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96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左邻右里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金田路与福中路交界东南荣超经贸中心2510A。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1974575X6。法定代表人：陈立炬，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锋，广东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燕，广东志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君融达投资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金田路**现代国际大厦19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G8LK49。法定代表人：姜铁，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煜，北京市兰台（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鸿安，北京市兰台（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左邻右里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左邻右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君融达投资实业有限公司（君融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7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左邻右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君融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左邻右里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协议性质为联营合同，该协议因约定有保底条款而导致合同整体无效，君融达公司以无效合同向左邻右里公司提出的权利主张不能成立，但一审法院将案涉协议定性为房屋租赁合同，据此认定合同有效且作出解除合同，要求左邻右里公司支付租金及违约金的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一）左邻右里公司与君融达公司就案涉物业的合作事宜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分享收益，双方间就案涉物业的合作事宜成立联营合同关系，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1.双方间订立的合作协议系联营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为租赁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1左邻右里公司与君融达公司就案涉物业的合作事宜共同出资，君融达公司的出资方式主要是提供场地、向物业所有权人缴纳案涉物业的租金，左邻右里公司的出资方式主要是提供运营资金。因此，左邻右里公司与君融达公司是以联营关系为基础展开合作的。1.2双方间就案涉物业的合作事宜共同经营，只是分工不同。合作协议鉴于条款、第一条第1、2、3款、第一条第6款、第二条第1款、第四条第1款、第四条第7款、第五条第4款等均体现出对于合作项目，双方具有共同经营的特点，只是双方具体的经营分工有所不同，甚至对于诸多合作事项，君融达公司有单方决定的权利。从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也可以看出，君融达公司积极、深度参与合作项目，而并非只是左邻右里公司一方在经营。一审法院认为场地的实际运营由左邻右里公司负责，君融达公司不参与经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3合作协议第五条第2款约定左邻右里公司有获得收益分成的权利，体现出双方间就案涉物业的合作事宜共享收益。认定是否构成联营合同关系，应当就双方对于合作事务是否存在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等方面来审查，案涉协议约定君融达公司仅获取收益不承担风险实际属于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不能因联营合同中订立了保底条款而推导出该合同不属于联营合同的结论。2.君融达公司积极、深度参与合作项目，故双方之间不可能成立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2.1双方就合作项目达成的合意是建立合作关系，如果是租赁合同关系，双方自一开始即会订立房屋租赁合同而非合作协议。君融达公司在一审中起诉左邻右里公司所定案由为合同纠纷，君融达公司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双方间是居间合同关系，这都充分说明君融达公司对于双方之间建立的合作关系不是租赁关系是明知的。2.2君融达公司直接以其名义与左邻右里公司招商的客户就案涉物业签订租赁合同，君融达公司在合作关系中的身份是出租人，左邻右里公司招商的客户是承租人。根据合作协议第一条第1款、第3款的约定，左邻右里公司仅负责场地运营事务并承担运营责任，所以，双方间的关系显然不是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间订立的合同更符合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联营合同约定了保底条款，而该保底条款作为合作协议的核心及目的条款将导致协议整体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且据此作出解除合同，要求左邻右里公司支付租金及违约金的判决错误。1.案涉协议因约定保底条款而致使协议整体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有效存在法律适用错误。1.1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及一审法院认定的“无论被告（左邻右里公司）对场地进行招商、推广及获取收益的情况如何，均不影响原告（君融达公司）盈利款的收取”，据此可知联营合同约定的以上内容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严重损害了左邻右里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通知》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合作协议存在保底条款，该条款无效，而该保底条款是合作协议的核心条款和目的条款，而非相对独立的合同无效部分，就缔约目的而言，君融达公司期待固定收益回报即本案协议约定的达标费用。