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95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徐立新，男，1968年3月10日出生，柬埔寨王国国籍人，住柬埔寨。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城将，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文才，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钟佰凤，女，1968年8月31日出生，壮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宏斌，广西全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立新因与被上诉人钟佰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民初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立新本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城将、被上诉人钟佰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宏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立新上诉请求：1.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民初21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钟佰凤的起诉，告知向柬埔寨王国所属法院提起诉讼；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钟佰凤承担。经本院针对第2项上诉请求向徐立新释明后，徐立新明确其改判诉请包含两项：（1）驳回钟佰凤的起诉，告知向柬埔寨王国所属法院提起诉讼；（2）如前述第（1）项主张不成立，则改判徐立新仅应向钟佰凤返还本金6万美元，利息不应当支付。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本案属于委托合同关系。1.徐立新与钟佰凤原本并不认识，亦非朋友。因钟佰凤在柬埔寨投资土地买卖，与柬埔寨公民产生纠纷，有一笔12万美元的资金被柬埔寨公民黄文勇扣留，无法通过正常手段向黄文勇索取，钟佰凤了解到徐立新多年在柬埔寨做生意有广泛人脉，就通过其他朋友介绍认识了徐立新，委托徐立新为其追索黄文勇退回12万美元的购地款。钟佰凤在（2016）桂0103民初6115号庭审笔录中亦认可其系委托徐立新在柬埔寨收取黄文勇的土地款。2.2014年6月17日，徐立新通过关系使柬埔寨公民黄文勇退还土地款，但非现款，而是支付给徐立新12万美元的远期空头支票。3.2014年9月17日，钟佰凤知道徐立新拿到支票后到南宁找到徐立新，将打印好的借条要求徐立新为其向柬埔寨公民黄文勇追索购地款所给的支票写借条作凭证，才形成了本案的借条。4.徐立新与钟佰凤之间不存在真实民间借贷关系，钟佰凤作为出借人没有将12万美元交付给徐立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即委托合同关系审理本案。二、钟佰凤委托徐立新追款拿到的支票没有全部兑现，其请求支付没有兑现的款项及利息没有根据。本案的事实是钟佰凤委托徐立新向柬埔寨公民黄文勇追索购地款，属于委托关系，应以徐立新收到款项的情况下才能支付给钟佰凤，而徐立新受托只收到兑现的6万美元，已于2014年10月16日向钟佰凤支付1万美元，于2015年6月15日向其支付5万美元。尚有6万美元因为支票所对应的账号没有钱至今没有兑现拿到钱，从钟佰凤提供的柬埔寨大众银行流水记录可以看到，交易日期2014.7.21、2014.9.29、2014.10.20、2014.11.21、2015.1.20银行账户结余均为负数，无法兑换支票。钟佰凤请求徐立新向其支付未拿到的该款项并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徐立新为钟佰凤追款已兑现的6万美元已付给钟佰凤，尚欠6万美元，不是71550美元，钟佰凤请求按71550美元支付利息的主张不应支持。徐立新从黄文勇处拿到的支票兑现6万美元后，已电话跟钟佰凤约定，2014年10月16日向其支付1万美元及2015年6月15日向其支付5万美元，共6万美元属于支付所谓借条的本金，不计利息。从钟佰凤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徐立新承认尚欠钟佰凤剩余借款本金是6万美元可以印证。四、本案应由柬埔寨王国法院管辖。钟佰凤委托徐立新追款的事项在柬埔寨，徐立新取得黄文勇给付的支票也是在柬埔寨，须在柬埔寨银行兑现才能支付给钟佰凤，故案件争议的主要事实发生在柬埔寨，由柬埔寨王国法院管辖更便于查清支票是否兑现等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应由柬埔寨王国法院管辖，徐立新在一审已提出管辖异议，请求法院裁定驳回钟佰凤的起诉，告知其向柬埔寨所属法院提起诉讼。 钟佰凤答辩称，1.本案双方是借款关系而非委托关系。徐立新领取了黄文勇退回的购地款12万美元现金支票后于2014年9月17日在钟佰凤于南宁的家中出具案涉借条，明确向钟佰凤借款12万美元，借条内容客观真实，合法有效，该借贷合意是双方新的合意，徐立新对此是承认的。2.徐立新称尚有6万美元支票未兑现的说法与客观事实不符，在双方诉讼发生前徐立新从未提过尚有6万美元支票未兑现的说法，钟佰凤已向黄文勇求证证实12万美元现金支票均已被如期兑现，且徐立新掌握了12万美元现金支票，其应当对支票的兑现情况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钟佰凤主张的借款本息数额符合双方的约定以及法律的规定，是正确的。4.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钟佰凤是中国公民，徐立新是在钟佰凤于南宁的家中出具案涉借条，因此本案合同缔约地、履行地均在广西南宁市，中国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规定了中国法院对有管辖权的案件可以不方便为由不行使管辖权，但本案并不符合该条文的适用情形。