣至死未撤销该合同，因此，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交付赠与的财产的，受赠人可以要求交付。”杨少臣因突发急症而去，未能交付赠与的财产，而被告目前作为赠与的财产之部分管理人，有义务向原告交付赠与的财产。 被告陆丽清辩称：一、福州市鼓楼区××巷××号××座××单元和2座25＃附属间（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系答辩人与杨少臣的夫妻共同财产，杨少臣未经共有人同意擅自处分案涉房屋，构成无权处分，该行为无效。 （一）案涉房屋不属于杨少臣与董素珍的共同财产 首先，董素珍于1991年即已去世，董素珍死亡后不可能再作为民事主体取得房屋的相关物权，1999年购置的案涉房屋（毛坯新房）不可能作为董素珍的遗产组成部分； 其次，从《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的规定看，认定夫妻共同财产的前提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董素珍死亡七年之后杨少臣于1998年购买了房屋，房屋的取得并不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当然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 最后，根据2000年2月17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享受本人工龄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房是否属夫妻共同财产的函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规定：“夫妻一方死亡后，如果遗产已经继承完毕，健在一方用自己的积蓄购买的公有住房应视为个人财产，购买该房时所享受的已死亡配偶的工龄优惠只是属于一种政策性补贴，而非财产或财产权益。夫妻一方死亡后，如果遗产没有分割，应予查明购房款是夫妻双方的共同积蓄，还是配偶一方的个人所得，以此确认所购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还是个人财产；如果购房款是夫妻双方的共同积蓄，所购房屋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 虽然《复函》因不符合当前房改政策于2013年被废止，但《复函》符合在杨少臣购买案涉房屋的那个历史时期的房改政策，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应适用《复函》。 原告在《起诉状》中称，案涉房屋是杨少臣利用其与董素珍的共同积蓄购买的，但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杨少臣购房的资金是否为杨少臣与董素珍的共同积蓄，无法得出案涉房屋系杨少臣与董素珍共同财产的结论；事实上，杨少臣购房款中杨杰支付部分。一般而言，董素珍于1991年11月去世，而杨少臣于1998年开始参与集资购房，其中间隔七年，其二人均为普通职工，难以存有共同积蓄。 因此，案涉房屋与董素珍无关。原告提供证据中的《公证书》存在重大错误，答辩人也已向鼓楼公证处申请复查，该些证据不应采信。 （二）案涉房屋虽是杨少臣在与答辩人婚前购买，但其购房债务是在与答辩人婚后使用夫妻共同财产偿还，该部分（含自然增值）应认定为答辩人与杨少臣的夫妻共同财产 案涉房屋系杨少臣参与工作单位福建省电力工业局集资建房所得。杨少臣参加集资建房时无力全额支付购房款，故向工作单位借款2.6万元，双方于1999年12月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1999年12月24日至2001年12月23日，贷款本金按年等均归还，利息按年结清，每年应偿还的贷款本息在12月23日前偿还”，杨少臣还以案涉房屋进行抵押担保。此外，杨少臣购置房屋时向杨杰借款3.5万元，该笔借款也是由答辩人在婚后予以偿还。 2000年4月17日，杨少臣与答辩人陆丽清登记结婚。婚后（2000年至2001年期间），杨少臣与答辩人使用双方婚后共同财产向工作单位偿还购房借款2.6万元及利息。购房后，答辩人还另外提供资金用于案涉房屋的装修、家具的购置。根据目前学界与实践中的观点认为，婚前向单位借款购集资房、婚后共同偿还借款的性质应参照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十条所规定的的婚前购房婚后共同还贷的情形进行认定，既要保护个人婚前财产的权益，也要公平分割婚后共同共有部分的权益二人婚后共同还款的部分及其自然增值，应认定为杨少臣与答辩人的夫妻共同财产。 （三）杨少臣未经答辩人同意处分案涉房屋，系无权处分，应认定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杨少臣处分其与答辩人共同共有部分的财产，应经过答辩人同意。 《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杨少臣在未经过答辩人同意也未经答辩人事后追认的情况下，通过赠与房屋份额、放弃继承权的行为，实质上处分了包含与答辩人的共同财产在内的整个案涉房屋，系无权处分，杨少臣的处分行为涉及夫妻共同财产部分应认定为无效。 二、答辩人作为案涉房屋的共有人，有权居住、使用案涉房屋，无需向他人交付 《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 答辩人作为案涉房屋的共有人之一，共同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无需向其他共有人进行交付，答辩人有权利居住使用该房屋。 