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付国秀，女，196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桃金，女，196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小琴，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系周桃金女儿。 原审第三人：卓龙富，男，1963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上诉人付国秀与被上诉人周桃金、原审第三人卓龙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5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国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周桃金赔偿付国秀因人身损害产生的各项损失费用29942.95元；3.判令周桃金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根据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罗星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法医鉴定报告、《当场处罚决定书》均可以认定付国秀头部伤口系周桃金推搡所致，但一审判决认为案涉询问笔录“只能证明双方发生口角争吵并相互推来推去，但无法证实付国秀头部受伤系周桃金殴打所致。”，同时一审法院又认定“双方因儿女婚姻是否退彩礼的问题协商不成引发口角，两方在言语中均有不当，相互指责，相互推搡致双方均受伤，均缺乏相互礼让，对纠纷的引发，两方在主观上均存在过错，故两方均负有责任”，这样的认定显然相互矛盾。其次，周桃金右眼受伤与本案无关，亦无证据证明其右眼受伤系付国秀所致。在派出所询问笔录中，周桃金并未提及右眼受伤事宜，其在庭审中又出示右眼角红肿照片，与本案无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为因周桃金未缴纳500元罚款，说明派出所尚未对事件作出最后的结论的认定十分不当。周桃金对公安机关的处罚决定未申请复议，亦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其已经接受公安机关的处罚决定，其是否缴纳罚款并不影响该处罚决定的效力。更为重要的是，付国秀受伤住院25天，花费医疗费11305.69元，各项损失费用近30000元，而周桃金未受伤，亦未产生相关费用，其过错远大于付国秀，一审法院关于双方损失自行承担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和司法原则。 周桃金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首先，案涉纠纷发生在2018年3月20日，因付国秀多次挑衅、动手打人、在紧急情况下为避免受伤，周桃金出于正当防卫才还手，周桃金亦右眼挫伤异常、手臂和腿部多处擦伤。2018年3月31日下午3点23分，周桃金前往福州市马尾区医院就医，产生费用157.26元，医生诊疗记录载有右眼挫伤、淤青出血、明显异常等字样，证明周桃金因案涉纠纷受到实质伤害，且付国秀在一审中对周桃金诊疗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加之高似春的证词和医院门诊病历与四组右眼挫伤照片吻合，综上可以证明周桃金的右眼挫伤与本案有关联性。其次，付国秀在派出所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场面很乱，具体是谁推的，我也记不清楚”，说明付国秀的伤有可能是其重心不稳撞到墙上导致。一审法院关于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无法证实付国秀头部受伤系周桃金殴打导致的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再，付国秀的伤是小伤，没有司法鉴定的必要，亦没有住院的必要，住院费用过高，存在恶意消费的可能。付国秀没有正当职业，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已经包含在10270元的用中，且其受伤是因为其自身主观恶意闹事，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自行承担。综上，付国秀主张误工费、营养费、伙食补助、精神损害等各项费用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关于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周桃金之所以在决定书上签字是基于派出所民警的一再施压，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罗星派出所至今未向周桃金收缴罚款，说明公安机关尚未对事件作出最后的结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用高度盖然性分析付国秀与周桃金因儿女婚姻退彩礼与否的问题协商不成进而实施了不理性的推搡行为，双方均存在不当之处，双方损失自行承担，适用法律正确。 付国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桃金赔偿付国秀因人身损害发生的各项损失费用合计29942.95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桃金承担。 周桃金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付国秀停止对周桃金的侵害，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令付国秀赔偿周桃金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付国秀承担 卓龙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付国秀停止对卓龙富的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令付国秀赔偿卓龙富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付国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儿女婚姻是否退彩礼问题产生纠纷，2018年3月20日，付国秀、高名友、高宾宾等5人去往周桃金家中，当时只有周桃金与其子在家，后双方发生言语争执，后演变为肢体冲突，相互推搡，在此过程中付国秀摔倒致头部受伤，周桃金右眼受伤。当天，周桃金右眼受伤去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就诊，花费医疗费157.26元。当天，付国秀亦前往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5天，于2018年4月14日出院，花费医疗费11305.69元。2018年3月23日，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罗星派出所委托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对付国秀头部的受伤情况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3月26日，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付国秀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付国秀的为鉴定伤残等级支付的鉴定费为410.00元。2018年3月29日，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罗星派出所对付国秀制作询问笔录一份，付国秀在询问笔录称，“问：事情经过？答：2018年2月29日下午15时许，我的儿媳妇卓丽及其家人因为我儿子高宾宾和我儿媳妇卓丽的婚姻纠纷来到我所居住的房间里与我及我的丈夫发生口角吵的不可收拾，紧接着双方互相推了起来，接着我的就撞到墙摔倒在地上受伤了，最后我们就报警了。问：你头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答：是在吵架是被对方推倒撞到墙磕破的，当时场面很混乱，具体是谁推的我也记不清楚”。2018年8月8日，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罗星派出所对周桃金制作询问笔录一份，周桃金在询问笔录称：“问：事情经过？