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桂执复12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临桂区金山路**彰泰滟澜山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619384212M。 法定代表人：刘文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军芳，广西华志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远，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广西丽诚东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德瑞花园**楼**会信用代码：914501007565451906。 法定代表人：黄丽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执行人：黄丽东，女，196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宁中院）在执行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彰泰公司）与广西丽诚东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诚东公司）、黄丽东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彰泰公司对南宁中院作出（2017）桂01执462号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以执行完毕方式予以结案行为提出异议，南宁中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桂01执异50号执行裁定，驳回彰泰公司的异议请求。彰泰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南宁中院查明，2017年4月17日，该院受理原告长城公司与被告广西丽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原公司）、黄丽东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桂01民初188号。2017年7月24日，南宁中院作出（2017）桂01民初18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生效后，丽原公司、黄丽东未按调解书履行还款义务，长城公司于2017年8月1日向南宁中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7年8月3日以（2017）桂01执462号案件立案执行。 2018年6月12日长城公司与彰泰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书第2.1.6条载明，甲方（长城公司）在本协议及附件所列贷款债权的本金余额是根据甲方与债务人的确认，账面利息17，640，846.76元的计算方法是按生效民事调解书的规定计算截止基准日2018年5月31日，包含一般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调解书有明确，则计算）。《债权转让协议书》附件一即贷款债权明细表载明，本案债务人丽诚东公司，担保人丽诚东公司、黄丽东；账面本金余额100，000，000.00元，账面利息9，996，200.00元，账面复利806，987.27元，账面违约金1，251，402.61元，应返还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454239.00元，合计112，508，828.88元。2018年6月19日，申请执行人长城公司向南宁中院递交《变更申请执行人申请书》，称该公司已将本案剩余债权转让给彰泰公司，请求该院将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变更为彰泰公司。2018年7月9日，南宁中院作出（2017）桂01执462号之五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彰泰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 在执行中，南宁中院通过强制扣划被执行人的存款、提取租金及股权红利、拍卖被执行人房产的强制措施及被执行人自动履行的方式，执行得款共计138832433.83元，扣除案件申请执行费209361.24元后，已清偿给长城公司执行款30565112.04元,已清偿给彰泰公司106587949.55元（含本金100000000元、利息4176666.67元、复利806987.27元、违约金1251402.61元、受理费352893元）。2019年8月14日，南宁中院作出（2017）桂01执462号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本案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2019年9月18日，彰泰公司即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 另查明，丽原公司于2018年4月12日在南宁市行政审批局变更登记为丽诚东公司。 南宁中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纪要》）的规定，彰泰公司受让债权后停止计算利息问题。南宁中院认为，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具有较强的政策性，债权转让行为不能完全等同于一般民事主体之间普通债权让与行为，具有高风险、高收益的特点，与等价交换的市场规律有明显区别。《纪要》虽然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的政策性保护在非国有企业债务人案件中体现不是很明显，但《纪要》关于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的精神和目的，也应体现于涉非国有企业债务人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二他字第21号答复，涉及非国有企业债务人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纠纷案件，亦应参照适用《纪要》的规定。由此，本案彰泰公司于2018年6月12日受让债权后，利息应当停止计算。 关于本案迟延履行期间能否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问题。南宁中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对于调解协议约定一方不履行协议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予准许。”、第十九条“调解书确定的担保条款条件或者承担民事责任的条件成就时，当事人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执行。不履行协议的当事人按照前款规定承担了调解书确定的民事责任后，对方当事人又要求承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新民诉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迟延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调解书所确认的调解协议第一项内容“如逾期不能还清，则应继续按年利率17.9%计付尚欠本金的利息，直至全部本金还清。”该约定属于双方约定的丽诚东公司不履行协议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现彰泰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丽诚东公司按照该约定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后，不能再同时要求丽诚东公司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至于民事调解书尾部增加“如义务人未按调解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内容是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且该调解书尾部内容不属调解协议内容，不应作为本案执行内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裁定驳回彰泰公司的异议请求。 