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10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玉美，女，1964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帆，男，1989年8月1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系上诉人儿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杨奇，广东深博律师事务所律师，系深圳市法律援助处指派。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美之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坪东社区康明路**。法定代表人：黄**侨，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田琼，广东朗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高荣顺，广东朗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玉美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美之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1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玉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3466元（5200元/30天×2年×200%）、高温补贴1500元、未缴纳住房公积金5280元（110元／月×12月×4年）、非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3600元(5200元／月×9年×2倍)，以上总计117152元；2.判令被上述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本案中，被上诉人应该在上诉人到达法定退休年龄后及时给上诉人办理退休手续，但被上诉人并没有，并且，还找小学没毕业的上诉人签返聘协议，被上诉人这种做法未尽企业相关责任。上诉人未享受基本养老待遇，未领取退休金，未购买社保，然而，一审法院以劳动者到达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自动终止，劳动关系变为劳务关系为依据，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劳务关系，上诉人认为该判决对法律理解有误，对上诉人有失公允。劳动合同法赋予了用人单位在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享有对劳动关系的终止权，但该终止权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员工形成的劳动关系就自动终止，因为法律并没有规定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一方的年龄不得高于法定退休年龄，只要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有劳动能力的人员，均能成为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因此，认为劳动者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时，双方劳动关系自动终止的观点不符合法律规定。再者，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的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用工关系仍应为劳动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依法享有养老保险待遇或退休金的权利，用人单位和国家因为其提供这种保障，但用人单位没有按规定为劳动者办理退休手续，没有购买社保，劳动者的生活无法得到保障时，用人单位继续聘用这些人员，如果认为他们之间的用工关系为劳务关系，用人单位就可以随时终止用工关系，这些人员的权利就无法得到保障，只有将他们之间的用工关系按照劳动关系处理才符合劳动法的立法目的和客观事实。最后，上诉人认为应按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才能终止”的规定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立法的初衷，保障广大劳动者的基本利益。被上诉人深圳市美之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被上诉人与其在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退休人员聘用协议》，双方属于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上诉人不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主张年休假工资、高温津贴、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等待遇。被上诉人每月均为上诉人缴纳住房公积金，上诉人可以提取住房公积金，上诉人要求退还已缴纳的住房公积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黄玉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未休年休假工资3466元（人民币，下同）；2.被告支付原告高温津贴1500元；3.被告为原告缴纳住房公积金5280元；4.被告支付原告加班费13306元；5.被告支付非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93600元。庭审过程中，原告将第4项诉讼请求变更为“退还2015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公积金扣款项目5280元”，并明确诉讼请求具体为：1.被告支付原告2017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3466元；2.被告支付原告2017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高温津贴1500元；3.被告退还原告2015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住房公积金扣款5280元；4.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加班费13306元；5.被告支付原告2010年9月28日至2019年4月30日经济赔偿金93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2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原告根据工作需要聘用被告在生产部门作业员工作，合同期限从2010年9月27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止。2015年9月18日，原告达到法定退休年龄。2016年7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退休人员聘用协议》，显示“甲方：深圳美之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乙方：黄玉美。鉴于乙方（原告）已达到退休年龄，已经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因工作需要返聘到甲方（被告）工作。第一条协议期限：1.本返聘协议于2016年7月15日生效，至2017年7月14日终止；2.甲方在本协议期满后同意继续聘用乙方的，可在期满前30天内与乙方协商签订返聘协议事宜。第五条工作报酬和福利待遇：1.乙方的工资报酬为每月人民币2030元；每月10日发放上月工资，乙方工作报酬应缴个人所得税由甲方代缴；2.由于聘用人员超龄、不能享受社保各项福利，甲方为其购买意外伤害商业保险；3.乙方离岗休息后，所有补贴待遇取消；4.乙方不享受甲方在职员工的福利待遇，包括但不限于丧假、有薪年假等，但享受国家规定的法定节假日休息的权利；5.乙方不享受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经济补偿，或其他补偿，甲方单方面提前解除本协议，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索取各类补偿。”