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平，男，197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军，广西梁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容县金科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容县容州镇车站西路容县家和园小区地下室**。 法定代表人：罗世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聪，男，1975年12月出生，汉族，住广西容县，该公司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曦，广西峤山绣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欧北海，男，1969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冬梅，广西玉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国胜，男，196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容县。 原审第三人：张礼，男，1975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容县。 原审第三人：覃武坚，男，197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容县。 原审第三人：黄业栋，男，196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容县。 上诉人黄金平因与上诉人广西容县金科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科公司）及原审被告欧北海、张国胜，原审第三人张礼、覃武坚、黄业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容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1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金平上诉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起诉标的中的2025.1元货款。事实和理由：在其一审提交的证据中有一批货（时间为2013年12月3日提的货）是金科公司当时办公室主任韩金江签收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一审提交的关于原审第三人黄业栋的身份情况证明就是韩金江从其保管的金科公司档案里面复制出来的，足以证明韩金江是金科公司的人。 金科公司辩称，1.金科公司与黄金平没有建立买卖关系；2.韩金江不是金科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只是金科公司的一个普通员工；3.黄金平上诉状中韩金江签收的这张送货单上客户是张礼，手机号码是张波，这笔货物的用途金科公司并不清楚；4.这张销售单上特意写上家和园消防几个字，这几个字是在销售单之后黄金平起诉之前形成的，推测是张国胜书写，有重大瑕疵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请求驳回黄金平的上诉请求。 欧北海述称，同意金科公司的答辩意见，认为这份销售单并不能显示是由黄金平经营的德信机电所出具，且与其一审提交的德信机电的清单不一致，清单上面销售地址不是德信机电的地址。 张国胜述称，其同意黄金平的上诉意见。 张礼述称，其同意黄金平的上诉意见，金科公司应该把这笔货款支付给黄金平。 覃武坚述称，黄金平在一审中所出示的部分单据有他的签名，是张礼叫他代签，其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据其所知，家和园小区的消防工程项目的全部材料是由张国胜负责采购，其所代签的材料单上肯定没有“家和园消防”字体，有关德信的相关单据在本次诉讼前也没有看见过。其至今不认识黄金平，也不知道德信机电，2013年11月至2014年4月在金科公司工作期间均没有接到陈飞聪委派张礼采购材料的任何通知。 黄业栋述称，其于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8月到金科公司家和城项目工作，黄金平一审所出示的一张实物入库单，不是其直接签单购买，而是张礼把材料购买回来后交给其签名入库，张礼是金科公司的其中一个采购人，张礼签单购买的材料应该由金科公司负责，与我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金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桂0921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金平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黄金平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事实不清现象。1.一审判决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与梧州远安消防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安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采用包工包料的方式将家和园小区消防工程发包给远安公司施工。远安公司是否挂靠施工，如何购买消防工程材料，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与黄金平并非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相互间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2.一审判决对于销售合同关系中的购买方是谁并没有查明，作为被上诉人黄金平也没有提供实际购买人是谁的相关证据。3.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上诉人在庭上认为三性存疑，但一审判决并没有认真给以查明。被上诉人作为证据提供的送货单的送货编号顺序在长达7个月的时间内，都没有中断，难道在长达7个月的时间内仅上诉人一个生意客户，难道仅对上诉人营业，显然是不真实的。4.被上诉人认为从2013年12月开始向上诉人供货，但无法说明在购销事项发生前为什么没有签任何书面协议？在供货长达六年的时间里没有与上诉人书面结算也没有向上诉人追过货款？被上诉人黄金平提供的所有证据也没有上诉人与其有款项出入的财务凭证。以上事实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也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二、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现象。