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76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信联房地产投资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127978。法定代表人：吴钢，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林，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76K。法定代表人：杨润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竹林，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洋，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山市融兴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之一，机构登记证号4420********424。法定代表人：赵建文，该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原审被告：中山市新世纪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组织机构代码28203698-3。法定代表人：柳柏伟。原审被告：中山市金银首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西区****帮书围厂房第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809308。法定代表人：梁培坚，该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原审被告：中山市建设实业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19807150-8。法定代表人：许哲雄。上诉人中山市信联房地产投资公司（以下简称信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财公司）、原审被告中山市融兴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兴公司）、中山市新世纪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置业公司）、中山市金银首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银首饰公司）、中山市建设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实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1720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信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关于信联公司对融兴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条件必须同时具备三项条件，分别为：1.股东怠于履行义务；2.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3.无法进行清算。而本案并不同时具备上述三个条件，因此，信联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第一，信联公司客观上无法履行清算义务，而非怠于履行义务。信联公司虽然是融兴公司股东，但信联公司是基于上级部门的要求进行投资，信联公司无权，实际上也从未参与融兴公司的任何事务，因此，信联公司无权对融兴公司进行清算。2006年由于政府部门发现信联集团存在重大问题，中山市人民政府于2006年7月3日出具了中府办函【2006】47号《关于成立信联集团资产处置工作小组的通知》决定成立信联集团资产处置工作小组，对信联集团进行调查处理。从那时起，信联集团一切事务由信联集团资产处置工作小组接管，公司一切事务均无法正常开展。信联公司作为信联集团的下属子公司，公司一切事务也由信联集团资产处置工作小组接管。因此，信联公司从被接管之日起已经失去了作为民事主体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客观上已经无法开展对融兴公司的清算义务，因此，信联公司并非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是无法履行义务，所以不应承担怠于清算的责任。第二，粤财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融兴公司因股东怠于清算而导致融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的事实。若要证明上述事实，粤财公司应当先通过申请完成对融兴公司进行清算，经过强制清算程序，由法院出具认定存在融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的事实的裁定文书时，才能作为认定上述事实存在的证据。因此，本案不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二）粤财公司认为信联公司作为股东怠于清算而应对融兴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股东怠于清算责任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从股东先行清算后，认定不能清算，才作为该类案件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的观点不符合《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及义务人之日起算。也就是说诉讼时效起算点包含三个条件：1.权利已经产生；2.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3.知道或应当知道义务人。结合本案，粤财公司于2014年就另一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以同样的理由诉请求判决信联公司等股东因怠于清算义务对融兴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6日作出了（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5号民事判决，判令信联公司等对融兴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信联公司认为，融兴公司2009年7月30日被中山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融兴公司股东依法应当在被吊销营业执照15日内成立清算组，但融兴公司股东并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也就是从那时起，粤财公司要求融兴公司股东承担怠于清算连带责任的权利已经产生。诉讼时效起算的第二个条件是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损害。