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47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佛山市禅城区盛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潘祖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志勇，广东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被告、执行案外人）：于瑞红，女，汉族，1980年1月2日出生，住江西省赣州市定南县。被上诉人（被告、执行案外人）：王静，女，汉族，1975年3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被上诉人（被告、执行案外人）：袁慈明，男，汉族，1975年9月6日出生，住江西省赣州市定南县。被上诉人（被告、执行案外人）：袁来华，男，汉族，1980年11月20日出生，住江西省赣州市定南县。被上诉人（被告、被执行人）：东莞市天九五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杨某1。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盛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瑞红、王静、袁慈明、袁来华、东莞市天九五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九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禅城区法院）作出的（2019）粤0604民初11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法庭调查，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20年1月7日公开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盛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志勇，被上诉人王静、袁慈明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禅城区法院查明：盛祥公司诉天九公司、杨某1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禅城区法院作出（2018）粤0604民初2711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盛祥公司与天九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13日及同年6月29日就购销钢材签订两份买卖合同，天九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杨某1于2018年6月29日与盛祥公司签订《协议（合同）履约担保书》等事实。判令：天九公司在判决指定期限内向盛祥公司支付货款959074元及利息，杨某1对天九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债务人未自觉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禅城区法院依盛祥公司申请立案强制执行，案号：（2019）粤0604执1132号。执行过程中，盛祥公司申请追加于瑞红、王静、袁慈明、袁来华为被执行人，经审查，禅城区法院作出（2019）粤0604执异6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盛祥公司的异议请求。因不服该裁定，盛祥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次诉讼。另查明：天九公司原企业名称为东莞市天久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设立于2016年3月15日，认缴资本500万元，股东袁培坚认缴货币出资300万元，股东张清华认缴出资200万元，公司章程约定在2035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7年7月21日，该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将公司名称变更为天九公司，袁培坚将其认缴300元出资额股权以0元价格转让给袁慈明，张清华将其认缴的200万元出资额股权以0价格转让给袁慈明；公司注册资本从500万元增加至1000万元，延长出资期限至2040年12月31日；变更后股东袁慈明认缴货币出资900万元，袁来华认缴货币出资100万元。2017年11月18日，天九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袁慈明将认缴650万元出资额股权（实缴0元）以0元价格转让给于瑞红，将认缴250万元出资额股权（实缴0元）以0元价格转让给王静；袁来华将认缴100万元出资额股权（实缴0元）以0元价格转让给王静；变更后于瑞红认缴货币出资650万元，王静认缴货币出资350万元，均在2040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9年1月8日，天九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于瑞红将认缴600万元出资额股权（实缴0元）以0元价格转让给杨某1，王静将认缴350万元出资额股权（实缴0元）以0元价格转让给杨某1；变更后杨某1认缴货币出资950万元，于瑞红认缴货币出资50万元，均在2040年12月31日前缴足。就前述历次股权变更，天九公司均对公司章程作出相应变更，相关股权转让协议亦已备案。禅城区法院认为：原告在其债权执行过程中，以天九公司历任股东出资转让协议侵害其债权为由，依据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等相关规定，诉求追加于瑞红、王静、袁慈明、袁来华为被执行人，对天九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案中，被告王静辩称其已向杨某1支付出资款，被告袁慈明辩称其为名义股东，但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故禅城区法院对前述意见均不予采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案情，禅城区法院对袁慈明等各自然人被告应否就未缴纳出资部分向原告承担责任，作如下评判：首先，天九公司章程约定的注册资金认缴期限在涉案债务产生前也已公示。天九公司设立之初章程已约定出资认缴期限至2035年底，后于2017年变更章程约定将认缴期限延长至2040年底。原告与天九公司纠纷所涉交易往来发生在2018年，天九公司股东不存在为规避公司对原告所负债务恶意延长出资认缴期限的情形。其次，依照天九公司章程约定，股东无提前缴纳出资义务。如前所述，天九公司认缴期限至2040年底，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注册资本实行认缴制，股东出资的认缴期限由股东在章程中自行约定，如认缴期限未届满的，公司股东不需要实际出资。