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04民初3164号 原告浙江永航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石祥路350号207室。 法定代表人方森琪。 委托代理人何延法，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雄伟，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营业场所杭州市江干区新业路200号。 负责人梁建明。 委托代理人卢彤彤、张义凤，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永航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航公司）诉被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合同纠纷一案，原告浙江永航实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0日、2020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永航公司委托代理人何延法，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委托代理人卢彤彤、张义凤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原告永航公司委托代理人张雄伟，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委托代理人卢彤彤、张义凤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永航公司诉称，2011年11月24日，原告收取杭州天行物资有限公司出具的银行汇票一张，出票金额1000万元整，实际结算金额9966963元，该汇票系原告借给被告的款项，当天即汇入被告账户，至今未还。后几经交涉，原告获知，被告为了转嫁风险，擅自在进账时把汇票金额作为偿还爱伊格公司的到期债务。但原告与爱伊格公司素无往来，也从未在该汇票上书写“浙江永航实业有限公司代偿诸暨爱伊格纺织服饰有限公司到期银行承兑汇票”的内容，原告对“代偿”一事毫不知情。同时，根据法院的释明意见，本案应当为附条件代偿合同纠纷。根据这一合同关系，原告向被告交付第三人所欠被告的借款后，被告应当根据自己所承诺之条件向原告履行资金优惠直至原告收回所代偿之金额及相应资金占用成本。但被告在原告履行合同义务后，未向原告履行任何优惠条件，严重损害原告合法权益，构成根本违约。为此，原告诉至本院，要求现向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之间的附条件代偿协议；2、被告向原告返还代偿款9966963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相应资金占用费（按年化6%计算，自2011年11月24日起算至实际付清日止）；4、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辩称，一、永航公司以其代偿诸暨爱伊格纺织服饰有限公司在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到期银承后，上海银行杭州分行未给与其任何承诺的信贷优惠，构成合同根本性违约为由，向上海银行杭州分行主张返还代偿款9966963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之诉请，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1、永航公司请求权基础是其与上海银行杭州分行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永航公司应对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及合同的具体内容负举证责任。事实上，双方并无书面合同。如永航公司认为存在口头合同关系，则需双方认可。上海银行杭州分行认为：永航公司自愿代偿行为与上海银行杭州分行给与永航公司信贷支持行为系为两个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故永航公司以上海银行杭州分行构成根本性违约，要求上海银行杭州分行返还代偿款9966963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之诉请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永航公司主张案涉法律关系为附条件的代偿合同法律关系更不能成立，非事实，且其对该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 2、上海银行杭州分行认为：永航公司自愿代偿诸暨爱伊格纺织服饰有限公司在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到期1000万元银承敞口行为发生后，即产生了民事法律后果，上海银行杭州分行丧失对诸暨爱伊格纺织服饰有限公司债权。如永航公司代偿行为发生后反悔了，要求上海银行杭州分行返还代偿款996963元，则将导致上海银行杭州分行直接损失996963元，而永航公司代偿行为的受益人为诸暨爱伊格纺织服饰有限公司。 3、事实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已给予永航公司信贷支持，永航已实际享受信贷优惠。永航公司所述“被申请人未向申请人履行任何优惠条件”与事实不符。 综上，永航公司要求上海银行杭州分行返还代偿款9966963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之诉请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本案诉讼时效已过，据此要求驳回永航公司的诉讼请求。 永航公司代偿行为发生时间为2011年11月24日，诉讼时效到期日为2013年11月23日。永航公司于2018年4月起诉，其诉讼时效已过，据此要求驳回诉请。 综上，永航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望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案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8月24日，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承兑银行）与案外人诸暨爱伊格纺织服饰有限公司（承兑申请人）签订《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合同编号CDSX17811000080），约定承兑申请人申请承兑的汇票票面金额14300000元；兑付期限为90天；承兑申请人向承兑银行按汇票金额30%缴纳保证金，保证金金额为4300000元；承兑手续费按票面金额0.5‰，在承兑时按笔票据票面金额逐笔收取；承兑汇票到期日，承兑银行无条件支付票款，等等。同日，案外人诸暨爱伊格纺织服饰有限公司开具金额共计143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两张。 2011年11月10日，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召开“关于诸暨爱伊格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不良化解的会议”并制作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载明：“我行授信企业诸暨爱伊格纺织服饰有限公司的情况如下：分行营业部的授信企业诸暨爱伊格纺织服饰有限公司在我行办理的银行承兑汇票1470万元（敞口金额1000万元）将于2011年11月24日到期。目前企业处于停产状态，主要原因是2011年11月4日，诸暨爱伊格纺织服饰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张玉玲个人以涉嫌非法民间集资、组织高利贷及诈骗等违法行为，被诸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该事件直接导致张玉玲名下实际控制企业全面停止生产经营，这样公司银行融资到期也均已无力偿还。