粤财公司在（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5号案的起诉理由中已经提出了融兴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融兴公司股东应当清算而未清算的理由，并基于上述理由要求信联公司等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就是从起诉时，粤财公司已知道信联公司等未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其债权受损的事实，而且也基于上述事实，积极行使其要求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权利，也就是说，粤财公司当时已经知道其要求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权利存在并且一旦不主张，则该权利会受损害的事实，并且也知道义务主体为融兴公司的股东。基于上述理由，信联公司认为从粤财公司提起（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5号案之日，已经是粤财公司要求股东承担怠于清算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就算按照一审观点，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从知晓公司无法清算且损害其利益为诉讼时效起算点，信联公司认为，（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5号案判决已经认定了的事实，明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条件，粤财公司在当时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融兴公司存在无法清算的事实，因此，诉讼时效也应当从粤财公司收到（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5号案判决书之日起算。一审法院一方面承认诉讼时效起算点的规定，但又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扩大解释了诉讼时效起算点，认为前案的处理是对案伯处理当下能否清算的判断，前案不能清算不意味着之后一直无法清算。一审观点是牵强的，信联公司认为诉讼时效解决的是权利人知道存在权利受损后，没有积极行使权利的法律后果问题，而非义务人有没有能力履行的问题。义务人之前没有能力履行，后来有能力履行，但这并不影响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不管义务人的履行能力如何变化，诉讼时效起算点都是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损之日起算。（三）从诉讼时效制度立法目的分析，本案也应当认定为已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制度是惩罚权利沉睡者的制度，其目的就是为了督促权利人尽快的行使权利，以防止随着时间的过去导致相关事实难以查清，法律关系长期不稳的状态。一审法院的观点与诉讼时效制度目的背道而驰，按照一审法院观点，股东怠于清算责任的诉讼时效唯一的起算点就是经过清算程序或破产程序，认为不能清算后才能起算诉讼时效。如果按照这种观点，那么，只要未经清算的公司，其股东永远背负着公司债务的风险，不管公司已经事实上吊销营业执照多少年，公司的债权人均可以在未来的任何时候起诉公司股东。这种观点完全与诉讼时效制度背离。（四）虽然目前部分观点从保护债权人的角度出发认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从知晓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开始比从公司发生应当清算而不清算事实开始计算更合理。但上述观点同时认为对于无法清算事实的认定应当具体案件具体分析，不能一概以经过清算或破产为前提。结合本案，（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5号案判决书已经明确认定了融兴公司存在无法清算的事实，因此，该案判决已经足以让粤财公司知道融兴公司不能清算的状况及不积极行使权利未来权益受损更严重的状况。粤财公司基于诉讼成本的考虑，拖延行使权利，导致融兴公司财产、账册灭失进一步加大，因此，粤财公司应当对自己拖延行使权利的后果承担相应责任。综上，粤财公司要求信联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相关错误的判决内容。被上诉人粤财公司答辩称，（一）信联公司作为融兴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清算义务人），在不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导致融兴公司无法清算时，依法必须就融兴公司的负债承担股东连带清偿责任。1.法律依据。股东因不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时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公司制度中揭开公司面纱制度的三大典型表现之一（出资不实、人格混同、解散不清算）。在我国，该责任是由一系列成熟、完善的公司法律规范所共同规定的，主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揭开公司面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股东的清算义务）、《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股东不主动履行清算义务的法律责任）等。2.关于信联公司上诉所称的其司不清算的原因不是“怠于履行义务”，而是“客观上无法履行清算义务”（即被接管和只是小股东）。一方面，在证据事实层面，信联公司持有融兴公司30%股份，是融兴公司的第二大股东；1996年的融兴公司章程就已经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应在十五天内成立清算组（第二十七条）；融兴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该司被公署吊销后，包括信联公司在内的全体股东没有采取任何清算措施；信联公司在一审时自认，该司没有采取任何行为进行清算。因此，该等证据充分证明了信联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另一方面，在法律规定的理解层面，“怠于履行”是一种不作为，过错形态包括故意和过失两种。因此，无论股东是明知应清算而故意拒绝，还是根本不知道应履行清算义务，抑或是所谓的因种种客观原因导致没能力进行清算，在所不问，充其量只是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不同表现形式而已。因此，信联公司上诉理由中所谓“被接管”、“丧失行为能力”，恰恰是“怠于履行义务”的表现形式之一。不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接管”说法的真实性，而且就算是真实的，信联公司作为一个独立法人也应妥善衔接，即使被接管也有接管机构，也应该积极履行法律和章程规定的清算义务。但该司毫无清算行为，反而恰恰验证了是在“怠于履行”，其责任也只能由信联公司依法承担。其实，判断信联公司到底是否丧失了所谓的民事行为能力，其司在本案中的表现就是最好的参照物，其司在本案中积极应诉一审、在败诉后继续提起二审，支付上诉费，且在一、二审都付费聘请了律师，种种行为均证明即使确实“被接管”，却丝毫没有丧失所谓的行为能力，反而是在穷尽法律手段维护权益。反过来，其司在应履行清算义务时却毫无作为，两厢对照，不是怠于履行又是什么？