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霞，女，198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公民身份号码：440************325。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林，广东文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洪瑜，男，196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公民身份号码：440************030。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武，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冯庆，男，197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40************931。上诉人陈玉霞因与被上诉人梁洪瑜、原审被告冯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4民初2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玉霞上诉请求：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改判陈玉霞无需向梁洪瑜退还入场费177,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陈玉霞须退还177,000元入场费无合同事实与法律依据，忽视了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入场资格、畸高的单价与利润、正常商业风险以及陈玉霞并无怠于履行的违约行为等诸多关键因素，在合同并无歧义，也未证明存在所谓商业惯例的情况下，仅根据其推定的保底销售量即科以陈玉霞须按比例退还入场费的义务，明显滥用文义解释，导致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梁洪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入场费与完成的销售额挂钩是正确的，也与双方签约时作为酒吧签约代表的冯庆的说法相一致。陈玉霞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与其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和观点完全一致，一审中对此已进行了调查。作为合同签约代表的冯庆也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在签订专卖场协议时，双方的意思是完成15000件的销售额，入场费30万元就不用退还，没有完成销售额，入场费就按比例退还，当时陈玉霞、冯庆都是同意的，但事后陈玉霞就不同意了。从上可见，入场费是要与完成的销售额挂钩的。陈玉霞的上诉理由与签约时双方的意思表示相违背，也没有证据予以支持，故应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梁洪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玉霞、冯庆共同向梁洪瑜支付尚欠的货款423,500元并支付滞纳金（滞纳金计算方式：按每日千分之一，从2018年12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计至起诉之日约为93,000元）；2.判令陈玉霞、冯庆共同向梁洪瑜退还入场费3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湾区魅夜酒吧系于2016年12月9日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冯庆。陈玉霞在庭审中认可金湾区魅夜酒吧系其与冯庆共同经营。冯庆与陈玉霞于2018年12月13日签订《金湾区魅夜酒吧股权转让协议》，其中载明，冯庆持有金湾区魅夜酒吧40%的股权，同意将持有的40%股权转让给陈玉霞。同日，冯庆、陈玉霞另签订《金湾区魅夜酒吧股权转让附加协议》，约定，自金湾区魅夜酒吧股权转让协议生效之日起，金湾区魅夜酒吧所欠的员工工资、房租水电费、酒水供应商酒款、借款等，无论欠款金额多少，随着股权转让一并由陈玉霞承担，所有的债务与冯庆无关。2018年12月25日，陈玉霞出具一份《确认书》，称，在金湾区魅夜酒吧原法人冯庆变更成新法人陈玉霞后，金湾区魅夜酒吧与嘉狮信宜酒行（珠海总代理）按原合同内容执行，金湾区魅夜酒吧法人变更为陈玉霞后，剩余的货款343,500元由陈玉霞承担。2018年12月26日，金湾区魅夜酒吧注销。2018年2月10日，梁洪瑜以“嘉狮.信宜.酒行--珠海市总代理（甲方）”代表的名义与金湾区魅夜酒吧（乙方）签订《德国嘉狮啤酒专卖场协议》（以下简称专卖场协议）。该专卖场协议落款“甲方”处为“嘉狮.信宜.酒行（珠海市总代理）”，“甲方（代表）”处有梁洪瑜签名，“乙方”及“乙方（代表）”处分别加盖了金湾区魅夜酒吧公章及有冯庆签名。该专卖场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销售由甲方总代理的德国嘉狮啤酒，甲方保证向乙方提供正宗原装德国嘉狮啤酒；甲方提供的啤酒规格为300ml×24支/件，甲方向乙方的供货价为105元/件，每批发货不低于1500件以上；甲方支付乙方入场费30万元，签订协议时先交20万元，交付第一批货时再支付剩余的10万元；乙方承诺销售甲方产品15,000件后继续与甲方续约，入场费：1.上年度乙方销售18,000件以下入场费20万元，b.超过18000件以上入场费30万元；乙方支付货款时，打入指定专用账户：户名“胡**”，账号：605************970，打款时务必发信息告知甲方财务胡**；甲方向乙方每发一批货物，乙方在收到货后5天内必须支付上一批的货款，否则甲方向乙方收取按货款总额每天千分之五的滞纳金；合作期限为2018年3月3日至2019年3月3日。专卖场协议文本落款后的空白处还有手写内容“乙方已收入场费30万元”并加盖有金湾区魅夜酒吧的公章。对于陈玉霞提出的梁洪瑜并非专卖场协议合同主体的问题，梁洪瑜表示，“嘉狮信宜酒行—珠海市总代理”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专卖场协议实际是由梁洪瑜与冯庆进行洽谈的，梁洪瑜也是以个人名义向冯庆、陈玉霞销售嘉狮啤酒。