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再11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世刚，男，1981年2月8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召平，平度保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正启，男，1957年3月27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法亮，男，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第三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栾加合，男，1970年4月23日生，汉族，住高密市。 第三人（原审第三人）：朱文霞，女，1952年12月7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再审申请人江世刚因与被申请人张正启、第三人栾加合、朱文霞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07民终3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鲁07民申1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江世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召平，被申请人张正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法亮、第三人栾加合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朱文霞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江世刚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本院（2018）鲁07民终3224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申请人的上诉、维持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5民初275号民事判决。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本院（2018）鲁07民终3224号民事判决，以第三人朱文霞未到庭说明其与栾加合之间的合同如何处理和栾加合庭审陈述与证据载明内容不一致为由，认定申请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对涉案的树木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据此驳回了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这一裁判结果完全错误。首先、关于朱文霞是否到庭的问题。朱文霞丈夫江崇顺曾客观地陈述了涉案林地前后转包给再审申请人的全部过程，也认可了再审申请人现场交付给栾加合9万元人民币转包费，栾加合当场交付给朱文霞这一事实。在重审期间，朱文霞拒不到庭，但再审申请人已经申请证人江某出庭作证，证明的内容与朱文霞和栾加合的陈述基本一致，朱文霞的原庭审意见和江某的出庭证言都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018）鲁07民终3224号民事判决以朱文霞并未到庭说明情况就将当事人朱文霞此前的法庭陈述和证人证言一概否定，违反法律规定。其次，关于栾加合的前后陈述是否一致问题。栾加合是涉案林地的初始履行者，根据庭审情况看，他与朱文霞、江崇顺的合同从23万元，到最后转让给再审人的9万元，这里边包含着他们之间潜在的经济来往，他们之间无论怎么来往的，都不足以否定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原始转让合同这一书证物证及再审申请人向公安机关的树木失火的报警记录以及他们两人对承包和转包过程的陈述。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和书证物证，以及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再审申请人已经合法转包了涉案林地，对涉案的林地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被申请人张正启答辩称：没有答辩意见。 第三人栾加合陈述称：没有答辩意见。 第三人朱文霞未提交陈述意见。 江世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立即停止对江世刚购买的位于平度市两侧土地100亩及地上5000棵树木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标的物的查封。2、确认江世刚与栾加合签订达成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确认位于平度市两侧土地100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5000棵树木所有权归江世刚所有。3、案件受理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江世刚与栾加合双方于2014年6月20日签订《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栾加合将其位于平度市两侧100亩土地及地上5000棵树木转让出售给江世刚，江世刚向栾加合支付土地、树木流转费合计人民币￥90000元，2014年6月20日签订协议后，江世刚向栾加合付清全部流转费用。栾加合也已将上述本案涉及的土地及树木交付给江世刚经营管理至今。贵院第一次查封该树木的时间是2011年11月15日，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不动产查封时间为二年，2013年11月15日该民事裁定查封措施就失效了，栾加合依法就有了处分权，江世刚作为案外人流转了土地及树木没有任何过错，故具状起诉。 栾加合原审辩称，涉案的树木现在是江世刚的，以前栾加合是从江崇顺(朱文霞的丈夫)手里买过一段时间，但是栾加合没有给钱，后来栾加合又卖给了江世刚，江世刚给栾加合钱后，栾加合直接还给了朱文霞。 张正启原审辩称，一、江世刚不能证明与栾加合之间《转让合同》的真实性，也不能证明该合同已经真实履行。二、该树木在执行之前的诉讼阶段已被查封，当时法院的查封裁定并没有标明查封期限，因此在执行阶段被执行人仍不得转让出卖。三、江世刚和张正启经法院主持达成和解协议，栾加合作为被执行人承诺若不按期付款则以树木等物抵顶。据此该树木系执行案中的担保物，未经执行法院同意被执行人依法无权将其转让出卖。四、江世刚明知涉案树木已被法院查封且被执行人已承诺将树木抵顶的事实仍同意接受该树木，其行为属于恶意串通的行为，被执行人栾加合系转移执行财产的行为。因此二者之间的转让协议即使属实，也应是无效的。五、江世刚所诉事项涉及刑事犯罪，根据“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应当将本案先移交其他机关审查刑事问题。 第三人朱文霞原审辩称，朱文霞的丈夫江崇顺当时是村里的书记，由江崇顺的对象朱文霞与村里签订了涉案土地及树木的承包合同，后来由江崇顺与栾加合签订了转让合同，转让款多少想不清了，再后来栾加合又转给了江世刚，他们是在江崇顺厂里的办公室里谈的，当时没有签合同，只是约定了价格9万元，栾加合说他转给江世刚了，与江崇顺的合同就作废了，就把江崇顺与栾加合签订的转让合同当面撕了，然后由朱文霞与江世刚重新签订了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文霞与江崇顺系夫妻关系，江崇顺为平度市支部书记。2010年1月14日，朱文霞与江家庄村委签订《高速路两侧树林地承包合同》，内容为：“甲方：南村镇江家庄村委乙方：朱文霞江家庄村高速路两侧有适宜栽植速生杨的空白林地约100多亩，村“两委”会研究，经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决定对本村村民进行承包，经甲乙双方协商，特签订本合同条款如下：一、林地座落及西至；二、林地面积；三、承包期限：6年，即从2010年1月14日至2016年1月13日。四、总承包费：壹拾万元整，一次性缴齐。五、乙方承包后，必须按村委的规定栽树.…八、在不影响植树的情况下，可种植粮食作物”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江崇顺、朱文霞夫妇将承包合同又转让给了栾加合，栾加合也对涉案林地实际管理经营。栾加合称自已系顶名承包，栽植的树苗全部由江崇顺出资购买。 2014年6月20日朱文霞与江世刚签订转让协议，内容为：“转让协议甲方：朱文霞（以下简称甲方）乙方：江世刚（以下简称乙方）一、甲方承包江家村高速路两侧栽树地，约100多亩，按原承包合同，转让给乙方经营。二、乙方必须按甲方和江家庄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内的一切事项规定执行。三、乙方在承包期内，出现一切纠纷与其他事项由乙方自己负责，与甲方无关。四、本协议以签订之日起生效，如有一方违约，协议赔偿对方经济损失壹拾万元。