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80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荣生，男，197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磊，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仁龙，男，198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云龙，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朱荣生因与被上诉人肖仁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9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荣生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1973民初968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朱荣生一审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责任险保费均由肖仁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来认定案件事实，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朱荣生一审提交的《借条》、借记卡、账单明细清单、转账凭证、归还利息的微信转账记录证据确实充分，且肖仁龙一审庭审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对欠款的事实再次进行确认，但一审法院并未对朱荣生提交的证据进行分析。二、肖仁龙一审提交的《借款合同》《租赁合同》上均无朱荣生以合同主体的身份签名，《借款合同》中朱荣生是以见证人的身份签字，按证据规则可认定上述合同跟朱荣生无关，但一审法院绕开证据规则，用自己理解的经验判断。在债务人肖仁龙无钱归还，披露次债务人邓坚业的情况下，债权人朱荣生直接跳过债务人肖仁龙向次债务人邓坚业追款，而一审法院却由此推断朱荣生与肖仁龙合伙或合作与邓坚业之间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对于朱荣生与肖仁龙双方如何约定出借、需不需要事先约定、如有约定出借证据在哪等问题均未查清，所谓合伙或合作出借，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是一审法院在被肖仁龙单方虚假陈述的基础上进行的先入为主的推理。被上诉人肖仁龙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肖仁龙和朱荣生之间是合资出借款项给邓坚业的合伙或合作关系，案涉《借条》只是肖仁龙应朱荣生要求而出具的，用来佐证朱荣生是邓坚业借款的隐名出借人，并非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凭证。1.邓坚业将利息转给朱荣生后，朱荣生又将利息部分转给肖仁龙。2.朱荣生全程参与了审核借款人条件，并作为见证人在《借款合同》《房屋租赁合同》上签字，此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可证明。3.朱荣生还对《借款合同》《房屋租赁合同》的内容提出了修改意见，后续还参与了向邓坚业催还款的事宜，在邓坚业失踪后朱荣生积极安排人员查询，跟踪邓坚业的踪迹、资产转移等情况，表明邓坚业的失踪切实影响到朱荣生的自身利益。二、肖仁龙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交的聊天记录里写明的“借款十万块钱”并不是确认肖仁龙欠朱荣生十万块钱的事实，该“借款”是指共同出借的十万块，正是因为是共同出借的，肖仁龙才会在一审过程中提交这种看起来好像能证明朱荣生诉求的证据，并在朱荣生需要资金周转时，肖仁龙积极想办法为其筹钱。2018年5月29日，朱荣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肖仁龙：1.向朱荣生归还10万元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11250元(从2017年8月2日开始，以10万元为本金，按照1.25%的月利率计至借款本息付清为止，现暂计至2018年5月2日，100000元×1.25%×9=11250)；2.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荣生为其起诉主张，提供了借条，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微信交易记录（截图打印件）拟以证实。其中，《借条》显示为手写形成，落款日期为2017年1月2日，内容为：“本人肖仁龙，身份证：，今借朱荣生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期限为1年，期满归还本金。”肖仁龙认可该《借条》为其书写及签名捺印出具，但主张《借条》并非证明肖仁龙向朱荣生借款而是用于证明朱荣生和肖仁龙共同向邓坚业出借款项的金额凭证，且朱荣生实际转账金额只有98750元。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朱荣生名下账户曾于2017年1月2日向肖仁龙名下账户转款98750元，朱荣生确认已在出借金额中预先扣除了当月利息1250元。微信交易记录显示，肖仁龙曾于2017年7月22日向朱荣生微信转款1250元；朱荣生据此主张，双方约定的利率为1.25%/月，该微信转款为支付利息。