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康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高新区金晶大道**。 法定代表人：刘丙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锴，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志洪，男，196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伯福，男，1965年6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临淄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贵，男，195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临淄区。 上诉人淄博康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殷志洪、王伯福、王学贵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5民初5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胜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王伯福、王学贵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决结果超出原审诉讼请求范围。1、原审判决第三项违反《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关于“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殷志洪之间没有任何约定或法律规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亦没有任何约定或法律规定的连带责任关系。虽然《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但该规定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发布的部门规章，并非《民法总则》所指的“法律”。原审判决适用部门规章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明显违背《民法总则》有关连带责任承担之法律规定。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原理。首先，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依据被上诉人殷志洪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提供劳务一方为“尹志宏”，接受劳务一方为王伯福，合同当事人并无上诉人。《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特定的”含义就是只有合同当事人才受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的约束。基于上述法律所确定的合同相对性原理，“尹志宏”主张劳务费只对合同当事人王伯福产生约束力，对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次，债权属于相对权，相对性是债权的基础。债是特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债权人和债务人都是特定的。债权人只能向特定的债务人请求给付，债务人只能对特定的债权人负有给付义务。即使因第三人的行为致使债权不能实现，债权人也不能依据债权的效力向第三人主张权利。以上观点，在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大连渤海建筑工程总公司与大连金世纪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大连宝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连宝玉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审案】即最高人民法院(2007)民一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中予以明确。3、判决上诉人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范围。被上诉人殷志洪的一审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人工费65000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按照年息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10月1日至款项还清之日；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即殷志洪要求上诉人承担的系人工费的直接支付义务，并非要求上诉人对案涉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未对殷志洪要求上诉人直接支付人工费的请求进行审查，而径行判决上诉人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明显错误。4、参考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类型案件，上诉人亦不应该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与本案案情一致案件，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均撤销一审法院认定的连带责任，我国虽非判例法国家，但为保持法律的严肃性，应保持判决结果的一致性。[案例详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3民终1985号、(2016)鲁03民终1953号、(2016)鲁03民终1947号、(2016)鲁03民终1950号、(2016)鲁03民终1966号、(2016)鲁03民终1949号、(2016)鲁03民终1957号等60余案，不再一一列明]。5、原审判决第二项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支付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对此，九民会议纪要已明确规定。在当事人无约定情形下，一审判决未参照九民会议纪要规定进行区分，判决被告自2017年10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明显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尹志宏”以及被上诉人殷志洪并不认识，被上诉人殷志洪主张人工费，应提供劳务合同、考勤表、劳务费支付凭证等证据佐证其实际提供了劳务以及欠付劳务费金额，并且殷志洪应提交证据证明其就是欠条中载明的“尹志宏”。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殷志洪无其他证据证明其是否参与过涉案工程的施工、是否存在欠款、欠款金额为多少、欠款发生原因等情形下，并且在被上诉人王伯福也对欠条中所写“尹志宏”与被上诉人殷志洪名字不相符提出异议的情形下，认定欠付“人工费”，明显属认定事实不清。况且，被上诉人殷志洪一审提交的欠条中明确写明王伯福所欠为“工程款”，并非“工资或人工费”。而《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仅规定了对“工资”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殷志洪主张的系“工程款”，不属于《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保护范围。另，本案案涉工程并未结算，上诉人是否欠付工程款亦不确定，在此情形下仅凭王伯福个人出具的欠条就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显失公平。三、判决上诉人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极易引发道德风险，严重损害上诉人权益。若仅凭一张欠条就认定施工单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极易引发道德风险。一审庭审中，王学贵明确表示其与王伯福系合伙关系，对此王伯福也认可，但王学贵又表示对殷志洪主张的欠款不知情。王学贵对欠款都不知情，上诉人如何知情，权益如何保护。另，被上诉人“尹志宏”在一审庭审中多次隐瞒案件事实，对王伯福已经支付部分款项的事实拒不承认，存在虚假陈述情形。而且，本案被上诉人在先对殷志洪与欠条中的“尹志宏”两人身份提出异议之后，又同意支付部分款项，本案不排除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嫌疑，如维持原审判决，极易因出现道德风险而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情形。如此，势必对与上诉人类似的建筑类企业造成巨大打击，亦对我市建筑行业营商环境的构筑造成巨大冲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决结果超出原审诉讼请求范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殷志洪、王伯福、王学贵均未作答辩。 殷志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人工费2995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按照年息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被告王学贵以临淄电气安装公司（该公司为被告王学贵在合同中书写，实际并不存在）名义与被告康胜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书，由王学贵实际施工内蒙古大唐国际克什克腾煤制气项目气化Ⅱ期Ⅱ标段酚回收电气仪表安装工程，该工程系王学贵与王伯福合伙施工。2014年5月份，原告到该工程工地工作。2017年9月底项目完成交工。2018年7月29日，被告王伯福出具欠条，注明欠原告“工程款5800元，另加2014年款项总计29950元。另2014年预支款从此款中扣除，车费另算。”因欠款双方发生纠纷，原告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王学贵和王伯福的关系，二被告均认可在该工程项目中系合伙关系，故对2014年和2017年欠原告的工程款共同负有支付义务。被告2014年支付的预付款5000元，应当从总欠款中扣除，余款24950元被告王学贵、王伯福应当支付，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出具欠条后，未及时支付原告工程款，原告要求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参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用工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被告康胜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被告王学贵，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康胜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伯福、王学贵支付原告殷志洪工程款249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王伯福、王学贵支付给原告殷志洪逾期付款利息，以2495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与第一款同时付清；三、被告淄博康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殷志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元，由原告殷志洪负担62元，被告王伯福、王学贵、淄博康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2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一、原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二、殷志洪作为原审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三、康胜公司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关于利息认定问题。 关于焦点一。经本院核实，在原审原告殷志洪的起诉状中（事实与理由部分），原审原告殷志洪主张上诉人康胜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王伯福、王学贵的行为系违法分包，明确请求康胜公司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上诉人康胜公司主张原审法院超原告诉讼请求范围判决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王伯福出具欠条，涉案欠条明确载明“今欠尹志宏工程款伍仟捌佰元整（5800），另加2014年款项总计贰万玖仟玖佰伍拾元（29950）。另2014年预支款从此款中扣除，车费另算。此款为大唐煤制气酚回收装置电仪安装人工工资特注明”，被上诉人王伯福对欠条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诉人康胜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由“尹志宏”施工，现该欠条由被上诉人殷志洪持有并以此为据向王伯福、王学贵、康胜公司主张权利，故，殷志洪作为原审原告主体适格。 关于焦点三。法律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本案中，上诉人康胜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不具有施工和用工主体资质的王学贵个人对涉案工程承揽施工，王学贵与王伯福合伙对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拖欠其雇佣的殷志洪人工工资。康胜公司和王学贵、王伯福的上述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对其违法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基于对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的特殊保护，判决康胜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王伯福向被上诉人殷志洪出具的欠条中，明确注明“此款为大唐煤制气酚回收装置电仪安装人工工资”，故，涉案欠款的性质为人工工资，被上诉人以此欠条为依据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列举的案情不相同，上诉人所列举的案件与本案无关。康胜公司关于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其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王伯福出具借条后，不履行合同义务，殷志洪诉求王学贵、王伯福应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该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殷志洪未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上诉人康胜公司所持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利息错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康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4元，由上诉人淄博康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永成 审判员  李灵福 审判员  侯 康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苏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