另外张玉玲所涉及的民间资金估计在5亿元左右，集资所涉及的人员估计在300-600家／人，可能造成的社会影响与案件性质是较为恶劣的。同时根据经营单位调查，担保单位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目前虽为正常生产，但在流动资金方面也出现了问题。浙江佳艺袜业有限公司实际经营者许丽君夫妇还涉及为张玉玲民间借贷提供本金和担保，估计金额在1.5亿元以上。无法对我行的担保给予代偿。这也导致我行将债务通过贷款转给佳艺袜业的可能性不大。而我行通过法律途径进行债权追偿难度大、时间长、不确定因素大，最终可落实的清偿资金未知因素较大，很有可能打3-5年官司后连清偿罚息的金额都不够。 鉴于以上情况，为尽早解决问题，将此事的影响降至最低。经与会人员讨论，特制定了诸暨爱伊格纺织服饰有限公司此笔信用业务的风险化解方案，具体方案如下： 到期日2011年11月24日前，通过杭州天行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以第三人代偿方式，代为清偿诸暨爱伊格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一千万元敞口银承。 天行集团在我行原有综合授信敞口5000万元，其中分别为杭州天行物资授信敞口3000万元、浙江永航实业授信敞口2000万元。代偿后，给予天行集团新增授信4000万元，以达到汇总不少于9000元授信敞口的要求。担保由天行集团提供我行认可的担保方式，业务品种主要为流动资金贷款或银行承兑汇票，利率给予执行基准的优惠，并不做硬性的回报要求。通过增加授信额度和降低综合财务成本的方式，来消化1000万元代偿的成本。上述方案在天行集团保持正常生产经营的前提下确保3年内政策不变。” 原告永航公司于2011年11月24日将编号为00100041/21804379的华东三省一市银行汇票（申请人为杭州天行物资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浙江永航实业有限公司、出票金额为1000万）交与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在被背书人一栏盖章确认，同日，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将该汇票进行承兑，根据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填写的进账单显示，承兑金额为9966963元，收款账户为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名下CNY112240299账户中，备注为浙江永航实业有限公司代偿诸暨爱伊格纺织服饰有限公司到期银行承兑汇票。 2014年11月5日，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召开“分行关注类风险资产化解进展汇报会（专题）”并制作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载明：“本次方案是对2011年化解诸暨爱伊格纺织服饰有限公司1000万元不良贷款的延续，天行集团在我行原有授信5000万元（杭州天行物资有限公司3000万元、永航公司2000万元），因化解爱伊格的不良贷款，在2011年11月增量至9000万元（杭州天行物资有限公司3000万元、永航公司3000万元、杭州裕华钢网有限公司3000万元）。根据2011年11月会议纪要，我行承诺天行集团授信方案三年内不变，因原协议项下的实际放款日为2012年4月，故企业要求我行具体操作相应地延期半年。经过前两个年度的操作，集团目前在我行授信余额8000万元（杭州天行物资有限公司3000万元、永航公司3000万元、杭州裕华钢网有限公司2000万元），目前已归还5000万元，尚余用信余额3000万元（永航实业），11月14日到期。本次申报的方案调整为：杭州天行物资有限公司3000万元、永航公司敞口2000万元、浙江中厚能源有限公司3000万元（杭州裕华钢网有限公司因股东原因不再续做），由中天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追加浙江天创置业有限公司及实际控制人方森琪夫妇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会议认为该方案涉及历史遗留问题，初衷是为了化解不良贷款。如不考虑中厚能源，天行物资和永航公司本次合计压降额度1000万元，且保证人的担保能力有所改善，中天钢铁集团是全国为数不多的单体超千万吨钢企，位列2014中国民营企业制造业500强第10位。原则同意杭州天行物资有限公司（3000万元）和永航公司（2000万元）续转半年，由中天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追加浙江天创置业有限公司及实际控制人方森琪夫妇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浙江中厚能源有限公司因属于扩盘业务下新调整的首贷，从合规角度考虑，后续报总行审批”。 2018年1月4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浙江监管局向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原行长叶继雄询问并制作笔录，就代偿原因及过程，叶继雄陈述：“为了这个事情，我找当时分行营业部总经理陈斌谈过，他说因为借款企业的老板被公安抓了，人都找不到了,……之所以找永航公司代偿，是因为当时觉得这个企业的老板为人豪爽，……我们代偿协议或合同都没签，内部搞了纪要，通过让利给代偿企业来给予补偿”。就授信额度增加及利率优惠问题，叶继雄陈述：“最大的可能是当时总行给我们分行的授权减小了”，“可能是经营单位的负责人换了，需要利润”。2018年1月17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浙江监管局向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原经理陈斌询问并制作笔录，就代偿原因及过程，陈斌陈述：“最后选择采取贷款平移的形式化解风险，后来我们找到了天行集团的老板，与他沟通代偿的事情，当时他也是有这个意愿的，具体由永航实业来代偿”。就授信额度增加问题，陈斌陈述：“因为总行授权有权限问题，只能8千万，不能9千万。当时和企业也沟通过，取得了理解。后来来投诉，主要原因可能是转贷过程中速度慢，造成了企业压力大，这个主要可能是由于换了经办人和业务部门老总的缘故。还有当时五级分类调为关注，对他们影响挺大。他的担保企业替其他企业担保的一笔贷款转为关注，造成我们行把他的贷款也分类为关注，这个虽然按规定是没错的，但是从杭州地区的惯例来讲，一般没这么做的”。 另查明，2008年4月14日，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给予案外人杭州天行物资有限公司3000万元的授信额度，实际用信3000万元，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10%；2009年6月3日，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给予案外人杭州天行物资有限公司3000万元的授信额度，实际用信3000万元，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10%；2010年5月19日，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给予案外人杭州天行物资有限公司3000万元的授信额度，实际用信3000万元，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10%；2011年6月24日，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分别给予案外人杭州天行物资有限公司3000万元、原告永航公司2000万元的授信额度，实际用信5000万元，利率为基准利率；2012年6月1日，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分别给予案外人杭州天行物资有限公司4000万元、原告永航公司4000万元的授信额度，实际用信7000万元，利率为基准利率；2013年4月12日，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给予案外人杭州裕华钢网有限公司2000万元的授信额度，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10%； 