因此，在保底条款被确认无效后，君融达公司的缔约目的几乎丧失，联营合同亦无继续履行意义。保底条款应属联营合同的核心条款，不能成为相对独立的合同无效部分，故应认定诉争的案涉协议整体无效。1.2司法实践中包括最高人民法院在内的各级人民法院在已判案件中，对于保底条款的效力均引用上述规定认定为无效条款，作为协议核心及目的条款的，认定为协议整体无效。1.3一审法院未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本案属联营合同关系，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通知》关于保底条款的特殊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有效存在法律适用错误。2.案涉协议自始无效，不存在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属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判决左邻右里公司向君融达公司支付租金及违约金，存在事实认定错误。3.1左邻右里公司与君融达公司间不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判决左邻右里公司支付根本不存在的租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2一审法院认为君融达公司主张的赔偿金120万元系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并直接将左邻右里公司缴付的风险保证金60万元用以抵扣君融达公司尚欠的租金及双方终止合作后收取的客户租金，因此认定抵扣后左邻右里公司还应向君融达公司支付三十余万元，并以其认定的该三十余万元为基数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酌定由左邻右里公司向君融达公司支付10万元违约金。但是该判决存在严重的计算错误，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其酌定数额也有失公允。具体理由为：双方终止合作前左邻右里公司尚欠君融达公司664065.45元，其中2017年10月162052.67元，2017年11月13226.03，2018年5月223123.42元，2018年6月265663.33元，依据合作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即每期费用自当月13日起3个工作日内支付，以尚欠的每期费用为基数，自截止付款日起计，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计至君融达公司一审起诉时，所得逾期付款利息合计仅为11828.08元。以六十余万元为基数计，逾期利息仅为一万余元，一审法院以三十余万元为基数得出的逾期利息为10万元，显然有失公允。同时，一审法院将左邻右里公司未付的费用计算了逾期利息，但是就左邻右里公司自合同开始时支付的60万元风险保证金却直接予以扣除，未考虑逾期退还60万元保证金利息的问题，应予纠正。二、基于合同无效，君融达公司应向左邻右里公司返还合作期间收取的达标费用与客户缴纳的租金差额及风险保证金，一审法院对此部分未予认定且直接将左邻右里公司支付的风险保证金全部予以抵扣错误。本案合同无效，君融达公司理应返还合作期间收取的达标费用与客户缴纳的租金差额1970878.14元及风险保证金60万元。且君融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同意以该60万元保证金抵扣收取的客户租金304842.12元，一审判决已载明该部分内容，但是一审法院却直接将该60万元用以抵扣664065.45元及收取的客户租金304842.12元，损害了当事人权利，应当予以纠正。三、君融达公司已收回案涉场地使用权及运营权，其应当依法向左邻右里公司赔偿装饰装修费用，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请求未予支持错误。（一）案涉协议无效，依据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君融达公司应当赔偿左邻右里公司已垫付的装饰装修费用，一审法院对左邻右里公司该部分请求未予支持错误。（二）君融达公司对合作协议的解除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及合同有效的条件进行审理，其也应当赔偿左邻右里公司已垫付的装饰装修费用，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请求未予支持错误。根据合作协议第八条第2款的约定，因左邻右里公司未能履行合同义务的，君融达公司有权要求左邻右里公司限期整改，如左邻右里公司在收到君融达公司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未进行整改的，君融达公司可解除合约并要求左邻右里公司赔偿双倍风险保证金。根据君融达公司第一次向左邻右里公司发送《律师函》的内容，君融达公司要求左邻右里公司限期整改，但君融达公司同时要求左邻右里公司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赔偿双倍风险保证金120万元，显然与合作协议第八条第2款的约定内容不符。君融达公司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合作协议约定的违约行为，对于合作协议的最终解除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君融达公司对合作协议的解除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应当赔偿左邻右里公司垫付的装饰装修费用907023.91元。被上诉人君融达公司辩称，对于双方建立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已根据查明的事实予以确定，而并非左邻右里公司所称联营合同关系，联营关系的基本特征是共担风险共享收益，而案涉合同并不存在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条款，相反，合同中明确左邻右里公司每月向君融达公司支付固定费用，且按照年度进行递增，合同第一条第二款也明确约定租金率，同时，合同条款中也约定左邻右里公司承担实际的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网络使用费等费用，合同内容及双方权利义务的承担符合租赁合同的特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君融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已解除；2.