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石化龙胜路1070号。 法定代表人：徐永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婷，上海建领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国龙，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炳川，男，197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连仕，福建伟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忠林，男，1971年10月10日，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河圣祥诚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学院路6号。 法定代表人：李旭，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核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炳川、潘忠林、三河圣祥诚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祥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1民初9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核五公司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圣祥诚公司承担支付义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炳川、潘忠林、圣祥诚公司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炳川无法证明与核五公司签订过书面买卖合同，也无法证明核五公司项目部人员参与过案涉买卖合同的履行。核五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所有材料由圣祥诚公司自行提供，且该等费用也已包括在分包合同的价款中。所以，潘忠林作为圣祥诚公司的项目经理，有权代表圣祥诚公司对外采购材料，但该行为与核五公司无关。核五公司已经向圣祥诚公司支付了分包款，且其中有190万元系超付，圣祥诚公司也对此承诺在收款后用于解决其对下游合同相对方的全部欠款，包括工人工资、材料款等。核五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案涉工程所需碎石总量远少于张炳川主张的数量，而张炳川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数量的形成，因此，张炳川主张的货款金额也不具有真实性。二、一审判决认定潘忠林和张光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证据和庭审陈述已经可以证明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张炳川和圣祥诚公司之间，不存在适用“表见代理”的前提。1、结算单没有核五公司加盖的印章或其他所属人员的签字，不能作为具备有代理权的表象形式因素，况且张炳川也未能提供其他履约材料佐证其中记载内容的真实性。此外，潘忠林签写“同意代付”，故即使认定潘忠林是代理人，也是代表核五公司是第三方代为履行的受托人，而非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若按潘忠林的解释，是核五公司将款项支付给圣祥诚公司，潘忠林作为圣祥诚公司的项目经理再支付给张炳川，那么潘忠林在对账时就显然不是以核五公司的名义对账，而是以自己或是圣祥诚公司的名义进行对账，故不具有适用表见代理的前提。2、张炳川在庭审时承认，《聘用管理人员合同》、《拜访函》、《会议纪要》、《会议签到表》、《启动资金申请》是其在另案诉讼过程中取得，因此，张炳川在交易前或交易时无从知晓，更不可能获取原件，所以，张炳川不可能据此认定潘忠林身份，也无法证明张炳川尽到合理注意义务。3、《潘忠林工作牌复印件》上面没有加盖核五公司的任何印章，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从业主处调取到的办理流程，无法证明该工作牌的真实性，无法证明该工作牌与提交张炳川相一致，无法证明潘忠林是核五公司的项目经理，更无法证明张炳川在交易前或交易时尽到合理注意义务。4、不论是张炳川还是潘忠林，均无法举证证明潘忠林在与张炳川交易时或交易前存在“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也无法证明张炳川“善意无过失”。5、一审法院在张炳川举证不能的情况下，以事后搜集的文件，来认定交易时的事实，混淆了张炳川应当获悉代理权表象的时间，降低了表见代理的认定标准，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要求的“正确把握法律构成要件”和“严格认定表见代理行为”的精神。 张炳川辩称：一、张炳川已与核五公司建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张炳川自2018年2月起陆续向核五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供应碎石，并于2018年8月31日与潘忠林结算，确认尚欠张炳川货款255200元，并形成结算单。该结算单是张炳川与核五公司就涉案汇款结算的依据。二、张炳川完全有理由相信潘忠林为核五公司的工作人员。潘忠林持有并向张炳川出示的工作牌已明确载明其工作单位为“中核五公司”岗位为“项目经理”，而该工作牌需由承包人申请、经严格审查后由涉案工程发包人统一发放及管理，并作为施工现场人员履行职务及出入现场的重要凭证，由此可见，潘忠林作为上诉人项目经理的身份系经核五公司及工程发包人确认，具有对外效力。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潘忠林工作牌的相关备案资料来源于案外人即涉案工程发包人的内部档案资料，可信度极高，在无其他充分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该身份信息材料足以作为定案依据。该资料亦明确载明并进一步印证了潘忠林系核五公司委派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的客观事实。因此，潘忠林签订涉案结算单系履行作为核五公司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核五公司负担，张炳川所主张的涉案买卖合同关系显然合法有效，核五公司理应依法承担付款义务。三、退一步而言，即便如核五公司所述，潘忠林并非其工程项目经理甚至也非其工作人员，但作为张炳川而言，潘忠林持工作牌载明其为核五公司项目经理，自由出入涉案工程现场，张炳川所供应的涉案货物均运送至核五公司的工程现场，核五公司从始至终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张炳川有合理理由相信潘忠林系核五公司的工作人员且核五公司是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结合本案，倘若潘忠林并非核五公司的工作人员，那么也应适用表见代理制度，由核五公司承担潘忠林所实施的民事行为的相关法律责任。四、表见代理制度除为保障像张炳川这样善意相对人的合法权益，也是基于被代理人具有一定程度的可追责性。本案中，核五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疏于管理，放任他人以自身名义行事，致使善意相对人权益受损，并将潘忠林作为其项目经理的身份向工程发包人办理工作牌，存在明显过错。此外，核五公司亦实际收取涉案货物，而后用于工程建设，其作为受益方，张炳川诉求其承担付款义务，完全符合法律及情理。 潘忠林、圣祥诚公司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炳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核五公司、潘忠林、圣祥诚公司共同支付张炳川碎石货款2552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0%计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1日，潘忠林与张炳川签订《结算单》一份，载明：“结算单截止2018年8月31日，经甲方（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中化泉州100万吨/年乙烯及炼油扩改项目全厂一级地管标段二项目部）与乙方（张炳川）核对购买碎石，9440m3单价：80元/m3，合计：柒拾伍万伍仟贰佰元，755200元.