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方：朱文霞乙方：江世刚2014年6月20号。” 协议签订当日，江世刚将承包林地转让价款9万元交付给了栾加合，栾加合又交给了朱文霞，涉案林地也交付给了江世刚，栾加合退出承包经营。 2016年1月27日13时21分，江世刚向110报警，称高速路的树被烧。平度市公安局出具青岛市公安局110警车接警记录显示：2016年1月27日13时40分，江世刚、江志智二人在同三高速南侧杨树1000余棵，烤坏树约200余棵。 另查明，栾加合与张正启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经法院审理于2011年11月23日作出（2010）高民初字第238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栾加合分期分批于2013年11月30日前付清欠张正启借款本息。案件审理期间，法院于2011年11月16日作出（2011）高民初字2387-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栾加合所有的平度同三高速公路两侧100亩地上的树木8000棵。后栾加合未履行付款义务，张正启申请法院执行。2013年7月23日在执行过程中，张正启和栾加合达成和解协议，协议中有到期不付，栾加合自愿以涉案树木抵顶的内容。2015年11月27日法院作出（2013）高法执字第731号执行裁定书对位于平度间三高速公路两侧土地100亩地上的树木500棵又进行了查封。江世刚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法院经审查作出（2016）鲁0785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江世刚的执行异议。江世刚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涉案林木现已被江世刚采伐并出售，出售款187500元现存于法院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仅审查案外人即本案江世刚是否对异议标的物享有权利，该权利是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以及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根据相关规定，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是否系权利人；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是否系权利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栾加合将涉案财产转让给江世刚，江世刚与原承包人朱文霞又重新签订了转让协议，并将涉案林地交付江世刚实际管理经营。法院于2011年11月16日作出民事裁定书，查封栾加合所有的平度同三高速公路两侧100亩地上的树木8000棵。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查封不动产的期限不得超过二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查封、扣押、冻结期限届满，人民法院未办理延期手续的，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消灭。”故上述查封于2013年11月16日效力消灭。张正启主张涉案财产在2014年6月20日朱文霞与江世刚签订转让协议时是查封财产的意见，不予支持。 张正启辩称在执行过程中经栾加合承诺已与张正启达成和解协议，涉案财产系抵押担保物，栾加合无权擅自处分，其转让行为系无效行为。即使转让属实，二者也属于恶意串通的行为，转让行为仍然属无效行为，且涉嫌刑事犯罪，应当中止民事案件审理。但执行和解协议本质上仍是和解双方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协议，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可继续恢复执行。因张正启未能提交涉案林木已办理抵押登记的相关证据，其主张涉案林木是抵押财产的意见，不予支持。江世刚已付清转让款9万元，并实际占有管理涉案林木，其主张栾加合与江世刚属恶意串通转让财产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本案的审理也不以张正启主张的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不符合“先刑后民”中止审理的情形。 因现涉案林木已被采伐出售，标的物不存在，不宜再对其权属作出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停止对位于平度市两侧土地100亩土地经营权及地上5000棵树木的强制执行。 张正启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张栾加合与江世刚系恶意串通阻碍执行行为。 本院二审认为，江世刚主张朱文霞将涉案土地经营权转包给了江世刚，但朱文霞的转包行为发生在其与栾加合约定的承包期限内，朱文霞与栾加合之间的承包合同如何处理，朱文霞并未到庭陈述相关情况。2010年1月17日的承包合同中明确载明栾加合必须使用涉案土地栽树，栾加合在2011年11月22日与张正启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中，明确认可法院查明的承包林地归其所有。而栾加合在本案中再主张涉案林地上的树木系朱文霞所栽种，与上述证据载明的内容并不一致，在朱文霞未到庭说明相关事实的情况下，江世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土地及树木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张正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一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5民初2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世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江世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江世刚负担。 本院再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江世刚对涉案林地树木是否享有权利，该权利是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否排除执行。首先，法院于2011年11月16日作出民事裁定书，查封栾加合所有的平度同三高速公路两侧100亩地上的树木8000棵。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查封不动产的期限不得超过二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查封、扣押、冻结期限届满，人民法院未办理延期手续的，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消灭。”故上述查封于2013年11月16日效力消灭。张正启关于2014年6月20日朱文霞与江世刚签订转让协议时是查封财产的意见，不予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以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第四十二条规定，“办理抵押物登记的部门如下：……（三）以林木抵押的，为县级以上林木主管部门；....”张正启主张涉案林木是抵押财产，但未提交涉案林木已办理抵押登记的相关证据，其关于涉案林木是抵押财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再次，江世刚已付清转让款9万元，并实际占有管理涉案林木，张正启其主张栾加合与江世刚属恶意串通转让财产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定江世刚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对涉案土地及树木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审二审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一审认定江世刚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鲁07民终322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5民初275号民事判决。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正启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勇 审判员 李传军 审判员 迟文文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武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