彰泰公司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南宁中院（2019）桂01执异50号执行裁定和（2017）桂01执462号《结案通知书》，裁定执行被执行人诚丽东公司、黄丽东自债权受让日（2018年6月12日）之后的一般债务利息人民币21678888.89元（以本金10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9%，自2018年6月13日起，暂计至2019年8月22日，以后计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人民币14256200元（以本金127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自2017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3月20日；以本金10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自2018年3月21日起，暂计至2019年8月22日，以后计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应参照《纪要》的规定确定债权转让后的利息计算问题。《纪要》所要解决的问题实质是如何解决和化解计划经济时期形成的历史遗留问题，是对特定范围内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确立的特殊的处置规则，对金融不良债权的转让时间及转让主体均有明确限定，应当严格按照其适用范围的规定适用。如果将《纪要》适用范围以外的一般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一律参照适用《纪要》精神，既没有明确的法律及司法文件依据，也与依法平等保护各类民事主体财产权益的司法精神相悖。首先，《纪要》对债权转让时间及转让主体均有限定。本案的债务人并非国有企业，而是民营企业，根据《纪要》第九条规定，本案不存在适用纪要的前提；本案案涉不良金融债权转让发生于2018年6月12日，从长城资产转让给彰泰公司，债权转让的时间与转让主体均与《纪要》第十二条的规定不符，显然，本案的债权既不属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政策性不良债权，也不属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商业性不良债权，不适用《纪要》关于自受让日后停止计付利息的规定。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19号＜会议纪要＞若干问题的请示之答复》（【2009】民二他字第21号）中“涉及非国有企业债务人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纠纷案件，亦应参照适用《纪要》的规定。”亦有适用前提，《纪要》所要解决的问题实质是如何解决和化解计划经济时期形成的历史遗留问题，规范金融不良债权转让行为。案涉债务并非计划经济时期形成的历史遗留问题，而是在充分竞争的市场经济条件下平等主体协商后的融资行为，债权转让不会对“维护企业和社会稳定，防止国有资产流失，保障国家经济安全。”的目的有不利影响。故本案应按普通的不良债权转让而不是政策性不良债权转让处理。另外《纪要》是特定形势下针对特定问题发布的，其法律地位并非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仅对法院审理某些特殊案件时出台的指导性意见，不能任意扩大其适用范围，还更应该理解纪要出台的历史特定性及局限性。2.本案不存在民事调解书中约定的不履行民事责任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迟延履行责任竞合，故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事调解规定》），被执行人仍应支付迟延履行利息。首先，《民事调解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调解书确定的民事责任”应理解为在调解协议达成后，在非即时清结背景下，债务人未按调解协议约定的期间履行债务所进一步产生的民事责任，而非截止调解协议达成之时以双方当事人之间现存债权债务为内容的民事责任。其次，复议申请人与被执行人并未对被执行人不履行调解协议另行设立一个违约责任或变相提高利率标准，双方对2017年7月12日之后的利息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后的利率是一样的，都是年利率17.9%。由于本案被执行人至今未按期完全履行债务，因此，无论是依调解书的约定还是法律的规定，被执行人均应承担迟延履行责任。 丽诚东公司、黄丽东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对南宁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告长城公司与被告丽原公司、黄丽东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经南宁中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经双方确认，截至2017年7月11日，被告丽原公司尚欠原告长城公司借款本金12700万元、利息1254.995277万元、复利80.698727万元、违约金125.140261万元，共计14160.834266万元，被告丽原公司应于2017年7月31日前一次性向原告长城公司支付上述14160.834266万元。被告丽原公司还应向原告支付2017年7月12日之后的利息，2017年7月1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27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7.9%计算，限于2017年7月31日前一次性还清；如逾期不能还清，则应继续按年利率17.9%计付尚欠本金的利息，直至全部本金还清；二、如被告丽原公司未履行本协议第一条的债务，原告长城公司有权对本案抵押物（详见抵押物清单）以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款项优先受偿；三、被告黄丽东对本协议第一条中被告丽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原告长城公司因本案所支付的合理律师费，待原告长城公司实际支付金额明确后，由原告长城公司与被告丽原公司、黄丽东另行协商被告丽原公司、黄丽东应负担的金额；如双方协商不一致，原告长城公司可另案起诉；五、本案受理费70.5786万元（原告长城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35.2893万元，由被告丽原公司负担，被告丽原公司应于2017年7月31日前支付给原告长城公司，剩余的35.2893万元由本院退还给原告长城公司；财产保全费0.5万元，由原告长城公司负担。六、本调解协议于各方签字之日即2017年7月24日起生效。上述协议已经过本院审查，符合自愿、合法原则，并已记入笔录，由当事人、审判人员、书记员签名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关于“当事人各方同意在调解协议上签名或盖章后生效，经人民法院审查确认后，应当记入笔录或者将该协议附卷，并由当事人、审判人员、书记员签名或盖章后即具有法律效力”的规定，上述协议已于签署之日即2017年7月24日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拒收本调解书的，不影响上述调解协议的效力。