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徐立新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钟佰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徐立新向钟佰凤偿还借款本金71550美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71550美元为基数，按2%月利率，从2015年6月15日起计算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诉讼费用由徐立新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钟佰凤曾委托徐立新处理在柬埔寨购买土地事宜，并向案外人黄文勇支付了购地款。后黄文勇退回钟佰凤购地款12万美元。上述款项由黄文勇以现金支票的方式支付，并由徐立新于2014年6月17日在金边市代为收取，徐立新并向黄文勇出具了收条。2014年9月17日，徐立新与钟佰凤协商一致，钟佰凤同意将上述黄文勇退回的12万美元出借给徐立新使用，借款期限为2014年9月17日至2015年2月31日，2014年9月25日偿还1万美元，剩余11万美元将于借款到期日一次性归还；若逾期不还，则按3%月息计付利息，直至全部清偿为止。徐立新为此在南宁市向钟佰凤出具了一份借条。借款期限届满，徐立新并未依约还款。2014年10月16日及2015年6月15日，徐立新分别偿还了1万美元及5万美元给钟佰凤，余款尚欠至今。故此成讼。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讼争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借款关系还是委托关系？2.本案借款金额是多少？是否实际交付？3.本案应由一审法院管辖还是柬埔寨法院管辖？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讼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徐立新主张本案系委托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原来就在柬埔寨购买土地的问题确实曾经发生委托购地法律关系，但在黄文勇将购地款退回后，双方就该笔12万美元的款项已经达成新的借贷合意，徐立新也出具了借条，明确了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及利率等，完全符合借贷法律关系特征。徐立新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借款金额及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徐立新已经实际收取了黄文勇交付的现金支票，并就该支票项下12万美元的款项向钟佰凤出具了借条，也偿还了6万美元，并就剩余6万美元偿还问题与钟佰凤协商，由此可见，徐立新已经实际兑现并实际占有该12万美元，故借款金额应为12万美元。徐立新主张并未全部兑现支票金额，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法律适用及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的问题。本案徐立新系柬埔寨王国居民，依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审理。另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合同纠纷，合同缔约地及合同履行地均位于内地，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本案适用内地法律审理。鉴于本案缔约地及合同履行地均位于南宁市，故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徐立新主张本案应由柬埔寨的法院进行管辖，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客观真实，合法有效。钟佰凤已经依约交付借款，徐立新未能依约还款，构成违约，应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当事人未就合同期内的借款利率作出约定，视为合同期内为无息借款；但合同约定的逾期借款利息3%，超过年利率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若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因此，钟佰凤主张徐立新偿还的6万美元，首先按月利率3%计收截至还款日止的逾期期间的利息，余款作为偿还借款本金，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钟佰凤主张的尚欠借款本金金额及利息计算方法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徐立新应偿还原告钟佰凤借款本金71550美元并支付该款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按年利率24%从2015年6月15日起计算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可按支付日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折合成人民币支付）。案件受理费9748元人民币，由被告徐立新负担。 二审期间，钟佰凤向本院提交了6份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提交了手机原件核对），拟证明钟佰凤经与黄文勇先生证实，本案涉案12万美元现金支票均已被如期兑现，与支票相对应的银行账户允许透支。2.户口簿；3.中国护照，证据2和3共同证明钟佰凤是中国公民，是针对一审时徐立新提出双方都是外国人，本案不应在中国诉讼而提出的反驳证据。4.微信聊天记录（2016年2月2日-6月22日）（提交手机原件核对）；5.微信聊天记录（2015年4月13日-2016年5月31日）（提交手机原件核对）；6.微信语音光盘，证据4至6共同证明徐立新确认已收到钟佰凤的12万美元借款（即支票已全部兑现）并已使用，同时承认其与钟佰凤之间是借款关系（见证据4第27页），钟佰凤是因为徐立新说他生意上资金困难才将12万美元借给徐立新使用的，徐立新称其产品（酒精）卖出去后，货款收不回来，才导致其无法及时偿还钟佰凤的借款，在双方诉讼发生前，徐立新从未向钟佰凤提过“尚有6万美元支票没有兑现”及“已将没有兑现的支票抵押给了他的债权人”的事情，徐立新反复承诺会尽快向钟佰凤偿还借款。 