答：2018年3月29日，我和我儿子在家里，我听到有人敲门，我就去开门。开门后我发现我女婿高宾宾的母亲和另外几个人在门口，我就问她什么事情，她说是她儿子和我女儿现在离婚后要退之前彩礼的事情，我们两方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越吵越激烈，双方就互相推来推去，突然我女婿高宾宾的母亲就靠在墙壁上坐到地上，然后就说打人了，接着就有人报警，然后我们双方就到了派出所来。问：你是否有出手打人；答：我们互相都有推来推去，我主要是想让她们出去，不要待在我家里。”需要说明的是，上述两份询问笔录中付国秀说是“2018年2月29日”，周桃金说是“2018年3月29日”，但在庭审中，原、被告均一致认为在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罗星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公安机关所记录的事情发生时间有误，应为“2018年3月20日”发生的纠纷。2018年8月8日，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罗星派出所对周桃金作出《当场处罚决定书》，内容为：“现查明，2018年8月8日，我所民警接到高宾宾报警称付国秀于2018年3月29日上午在周桃金家里与周桃金发生纠纷，后双方互相殴打至双方均有受伤。……决定给予罚款人周桃金伍佰元的处罚”。但周桃金并未向公安机关缴纳500.00元的罚款。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在本案中，其一、从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罗星派出所分别向付国秀与周桃金所制作的询问笔录来看，只能证明双方发生口角争吵并相互推来推去，但无法证实付国秀头部受伤系周桃金殴打所致。其二、虽然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罗星派出所对周桃金作出《当场处罚决定书》，对周桃金予以伍佰元的处罚，但周桃金至今并未向公安机关缴纳500.00元的罚款，公安机关至今亦未向周桃金收缴罚款，说明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罗星派出所尚未对事件作出最后结论。故对于付国秀的诉讼请求，因其未能提供充足有力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从本案事实看，付国秀与周桃金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均能证实相互推搡的主体系付国秀与周桃金之间，本案双方因儿女婚姻是否退彩礼的问题协商不成引发口角，两方在言语中均有不当，相互指责，相互推搡致双方均受伤，均缺乏相互礼让，对纠纷的引发，两方在主观上均存在过错，故两方均负有责任，有鉴于此，从常理分析一方因对方推搡而受伤均存在其盖然性，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双方对对方的伤害均存在主观故意和致害的客观结果。考虑双方因儿女婚姻是否退彩礼的问题协商不成进而实施了不理性的推搡行为并致对方伤害，双方的损失应自行承担。综上，本案不管从证据不充分还是从高度盖然性出发，一审法院均应依法驳回付国秀基于此次纠纷而主张周桃金赔偿其人身损害费用的诉讼请求。因付国秀与周桃金二人均存在不当之处，故一审法院对于周桃金要求付国秀赔礼道歉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周桃金要求付国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亦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另，周桃金在本次诉讼中基于此次纠纷及其他事由提出反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反诉是在一个已经开始的民事诉讼程序（本诉）中，本诉的被告以本诉的原告为被告，向受诉法院提出与本诉具有牵连性的独立诉讼，其中“与本诉具有牵连性”要求本诉与反诉应当基于同一基础事实或同一法律关系。反诉人周桃金所提的第1、2项诉讼请求，即是基于此次纠纷，又是基于其他基础事实。关于周桃金基于此次纠纷提起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基于此次纠纷中不理性的推搡行为致对方伤害，双方的损失自行承担，具体理由已分析如前，故依法驳回周桃金基于此次纠纷而提出的反诉请求；关于周桃金基于其他事由提起的反诉请求，因该诉求与本诉并非基于同一基础事实，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亦不相同，故不具备“与本诉具有牵连性”的反诉构成要件，故一审法院对其他基础事实在此案中不予审查，周桃金可另行再行起诉。关于第三人卓龙富在本次诉讼中基于此次纠纷及其他事由提出的独立诉讼请求，首先，第三人卓龙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此次纠纷中系受害人，因此次纠纷受到任何人身、财产损害，故依法驳回卓龙富基于此次纠纷而提出的诉讼请求；其次，关于卓龙富基于其他事由提起的独立诉讼请求，因该诉求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宜一并处理,故应驳回第三人的诉讼请求,卓龙富亦可另行起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暂不废止的原因是其中规定的合同、所有权及其他财产权、民事责任等具体内容还需要在编撰民法典各分编时作进一步统筹，系统整合，而诉讼时效制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均系专章予以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应视为全面取代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应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一年短期诉讼时效属于诉讼时效一章下的一个条款，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在诉讼时效一章中并未予以规定，可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取消了一年短期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后不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适用三年的规定，故周桃金抗辩称本案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年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被告）付国秀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原告）周桃金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第三人卓龙富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50.00元，由原告付国秀自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0.00元，由反诉原告周桃金自行负担。第三人独立请求之诉案件受理费275.00元，由第三人卓龙富自行负担。 经查，本案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罗星派出所对周桃金的《当场处罚决定书》以及分别向付国秀与周桃金所制作的询问笔录，因儿女婚姻是否退彩礼问题产生纠纷，付国秀等五人去往周桃金家中，双方发生言语争执，后演变为肢体冲突，相互推搡，产生付国秀摔倒致头部受伤，周桃金右眼受伤的后果。本次打斗系付国秀与周桃金未能控制好情绪在激愤下引发的互相打斗行为,双方过错程度相当,无一方过错明显大于另一方之情形，因此应由付国秀、周桃金对其自身的损失自行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付国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付国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哲森 审判员  黄 锋 审判员  金光玉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