2013年5月23日，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分别给予案外人杭州天行物资有限公司3000万元、原告永航公司3000万元的授信额度，实际用信6000万元，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10%； 2014年11月2日，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分别给予案外人杭州天行物资有限公司3000万元、原告永航公司2000万元的授信额度，实际用信5000万元，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10%；2015年3月20日，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给予案外人浙江中厚能源有限公司3000万元的授信额度，实际用信3000万元，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10%； 2015年5月26日，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分别给予案外人杭州天行物资有限公司3000万元、原告永航公司1900万元的授信额度，实际用信4900万元，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10%，此后案外人杭州天行物资有限公司与原告永航公司于2017年7月14日结清与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之间的所有贷款。 庭审中，经双方确认，案外人杭州天行物资有限公司与原告永航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原告永航公司法定代表人方森琪。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华东三省一市银行汇票（编号为00100041/21804379）、上海银行进账单，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提交的《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合同编号CDSX17811000080）、进账流水单、借款凭证，本院依法调取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关于永航公司1000万汇票被代偿事件情况反馈的报告》、《关于诸暨爱伊格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不良化解的会议纪要》、《分行关注类风险资产化解进展汇报会（专题）会议纪要》、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浙江监管局向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原行长叶继雄及原经理陈斌制作的询问笔录及本案庭审记录证实。 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特定形式的，应当采用特定形式。根据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的会议纪要及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浙江监管局向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原行长叶继雄及原经理陈斌制作的询问笔录，可共同证明在案外人诸暨爱伊格纺织服饰有限公司在无法履行《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合同编号CDSX17811000080）兑付义务的情况下，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以“增加授信额度和降低综合财务成本，”为承诺条件请求原告永航公司代为清偿诉争敞口银承，原告永航公司与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之间存在事实上的附条件代偿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在原告永航公司履行代偿义务后，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辩称其在2012年至2015年期间已通过“增加授信额度和降低综合财务成本”的方式“消化1000万元的代偿成本”，经查，双方贷款已于2017年7月14日结清，在原告永航公司代偿之前，原告永航公司及关联企业杭州天行物资有限公司在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的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而在代偿之后，相应的贷款利率在2012年保持不变，此后增加至贷款利率上浮10%，结合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原行长叶继雄及原经理陈斌在询问笔录对于未兑现承诺为“主要负责人更换”的陈述，在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并未提交足够证据证明其已按约消化代偿成本且无法作出具体解释的情况下，应视为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未履行代偿关系中的主要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原告永航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附条件的代偿协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原告永航公司于2017年7月14日结清与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之间所有贷款，其于2018年4月诉至本院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代偿协议解除后，原告永航公司要求被告上海银行杭州分行返还代偿款9966963元并支付自代偿之日（2011年11月24日）起按照年息6%为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浙江永航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之间附条件的代偿协议； 二、被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浙江永航实业有限公司代偿款人民币9966963元并支付以9966963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24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年息6%为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569元，由被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负担。原告浙江永航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韩 涛 人民 陪 审员 俞秦芝 人民 陪 审员 刘锦文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代）书记员 沈肖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