徐立新在二审中没有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组织当事人就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徐立新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无法体现聊天双方的真实身份，且黄文勇本人应当是钟佰凤的债务人，其来证明其已经兑现了钱，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即使聊天记录真实发生，也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4、5、6，聊天记录中从没有明确是哪笔欠款，没有明确欠款数额，不明确与本案是否有关联。即使聊天记录的内容与本案有关，也明确徐立新“从人家那里拿不到钱”、“很想钱要回还你”，和徐立新述说支票没有完全承兑的说法是一致的。通过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认为徐立新承认已收到钟佰凤的12万美元借款并使用，不能证明钟佰凤待证的证明内容与事项。 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系钟佰凤与黄文勇的微信聊天记录，虽然钟佰凤提交了手机原件核对，但无法确认微信聊天的相对方即是黄文勇本人，且徐立新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3，本院予以确认并予采纳。证据4、5、6，系钟佰凤与徐立新的微信聊天记录，钟佰凤提交了手机原件核对，且经核对，聊天相对方的微信昵称为ＦＲＡＮＫ.ＸＵ徐立新，微信号为×××，与一审时徐立新认可的微信聊天信息所用微信号一致，因此本院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证明钟佰凤的待证事实，本院将结合案情综合分析认定。 二审庭审中，徐立新认为一审遗漏查明支票实际未全部兑现完毕的事实。钟佰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或补充。 对徐立新所提之事实异议，本院认为，关于支票是否已经全部兑现完毕的问题属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问题，将在下文说理部分予以分析论述。除此之外，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6月17日徐立新在柬埔寨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黄文勇先生支票付钟佰凤一共12万美元（120000$），每月支付1.5万美元。代理：徐立新”。徐立新在本案二审庭审中确认，在出具收条时已收到了黄文勇交付的八张共计12万美元的支票，每张支票金额为15000美元，并陈述“当时2014年6月17日收到支票的时候就告诉钟，兑现的时间也是按照当时开始，也有延迟的情况”、“（黄文勇在支票上）有写承兑日期，承兑的时候是按照支票上所写的承兑日期去银行的，账户上没有钱就拿回来了。”同时确认2014年9月17日其出具给钟佰凤的借条系其本人在钟佰凤于南宁的家中所签。 钟佰凤确认借条中所载明的借款截止日期2015年2月31日实为笔误，应是2015年2月28日；二审庭审中进一步明确2015年6月15日徐立新已归还的5万美元实际是本金38450美元、利息11550美元（以逾期未偿还的11万美元作为基础，自2015年3月1日起按协议约定每月3%计息至2015年6月15日）。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件管辖问题。徐立新二审中针对管辖异议亦提出上诉，经审查，徐立新一审答辩时已提出管辖异议，认为本案应当由柬埔寨王国法院审理，对此，一审法院应先对该管辖异议作出裁定后并经生效裁定确定管辖法院后再进行实体审理裁判，然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管辖异议问题一并处理，有所不当。但徐立新坚持以管辖异议作为本案上诉理由之一，本院对此问题予以回应。本案上诉人徐立新系柬埔寨王国公民，钟佰凤一审时是以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而徐立新二审中亦确认其出具给钟佰凤的借条是其本人在钟佰凤于南宁的家中所签，本案属涉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第二百六十五条“因合同纠纷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被告提起的诉讼，如果合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签订或者履行，或者诉讼标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或者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有可供扣押的财产，或者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设有代表机构，可以由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诉讼标的物所在地、可供扣押财产所在地、侵权行为地或者代表机构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2]5号）第一条“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由下列人民法院管辖：……（二）省会、自治区首府、直辖市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的规定，南宁市是广西壮族自治区的省会城市，故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虽然徐立新提出为更便于查清案涉12万美元支票是否兑现等事实而应将本案移送柬埔寨王国法院管辖，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明确规定了我国法院对有管辖权的案件可以不方便为由不行使管辖权的涉外民商事案件必须同时符合六个条件，即“（一）被告提出案件应由更方便外国法院管辖的请求，或者提出管辖异议；（二）当事人之间不存在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管辖的协议；（三）案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专属管辖；（四）案件不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利益；（五）案件争议的主要事实不是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且案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重大困难；（六）外国法院对案件享有管辖权，且审理该案件更加方便。”