三、要求答辩人搬离案涉房屋不符合善良风俗 （一）答辩人与杨少臣结婚后将近二十年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在案涉房屋周边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社会生活关系。杨少臣去世后的抚恤金、存款及其他遗产，答辩人也分文未得。答辩人陆丽清现已年迈退休，亦无固定收入来源，案涉房屋系其唯一住房，若要求答辩人交付、腾房，将无法保证答辩人的正常生活，更遑论安享晚年，不符合传统社会道德与善良风俗。 （二）本案名为合同纠纷，实为家事纠纷。答辩人与杨少臣夫妻关系持续将近二十年，杨少臣去世不久，原告即提起了本次诉讼，答辩人方才得知赠予的情况。答辩人与杨少臣夫妻陪伴多年，配偶的去世已让答辩人伤心不已，如今逝者尸骨未寒便要求答辩人搬离多年生活的房屋，更是雪上加霜，令人唏嘘。原告的诉请不仅在感情上令人难以接受，更不符“老有所养、住有所居”公序良俗。 因此，原告要求答辩人交付房屋的行为与善良风俗、传统美德的要求不符，不应支持。 综上，案涉房屋系答辩人与杨少臣的夫妻共同财产，杨少臣未经共有人同意擅自处分案涉房屋，构成无权处分，《赠与合同》无效；答辩人作为案涉房屋的共有人，有权使用、居住该房屋，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更有违社会公序良俗，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杨杰辩称：诉争房产是省电力工业局的集资房，当时是根据杨少臣和董素珍的工龄即所享受的工龄待遇购买的房改房，杨少臣于1998年5月份交付了第一笔购房款39100元，杨少臣和董素珍作为房子的所有权人，董素珍去世后杨杰和杨少臣都放弃了对董素珍的遗产继承，都由原告一人继承无没有异议，杨少臣于2012年5月份经过公证作出了赠予合同，将杨少臣享有的份额赠予原告，该赠予行为其亦无异议，在2018年杨少臣和陆丽清已经在打离婚诉讼官司，杨少臣说一旦跟陆丽清解除婚姻关系就去办理过户手续，案涉房屋的水电费受原告委托一直是杨杰在交付，在今年国庆的时候其回到案涉房屋发现被告陆丽清更换了所有的房屋钥匙，拨打了十几个电话也无人接听，在调取监控后发现被告陆丽清一大早就出门避而不见。从2009年开始近十年里无论家庭聚会还是逢年过节甚至杨少臣生病住院都没有见到被告陆丽清，杨少臣长期是由子女照顾的，直到2018年底住院时才见到陆丽清，甚至在杨少臣还在住院期间陆丽清拿走了杨少臣用于治疗的费用，包括用于治疗的钱、朋友看望的慰问金、子女的红包，在2018年杨少臣住院期间杨杰问过杨少臣是否继续打离婚诉讼，杨少臣明确表示过完年马上找律师继续打官司，该部分有视频为证。若是否定了赠予合同，杨杰不放弃继承权。 经审理查明:原告杨伟、被告杨杰是同胞兄弟，生父为杨少臣；杨少臣前妻董素珍（杨伟、杨杰生母）于1991年11月死亡；杨少臣于2000年4月17日与被告办理结婚登记；杨少臣于2019年2月28日死亡。 诉争房产所有权人为杨少臣,权利来源为1999年8月31日受集资建房产业，成交金额128049.72元，《省直单位集资建房个人产权比例及补交款测算表》在计算产权比例和补交款中使用了杨少臣原配偶董素珍的工龄。1998年5月26日，杨少臣交纳购房款391000元。1999年8月31日，杨少臣交纳集资补缴房款53358.7元。2012年5月9日，杨少臣于福州市鼓楼公证处签署《放弃继承声明书》，确认放弃对董素珍诉争房产遗产份额的继承。同日，杨少臣于福州市鼓楼公证处签署《赠与合同》，确认将福州市鼓楼区××巷××号××座××单元和2座25＃附属间其享有的份额赠与杨伟。同日，杨伟于福州市鼓楼公证处签署《放弃继承声明书》，确认放弃对董素珍诉争房产遗产份额的继承。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陆丽清辩称，杨少臣1999年12月23日与福建省电力工业局签订《借款合同》向福建省电力工业局借款26000元用于购买公有住房，借款期限自1999年12月24日至2001年12月23日止。同日，双方还签订了《担保协议书》，约定杨少臣以福州市鼓楼区××巷××号××座××单元作为抵押担保。 本院认为，诉争房产系杨少臣于1999年8月31日购买,而杨少臣与陆丽清于2000年4月17日办理结婚登记,陆丽清主张杨少臣婚后将夫妻共同财产用于返还贷款但未提供证据，故诉争房产不属于杨少臣与陆丽清夫妻共同财产。诉争房产不论属于杨少臣个人所有还是属于杨少臣与其前妻董素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杨少臣于福州市鼓楼区公证处签署《赠与合同》系对自己合法财产的处分，该《赠与合同》合法有效，陆丽清主张其对诉争房产享有所有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被告陆丽清交付诉争房产，系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杨伟与杨少臣于2012年5月9日签订的《赠与合同》有效；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诉讼费138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900元，由原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梁旭丹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叶 炜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