判令左邻右里公司向君融达公司支付费用664065.45元；3.判令左邻右里公司向君融达公司支付赔偿金120万元。后君融达公司增加诉讼请求：1.判令左邻右里公司将《合作协议》项下的场地使用权及其运营权归还给君融达公司；2.判令左邻右里公司将《合作协议》项下场地名下的客户及交易合约转交至君融达公司名下；变更原诉讼请第2项为：判令左邻右里公司向君融达公司支付费用664065.45元，该费用暂计至2018年6月15日，之后的费用参照《合作协议》第1.4条约定支付，直至左邻右里公司将场地使用权及运营权归还给君融达公司且场地名下的客户及交易合约转交至君融达公司名下之日止。左邻右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确认《合作协议》无效；2.判令君融达公司向左邻右里公司返还合作期间收取的达标费用与客户缴纳的租金之间的差额1970878.14元；3.判令君融达公司立即向左邻右里公司返还风险保证金60万元；4.判令君融达公司立即向左邻右里公司赔偿装饰装修费用907023.9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君融达公司（甲方）与左邻右里公司（乙方）于2017年7月18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乙方负责运营甲方之场地，该场地位于深圳市福田区，乙方作为甲方运营合作伙伴，可对该场地进行招商、推广及获取收益，同时需承担因场地支付的成本（包括租金、水电、物业及相关税费）。如乙方招商后的客户需与甲方签订相关协议，乙方仅作为对场地运营之相关责任。乙方招商客户所缴纳费用由甲方代收代付，乙方每月需支付甲方费用为245150.2元、物业管理费水电费（以当月物业管理处收费单为准）、电话、网络使用费（以当月银行扣费单为准）及税费差额。该费用仅为2017年7月15日至2018年9月30日之间的每月总费用。2018年10月1日至2024年9月30日每年递增，递增的幅度为5%／年。其余相关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电话网络使用费及税费差额以实际发生金额为准。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乙方每月向甲方支付的总费用为257407.71元。合同期限为2017年7月15日至2024年9月30日。每月12日为结算日，甲方在每月12日时需与乙方进行运营结算，如乙方未达到甲方之要求的，乙方应在结算日后三个工作日内将少于达标金额以往来款形式一次性补充至甲方指定账户。如未按照日期补齐的，应向甲方缴纳滞纳金每日万分之三。超过5天未缴纳的，甲方可对乙方进行断水断电之行动，如超过10天未缴纳的，甲方可与其解除合同，同时视为乙方自动放弃所有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装修、客户、风险保证金及其他权益）并承担违约责任。如在结算日乙方达到甲方之要求的，甲方应在结算日后三天内将多余款项一次性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超出上述条款往来款部分，乙方向甲方应开具对应金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收到发票后三天内将对应金额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超过5天未缴纳，甲方应向乙方缴纳滞纳金，滞纳金按照未支付金额的万分之五每日递增。场地的实际运营由乙方负责，甲方仅提供必要帮助。乙方需向甲方指定账户存入起始风险保证金60万元，乙方缴纳的风险保证金在甲乙双方正常解除合同后扣除全部未缴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该场地的运营亏损，维权成本及不可预测支出等）后将由甲方归还至乙方。风险保证金在甲乙双方正常情况下解除协议后5个工作日，在弥补甲方损失后，由甲方退回乙方。非正常解除或者非正常终止协议则按照相应条款执行。甲方有权对该场地进行监督及管理，但管理的权限仅在重大事项。如安全消防、客户筛选、风险预防等。如因乙方原因致使甲方出现极端风险（如乙方施工期间断电所致租户损失及赔偿责任，客户出现刑事、民事、政府监管或其他不可控之风险），甲方有权停止乙方的合同并要求乙方承担相应赔偿及违约责任。甲方应按照协议约定之内容支付乙方应得利益。甲方应对乙方进行必要的协助与帮助。甲方应协助乙方对运营场地进行市场推广。乙方如需对运营场地装修的，甲方需现场监工，乙方需给予甲方施工或相关的效果图。在甲方确认无误的前提下方可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如出现损坏主体、破坏原来场地构造的。乙方应尽快回复原状。乙方根据本协议取得经营管理及场地运营之权利，具有招商、运营及享受收益分成之权利，积极宣传甲方及场地形象，为甲方积极开拓市场。对于乙方运营与客户间发生的任何经济纠纷，由乙方与客户自行协商解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如甲方在签订本协议后未能履行本合同约定之义务的（如移交房屋，按期缴纳房租），乙方有权要求甲方限期改正。如甲方在乙方发出相关通知后的10个工作日内仍未改正或弥补，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承担对乙方的损失赔偿。如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后未能履行本合同约定之义务的（每月填补达标金额、处理客户产生的纠纷、通过物业审核的安全消防检验等其他应尽义务）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限期整改，如乙方在接到甲方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未进行整改的，甲方可解除合约并要求乙方赔偿甲方双倍风险保证金。合同签订后，左邻右里公司向君融达公司缴纳了风险保证金60万元。双方对账情况如下（对账月份、左邻右里公司应付金额）：2017年7月、571144.29元；8月、146944.67元；9月、165464.54元；10月、162052.67元；11月、163226.03元；12月、192250.3元；2018年1月、172872.39元；2月、182663.2元；3月、188662.88元；4月、200875.88元；5月、223123.42元；6月、265663.33元。6月份结算单载明，左邻右里公司累计应付2634943.6元，累计支付1970878.15元，合计应付664065.45元。