本案当事人之一钟佰凤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本案是钟佰凤为维护其利益而提起的诉讼，且案涉借条系在广西南宁市出具的，故本案并不适用前述法律规定，徐立新认为应将本案移送柬埔寨王国法院管辖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确定本案审理适用的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钟佰凤一审时已明确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徐立新亦明确在确定案件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管辖时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前文已述，本案一审由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本院作为上诉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因此，双方在诉讼过程中已对本案审理的法律适用作出了明确选择，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进行审理。 关于案由定性问题。钟佰凤以其与徐立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并提交了徐立新向其出具的借条为依据而提起民间借贷纠纷案，徐立新认为其与钟佰凤的实际法律关系是基于其代钟佰凤向案外人黄文勇收回款项12万美元而发生的委托合同关系，其出具借条是钟佰凤要求的，且内容是钟佰凤自己制作好的，本意是为徐立新收到柬埔寨公民黄文勇所给的支票而向钟佰凤出具凭证，支票款项需在柬埔寨承兑后再将现金转给钟佰凤。本院认为，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理由是：首先，钟佰凤与徐立新之间最初的法律关系为委托关系，即钟佰凤委托徐立新向案外人黄文勇收回12万美元款项，但在徐立新于2014年6月17日出具《收条》明确已经收到12万美元的支票后，其于2014年9月17日向钟佰凤出具借条，明确该款由钟佰凤转借给徐立新，借款期限为自2014年9月17日至2015年2月31日（实为2月28日），钟佰凤亦系依据该借条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中双方的关系实际为民间借贷关系。其次，徐立新确认2014年6月17日出具收条时收到了黄文勇支付的八张共计12万美元的支票，每张支票金额为15000美元，而收条亦载明每月支付1.5万美元，徐立新二审时陈述2014年6月17日收到支票时支票上已经写明了承兑时间，且承兑时间是从当时开始的，也是按照支票承兑时间去承兑的，因账户没有钱就没有承兑，则徐立新实际上认可黄文勇交付的8张支票承兑时间是从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每月承兑一张1.5万美元，那么借条中载明借款期限自2014年9月17日至2015年2月底，超出了8张支票所载明的承兑时间，而承兑事宜是由徐立新操作的，可承兑而未承兑的后果不应等同于徐立新未收到借款，且徐立新并无证据证明其按支票所载明的承兑时间去银行承兑时未能承兑成功，则钟佰凤将支票转借给徐立新，表明双方形成了借款关系。故，徐立新认为双方仍属于委托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徐立新是否应当向钟佰凤支付款项以及款项数额的问题。前文已述，徐立新与钟佰凤之间系借款关系，在徐立新收到载明了承兑时间的8张支票后，承兑事宜由徐立新负责，其主张按支票所载明的承兑时间去承兑时因账户中没有钱就没有承兑，实际承兑时间是在2015年3月20日开始并只成功承兑了四张支票共计6万美元，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况且，徐立新亦无证据证明其所称的其未承兑的四张支票已经抵押给了债权人以及何时抵押的事实。退一步而言，即便徐立新确实有四张支票未承兑并抵押给自己的债权人，更说明了徐立新已将支票作为自己的财产予以使用，承兑与否并不影响徐立新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借条明确，徐立新在2014年9月25日向钟佰凤偿还1万美元，剩余11万美元于借款到期日即2015年2月28日一次性归还，如逾期则按月3%计付利息直至全部清偿为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若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案件事实查明，徐立新系在2014年10月16日、2015年6月15日分别偿还了1万美元、5万美元，已超过了合同所约定的还款期限，徐立新认为其归还的6万美元全部属于本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已获得了钟佰凤的认可，现钟佰凤主张2015年6月15日徐立新归还的5万美元实际是本金38450美元、利息11550美元（以逾期未偿还的11万美元作为基础，自2015年3月1日起按协议约定每月3%计息至2015年6月15日），并在本案诉讼中主张徐立新欠付的本金数额为71550美元（12万美元-1万美元-38450美元），符合双方的约定以及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对于剩余未付本金71550美元的利息，钟佰凤主张按月利率2%自2015年6月15日起计算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程序方面，一审对于徐立新所提出的管辖异议未先予处理而直接在判决中作出认定，有所不当，徐立新在本案上诉中坚持以管辖异议作为上诉主张，本院经审查后亦认为徐立新所提出的管辖异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一审实体处理方面，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处理得当，应予以维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48元（徐立新已预交），由徐立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宗艳 审判员  王华妍 审判员  李萍萍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梁清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