肖仁龙确认于2017年7月22日向朱荣生微信转款1250元，但主张该款并非为肖仁龙向朱荣生支付利息，而是邓坚业将利息支付给肖仁龙后，肖仁龙将按约定朱荣生可得的利息部分（每月1.25%）转付给朱荣生，并主张朱荣生的妻子钟红兰亦曾在收到邓坚业直接支付的利息3000元后将属于肖仁龙的利息部分1750元转给肖仁龙。朱荣生确认，钟红兰为其妻子，并确认曾要求过肖仁龙将利息转到钟红兰名下账户，但表示不清楚转到钟红兰账户的具体金额。朱荣生还确认，有一笔是邓坚业应支付肖仁龙的利息，但肖仁龙要求邓坚业直接代付肖仁龙应付朱荣生的利息3000元，朱荣生已返还1750元给肖仁龙。双方均认可，朱荣生对案涉10万元款项可享受按月利率1.25%标准来计算的利息，朱荣生已实际按1250元/月来收利息至2017年7月（含该月），自2017年8月起肖仁龙及邓坚业均未再还过款。肖仁龙反驳主张：案涉借款并非肖仁龙向朱荣生所借，而是邓坚业想要借款，朱荣生说有钱出借但与邓坚业不熟悉且朱荣生为新光公司的股东不愿意表明身份，不想显名出借，而找到肖仁龙要求一起合伙合资出借给邓坚业并由肖仁龙出具借条；整个出借过程中，朱荣生全程参与审核借款人的条件并作为借款合同签约的见证人签名确认；款项借出后，肖仁龙有向朱荣生转账支付约定属于朱荣生的借款利息，部分利息按朱荣生的要求转账到朱荣生指定的其妻子钟红兰银行卡，邓坚业亦有向钟红兰直接支付过利息并将按约定属于肖仁龙的利息部分转给肖仁龙；至于肖仁龙在与朱荣生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借款的十万元钱”，意思是确认从朱荣生那里拿走10万元用于共同出借的事实；肖仁龙已付朱荣生合计62500元利息。对此，肖仁龙提供前述证据拟以证实。其中，《借款合同》显示由肖仁龙与邓坚业之间签订，约定邓坚业于2017年1月4日向肖仁龙借款25万元，月利率为2.5%，期限从2017年1月4日至2018年7月4日，朱荣生作为见证人签名；《房屋租赁合同》显示，约定邓坚业将坐落于东莞市常平镇土塘江上村兴荣公寓整栋出租给肖仁龙，鉴于邓坚业存在向肖仁龙借款的事由，肖仁龙无需向邓坚业支付房屋租赁保证金，肖仁龙需要支付给邓坚业的租金用于冲抵邓坚业向肖仁龙借款需要支付的利息及应偿还的本金，朱荣生作为见证人签名；肖仁龙与朱荣生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朱荣生曾与肖仁龙一起审核邓坚业申请借款的相关合同等材料，并就前述《借款合同》的内容及《房屋租赁合同》提出修改意见，亦曾在2017年1月4日提供钟红兰银行卡用于收取转款，后续还曾参与向邓坚业催还款的事宜。钟红兰与肖仁龙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钟红兰曾将收取邓坚业转款中的1750元转给肖仁龙，肖仁龙亦曾向钟红兰微信转款1250元。微信支付的交易记录及招商银行电子回单显示，肖仁龙共向朱荣生或钟红兰转账支付合计62500元；朱荣生主张，其中5万元为肖仁龙归还于2015年10月23日向朱荣生的借款，其中的7250元包含2017年1月26日朱荣生微信转账出借给肖仁龙的借款6000元（剩余1250元是案涉借款2017年5月利息），其中2017年1月20日及2月17日所付各2000元包含前述5万元借款的利息及案涉借款的利息。肖仁龙确认，确实曾向朱荣生另外借款5万元，2016年12月已还3万元、剩余2万元包含在2017年5月20日转款的5万元中，该日转款的3万元是案涉10万元的利息。朱荣生确认，另外所借的5万元肖仁龙已还清本息。一审庭审中，肖仁龙还主张，朱荣生转款时实际扣掉2000元利息，另外750元应为朱荣生应付肖仁龙购买乌龟的款；朱荣生确认有叫肖仁龙购买乌龟一事，当时说好少收500元利息当作买乌龟的钱。朱荣生还主张，其见证肖仁龙与邓坚业签订《借款合同》及《房屋租赁合同》不能证明肖仁龙的主张，朱荣生做生意对合同比较有经验，且有公司方便打印材料，是帮忙做见证。以上事实，有朱荣生和肖仁龙提供的证据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案涉借贷关系，朱荣生诉请肖仁龙偿还借款本息，理据是否充足，肖仁龙的相应抗辩主张依据是否充分。首先，一般而言，借条或借据可印证借贷合意的形成。肖仁龙已书写并签名出具了《借条》给朱荣生，现否认该《借条》为双方的真实借贷合意，主张案涉借款并非肖仁龙向朱荣生所借，而是应朱荣生的要求为了共同合伙合资出借款项给邓坚业而确认朱荣生隐名出借的意图形成的《借条》，即双方之间真实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出资借款的关系。对此，应由肖仁龙来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从肖仁龙提供的证据来看。由肖仁龙与邓坚业之间的《借款合同》晚于案涉《借条》两天签署，《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大于《借条》约定的借款金额，朱荣生作为见证人签名确认《借款合同》。同时，与《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本付息事项直接相关的肖仁龙与邓坚业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亦由朱荣生作为见证人签名确认。从肖仁龙与朱荣生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朱荣生确实曾与肖仁龙一起审核确定邓坚业申请借款的相关合同等材料，并就前述《借款合同》的内容及《房屋租赁合同》提出修改意见，后续还曾参与向邓坚业催还款的事宜。再次，从已还款情况来看。双方均认可，朱荣生对案涉10万元款项可享受按月利率1.25%标准来计算的利息。相关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朱荣生确实曾在2017年1月4日审核、见证完肖仁龙与邓坚业的《借款合同》当天就提供钟红兰银行卡用于收取利息；钟红兰曾直接收取邓坚业所付的利息转款，并将该款中的按约定属于肖仁龙的利息1750元转给肖仁龙，肖仁龙亦曾按朱荣生的要求向钟红兰微信转款按约定属于朱荣生的利息1250元。