在认缴制下，股东认缴出资责任加速到期的法律规定仅存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追加被执行人系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及主体基础上在执行环节的扩张，须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执行。在缺乏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不宜将《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所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扩大解释为可适用于认缴制下因未到期而未出资的股东。而突破认缴期限支持单个债权，亦不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精神。现无证据证明天九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故天九公司股东无义务提前缴纳其所认缴的出资。再者，股东将其股权无偿或低价转让，并不必然产生股东承担公司债务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所指向的是股东认缴出资期限届满的前提下，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股东及股权受让人相关责任问题，但并不涉及在认缴期限未至情况下的债权转让情形。最后，原告债权有救济途径。本案虽无证据证实天九公司无资产可供执行，但如天九公司不能通过融资或该司股东自行提前缴纳出资以清偿债务的，原告作为天九公司的债权人可申请该司破产，进入破产程序后再按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使天九公司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综上，虽袁慈明等股东未缴纳出资，无偿转让股权，但天九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认缴期限未至，原告申请追加袁慈明等自然人被告为（2019）粤0604执1132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缺乏法律依据，禅城区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原告盛祥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盛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粤0604民初11088号案的民事判决，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令被上诉人于瑞红、被上诉人王静、被上诉人袁慈明、被上诉人袁来华在未缴纳注册资金范围内，对执行案中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第3页顺数第17行至21行“诉讼中，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2019）粤0604执异67号执行裁定书、天九公司工商备案内部档案资料一组、（2019）粤0112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其他证据本院经审查予以采信。”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2019）粤0112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执异8号），与本案不存在直接关联性持有异议。（一）（2018）粤0604民初27111号案（以下简称27111号案），审结后，上诉人依据27111号案，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粤0604执1132号（以下简称执1132号案）。执1132号案的被执行人为天九公司、杨某1，执异8号的被执行人也为天九公司、杨某1。而执异8号，已经明确天九公司、杨某1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也就是说执1132号案也面临天九公司、杨某1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故该证据与本案具有明显的关联性。（二）执异8号已经查明天九公司、杨某1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也就是说天九公司、杨某1不能清偿申请人已经到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下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的规定，被上诉人于瑞红、被上诉人王静、被上诉人袁慈明、被上诉人袁来华应当在未缴纳注册资金范围内，对执行案中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七条：鉴于在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故对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存在下列情形的除外：（1）股东恶意延长出资期限以逃避履行出资义务的；（2）股东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因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被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的；（3）人民法院受理公司破产申请的。根据该条的规定，本案中，天九公司、杨某1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已经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被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的，股东出资可以加速到期。三、作为被执行人的天九公司因拖欠多人货款，而被债权人起诉（因查询手段的限制，上诉人仅通过粤公正查询到天九公司的涉诉案件），而天九公司既不积极参加应诉并解决问题，也不申请公司破产，因无法履行生效判决而5此被纳入失信人员名单，应认定被上诉人的出资加速到期。综上所述，天九公司、杨某1在不能履行到期债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于瑞红、被上诉人王静、被上诉人袁慈明、被上诉人袁来华应当在未缴纳注册资金范围内，对执行案中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请求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令被上诉人于瑞红、被上诉人王静、被上诉人袁慈明、被上诉人袁来华在未缴纳注册资金范围内，对执行案中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上诉人盛祥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2019）粤0112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2019）粤0112执6285号案终本案件详情、（2018）粤0112执6285号案的限制消费令。