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华，男，196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奎文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芹，女，196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华，男，196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奎文区，系王德芹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晶，女，197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奎文区。 原审第三人：潍坊佳运车辆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宝通街226号。 法定代表人：刘万新，总经理。 上诉人刘春华、王德芹因与被上诉人张晶及原审第三人潍坊佳运车辆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运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5民初4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春华、被上诉人张晶、原审第三人佳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万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春华、王德芹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5民初416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晶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晶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刘春华、王德芹与佳运公司的购车合同未履行，张晶主张的债权不存在，一审判令刘春华、王德芹偿还173589.33元及利息没有依据。（一）关于刘春华、王德芹与佳运公司的购车合同未履行的事实，一审法院已查明。贷款的起因是刘春华、王德芹向佳运公司购车，支付首付款后，由刘春华、王德芹作为借款人，佳运公司作为担保人，其余款项向银行贷款，贷款直接汇入佳运公司账户。但银行放款后，佳运公司并未向刘春华、王德芹交付车辆，双方购车合同未履行，故佳运公司是实际借款人，应由佳运公司向银行偿还贷款，刘春华、王德芹与佳运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没有债权转让的基础，因此张晶的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刘春华、王德芹偿还173589.33元及利息没有依据。首先，佳运公司是将自己追偿权的债权转让给张晶，但佳运公司未交付车辆，是实际借款人，没有追偿的权利，基础债权不存在；其次，债权转让应当具备整体性，不应当存在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的情形，一审法院选择性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再次，刘春华、王德芹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即使佳运公司向刘春华转账170000元，也是返还的购车首付款，有佳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足以认定，也符合常理。本案非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债权转让纠纷，佳运公司的收款收据完全可以认定刘春华、王德芹交购车首付款的事实，购车不成返还首付款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另一方面，佳运公司对不向刘春华、王德芹交付车辆是明知的，银行贷款到账后，再向刘春华转账应与本案无关，独立于因追偿权而产生的债权转让纠纷，不属于佳运公司债权转让的范围，张晶无权向刘春华、王德芹主张。最后，佳运公司未交付车辆，实际占用借款，而借款产生的利息却由刘春华、王德芹承担，法理不通。刘春华、王德芹自2014年7月20至2014年9月21日，还银行贷款64001.27元，该款应当由佳运公司向刘春华、王德芹返还，一审法院对此并未认定。此外，佳运公司向银行代付619589.33元，而贷款额为616000元，加刘春华、王德芹的还贷64001.27元，本息合计最少为683590.60元。刘春华、王德芹不但没有偿还贷款本金的义务，更不应当承担贷款的利息。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思路，刘春华、王德芹自行还款64001.27元，亦应从收到的170000元中减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加重刘春华、王德芹的举证责任。本案是债权转让纠纷，不是民间借贷，法院应当围绕基础债权是否真实有效进行审理。一审亦查明，佳运公司未向刘春华、王德芹交付车辆，而实际收款又是佳运公司，佳运公司在庭审中还提交另案证据以混淆本案审理，上述种种均可以印证基础债权不存在，没有转让的基础，全部驳回张晶的诉讼请求，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但一审法院最终以民间借贷进行审理，适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进行认定，超出了本案原有的法律关系，偏离本案的基本事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德芹认为，即使一审法院判令偿还款项，也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该款项没有打到王德芹的账户，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致使无法查明佳运公司虚假的购车材料。