本案涉及的案外人欧立东、陈明霞均是金科公司和广西容县嘉信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信公司）的财务人员，确实向第三人张礼支付过工资，但他们所支付给张礼的工资并不是从金科公司账户上支出，而是从嘉信公司账户支出，金科公司历年的职工工资名册上没有“张礼”名字，只有嘉信公司历年的工资名册上才有“张礼”名字。一审以欧立东、陈明霞向张礼支付过工资的行为就认定张礼是金科公司的职工，并认定张礼在货物单据上的签名行为是代表金科公司的职务行为即表见代理行为，是对案件事实上的认定错误。另外，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张礼于2013年到金科公司工作，2015年辞职”，也是认定事实错误。三、涉案的《消防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的消防安装工程总价款是1285177元，而上诉人实际已支出的消防安装工程价款却是2219177元，其中支付给远安公司1285177元，支付给张国胜1168000元。如果黄金平起诉的货款是真实的，支付上诉人货款的义务人不应是上诉人，应是张国胜或远安公司。四、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黄金平辩称，1.金科公司提到家和园工程是发包给远安公司不是事实，金科公司消防工程在2013年3月份已经开始施工，原审被告张国胜也陈述在2013年3月份金科公司已经让他去办理消防工程相关事项，金科公司与远安公司签订的《消防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的落款时间是2014年4月份。金科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与远安公司不是承发包方的关系，相反金科公司支付货款给张国胜做消防工程，可以看出消防工程完全是金科公司自己做的；2.金科公司主张一审没有查明黄金平与远安公司之间是否有买卖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3.虽然金科公司与黄金平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但黄金平与金科公司的采购员张礼有口头协议，且张礼是代表金科公司向黄金平购买材料，一部分是自提，一部分是送到金科公司的仓库，所以很清楚是与金科公司进行买卖，一审认定正确；4.上诉人主张货单编号是连续的不符合常理，因为金科公司是多次赊购且是我方的大客户，所以用了专门的货单来记账；5.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就支付货款的支付时间双方没有作出约定，我方一直在追讨，是金科公司一直在拖。 张国胜陈述，1.本案与其无关，其是金科公司的隐名股东，2013年陈飞聪给现金其办理消防工程。2.2014年11月金科公司给远安公司30000元挂靠费之后才补签的《消防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如果在4月8日就签订了合同应该把工程款给欧北海或远安公司，而不是给他。3.对于张礼代表金科公司向黄金平购买材料不知情。4.欧北海从来没有参与整个消防工程施工，是金科公司自己施工，材料款应该由金科公司支付给黄金平。5.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欧北海述称，1.本案中关系到买卖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当查清黄金平与金科公司之间的关系，欧北海由始至终都不清楚黄金平这个人也没有和黄金平有任何买卖关系。2.张礼不是金科公司的员工而是嘉信公司的员工。3.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应该按照买卖合同自发货后就应该主张自己的权利，而长达五年的时间里，黄金平都没有向金科公司主张债权，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 张礼述称，都是财务陈明霞和欧立东给其发工资，其不知道是哪个公司给其发工资，因为财务陈明霞和欧立东都是他们公司的员工，其只关心工资有没有到账。 覃武坚对金科公司上诉的意见与对黄金平上诉所发表的意见一致。 黄业栋述称，当时张礼确实在金科公司作采购员。 黄金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金科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198893.1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容县容城德信机电阀门店是于2000年2月16日在容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的个体工商户，于2016年12月28日注销，经营者是黄金平，经营范围是阀门、水暖器材、石棉制品、机电制品、五金杂品零售。金科公司是于2008年11月5日在容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是对建筑、酒店、旅游、农业、林业、畜牧业项目的投资等。第三人张礼、覃武坚、黄业栋是金科公司的员工,其中第三人张礼是2013年到金科公司工作，2015年辞职，第三人张礼的工资是金科公司的会计陈明霞发放，案外人欧立东也曾发放过第三人张礼的工资。金科公司是容县家和园小区的建设单位。容县家和园小区于2013年1月13日开工，2014年11月19日竣工。2013年11月29日开始至2014年8月5日止，金科公司从黄金平经营的原容县容城德信机电阀门店购买消防用品。黄金平送货给金科公司，第三人张礼、覃武坚、黄业栋签收，其中，金科公司员工张礼在送货单上签名共53张，金额共190064.4元；第三人覃武坚在送货单上签名共22张，金额共3938元，第三人黄业栋签名的送货单1张，金额2865元。以上送货单合计196867.4元。2014年4月18日，金科公司与远安公司签订《消防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远安公司承包家和园小区消防工程的全部安装工程。金科公司与远安公司约定《消防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所涉及的工程款由金科公司付至欧北海的个人账户。黄金平及张国胜主张上述《消防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家和园小区的消防工程是金科公司自己施工建设完成，金科公司与欧北海之间的工程款转账属于走账。金科公司主张支付全部工程款给远安公司。欧北海主张材料款已支付给张国胜。一审法院认为，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事实上无代理权，但相对人有理由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法律行为，其行为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代理。表见代理的目的在于保护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与交易安全。