截止2018年8月31日甲方以向乙方支付：伍拾万元500000元，尚欠货款：贰拾伍万伍仟贰佰元，255200元。以上内容经双方核对无误，甲乙双方或各自代表人签字后生效。甲方（或甲方代表）：潘忠林乙方（或乙方代表）：张炳川2018年8月31日”。诉讼中，依核五公司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潘忠林提供的《聘用管理人员合同》上加盖的“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中化泉州100万吨/年乙烯及炼油改扩建项目部”印章与核五公司的印章是否一致及该印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因潘忠林未能提供《聘用管理人员合同》的原件，终止上述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张炳川诉求货款的支付责任主体应如何确定；二、张炳川所主张的碎石价款应该如何确认。对争议的问题分析如下：其一，经查明，潘忠林与张炳川经结算核对，碎石货款共计755200元，截止2018年8月31日尚欠张炳川碎石货款255200元。结算单系潘忠林以核五公司中化泉州项目部的名义与张炳川进行，潘忠林在该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其二，核五公司向中国石化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总承包100万吨项目全厂一级地管工程（标段二）后，虽然，核五公司与圣祥诚公司签订有分包合同，约定圣祥诚公司委派潘忠林担任驻工地项目经理；但是，潘忠林在涉讼工程项目施工中，对外活动均是以核五公司名义进行，总发包单位只认可核五公司为100万吨项目全厂一级地管工程（标段二）施工承包主体，不认可圣祥诚公司的施工分包主体。核五公司与圣祥诚公司的土建施工劳务分包关系只是该两者之间的内部关系，总发包单位即中国石化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并不认可该分包关系。其三，潘忠林具有双重的身份，在核五公司与圣祥诚公司的土建施工劳务分包内部关系中，潘忠林系圣祥诚公司委派担任驻工地项目经理，依约代表圣祥诚公司。但在核五公司与中国石化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总承包关系以及其他人发生法律关系中，潘忠林则是100万吨项目的项目部人员，任经理。其四，张炳川在与潘忠林等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过程中，对潘忠林系核五公司100万吨项目的项目部人员的身份深信不疑，潘忠林也是以核五公司中化泉州项目部名义与张炳川进行结算对账。在没有证据证明张炳川对于核五公司、潘忠林、圣祥诚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存在明知或应当知道的情况下，张炳川属于善意相对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潘忠林以核五公司的名义与张炳川发生合同关系，构成表见代理，张炳川有理由相信潘忠林等人具有代理权，应认定潘忠林等人对核五公司的代理行为有效。故本案的付款责任应由核五公司承担。至于核五公司、潘忠林、圣祥诚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问题，核五公司、潘忠林、圣祥诚公司可另行处理。 综上，核五公司向张炳川购买碎石，双方之间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核五公司尚欠张炳川碎石货款2552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核五公司经张炳川起诉催告仍未能付清货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张炳川请求核五公司偿付货款2552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2018年10月18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依据和理由充分，应予支持，但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应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张炳川请求圣祥诚公司、潘忠林对本案承担共同的付款责任，理由和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圣祥诚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付张炳川货款2552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8年10月18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张炳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28元，由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的焦点：核五公司应否就案涉货款255200元向张炳川承担支付责任？ 本院认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关键在于潘忠林在案涉工程现场履职时是以何名义与张炳川发生本案讼争的交易活动。本案用于证明潘忠林系核五公司的案涉工程项目部的项目经理的中化泉州乙烯项目部外来人员入场HSE培训申请表、登记表、签到表、中化泉州乙烯项目部外来人员HSE培训个人申请表、中化泉州乙烯项目部人员进入现场前HSE考试卷，系来源于一审法院依职权向业主单位中化泉州石化有限公司调取的内部档案材料，其真实性依法应予确认，可以证明潘忠林曾以核五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部的经理名义参加业主单位中化泉州石化有限公司组织的培训、考试的事实。而核五公司虽然主张其将案涉工程的其中部分分包给圣祥诚公司实际进行施工，并已与该公司解除分包合同关系，但是，核五公司并未能就其已按与圣祥诚公司签订的《中化泉州100万吨/年乙烯及炼油改扩建项目全厂一级地管工程（标段二）土建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在合同已经解除的情况下，与圣祥诚公司办理清场、退场的交接手续以及核对工程量的事实举证加以证明，显然有违建筑市场的交易常识。因此，应认定圣祥诚公司并未实际组织施工案涉工程，进而也无法认定潘忠林以圣祥诚公司的名义在案涉工程现场实际组织施工。核五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改变圣祥诚公司未实际组织施工案涉工程的事实。因此，综合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结合案涉工程项目系由核五公司总承包施工以及潘忠林向张炳川出具本案结算单的事实，从证据盖然性判断，认定潘忠林在案涉工程施工现场以核五公司项目部项目经理的名义与张炳川发生案涉交易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且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闽05民终4714号民事判决对此争议焦点亦作出了分析认定。因此，潘忠林出具本案结算单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核五公司承担，核五公司依法应向张炳川承担案涉货款255200元的支付责任。 综上所述，核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128元，由上诉人中国核工业第五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佳华 审判员  孙志坚 审判员  王一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庄晓思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