刘春华、王德芹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佳运公司在银行办理贷款时，在银行档案中的车辆购车合同、购置税发票、购车发票、机动车登记证、行驶证、保单等，以证明上述材料是佳运公司伪造的，双方的购车合同是虚假的，在一审法院依职权已去银行调查的情况下，也没有调查刘春华、王德芹申请调取的材料，属于程序违法，遗漏本案重要事实。 张晶辩称，刘春华、王德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佳运公司述称，刘春华、王德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张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刘春华、王德芹共同向张晶支付款项619589.33元及自2018年11月4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请求判令刘春华、王德芹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6日，刘春华（借款人）、王德芹（共同债务人）、佳运公司（保证人）与潍坊银行潍徐路支行签订《个人购车借款及保证/抵押合同》两份，合同编号分别为：2014年0513第67号、2014年0513第74号，两合同均约定贷款金额为308000元，用于自佳运公司处购买豪泺牌汽车，贷款期限为24个月，自2014年5月22日（约定放款日）起至2016年5月10日止。贷款年利率为8.61%，按月计息。合同项下借款采用受托支付方式对外支付。借款人委托贷款人将借款划至佳运公司账户。如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偿付借款本息和相应费用的义务，贷款人可直接向保证人追索，保证人在此特别授权贷款人有权直接从保证人在潍坊银行所有分支机构开立的账户中划收相应款项。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当借款人不按借贷条款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时，贷款人有权直接向保证人追偿，保证人应在接到贷款人书面通知后立即无条件向贷款人清偿全部担保债权。刘春华、王德芹在借款人、共同债务人处签字捺手印，佳运公司在保证人处盖章，其法定代表人刘万新签字确认。2014年5月22日，潍坊银行潍徐路支行依约将上述两个贷款金额发放至佳运公司账户。佳运公司于2014年7月18日向刘春华转款15000元、于2014年7月20日转款25000元、于2014年8月1日转款100000元、于2014年8月13日转款30000元，共计转款金额为170000元。2014年7月21日、8月21日、9月21日，刘春华还款5笔，两贷款共计还款64001.27元。剩余贷款刘春华、王德芹未偿还。 2018年11月13日，潍坊银行潍徐路支行出具《代为还款证明》两份，证明佳运公司已根据编号为2014年0513第67号、2014年0513第74号《个人购车借款及保证/抵押合同》的约定，承担了连带保证责任，代为偿付金额分别为310452.06元、309137.27元。2018年11月4日，佳运公司将对刘春华享有的619589.33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保证追偿债权转让给张晶。2019年1月3日，佳运公司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了刘春华、王德芹，刘春华当日签收了该邮件。 2019年4月10日，潍坊银行潍徐路支行出具《账务说明》一份，载明：2015年12月30日，佳运公司代偿的438071.21元系该公司偿还刘春华在潍坊银行办理的个人经营性贷款，与本案无关。2019年7月22日，经一审法院向潍坊银行潍徐路支行核实，佳运公司于2015年12月30日代借款人刘春华偿还其个人经营性贷款438071.21元，佳运公司及刘万新夫妻在刘春华的个人经营性贷款中系担保人，该代偿行为与2014年0513第67号、第74号《个人购车借款及保证/抵押合同》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晶、刘春华、王德芹陈述及张晶提交证据，可以证实刘春华、王德芹与潍坊银行潍徐路支行、潍坊佳运车辆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个人购车借款及保证/抵押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佳运公司负有向刘春华、王德芹交付车辆的义务，刘春华、王德芹负有向银行还款义务。佳运公司未向刘春华、王德芹交付车辆，刘春华、王德芹未依约还款，均系违约。佳运公司答辩其虽未向刘春华、王德芹交付车辆，但已将银行发放贷款共计616000元转给刘春华，故刘春华、王德芹负有向银行还款的责任，在刘春华、王德芹未还款其已代偿的情况下，其有权向刘春华、王德芹追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佳运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能证明其将170000元转给了刘春华，2015年12月30日，佳运公司代偿的438071.21元系佳运公司履行在刘春华个人经营性贷款中的保证责任，且其提供的证据系银行内部账户流水，不能证明该438071.21元系源于银行两笔放款（310452.06元+309137.27元）。故佳运公司答辩已将银行放款中的608077.21元转给刘春华，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佳运公司向刘春华、王德芹追偿全部的代偿款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支持佳运公司对刘春华、王德芹享有的追偿数额为：173589.33元（619589.33元-616000元+170000）。故佳运公司向张晶转让的债权中173589.33元为有效转让债权，超出部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晶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佳运公司已将债权转让给张晶一事通知了刘春华、王德芹。