信联公司上诉理由二——其司只是“小股东”、“未参与融兴公司任何事务”的理由，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九民会纪要》第14条对“小股东”的定义，（法人）股东必须证明自己同时符合2个条件，方可主张“小股东”身份免责，即：没有选派人员担任公司董事会或监事会成员；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反观信联公司，其深度介入融兴公司经营，对该2项均不符合。曾委派自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锦生），担任融兴公司的监事；融兴公司历次重大经营决策、修改章程等所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信联公司作为股东均积极表决，一次不落。因此，信联公司完全不符合《九民会纪要》第14条关于“小股东”的定义，无法依此主张免责。3.关于信联公司上诉所称的应由谁承担举证责任的问题。关于举证责任，《九民会纪要》从公司治理角度、《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从证据角度，均规定被告股东若主张免责，应举证证明怠于清算与无法清算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九民会纪要》第15条明确规定，被告股东应举证证明其“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例如：被告股东能够证明公司账册、文件因火灾被烧毁，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等等。退一步而言，就算法院认为应由债权人承担举证责任的，综合新修订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45、47、48及95条，控制书证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提交书证（典型情形就是一方依照法律规定有权查阅、获取的书证，例如股东获取的公司清算的文件），无正当理由不提交的，则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主张成立。本案中，信联公司没有就此提供任何证据，未履行法定的举证责任，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同时，鉴于公司清算的证据只能由股东获取，债权人作为外人是无法获取的，在信联公司不提交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可依法认定债权人的主张成立，即信联公司作为股东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导致了融兴公司无法清算。更何况，粤财公司在一审时已经主动提供证据证明了该因果关系的存在。已生效的（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5号《民事判决书》（下称另案995号判决书）查明，信联公司未履行清算义务，导致了融兴公司出现了无法清算的状态。4.关于信联公司上诉所称的必须前置启动强制清算程序的问题。债权人提起强制清算程序，并非证明公司无法清算的唯一方式，因此无需前置该程序，债权人完全可以直接起诉股东要求承担连带责任。其中法理与《九民会纪要》一致，即均认为当公司解散事由出现后，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则其应对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下落，以及是否资不抵债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债权人完全有理由认为，只要公司依法进行了清算，其债权就能够得到清偿。所以在此情况下，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各地司法实践中，就存在着大量的债权人并未提起强制清算程序，直接起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股东的胜诉案例，甚至不止一次发表在最高人民法院出版的《人民司法》，为给地法院裁判提供示范。（二）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发生中断，粤财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1.本案针对信联公司的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日（2015年8月28日）另案995号判决系于2015年8月28日生效。从该日开始，由于有了生效判决书的确认，粤财公司方能知道融兴公司“无法清算”，以及知道信联公司作为股东应对融兴公司的负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按照当时适用的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期间（2年）的规定，本案针对信联公司的诉讼时效期间于2015年8月28日开始计算，正常应于2017年8月27日完成。2.本案针对信联公司的诉讼时效期间在届满前，发生了中断（2016年8月18日）。中断情形：2016年8月18日，粤财公司在《南方日报》发布了催收公告，要求债务人融兴公司偿还本案债务。粤财公司起诉本案时主张，信联公司作为股东，应对本案负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对连带债务人中一人的诉讼时效中断，效力及于其他连带债务人。因此，2016年8月18日粤财公司在报纸发布催收公告引起的中断时效效力，及于信联公司。此次中断情形发生后，本案针对信联公司的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按照当时适用的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期间（2年）的规定，正常应于2018年8月17日完成。3.本案针对信联公司的诉讼时效期间，依法调整为3年。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生效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其中第二条把在《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完成的案件的诉讼时效期间，统一修改为3年。据此，本案针对信联公司的诉讼时效期间，依法相应调整为于2019年8月17日完成。4.综上，粤财公司于2018年10月9日就本案起诉信联公司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信联公司作为借款人融兴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在后者出现解散事由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无法清算，依法应对融兴公司拖欠被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存在时效中断情形、法律修改诉讼时效期间，粤财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信联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原审被告融兴公司、新世纪置业公司、金银首饰公司、建设实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二审诉讼意见。被上诉人粤财公司2018年10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融兴公司向粤财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250000元及计至2005年6月30日的利息（含期内利息、逾期罚息、复利）1539990.58元，本息合计3789990.58元；2.