2018年6月4日，君融达公司委托律师向左邻右里公司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为“截至2018年5月31日，贵司仍拖欠我委托人款项合计381930.84元，请贵司自收到本函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支付上述全部款项、双倍赔偿风险保证金120万元，贵司招商客户须与我委托人签订协议，招商客户所缴纳费用由我委托人代收代付，请贵司自收到本函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予以纠正；我委托人的损失不断扩大，对于不断扩大的损失贵司仍应承担全部责任”。7月9日，君融达公司向左邻右里公司发出《通知函》，主要内容为“《合作协议》签订后，贵司未依约向我司支付相关款项，且经我司发函催告后仍未支付。自贵司收到本函之日起，贵司与我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正式解除；截至本函发出之日，贵司仍拖欠我司款项合计664065.45元，请贵司自收到本函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支付上述全部款项、双倍赔偿保证金120万元等”，左邻右里公司于7月10日签收。左邻右里公司提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支付申请表、结算单、结算书、收款收据、付款回单及发票，拟证明其就装修工程已支出工程款609047.25元；提交《深圳市消防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和转账凭证，拟证明其就消防工程支出款项55500元；提交《中央空调销售及安装工程合同》和转账凭证，拟证明其支出空调费用29952元；提交《采购合同》、增项清单、收货单和转账凭证，拟证明其已支出办公家具费用16940元；提交《室内装饰工程设计合同》及转账凭证，拟证明其已付47500元；提交《监控设备购买及安装合同》和收款收据，拟证明其支出网络设备及安装款33350元；提交《窗帘合同》及附件、收款收据和转账凭证，拟证明其支出窗帘费用6688元。左邻右里公司提交的《达标费用与租金差额统计表》显示，左邻右里公司应付差额2634943.59元、已付差额1970878.14元，未付差额664065.45元。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诉及反诉证据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应为：一是合同性质和效力，二是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争议焦点一。左邻右里公司辩称，从协议名称和相关条款内容可知，双方成立联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不能仅从合同字面意思简单认定其性质系联营合同，应当探求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从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以及法律后果等进行分析。联营合同指两个以上的经济组织为了达到共同的经济目的，约定共同出资，联合从事一定生产经济活动的协议，基本特征是联营各方共同经营，共担风险。本案中，左邻右里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在经营期限内，无论左邻右里公司对场地进行招商、推广及获取收益的情况如何，均不影响君融达公司盈利款的收取，明显不符合联营法律关系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关键特征。双方还约定，场地的实际运营由左邻右里公司负责，君融达公司仅提供必要帮助，即君融达公司也不参与经营。君融达公司将场地租赁给左邻右里公司经营，左邻右里公司在向君融达公司支付确定的租赁回报后，有权在约定范围内决定场地的使用，这一约定更符合租赁合同关于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特征，即《合作协议》应认定为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的达标金额实为租金。《合作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左邻右里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争议焦点二。合同约定，左邻右里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君融达公司有权要求左邻右里公司限期整改，左邻右里公司在接到君融达公司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未进行整改，君融达公司可以解除合同。据此，君融达公司享有约定解除权，案涉《合作协议》自通知到达左邻右里公司即2018年7月10日时已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左邻右里公司主张因市场不景气等客观原因，客户连接退租，但君融达公司仍然强行要求左邻右里公司缴纳高昂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中约定的租赁回报计算标准是双方作为商事主体进行自主决策，自主商业判断的结果，经营环境的变化属于正常的经营风险，左邻右里公司关于情势变更的答辩意见，应不予采纳。左邻右里公司确认尚欠君融达公司租金664065.45元，迟延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主要债务，经君融达公司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恰当履行，且无足够的履行抗辩权利，君融达公司关于该部分款项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双方对账惯例显示的情况，该部分款项的计算截止日期应为2018年7月14日，水电费、物业费等相关费用，君融达公司未就此举证，不予支持。至于之后的费用，君融达公司主张继续按照合同约定计算，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相悖，君融达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合同解除后的场地现状以及左邻右里公司收取的租金范围和金额，但左邻右里公司自认其在合同解除后收取客户租金304842.12元并同意以风险保证金抵扣，对于该304842.1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君融达公司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双方对于60万元保证金抵扣已产生的租金均无异议，抵扣后，左邻右里公司还应向君融达公司缴纳租金368907.57元（664065.45元+304842.12元-60万元）。