因此，刘春华、王德芹应向张晶偿还代偿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刘春华、王德芹有关2014年5月16日、5月22日的两笔借款合同均系虚假合同的答辩意见，无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刘春华、王德芹有关佳运公司未向其交付车辆的答辩意见属实，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刘春华、王德芹有关已向佳运公司交纳车辆首付款的答辩意见，因刘春华、王德芹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交付首付款的银行流水或其他交付方式的证据佐证佳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其主张佳运公司向其转账170000元系退还的车辆首付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款项一院认定为佳运公司向其转的银行贷款。综上，刘春华、王德芹应向张晶偿还代偿款金额一审法院支持为173589.33元。对于张晶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支持以173589.33元为基数，自刘春华、王德芹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之日即2019年1月3日起至刘春华、王德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张晶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刘春华、王德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晶173589.33元及利息（以173589.33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日起至刘春华、王德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张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96元，申请费3618元，共计13614元，由张晶负担9800元，刘春华、王德芹负担3814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刘春华、王德芹应否偿还张晶代偿款及数额；二是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刘春华、王德芹应否偿还张晶代偿款及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刘春华、王德芹与佳运公司、潍坊银行潍徐路支行签订的《个人购车借款及保证/抵押合同》，潍坊银行潍徐路支行将借款发放至刘春华、王德芹指定的佳运公司账户，刘春华、王德芹作为借款合同的主债务人向潍坊银行潍徐路支行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其是否实际收到佳运公司交付的车辆并不影响就涉案借款向潍坊银行潍徐路支行承担偿还责任。就上诉人刘春华、王德芹与佳运公司之间而言，佳运公司虽未向上诉人交付车辆，但上诉人已实际收到涉案借款616000元中的170000元，故其应当对17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两上诉人虽主张其收到的170000元系涉案车辆首付款但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从双方共同偿还涉案借款的情况来看，两上诉人及佳运公司共向潍坊银行潍徐路支行偿还本息683590.60元（其中两上诉人偿还64001.27元，佳运公司偿还619589.33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由此能够认定两上诉人及佳运公司共同偿还的利息数额为67590.60元（本息683590.60元－本金616000元）。关于两上诉人对67590.60元利息应承担的数额，因双方并未对利息的承担进行约定，且庭审中均不能就各自应承担的利息数额作出正确解释，本院依据两上诉人实际收到的借款数额在全部借款中的比例(170000÷616000)来认定其应当承担的利息比例，故两上诉人应当偿还的利息数额为18653.25元〔67590.6×(170000÷616000)〕。如上所述，针对两上诉人实际收到的170000元借款，其应向潍坊银行潍徐路支行偿还的本息数额为188653.25元（170000＋18653.25），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两上诉人仅偿还本息64001.27元，在由佳运公司代为偿还并将涉案债权转让于张晶后，两上诉人负有向张晶偿还的义务，其应向张晶偿还的数额为124651.98元（应偿还本息188653.25元－已偿还本息64001.27元）。因涉案借款616000元并非全部交付两上诉人，由佳运公司偿还的借款利息中包含了佳运公司自身应当偿还的利息，该部分利息不应由两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判决由两上诉人承担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借款合同、佳运公司收到银行贷款且已履行偿还义务的事实均无异议。两上诉人刘春华、王德芹要求一审法院调取的其与佳运公司之间的购车合同及相关材料是否真实并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一审法院未予调取并无不当，两上诉人刘春华、王德芹以此为由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刘春华、王德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5民初4160号民事判决； 二、刘春华、王德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晶124651.98元及利息（以124651.98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日起至刘春华、王德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张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96元，由张晶负担7997元，刘春华、王德芹负担1999元，财产保全费3618元由刘春华、王德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72元，由刘春华、王德芹负担2640元，张晶负担11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