新世纪置业公司、金银首饰公司、信联公司、建设实业公司对融兴公司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1998年7月15日，广发行中山分行与融兴公司、新世纪置业公司签订编号为B9802104《广东发展银行贷款合同》和编号为B9802104《保证合同》，约定由广发行中山分行向融兴公司提供贷款225万元，贷款期限10个月；贷款利率按每月6.3525‰执行，贷款期限内如遇国家利率调整变动，按国家规定执行；逾期还款，从逾期日起按逾期金额（如有欠付利息则加上欠息额）每日万分之肆计算罚息，并按月计收复利；新世纪置业公司在最高本金金额225万元范围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罚（复）息等，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贷款期满后两年。上述合同签订后，广发行中山分行于1998年7月15日向融兴公司发放了贷款225万元，借款借据记载到期日为1999年5月15日，月利率为6.3525‰。贷款期满后，融兴公司并未归还贷款本息。经催收，融兴公司作为借款单位、新世纪置业公司作为担保单位分别于2003年4月1日、2004年7月16日、2005年6月15日向广发行中山分行出具《借款确认书》，确认拖欠贷款本金2211万元及孳生利息未归还，其中截至2005年6月15日未归还利息为1489.16万元，融兴公司承诺短期内归还，新世纪置业公司承诺此后两年内继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06年10月31日，粤财公司与广发行中山分行签订编号为11380193《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粤财公司受让广发行中山分行与融兴公司上述《广东发展银行贷款合同》项下的债权，相关债权项下的风险和利益的转移基准日为2005年6月30日，截至转让基准日该债权本金余额为225万元，自2005年12月31日起，粤财公司取代广发行中山分行行使上述合同中债权人的各项权利，享有该等债权自2005年6月30日次日起产生的收益，自该日起，与转让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权）也同时转移至粤财公司。2007年4月11日，融兴公司在《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回执上盖章，确认已收到11380193号《债权转让通知》，对广发行中山分行与粤财公司债权转移事项不持任何异议，并愿向粤财公司履行上述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粤财公司分别于2007年1月16日、2008年12月2日、2010年10月19日、2012年9月18日、2014年9月2日、2016年8月18日、2018年8月1日在《南方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催收内容均为“借款人名称融兴公司、借款合同编号B9802104、担保人新世纪置业公司”，要求融兴公司、新世纪置业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及相应的担保义务。一审另查：《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规定：“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第四条规定：“对2004年1月1日（含2004年1月1日）以后新发放的贷款按本通知执行。对2004年1月1日以前发放的未到期贷款仍按原借款合同执行，但经借贷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也可执行本通知。”粤财公司提供的自行制作的利息计算说明显示接收前（2005年6月30日前）的未付利息为1539990.58元。一审又查：融兴公司于1992年7月18日成立，当前经营范围为仅供清理本企业债权债务使用，股东分别为金银首饰公司、信联公司、建设实业公司。2009年7月30日，融兴公司因逾期未年检被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融兴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今并未进行解散清算，目前下落不明，人去楼空。因融兴公司拖欠粤财公司多笔借款，粤财公司曾以融兴公司、金银首饰公司、信联公司、建设实业公司为被告提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之诉[案号：（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5号]，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认为“作为股东的中山金银首饰公司、中山信联公司、中山建设实业公司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且中山融兴公司目前人去楼空，财务资料亦下落不明，无法进行清算，故作为股东的中山金银首饰公司、中山信联公司、中山建设实业公司应对中山融兴公司应清偿原告广东粤财公司的借款本金1381元万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二、被告中山市金银首饰公司、中山市信联房地产投资公司、中山市建设实业公司对被告中山市融兴实业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民事判决书》已于2015年6月5日送达粤财公司，并于2015年8月31日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广发行中山分行与融兴公司、新世纪置业公司签订的《广东发展银行贷款合同》、《保证合同》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广发行中山分行根据合同的约定向融兴公司发放了贷款，已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融兴公司应按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粤财公司受让涉案债权并通知融兴公司、新世纪置业公司后依法取得该债权的相关权利（包括从权利）。融兴公司借款并经催告后仍未能按约定还本付息，属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关于“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第二百零六条关于“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第二百零七条关于“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之规定，粤财公司有权依合同的约定要求融兴公司归还所欠贷款本金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但利息、罚息、复利应按《广发发展银行贷款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规定计收，即自1998年7月15日至1999年4月15日期间的利息按月利率6.3525‰计收，自1999年4月16日起至2005年6月30日止的罚息、复利分别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新世纪置业公司为涉案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