冯庆表示，专卖场协议是其与梁洪瑜个人签订。上述专卖场协议签订后，梁洪瑜开始向金湾区魅夜酒吧送货。2018年2月至2018年4月期间货款共计152,250元，陈玉霞已向梁洪瑜付清。2018年5月7日至2018年11月29日期间，货款金额合计493,500元。其中，最后两笔货物送货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8年10月31日送货金额52,500元，2018年11月29日送货金额105,000元。2018年12月16日，陈玉霞通过电子汇入的方式向梁洪瑜支付货款5万元。2019年1月5日，案外人黎祖进代陈玉霞向案外人梁柏鸿转账支付56,000元。；梁洪瑜当庭认可该56,000元系支付本案货款。2019年6月26日及2019年7月10日，陈玉霞通过微信转账分别向梁洪瑜支付货款各1万元，共计2万元。此外，陈玉霞曾于2018年8月24日向冯庆交付10万元，要求冯庆向梁洪瑜支付货款，但梁洪瑜表示没有收到该10万元，冯庆也承认未将该10万元交付梁洪瑜。冯庆依据其与陈玉霞签订的《金湾区魅夜酒吧股权转让协议》、《金湾区魅夜酒吧股权转让附加协议》及陈玉霞出具的《确认书》主张，陈玉霞、冯庆已约定债务由陈玉霞承担，冯庆对本案债务不承担责任。但陈玉霞、冯庆均承认，签订《金湾区魅夜酒吧股权转让协议》、《金湾区魅夜酒吧股权转让附加协议》时并没有经过梁洪瑜的同意。关于入场费30万元的性质，梁洪瑜表示，入场费30万元是对完成销售额的奖励，陈玉霞、冯庆完成销售额15,000件，则不予退还，但两人并未完成。陈玉霞认为，陈玉霞、冯庆作为酒吧的经营者，有权选定在酒吧内销售何种品牌的啤酒，因此该30万元是用于购买入场的资格。冯庆则表示，签订专卖场协议时，双方的意思是完成15,000件的销售额，入场费30万元就不用退还，没有完成销售额，入场费就按比例退还，当时陈玉霞、冯庆都是同意的，但事后陈玉霞就不同意了。庭审中，梁洪瑜与陈玉霞、冯庆均确认梁洪瑜实际供货6150件。另查明，“信宜市嘉狮酒行”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胡**，于2018年3月14日登记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关于适格主体的问题。专卖场协议载明甲方为“嘉狮.信宜.酒行--珠海市总代理”或“嘉狮.信宜.酒行（珠海市总代理）”，梁洪瑜是在落款“甲方（代表）”处签名。陈玉霞据此主张梁洪瑜在专卖场协议中的身份仅是“甲方代表”，不是合同相对方，因而不是一审适格原告。但冯庆认可专卖场协议是其与梁洪瑜个人签订，且无论“嘉狮.信宜.酒行--珠海市总代理”还是“嘉狮.信宜.酒行（珠海市总代理）”均未进行工商登记，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陈玉霞主张个体工商户“信宜市嘉狮酒行”的经营者胡**比梁洪瑜更具有案涉啤酒的代理权、经营权。但专卖场协议签订之时，“信宜市嘉狮酒行”尚未登记成立，专门场协议未加盖“信宜市嘉狮酒行”的印章也无胡**签名，而陈玉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梁洪瑜签署案涉专卖场协议系出于“信宜市嘉狮酒行”的授权。此外，专卖场协议实际履行中，是由梁洪瑜直接向金湾区魅夜酒吧供货，入场费及货款往来也是发生于梁洪瑜与陈玉霞、冯庆之间，而并未汇入专卖场协议中约定的胡**的账号。可见，专卖场协议的签订者及实际履行者均为梁洪瑜，该协议与“信宜市嘉狮酒行”或胡**并无关联。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专卖场协议的合同当事方是梁洪瑜与金湾区魅夜酒吧，梁洪瑜具有本案主体资格。案涉专卖场协议是梁洪瑜与金湾区魅夜酒吧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金湾区魅夜酒吧实际由冯庆、陈玉霞共同经营、共同承担债务，两人之间形成个人合伙关系，应对合伙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冯庆与陈玉霞签订《金湾区魅夜酒吧股权转让附加协议》，约定，自金湾区魅夜酒吧股权转让协议生效之日，金湾区魅夜酒吧所欠的酒水供应商酒款等一并由陈玉霞承担，所有的债务与冯庆无关。冯庆据此认为本案债务不应由其承担。但两人均承认，签订《金湾区魅夜酒吧股权转让协议》、《金湾区魅夜酒吧股权转让协议附加协议》时没有经过梁洪瑜的同意。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冯庆、陈玉霞之间对债务的约定，对梁洪瑜不产生法律效力。冯庆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关于欠付货款的金额。2018年5月7日至2018年11月29日期间梁洪瑜送货金额共计493,500元，扣除陈玉霞直接向梁洪瑜支付的货款7万元及案外人黎祖进代为支付的货款56,000元，冯庆、陈玉霞尚欠货款367,500元。至于陈玉霞所称的通过冯庆向梁洪瑜支付的10万元，冯庆并未支付给梁洪瑜，因此，陈玉霞、冯庆仍应向梁洪瑜承担该10万元的偿还责任。至于陈玉霞向冯庆交付10万元，而冯庆没有将该10万元向梁洪瑜支付的责任，是陈玉霞、冯庆内部关系问题，双方可另循途径解决。关于滞纳金。梁洪瑜主张陈玉霞、冯庆自2018年12月1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计付逾期未付货款423,500元的滞纳金。依据专卖场协议“甲方向乙方每发一批货，乙方在收到货后5天内必须支付上一批的货款，否则甲方向乙方收取货款总额每天千分之五的滞纳金”的约定，梁洪瑜最后两次送货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8年10月31日送货金额52,500元，2018年11月29日送货金额105,000元，则陈玉霞、冯庆应在2018年11月5日前付清货款388,500元（493,500元-105,000元），并应在2018年12月4日前向梁洪瑜付清全部货款493,500元。陈玉霞、冯庆逾期付款，应依约向梁洪瑜支付逾期未付款的滞纳金。现梁洪瑜主张按423,500元计付滞纳金，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照准。