被告提交有原告签名的2017年3月-2019年3月的《工资条》，《工资条》载明原告工资中包括正常出勤时数、基本工资、加班工时（平时加班工时、公休日加班工时、假日加班工时）、加班工资、福利（技术津贴、全勤奖、工龄工资、更正上月、焊证补贴、外食补助、其他补贴、舍长津贴、嘉奖、外宿补助）、各项扣款（罚款、医保卡、工衣证卡、体检费、失业险、水电电视工衣、公积金）、各项代扣款（社保、所得税），并标有“…应发的工资、加班费及各项补贴已全部结清。如你有疑问，请在收到工资后三日内与本公司联系…”。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工资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被告提交的《深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个人服务》显示“姓名黄美玉，启用年月2016-11-1，单位名称深圳市美之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缴至年月2019-04”，《住房公积金缴纳明细》显示黄美玉的住房公积金从2016年11月缴存至2019年4月，原告对《深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个人服务》、《住房公积金缴纳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019年4月30日，原告从被告处离职。2019年5月17日，原告向深圳市龙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支付年休假工资（未休年休假的工资）、高温津贴、加班费、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等，深圳市龙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原告于2014年9月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与被告系劳务关系，不属于劳动法调整范围，决定不予受理。以上事实，有《深龙劳人仲（坪地）不[2019]16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员工证》、《劳动合同》、《退休人员聘用协议》、《工资条》、《深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个人信息》、《住房公积金缴纳明细》、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关系终止。劳动合同终止后，原告继续为被告提供劳务，与被告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而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来确定权利义务关系，劳务合同未约定被告需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未休年假工资、高温津贴等，原告不能依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主张上述费用。原告黄玉美于1964年9月18日出生，于2015年9月18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从2015年9月19日起原告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终止，且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了《退休人员聘用协议》，故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之间成立劳务关系，本案应为劳务合同纠纷。因此，原告不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向用人单位主张高温津贴、未休年休假工资、经济赔偿金等待遇。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7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3466元、2017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高温津贴15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加班费的请求。根据被告提交的《工资条》显示，原告的工资组成包括加班费，且被告已向原告全额发放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加班费，原告亦签名确认，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加班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加班费支付情况，原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加班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住房公积金扣款退还的请求。根据被告提交的《深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个人服务》、《住房公积金缴纳明细》显示，被告已经为原告开设了住房公积金账户，且为原告购买了2016年11月至2019年4月的住房公积金，原告可以提取其住房公积金账户内的余额，且被告对原告住房公积金的扣款与被告缴存的原告住房公积金个人部分金额一致，故原告要求退还2016年11月至2019年4月的住房公积金扣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需要退还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10月的住房公积金扣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告要求被告退还2015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住房公积金扣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赔偿金的请求。基于上述分析，一审法院已依法认定2015年9月19日起，原告不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向用人单位要求经济赔偿金，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被告无需支付原告2015年9月19日至2019年4月30日经济赔偿金。2010年9月28日至2015年9月18日的经济赔偿金，原告未提交其2015年9月18日与被告劳动关系终止存在违法解除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0年9月28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经济赔偿金93600元的诉求。综上，依照《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玉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黄玉美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应当理解为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后受聘至他人单位工作，不应再适用劳动法的调整。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达到退休年龄的人员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存在劳务关系。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上诉人于2015年9月18日达到退休年龄，其已不符合劳动法律对劳动者主体资格的要求，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了《退休人员聘用协议》，故双方成立劳务关系。已达到退休年龄的上诉人依据劳动法律法规提出有关加班工资、经济补偿、年休假工资等劳动法上的权利要求的，此时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对于原审未予支持其高温补贴、未缴纳住房公积金的请求提出异议，但上诉人举证不充分，应该承担继续补充证明责任，但二审中未有补强证据证实其主张，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基于此，上诉人的各项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黄玉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