之规定，应对上述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金银首饰公司、信联公司、建设实业公司应否对融兴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粤财公司关于金银首饰公司、信联公司、建设实业公司承担股东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焦点一：金银首饰公司、信联公司、建设实业公司均是借款人融兴公司的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融兴公司于2009年7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应在2009年8月15日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但融兴公司至今尚未成立清算组，其行为已经构成“怠于履行”，违反了公司法有关股东清算的法定义务，而粤财公司是否申请对融兴公司进行清算，仅是法律赋予粤财公司的一项诉讼权利，两者分属不同范畴，不可将融兴公司股东应当承担的法定清算义务与粤财公司是否申请对融兴公司进行清算等同起来相提并论。此外，信联公司抗辩粤财公司应举证因其未清算行为导致融兴公司主要财产及账册等灭失，方能主张融兴公司股东对融兴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认为，融兴公司未履行清算义务，粤财公司债权未能清偿，粤财公司对两者之间因果关系的合理怀疑已经成立。因融兴公司的业务往来账册、资产负债表、会计账目等证明融兴公司经营及资产状况的关键证据均保存于融兴公司内部，粤财公司作为融兴公司外部债权人难以取得上述资料，若确定由粤财公司对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则有违法律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故在此情况下，应由融兴公司对不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信联公司对此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融兴公司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融兴公司财产灭失、粤财公司的债权损失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金银首饰公司、信联公司、建设实业公司未履行清算义务，对粤财公司债权造成损失，已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对融兴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焦点二。一审认为，作为清算义务人的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债权人损失的，公司债权人有权要求公司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债权人行使该项权利，应当受到诉讼时效制度的约束，该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因公司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而致其债权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诉请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基础是公司无法清算，故应当以债权人是否知晓公司无法清算且损害其利益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5号判决是在处理该案的当下对公司能否清算作出的判断，因本案债务人一直未有启动过清算、破产等程序，对其债权债务关系并未作出过处理，即在前案中债务人无法清算，不意味着之后一直无法清算，债务人仍有在积极处理公司债权债务的基础上进行清算的可能，故信联公司关于应从粤财公司收到（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5号《民事判决书》之日起，作为粤财公司向融兴公司主张本案债权股东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起算点，理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综上，粤财公司诉请理据充分部分，一审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一审不予支持。融兴公司、新世纪置业公司、金银首饰公司、建设实业公司经公告传唤未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其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应承担相应的诉讼风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融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粤财公司清偿拖欠的贷款本金225万元及利息（其中1998年7月15日至1999年4月15日借款期间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6.3525‰；之后即1999年4月16日起至2005年6月30日止的逾期利息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罚息利率计算；复利按前述罚息利率计算）；二、金银首饰公司、信联公司、建设实业公司对融兴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新世纪置业公司对融兴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新世纪置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融兴公司追偿；四、驳回粤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120元，由融兴公司、新世纪置业公司、金银首饰公司、信联公司、建设实业公司连带负担。二审期间，粤财公司补充提供如下证据：1.融兴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用于证明信联公司作为融兴公司的占股30%的第二大股东，参与融兴公司设立登记申请、公司章程制定及修订，其法定代表人黄锦生任职融兴公司的监事，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信联公司不属于小股东，不能主张免责。2.融兴公司原登记地址的现场照片，用于证明融兴公司已人去楼空，主要财产、账册、合同均灭失，无法清算。3.《人民法院报》刊登的公告【2015年6月13日刊登，公告送达（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5号案】，用于证明粤财公司于2015年8月28日知道融兴公司无法清算，本案起诉融兴公司股东信联公司的连带清偿责任，诉讼时效应自该日开始计算。4.