被上诉人袁慈明质证称，收到了相关裁定书。天九公司从不到庭应诉，导致几个被上诉人天天被诉讼困扰，如果天九公司可以进入破产程序被上诉人袁慈明是同意的。天九公司的设备目前没有正常生产，已被东莞市的法院查封。被上诉人王静质证称，由于自身身体原因，上诉人所提交的一切证据由法院审查。经审查，本院对上诉人盛祥公司提交的（2018）粤0112执6285号案王静的限制消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袁慈明答辩称：1.盛祥公司的上诉请求违背客观事实。2017年7月21日天九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袁慈明受让天九公司原始股东张清华、袁培坚股份；2017年11月18日天九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决议，袁慈明将持有天九公司所有股份经公司登记机关审核批准分别转让给于瑞红、王静，而本案的债务是发生在2018年6月，该债务是在袁慈明股权依法转让后发生，况且，袁慈明现在不是天九公司的股东，因此，盛祥公司与天九公司的债务与袁慈明没有任何关系，盛祥公司的上诉请求违背客观事实。2.盛祥公司的上诉请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5条、28条及国务院国发（2014）7号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第二条的规定。新公司法规定股东出资是认缴制，不是以前的实缴制，公司股东按照公司章程自主约定出资期限、出资金额，出资方式，公司法规定，股东出资期限未届满，股东完全可以0元出资，0元转让股权，如果不合法，公司登记机关是不会受理的。况且东莞市工商登记机关已审核批准了原股东袁慈明的股权转让登记。3.盛祥公司的上诉请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35条之规定。天九公司章程约定的认缴期限为2040年，如果天九公司原股东等人出资额要加速到期，即先履行出资义务再转让股权，那就一定要走企业破产程序加以解决，现没有证据证明天九公司要破产，盛祥公司也没有向法院申请天九公司破产。因此，袁慈明在出资期限未届满的情况下没有义务提前出资。4.盛祥公司的上诉请求违反了《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记要》第七条：鉴于在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故对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出资期限未届满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以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天九公司名下明明还有一部宝马轿车等财产，盛祥公司并没有申请法院对天九公司穷尽执行，而立马向法院申请要求袁慈明因未缴纳出资应承担公司债务赔偿责任。盛祥公司的做法显然违反了法律。被上诉人袁慈明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被上诉人王静答辩称，王静曾为天九公司登记股东，但无实际管理公司；王静交给杨某1的投资款约五百余万元，已经完成注资义务，无需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王静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被上诉人于瑞红、被上诉人袁来华二审期间未进行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查，本院对禅城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追加被上诉人于瑞红、王静、袁慈明、袁来华等为（2019）粤0604执1132号案的被执行人。本案中，被上诉人（即被执行人）天九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债权债务关系产生时，被上诉人于瑞红、王静是天九公司的股东。根据天九公司章程约定，于瑞红应缴出资为650万元（实缴0元），王静应缴出资为350万元（实缴0元），于瑞红、王静应缴出资均应在2040年12月31日缴足，即被上诉人于瑞红、王静未实缴部分出资尚未届出资期限。现阶段天九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未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具备了破产的原因，又未申请破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天九公司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外承担责任，其承担责任的财产，包括股东认缴的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盛祥公司请求依照现阶段的司法精神，主张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于瑞红、王静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天九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至于上诉人请求追加被上诉人袁慈明、袁来华为（2019）粤0604执1132号案的被执行人，因根据2017年11月18日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袁慈明、袁来华已将其原拥有的天九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于瑞红、王静，即2018年6月13日及2018年6月29日债权债务关系发生时，袁慈明、袁来华已并非天九公司股东，上诉人请求追加袁慈明、袁来华为（2019）粤0604执1132号案的被执行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禅城区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604民初11088号民事判决；二、追加被上诉人于瑞红、王静为（2019）粤0604执1132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于瑞红应在未出资本金650万元范围内，王静应在未出资本金350万元范围内，对被上诉人东莞市天九五金科技有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于瑞红、王静、东莞市天九五金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黎健毅审 判 员 陈秀武审 判 员 冼富元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 周相聪书 记 员 兰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