义务人应按本调解书规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如义务人未按调解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调解书指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应当参照《纪要》规定于彰泰公司受让债权后停止计算利息问题；2、本案是否应当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问题。 一、关于本案是否应当参照《纪要》规定于彰泰公司受让债权后停止计算利息的问题。 长城公司与丽诚东公司、黄丽东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执行一案，因义务人丽诚东公司、黄丽东不履行生效的(2017)桂01民初18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长城公司遂于2017年8月1日向南宁中院申请执行。在南宁中院执行期间，2018年6月12日长城公司将本案债权转让给彰泰公司后，双方向执行法院申请变更彰泰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南宁中院2018年7月9日作出（2017）桂01执462号之五执行裁定，变更彰泰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债务人丽诚东公司、黄丽东应当向债权受让人彰泰公司履行相应的给付义务。 关于债权受让人应否收取受让债权后的利息的问题。首先，本案是否参照适用《纪要》的问题。《纪要》第十二条“关于《纪要》的适用范围”规定，“在《纪要》中，国有银行包括国有独资商业银行、国有控股商业银行以及国有政策性银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包括华融、长城、东方和信达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和资产管理公司通过组建或参股等方式成立的资产处置联合体。国有企业债务人包括国有独资和国有控股的企业法人。受让人是指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人、自然人。不良债权转让包括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政策性和商业性不良债权的转让。政策性不良债权是指1999年至2000年上述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国家统一安排下通过再贷款或者财政担保的商业票据形式支付收购成本从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以及国家开发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商业性不良债权是指2004年至2005年上述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政府主管部门主导下从交通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和中国工商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可见，《纪要》是对特定范围内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确立了特殊的处置规则，对金融不良债权的转让时间及转让主体均有明确限定，应当严格按照其适用范围的规定适用。如果将《纪要》适用范围以外的一般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一律参照适用《纪要》精神，即没有明确的法律及司法文件依据，与依法平等保护各类民事主体财产权益的司法解释相悖；同时，鉴于一般金融不良债权转让中，最初的债权受让人往往是国有资产管理公司，如一律适用《纪要》止付利息，不仅不利于防止国有资产流失，而且损害合法受让人的利益。本案中，案涉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发生于2018年6月12日，即从长城公司转让给彰泰公司，可见债权转让的时间与转让主体均与《纪要》第十二条的规定不符，故本案不参照适用《纪要》。其次，《纪要》关于金融不良债权自受让日后停止计付利息的规定不应适用于本案。本案债务利息仍应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因此，南宁中院认定本案参照适用《纪要》规定，彰泰公司于2018年6月12日受让债权后应当停止计算利息不当，本院应予纠正。 二、关于本案是否应当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问题。 首先，根据南宁中院2017年7月24日作出的已生效的本案调解书，长城公司与丽诚东公司双方当事人在南宁中院主持调解下，经双方协商，确定截止2017年7月11日止的本金、利息、复利和违约金共计14160.834266万元，丽诚东公司在2017年7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逾期不能还清的，按照年利率17.9%计算，直至全部本金还清。这是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并被生效调解书所确认。其次，从长城公司与彰泰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附件一以及长城公司的债权转让公告看，长城公司也是按调解书约定主张利息。双方在转让协议第2.1.6约定“甲方（长城公司）在本协议及附件所列贷款债权的本金余额是根据甲方与债务人的确认，账面利息…的计算方法是按生效民事调解书的规定计算截至基准日2018年5月31日，包含一般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如调解书中有明确，则计算）。再次，双方当事人在调解书确定，逾期不能还清的，则按照年利率17.9%计算，直至全部本金还清。因该约定利率高于借款合同约定利率，包含了对不按调解书规定履行义务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约定，因此，南宁中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调解书确定的担保条款条件或者承担民事责任的条件成就时，当事人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执行。不履行协议的当事人按照前款规定承担了调解书确定的民事责任后，对方当事人又要求承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新民诉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迟延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对彰泰公司受让债权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主张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彰泰公司主张其在受让本案债权后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生效调解书规定的计算方法计算债务利息的异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主张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南宁中院（2019）桂01执异50号执行裁定和（2017）桂01执462号结案通知书计算利息有误，应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执异50号执行裁定和（2017）桂01执462号结案通知书。 二、由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广西丽诚东投资有限公司应付给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利息部分重新计算。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秀萍 审 判 员 易凤英 审 判 员 杨家杰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邓 韵 书 记 员 梁芸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