（2015）中一法执字第8525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用于证明（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5号案未能执行到财产，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5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信联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3、4的真实性确认，但不确认粤财公司要证明的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未提出上诉请求的事项，本院不作审查。本案中，一审认定融兴公司向粤财公司清偿贷款本金225万元及利息，金银首饰公司、建设实业公司、新世纪置业公司、信联公司对融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融兴公司、金银首饰公司、建设实业公司、新世纪置业公司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信联公司、粤财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信联公司是否应对融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其中“怠于履行义务”是指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法定清算事由出现后，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消极行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本案中，融兴公司于2009年7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应在2009年8月15日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但融兴公司至今尚未成立清算组。信联公司作为融兴公司的股东，未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违反了公司法有关股东清算的法定义务；且从融兴公司的股东构成来看，信联公司作为融兴公司占股30%的第二大股东，参与融兴公司设立登记申请、公司章程制定及修订，其法定代表人黄锦生任职融兴公司的监事，显然有参与融兴公司的经营管理，其未依法履行股东清算义务，明显属于“怠于履行义务”。故，信联公司主张其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一审法院（2015）中一法执字第8525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显示，生效的（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5号案未能执行到财产，进一步证明融兴公司的主要财产去向不明，作为股东的信联公司及金银首饰公司、建设实业公司对此均未作出合理解释或者提供反驳证据，故，粤财公司在本案中请求融兴公司的股东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理据充分，应予支持。关于粤财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诉请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基础是公司无法清算，故应当以债权人是否知晓公司无法清算且损害其利益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首先，根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的清算是负有公司清算义务的主体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程序而为的行为，是对公司未了结的业务、财产及债权债务关系等进行清理、处分的行为和程序，其后果是终结公司作为当事人的各种法律关系，使公司的法人资格归于消灭。虽然公司法也赋予了公司外部债权人有申请公司清算的诉讼权利，但公司的业务往来账册、资产负债表、会计账表等证明公司经营及资产状况的关键证据均保存于公司内部，公司能否清算，并不取决于公司外部债权人的主观判断，而是取决于内部的直接清算义务主体即股东积极进行清算行为并向债权人公告清算结果，从保护债权人合法利益的角度来讲，债务人将清算结果向债权人进行依法公告之后才能认定债权人知晓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并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更为合理。因此，粤财公司提起（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5号案的诉讼，仅是外部债权人的合理主观判断，并不能起到宣告融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效果，故，信联公司主张粤财公司提起（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5号案的诉讼之日为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5号案明确认定融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粤财公司也确认该案生效后明确知道融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以（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5号案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即2015年8月31日为起算点。但诉讼时效因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而中断，生效的（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5号案已经认定信联公司应对融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在（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995号案中，融兴公司、信联公司均未参加诉讼，下落不明，该案的民事判决也是通过公告的方式送达，而粤财公司就本案债权分别于2016年8月19日，2018年8月1日在《南方日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通过合理的方式向义务人融兴公司提出履行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本案诉讼时效已经发生中断，中断后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重新计算。信联公司是融兴公司的连带债务人，因此，粤财公司于2018年10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信联公司主张粤财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信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12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信联房地产投资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新林审 判 员 蔡惠群审 判 员 刘运充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陈淑华书 记 员 黄铭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