本案中，第三人张礼、覃武坚、黄业栋是金科公司的员工，在家和园小区工作，金科公司是家和园小区的建设单位，第三人张礼、覃武坚、黄业栋签单购买黄金平的消防产品用于家和园小区消防工程，因此，黄金平有理由相信第三人有权签收黄金平的消防产品，第三人张礼、覃武坚、黄业栋签单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金科公司应当支付货款给黄金平。因此，黄金平请求金科公司支付货款，理由充分，依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经该院核算，第三人张礼、覃武坚、黄业栋签单的金额是196867.4元，而不是黄金平主张的198893.1元，因此，该院对黄金平请求金科公司支付货款196867.4元予以支持，对超出的2025.7元部分，不予支持。金科公司欠黄金平货款未支付，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黄金平请求金科公司从起诉之日（2019年7月22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该院予以支持。黄金平提供的送货单没有约定支付货款的期限，因此，本案没有超出诉讼时效。第三人覃武坚、黄业栋经该院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广西容县金科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96867.4元及支付利息给原告黄金平（利息计算办法：以人民币196867.4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22日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二审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金科公司提供的借贷关系明细表，是张国胜与陈飞聪等人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提供的员工工资发放凭证，可与其他证据佐证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纳。证人陈某1、陈某2的证言，因与金科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所陈述内容并不能证实金科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张国胜提供的账户交易清单，证明金科公司并未将案涉消防工程外包，因与本案事实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所提供的《股权及资产转让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金科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出对黄金平提供的单据上“家和园消防”、“消防”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因以上字迹的形成时间与本案事实的认定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向本院提出调查第三人张礼2012年1月-2019年12月的银行账单流水明细，因金科公司欲主张的事实可通过举证责任的分配完成，不是法院依职权调查的范围，故本院亦不予准许。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案涉“家和园”小区消防工程是由金科公司施工完成，并未发包给远安公司及欧北海。欧立东、陈明霞是金科公司的财务人员。韩金江是金科公司的行政人员，其在日期为2013年12月3日的销售单上签名的货款金额为2025.1元。 本院认为，黄金平提供有第三人张礼、黄业栋、覃武坚及案外人韩金江签名的送货单、销售单等单据及张礼的银行流水向金科公司主张货款，金科公司抗辩以上人员并非公司员工，提供金科公司及嘉信公司的工资发放名册予以证实，从金科公司提供的工资名册反映，黄业栋、覃武坚、韩金江的名字均出现在工资名册上，而张礼则多月领取该公司财务人员欧立东、陈明霞发放的工资和各项材料款，故应认定以上人员为金科公司的员工。至于金科公司所主张的以上人员之后调整到嘉信公司，所采购的消防产品并非用于“家和园”小区消防工程，因金科公司为“家和园”小区消防工程的实际施工者，该工程已竣工验收，而金科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其他单位或个人采购了全部消防产品，应认定其员工于黄金平处所采购的消防产品用于“家和园”小区消防工程。故第三人张礼、黄业栋、覃武坚及案外人韩金江向黄金平签单购买消防产品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金科公司承担，金科公司与黄金平之间发生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金科公司应支付尚欠货款给黄金平。本院对黄金平的主张予以采纳，应在一审认定的货款数额基础上加上韩金江所签单的数额即尚欠货款数额为198892.5元，对金科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金科公司以只委托过张国胜负责该工程的采购并已将工程款超额支付给张国胜，并提供其与张国胜之间的账目往来主张其不再承担付款义务，因金科公司与张国胜之间的账目往来是公司与张国胜之间的内部关系，对黄金平不发生效力，金科公司仍应对尚欠货款承担支付义务，对金科公司的以上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黄金平所提供的单据并未载明支付期限，金科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明确不履行义务的时间，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黄金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金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容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1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主文内容为：上诉人广西容县金科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98892.5元及支付利息给上诉人黄金平（利息计算方法：以198892.5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22日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1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78元（广西容县金科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已预交4278元，黄金平已预交50元），共计6417元，由上诉人广西容县金科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坚 审判员 雪丽峰 审判员 姚 莉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