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1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力，男，195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珂，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伟，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男，195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金坤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石人西路**。 法定代表人：李英，总经理。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驰，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德洋，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力因与被上诉人张**忠、四川金坤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坤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3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珂、洪伟，被上诉人张**忠与金坤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德羊、陈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力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忠立即向张**力赔偿违约实施体外运行项目所得收益1000万元，并由金坤公司承担共同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张**忠、金坤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金坤公司由张**忠实际控制，人民法院应给予张**力足够的收集证据时间。张**忠擅自以金坤公司名义先于2018年10月9日于独资股东张静处买入大成公司100％股份，在将大成公司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增至4000万元后，又于2019年5月6日重新将该股权全部交易至张静，利用该两次股权交易行为将金坤公司大量利润进行转移，直接损害张**力的权益。因金坤公司完全被张**忠实际控制，张**力目前已用尽一切方法仍无法取得金坤公司向大成公司转移资金的直接证据，但张**力在本案诉讼前，已向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之诉[（2019）川0105民初6765号]，该股东知情权之诉判决结果对本案审理及裁判，具有决定性作用。因此，为保护张**力合法权益，查清本案事实，张**力依法向一审法院提出中止本案审理，但被一审法院驳回，直接导致相关事实无法核查清楚，严重影响了张**力权益。二、张**力申请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申请应被支持。中止审理申请被驳回后，张**力向一审法院申请依职权调取金坤公司在国家税务总局成都市青羊区税务局办理将大成公司股权转让给张静时提交的纳税申报及缴税材料，以此证明张**忠与张静之间关于大成公司股权交易的价格。张**力申请调取的证据对确认本案双方责任，对张**力的诉讼请求审理及裁判，具有决定性影响，法院应予准许。三、一审中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导致本案事实未能查清。张**忠、金坤公司否认股权交易时和张静之间有股权转让款往来的事实，但从金坤公司与张静之间“收购、增资、再回购”的一系列操作，可推断这一说法明显不合常理。因此张静、大成公司应是本案直接利害关系人，属于必要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应充分有效释明，让张**力补充或变更诉讼请求，甚至主动将利害关系人追加进本案诉讼，才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实现实体公正。综上，张**力就原起诉范围内部分诉讼主张提起上诉，请求在查清事实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上诉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 张**忠、金坤公司答辩称：一、张**力提及的股东知情权案件审理结果并不是本案审理结果的参照依据，不必然导致本案结果发生变化。其实质是想通过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执行结果取得某种证据，与其第二项理由中要求行使调查取证权的性质是一样的。金坤公司与张静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并未实际发生任何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情况，金坤公司行为的实质背景是其为了正常经营需要寻求业务合作，后因合作基础缺失，最终导致合作事项未能成功，一审法院本着节约司法资源原则，在案件事实清楚的情况下，未同意其调查取证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张**力未完成相应举证责任，即并未举证证明其存在损失的证据。2.一审中，张**力提出的损害金额是4000万元，其申请财产保全的限额是2000万元，上诉中又将诉请金额调整为1000万元，可见，张**力诉称造成的损失完全是其主观臆断，该损失根本不存在。3.一审中，张**力已提交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合作公司大成公司的注册资本，不论是1000万元还是4000万元，均是认缴注册资本，并非实缴，张**力根据注册资本金额来确定其损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客观理由。三、张**力利用本案诉讼恶意保全张**忠财产。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忠立即向张**力赔偿违约实施体外运行项目所得的收益4000万元；2.金坤公司对4000万元承担共同连带赔偿责任；3.张**忠、金坤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根据金坤公司章程记载，该公司由张**力、张**忠两位股东共同出资设立，二人分别货币出资2900万元，各占50%出资比例。公司设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系公司最高权力机构，公司不设董事会，只设一名执行董事，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10月22日，张**力、张**忠就金坤公司经营管理事项形成《股东会议决议》，主要约定：金坤公司经营权委托经营，实行董事长、总经理合一的管理体制；董事长、总经理张**忠全面负责公司的经营、生产、管理工作，并承担相应责任；股东张**力委托经营后，不再参与公司经营、生产、管理工作，可委派代表监督公司所有建设项目的工程款收取、并督促足额划转到其指定账户；重要事项包括所有者权益、重大经营方针调整等，由股东会研究决定。该决议特别约定：公司经规范运行后，若发现有“体外”运行的项目和行为，须立即制止；违规项目的全部收益归委托经营方所得，过错方不得有异议；委托经营方须支持、维护经营方的经营、生产、管理活动，不得损害公司利益，造成损失的，须承担相应责任。该决议经张**力、张**忠签名。 二、2018年10月9日，大成公司形成《股东决定书》，主要内容为：同意金坤公司为新股东，同意案外人张静所持大成公司股权10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0%）以货币方式转让给金坤公司，同意大成公司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增加至4000万元，同意大成公司新章程。同日，张静与金坤公司就大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张静将其所持大成公司股权1000万元转让给金坤公司。 三、2019年5月5日，大成公司形成《股东决定书》，主要内容为：同意大成公司的股东由金坤公司变更为张静，同意大成公司类型变更，同意大成公司新章程。同日，张静与金坤公司就大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金坤公司将其所持大成公司股权4000万元转让给张静。根据大成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资料记载，现大成公司股东为张静一人，以货币方式出资40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68年4月8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张**力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2.