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3民终97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兰陵县北龙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兰陵县卞庄街道办事处龙沂庄村。法定代表人:李传玉。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传玉，男，195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兰陵县。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兴，山东三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会会，山东瑞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德田，男，1937年6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兰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东，山东一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陵县北龙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龙公司）、李传玉因与被上诉人蒋德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4民初2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龙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鲁1324民初277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蒋德田的原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蒋德田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蒋德田对该土地享有使用权”，该事实认定明显错误。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在蒋德田未提供土地承包合同的情况下，原审仅仅依据蒋德田的祖坟位于涉案土地，就想当然地推定蒋德田对该土地享有使用权，该事实认定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原审认定《欠款证明》为合同的最终变更”，同样明显错误。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二条对合同的定义“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由于《欠款证明》只是我方单方出具、并非协议，单方出具的、本身不属于协议范畴的《欠款证明》当然不属于合同变更。其次，原审已经认定2012年5月19日《坟地拆(搬)迁补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认定”，即：2011年12月9日《迁坟地协议》已经被变更、且在2012年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下，我方在合同履行完毕五年之后的2017年12月24日再给蒋德田出具《欠款证明》，该行为明显不合常理，但原审竟然不予深究，非常草率、且违反法律常识地认定“《欠款证明》为合同的最终变更”，其错误非常明显。综上所述，上述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请求撤销(2019)鲁1324民初2773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以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蒋德田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应驳回北龙公司、李传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2011年12月9日，我与北龙公司、李传玉签订了《迁坟地协议》，双方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北龙公司、李传玉对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我按照协议的约定将自己家的祖坟全部迁出，履行了全部的合同义务。但北龙公司、李传玉拖欠补偿款106万元没有支付，我多次催要未果，才提起诉讼。2017年12月24日，李传玉向我出具了106万元的《欠款证明》，再次确认了106万元的欠款数额。为了配合北龙公司、李传玉的旅游开发项目，我将自己家已160多年的祖坟迁出，作出了巨大的让步和付出，拆迁新坟地让逝去的灵魂安息，我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精神上遭受到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损失，开挖祖坟本身就是传统道德所禁行的，北龙公司、李传玉应当给我进行经济补偿。客观上，北龙公司、李传玉已经在我腾出的坟地上进行了房地产开发项目，已获取了巨额的经济利益。北龙公司、李传玉应当诚信的履行迁坟协议，应当将拖欠的106万元补偿款支付给我。因此，原审判决判令北龙公司、李传玉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我支付剩余补偿款是完全正确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北龙公司、李传玉的上诉，维持原判。2.北龙公司、李传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北龙公司、李传玉以我是否享有土地使用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北龙公司、李传玉对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北龙公司、李传玉征用的土地是我家的坟地，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清朝咸丰三年即1853年，我的老爷爷的父亲购买了涉案土地作为墓地，当时还有土地契约，我年少时还曾经见过，现已遗失无法查找。我家故去的老人葬于涉案墓地，已有160多年的历史，村民众所周知，涉案坟地一直由我家管理、使用，我当然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在农村基本上家家都有坟地，北龙公司、李传玉所称的土地承包与本案的坟地没有关联性，不能成为北龙公司、李传玉拒付补偿款的借口，故北龙公司、李传玉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北龙公司、李传玉以《欠款证明》系北龙公司、李传玉单方出具，不属于协议范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欠款证明》是北龙公司、李传玉向我出具的，是对拖欠我补偿款数额的再次确认，北龙公司、李传玉系《迁坟地协议》的当事人，对北龙公司、李传玉当然具有约束力。《迁坟地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数额为2848000元，分期三次支付，备注2012年6月付一次。北龙公司、李传玉所称的2012年5月19日的《坟地拆(搬)迁补偿协议书》中支付的款项，即为备注2012年6月付一次的款项。北龙公司、李传玉认为2012年5月19日的《坟地拆(搬)迁补偿协议书》是对《迁坟地协议》补偿款数额的变更，认为协议已履行完毕，明显是错误的。因为2012年5月19日的协议第4条约定先支付50%，是指《迁坟地协议》补偿数额2848000元的50%即1424000元，在我将坟全部搬迁完毕后再支付《迁坟地协议》补偿款2848000元的50%，即剩余的1424000元。北龙公司、李传玉认为《坟地拆(搬)迁补偿协议书》是对《迁坟地协议》的变更，是在故意混淆是非，断章取义！明显是不能成立的。