由此可见，朱荣生确实全程参与了肖仁龙对邓坚业借款的资质审核、合同的修改确定、合同的签署见证、利息的收取分配、款项的催收等过程，肖仁龙对邓坚业的借款与朱荣生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朱荣生主张，其见证肖仁龙与邓坚业签订《借款合同》及《房屋租赁合同》不能证明肖仁龙的主张，朱荣生做生意对合同比较有经验，且有公司方便打印材料，只是帮忙做见证，明显缺乏说服力，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肖仁龙关于其与朱荣生之间是合资出借款项给邓坚业的合伙或合作关系，案涉《借条》只是肖仁龙应朱荣生要求出具的佐证朱荣生为对邓坚业借款的隐名出借人的确认，并非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凭证。朱荣生应当按照真实的基础法律关系来主张其权利，其坚持认为已与肖仁龙之间形成借贷合意并据此诉请肖仁龙归还共同出资部分的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荣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20元，合计3545元（朱荣生已预交），由朱荣生负担，朱荣生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263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本案管辖权异议费100元（肖仁龙已预交），由肖仁龙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朱荣生与肖仁龙之间是否存在案涉借贷关系，朱荣生诉请肖仁龙归还案涉款项应否支持。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朱荣生主张的案涉10万元出借款项与肖仁龙于2017年1月2日出具的借条相对应，银行流水显示朱荣生于同日通过其个人账户向肖仁龙转账98750元，肖仁龙确认上述借条由其出具，并确认收到了该转账款项。此后肖仁龙通过微信或转账方式向朱荣生及其配偶钟红兰多次归还利息，又在微信中向朱荣生陈述“借款的十万元钱，现在真的想不到办法，钱转不过来”。据此,朱荣生主张与肖仁龙之间存在案涉借贷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基础。朱荣生虽参与了肖仁龙对邓坚业借款的资质审核、合同修改和签署见证、款项催收等过程，钟红兰亦直接收取了邓坚业支付的3000元，但该证据不足以确认朱荣生系邓坚业借款的出借方，进而否认朱荣生与肖仁龙之间的案涉借贷关系，承前所述，肖仁龙本人直接收取了朱荣生的案涉借款，且出具了借条，亦多次归还利息，该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力大，肖仁龙据以反驳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较为间接，并不足以推翻前述借条、转账等证据所直接证明的案件事实，故本院确认肖仁龙为案涉借贷的借款方，朱荣生与肖仁龙之间存在案涉借贷关系。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案涉借条虽均载明借款金额为10万元，但朱荣生向肖仁龙实际转账98750元，朱荣生在一审庭审时陈述预先扣了当月利息125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朱荣生实际出借本金为98750元。关于利息。虽然前述借条未约定利息，但双方当事人一审庭审时均认可按照月利率1.25%计算利息，且确认朱荣生已实际按照1250元收取月利息至2017年7月，鉴于该利息数额未超过法定标准，本院认定双方当事人通过行为对案涉借款的月利息进行了补充约定，月利息为1250元。综上，朱荣生诉请自2017年8月2日开始按照1250元支付月利息，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朱荣生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前述法律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9687号民事判决；二、限肖仁龙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朱荣生归还借款本金98750元及支付借款利息（月利息以1250元为计算标准，从2017年8月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债务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20元，合计3545元（朱荣生已预交），由肖仁龙负担，朱荣生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263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本案管辖权异议费100元，由肖仁龙负担（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朱荣生已预交），由肖仁龙负担。为终审判决。审审判长  蒋小美审判员  邓潮辉审判员  陈锦波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李慧英许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