张**力诉请张**忠承担损害股东利益的侵权责任并主张金坤公司承担连带赔偿是否具有充分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张**力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张**力作为金坤公司股东，认为该公司执行董事暨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忠在负责经营管理金坤公司期间，主导金坤公司实施的收购及转让大成公司股权的行为损害股东合法权益，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侵权赔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条件的规定，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关于股东认为自己权益受侵害，可向其认为的侵权人提起诉讼主张司法救济的相关法律规定，张**力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适格，享有诉权。张**忠、金坤公司认为张**力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力诉请张**忠承担损害股东利益侵权赔偿责任及金坤公司承担连带赔偿是否具有充分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关于“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关于“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相关规定，公司董事及高级管理人员在经营管理公司过程中如实施违反法律或公司章程的过错侵权行为，应当向因此遭受损失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力认为张**忠管控的金坤公司收购大成公司股权、增加大成公司注册资本，其后又将大成公司股权转让给张静的行为损害其股东利益，但并未举出证明其因上述行为遭受实际损失的事实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张**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关于张**力认为应当按照《股东会议决议》中其与张**忠关于委托经营的约定，由其享有金坤公司“体外”运行项目和行为的收益，亦不符合其所主张的侵害股东利益责任的法律规定。综上，张**力诉请张**忠承担损害股东利益的侵权赔偿责任及金坤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1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46800元，由张**力负担。 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张**力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调取证据申请，一是申请在中国人民银行调取2018年9月9日至2019年6月6日期间，金坤公司向大成公司及大成公司股东张静付款的详细情况；二是申请在税务机关调取金坤公司在交易大成公司股权时向税务机关提交的纳税申报及缴税材料。鉴于张**力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审理需要查明的事实有关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张**力的调取证据申请，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其中，金坤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情况本院责令由金坤公司提供，税务申报情况由本院依法向税务机关调取。 庭后，对于金坤公司补充提供的银行账户流水情况及本院调取的税务申报登记情况，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第一，对于金坤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情况，金坤公司提交了其开立的全部银行账户于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银行流水明细。 金坤公司与张**忠认为，该明细显示金坤公司与大成公司及大成公司股东张静之间不存在任何款项支付往来，以此证明金坤公司在与张静交易大成公司股权时均未实际支付对价。 张**力质证认为，对该套银行账户明细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系由金坤公司单方提供，信息不一定齐全，其中有部分现金支出，无法确认该现金支出部分是否与本案有关联。 本院认为，对金坤公司提交的银行账户流水情况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账户明细由银行从系统打印，日期连贯，存在部分现金支出情况并不违背企业经营常理，且相关现金支出日期与案涉股权交易的交易日期不相吻合，张**力的辩驳理由不能成立，对该套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由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第二，对于本院在税务机关调取的金坤公司税务登记表。 金坤公司与张**忠认为，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该登记表上未显示任何与案涉股权交易相关的税务申报信息，由此可以证明金坤公司对大成公司股权的交易，实际未支付对价，也未给张**力造成损失。 张**力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登记表未显示案涉股权交易的纳税信息是因为金坤公司未进行申报。 本院认为，由税务机关提供的金坤公司税务登记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以确认，该税务登记表未显示存在与案涉股权交易相关的纳税信息，对其证明力由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主张及答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由张**忠主导金坤公司实施的案涉两次股权交易行为是否产生收益，是否损害了张**力的股东权益；张**忠是否应向张**力承担1000万元的损害赔偿责任，金坤公司应否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对于张**忠在受托经营管理金坤公司期间，未经股东会决议，于2018年10月主导金坤公司从案外人张静处收购其持有的大成公司股权，并将大成公司的认缴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增加至4000万元后，又于2019年5月将大成公司股权转让给张静的事实，并无异议。张**力主要认为，金坤公司所涉上述两次股权交易行为不合常理，张**忠利用该两次股权交易将金坤公司的大量利润进行了转移，损害了张**力的权益。张**忠与金坤公司则抗辩认为上述两次股权交易行为系企业的正常经营行为，大成公司的注册资本均系认缴，两次股权交易行为并未实际支付对价，故不存在收益，也不存在损害股东利益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诉讼中，张**力已进一步明确，其认为上述两次股权交易行为损害其利益的主要依据在于张**忠与金坤公司隐瞒了股权交易的真实对价，基于其未实际参与金坤公司经营管理的客观情况，申请人民法院对相关证据予以调取。现根据二审调取的金坤公司银行账户流水及税务登记信息情况，均未反映金坤公司与大成公司及大成公司股东张静之间存在款项往来和股权转让款收益，同时，结合大成公司注册资本尚为认缴、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也未记载股权转让价款等事实，张**忠与金坤公司关于案涉两次股权交易未实际产生对价的抗辩主张具有更大的可能性和合理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金坤公司通过上述两次股权交易行为获得了收益，也无证据证明张**忠将所谓收益进行了转移，张**力要求张**忠向其赔偿违约实施体外运行项目所得收益1000万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此前提下，其要求金坤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张**力上诉提出的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遗漏必要诉讼当事人等程序不当的问题，其在二审庭审中已明确上述请求均是以查明案件事实为目的，现二审已准许其调取证据申请，并依法对案件事实予以查明，故对其提出的上述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张**力的上诉请求及主要理由，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张**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静 审 判 员  段 玲 审 判 员  邓长玉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彭晓瑞 书 记 员  梁 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