梁洪瑜主张滞纳金按日千分之一计算，陈玉霞辩称滞纳金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将滞纳金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因陈玉霞已于2019年1月5日、2019年6月26日及2019年7月10日分别支付货款56,000元、10,000元及10,000元，则滞纳金应分段计算：以388,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计至2018年12月4日；以423,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5日计至2019年1月5日；以387,500元（493,500元-50,000元-5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6日计至2019年6月26日；以377,500元（387,500元-10,000元），自2019年6月27日计至2019年7月10日；以367,500元（377,500元-1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1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入场费30万元。梁洪瑜认为，入场费30万元是对完成销售额15,000件的奖励，陈玉霞、冯庆未完成该销售额，因此应当返还入场费。陈玉霞认为，该30万元系梁洪瑜用于购买在金湾区魅夜酒吧销售梁洪瑜所供啤酒的资格，不应退还。冯庆则表示，专卖场协议签订时，双方的意思是如完成销售额15,000件，则入场费30万元不用退还，如没有完成销售额，则按比例退还。专卖场协议约定：“甲方支付乙方入场费30万元，签订协议时先交20万元，交付第一批货时在支付剩余的10万元；乙方承诺销售甲方产品15,000件后继续与甲方续约，入场费：1.上年度乙方销售18,000件以下入场费20万元，b.超过18,000件以上入场费30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入场费30万元的性质应联系合同上下文来理解。专卖场协议的上述条款中虽没有明确约定入场费30万元的退还条件，但双方显然对销售额是有约定的，且入场费的支付条件、协议双方是否续约、续约后入场费的金额等均与销售额相关联，且梁洪瑜在签订协议时即向陈玉霞、冯庆付清了入场费30万元，按照商业惯例也应考虑协议签订后陈玉霞、冯庆是否向梁洪瑜购买啤酒及购买啤酒数量的多少。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冯庆关于在没有完成销售额15,000件时入场费应按比例退还的说法，更符合合同本意和常理。梁洪瑜与陈玉霞、冯庆均确认已完成销售额6150件，则应归还的入场费为177,000元[300,000元×（15,000件-6150件）/15,000件]。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玉霞、冯庆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梁洪瑜支付货款367,500元；二、陈玉霞、冯庆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梁洪瑜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滞纳金计算方式：均按年利率24%，以388,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计至2018年12月4日；以423,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5日计至2019年1月5日；以387,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6日计至2019年6月26日；以377,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7日计至2019年7月10日；以367,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1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陈玉霞、冯庆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梁洪瑜退还入场费177,000元；四、驳回梁洪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966元，因使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983元，保全费4603元，两项合计10,586元，由梁洪瑜负担2589元，由陈玉霞、冯庆负担7997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规定，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或监督的权利。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根据陈玉霞的陈述，其与冯庆共同经营金湾区魅夜酒吧（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姓名是冯庆，结合冯庆在涉案合同中代表乙方魅夜酒吧签字的事实，可以认定冯庆是二人合伙的负责人。作为合伙负责人，冯庆陈述签订专卖场协议时双方存在入场费比例退还的口头约定应认定为合同内容，构成对己不利的自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陈玉霞和冯庆二人共同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令该二人共同承担此按比例返还入场费的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玉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40元由陈玉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孙永红审判员 张榕华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嘉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