我将坟地全部搬迁后，北龙公司、李传玉又支付了剩余50%补偿款中的364000元，拖欠了106万元，我多次催要，李传玉一拖再拖，迟迟没有支付，并于2017年12月24日给我出具了106万元的《欠款证明》。北龙公司、李传玉拖欠补偿款106万元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因此，北龙公司、李传玉的上述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北龙公司、李传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纯属无理缠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北龙公司、李传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蒋德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李传玉支付欠款106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1年兰陵县卞庄街道办事处龙沂庄村进行旧村改造时，北龙公司负责拆迁工程，我位于206国道南的祖林在拆迁范围内。经协商，我与李传玉于2011年12月9日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一份，约定坟墓单个5000元，双墓10000元，面积共1780平方米，土地补偿一次性计算，按照每平方米1600元，共计2848000元。李传玉于2012年支付了其中的1780000元之后未再付款，于2017年12月24日出具欠款证明一份，载明下欠我余款1060000元。后我多次向李传玉催要，李传玉拖欠至今。请求李传玉共同向我支付拖欠的拆迁款1060000元，互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诉讼过程中，蒋德田申请追加北龙公司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传玉系北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9年，因兰陵县卞庄街道办事处××村××村改造项目需要，北龙公司与案外人苍山县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联合成立了苍山县卞庄镇龙沂庄旧村改造工程指挥部，该指挥部无法人资格。蒋德田的祖林位于兰陵县城206国道以南、龙泉花园××号楼××北，蒋德田对该土地享有使用权，该林地在××村××村改造项目搬迁范围之内。北龙公司于2011年12月9日与蒋德田就案涉林地搬迁事项达成《迁坟地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甲方：蒋德田，坟地方；乙方：北龙公司、李传玉，迁移方。根据龙沂庄旧村改造，需要搬迁坟地，经甲乙双方同意达成协议如下：1.价格，坟墓单5000元个，双墓10000元个，土地补偿一次性计标，按每平方1600元。2.位置：206国道以南、龙泉花园2号楼以北。3.面积：东西长59.4米，南北30米，共1780平方米。4.付款方式：分期三次支款，计2848000元。5.双方签字生效，一式二份。甲方：蒋德田；乙方：北龙公司、李传玉。2011年12月9日。”蒋德田、李传玉分别在甲方、乙方签章处签字及捺印，另外乙方签章处加盖了苍山县卞庄镇龙沂庄旧村改造工程指挥部印章。2012年5月19日，北龙公司（甲方）与蒋德田（乙方）签订《坟地拆（搬）迁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2.价格：单墓5000元/个、双墓10000元/个，坟地按800元/平方米。3.乙方被拆迁坟子共计双4个，补偿额4万元；坟地面积1780平方米，补偿额800元，合计1424000元”、“注：已被挖走坟墓叁座，每个壹万元（按精神补偿共计叁万元）”。蒋德田与李传玉分别在被拆（搬）迁人（乙方）、拆（搬）迁人（甲方）处签字捺印、加盖印章。同月，北龙公司向蒋德田支付拆迁补偿款1780000元。2017年12月24日，北龙旅游公司、李传玉向蒋德田出具欠款证明一份，载明“因2012年旧村改造拆迁，蒋德田林地已补偿2012年5月支付1次178万元整，还下欠余款106万元，大写壹佰零陆万元整，欠款人：北龙公司、李传玉。2017年12月24日”。李传玉欠款人签章处签字捺印，未加盖北龙公司印章。嗣后，蒋德田依据《欠款证明》向北龙公司、李传玉催要下欠款项1060000元，北龙公司、李传玉未予支付，遂成讼。一审法院认为，蒋德田与北龙公司之间就案涉坟地签订了《迁坟地协议》，蒋德田与北龙公司均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该《迁坟地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又于2012年5月19日签订了《坟地拆（搬）迁补偿协议书》，之后北龙公司、李传玉又于2017年12月24日向蒋德田出具《欠款证明》，以上文件系对《迁坟地协议》的先后变更，应以形成时间在后的《欠款证明》为合同的最终变更，即北龙公司在于2012年5月份向蒋德田支付1780000元后，尚欠蒋德田1060000元拆迁补偿款。同时，李传玉在《欠款证明》欠款人项下签字捺印，应视为对北龙公司所欠蒋德田1060000元之债的加入，在北龙公司未能依法履行支付全部拆迁款的义务的前提下，李传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蒋德田请求北龙公司向蒋德田支付拖欠的拆迁补偿款1060000元，李传玉负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正当合法，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北龙公司偿付蒋德田拆迁补偿款1060000元；二、李传玉负连带清偿责任。上述判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通过兰陵县人民法院履行，请汇入兰陵县人民法院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陵东城支行账户2065********，并注明案号和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40元，由北龙公司、李传玉负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本院围绕北龙公司、李传玉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蒋德田家的坟地里埋葬着蒋德田家族已经逝去的亲人，是蒋德田家祭奠逝去的亲人的场所。对于埋葬逝去的家族成员的坟地，应当尊重当地的公序良俗，让逝者有一个长久安息的场所。蒋德田为配合北龙公司的施工建设，同意将故去的亲人遗体另行安葬，与北龙公司、李传玉达成了《迁坟地协议》、《坟地拆（搬）迁补偿协议书》，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均合法有效。蒋德田将完成迁坟后，其有权依照协议的约定获得迁坟补偿款。李传玉作为北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具有完全的民事能力，李传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受到逼迫后在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形下而出具了《欠款证明》，因此，李传玉向蒋德田出具的《欠款证明》对北龙公司和李传玉具有约束力。对《欠款证明》记载的剩余欠款1060000元，北龙公司应当承担偿付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北龙公司向蒋德田支付拖欠的拆迁补偿款1060000元，并判决李传玉负连带清偿责任正确，应予支持。北龙公司、李传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0元，由上诉人兰陵县北龙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李传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法宝审判员  田开玉审判员  姚玉蕊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徐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