案涉《合作协议》解除后，左邻右里公司即不再享有场地使用权和运营权，此系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君融达公司主张归还并称归还方式为左邻右里公司将《合作协议》场地名下客户及交易合约转交至君融达公司名下以及办理场地的交接手续，但君融达公司亦未就客户及交易合约的具体内容进行举证以及说明，至于左邻右里公司以何种方式与君融达公司进行交接等，系具体的履行方式，不属本案裁判范围，故君融达公司的第五、六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君融达公司主张左邻右里公司支付赔偿金120万元。《合作协议》约定，左邻右里公司违约，君融达公司有权要求左邻右里公司赔偿双倍风险保证金，即双方明确约定违约金金额为12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对于左邻右里公司逾期付款所致损失问题，君融达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综合衡量全案认为，逾期付款损失为款项接收方即君融达公司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在本案左邻右里公司已缴付风险保证金的前提下，君融达公司被占用的资金为三十余万元，考虑我国合同法规定当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或低于违约造成的损失时可予以调整的立法本意，旨在以弥补损失为基准点，同时适度体现一定的惩罚性，因此案涉违约金的金额，酌定为10万元。君融达公司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君融达公司委托律师发出的律师函中关于要求左邻右里公司赔偿120万元的表述内容，并不影响裁判结果。左邻右里公司基于合同无效提出的要求君融达公司返还差额、赔偿装饰装修费用等请求，以及相关抗辩理由，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君融达公司和左邻右里公司签订的《关于深圳市君融达投资实业有限公司与深圳市左邻右里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就福田区金田路现代商务大厦1903/1908合作协议》已于2018年7月10日解除；二、左邻右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君融达公司支付租金368907.57元及违约金10万元；三、驳回君融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左邻右里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左邻右里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君融达公司预交案件受理费21577元和保全费5000元，左邻右里公司预交案件受理费17311.61元，合计43888.61元，由君融达公司负担19932.75元，左邻右里公司负担23955.86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合作协议》的法律性质问题。案涉《合作协议》约定，左邻右里公司负责运营君融达公司之场地，对该场地进行招商、推广及获取收益，同时需承担因场地支付的成本（包括租金、水电、物业及相关税费）；左邻右里公司招商客户所缴纳费用由君融达公司代收代付，左邻右里公司每月需支付君融达公司费用为245150.2元、物业管理费水电费（以当月物业管理处收费单为准）、电话、网络使用费（以当月银行扣费单为准）及税费差额。上述约定表明，君融达公司将场地交由左邻右里公司运营，君融达公司与实际承租人签订租赁合同，左邻右里公司每月向君融达公司支付固定的达标费用后可获取超额部分收益。故君融达公司与左邻右里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我国合同法未明文规定的非典型合同，一审法院依据案涉《合作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及履约事实来确认各方责任，并无不当。左邻右里公司主张案涉《合作协议》为联营合同，但联营合同是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与事业单位之间为了达到一定的经济目的而约定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合同，案涉《合作协议》不符合联营合同的基本特征。案涉《合作协议》应认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左邻右里公司提出的案涉《合作协议》为联营合同，且该协议因约定有保底条款而导致合同整体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合作协议》约定，左邻右里公司未按期向君融达公司支付达标费用的，君融达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同时视为左邻右里公司自动放弃所有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装修、客户、风险保证金及其他权益）并承担违约责任。左邻右里公司确认未按期向君融达公司支付达标费用664065.45元，经君融达公司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左邻右里公司仍未支付，君融达公司诉请解除案涉《合作协议》，左邻右里公司向其支付尚欠达标费用及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一审判决结合左邻右里公司自认其在合同解除后收取的客户租金，扣减左邻右里公司缴纳的风险保证金，认定左邻右里公司应向君融达公司支付费用368907.57元，并无不当。案涉《合作协议》约定，左邻右里公司违约的，君融达公司有权要求左邻右里公司赔偿双倍风险保证金即120万元。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违约造成的损失及违约方的过错程度，酌定违约金为10万元是恰当的。因案涉《合作协议》系左邻右里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一审判决对左邻右里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左邻右里公司基于合同无效提出的要求君融达公司返还差额、赔偿装饰装修费用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左邻右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374.4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左邻右里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曾慧清（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