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冀执复12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唐山东龙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双桥乡。 法定代表人：韩东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佟学军，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淑英，北京慈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乐亭宝驰洗煤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乐亭县马头营镇八里桥东。 法定代表人：刘焕新，该公司总经理。 利害关系人（异议人）：乐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河北省乐亭县乐亭镇金融大街**。 法定代表人：周天峰，该单位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玉，河北富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唐山东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龙公司）不服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唐山中院）作出的（2019）冀02执异1087号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唐山中院查明，2017年9月28日，乐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225民初270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被告用乐亭宝驰洗煤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驰公司）位于乐亭县马头营镇八里桥东的土地（土地使用权证号为乐国用（2009）第015号、土地使用面积126506.7平方米）作为抵押物进行抵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对宝驰公司的抵押财产优先受偿权。”故判决：一、被告宝驰公司应当按照该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向原告清偿借款本金24500000元，并承担利息2693812.5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二、原告对宝驰公司的抵押财产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该院在执行该判决的过程中，于2018年1月30日唐山中院作出（2017）冀02执2031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评估、拍卖被执行人宝驰公司名下位于乐亭县的土地（乐国用［2009］第015号）。于2018年10月20日作出（2017）冀02执2031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乐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为乐亭信用联社）为本案申请执行人。乐亭信用联社提交了该块土地的他项权证（冀唐港他项［2014］第087号），证实该地块于2014年8月13日做了抵押权登记，抵押权人为乐亭信用联社。 唐山中院另查明，2015年8月11日，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开民初字第96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宝驰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龙公司合作资金及利润共计6181400元，并自2015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至付清之日止。2018年6月8日，唐山中院执行局第五分局开平执行大队作出（2016）冀02执539号之五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将被执行人宝驰公司所有的坐落于乐亭县的土地（乐国用［2009］第015号）作价18874301元，交付东龙公司，抵偿相应的债务，差价款10485153元由申请执行人东龙公司补齐。二、上述财产所有权自本裁定送达申请执行人东龙公司时起转移。三、申请执行人东龙公司可持本裁定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8年6月19日，东龙公司依据该裁定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现该块土地已登记在东龙公司名下。2018年8月6日，唐山中院作出（2016）冀02执539号之七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968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 唐山中院再查明，冀（2019）海港经济开发区不动产权证第××号不动产权利证书（2019年6月17日）记载，涉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权利人为宝驰公司。原土地证号为乐国用（2009）第0**，后依据（2016）冀02执539号之五执行裁定转移至东龙公司名下，证号为冀（2018）海港经济开发区不动产权第0001595号，现依据（2018）冀02执异972号及（2016）冀02执539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由东龙公司回转变更至宝驰公司。注：该宗地于2014年8月13日至2016年8月12日抵押给乐亭信用联社，他项权利证证号为冀唐港他项［2014］第087号。 乐亭信用联社不服执行机构作出的（2016）冀02执539号之五执行裁定书，向唐山中院提出异议称，乐亭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冀0225民初2709号民事判决，判令宝驰公司清偿借款本金245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异议人对该公司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判决生效后异议人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1月30日唐山中院作出（2017）冀02执2031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评估、拍卖被执行人宝驰公司名下位于乐亭县的土地（乐国用［2009］第015号）。对该土地进行了评估，并在网上司法拍卖二次流拍，执行局准备抵债变卖，2018年10月29日前往唐山海港国土局调查了解该土地情况时发现该块土地由执行五分局于2018年6月8日经（2016）冀02执539号之五执行裁定书，裁定：以该土地作价18874301元抵偿东龙公司抵偿相应的债务，差价款10485153元由申请执行人东龙公司补齐。上述财产所有权自该裁定送达申请执行人东龙公司时起转移，申请执行人东龙公司可持本裁定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目前该抵押财产已登记到了东龙公司名下。执行五分局执行本案中没有查清该宗土地抵押权的事实，虽然其查封在先有优先处置权，但是没有考虑异议人抵押权优先受偿的事实，反而将多余的款项退给了宝驰公司，该执行行为违法。异议人是在2018年10月29日执行人员到唐山海港土地管理机构调查时才知悉这一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人民法院终结执行行为提出异议期限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因异议人未收到裁定，至2018年10月29日才知悉。综上，请求撤销（2016）冀02执539号之五执行裁定书的执行行为，执行回转。 东龙公司答辩称，一、（2016）冀02执539号执行案件中，法院工作人员在诉讼保全、评估、拍卖、以物抵债四个阶段均到土地登记管理部门核实，土地管理部门均明确表明涉案土地没有抵押登记、可以办理过户登记，完全尽到了谨慎核实职责和义务。除2013年有异议人的抵押登记、但2014年就注销登记外，有关部门始终未向法院提供该土地上存在有效抵押登记的任何信息。执行机构作出（2016）冀02执539之五执行裁定书，将涉案土地交由答辩人抵偿债务，答辩人依法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土地管理部门仍未提出有效抵押登记，且未组织办理过户手续）。（2016）冀02执539之五执行裁定并无违法及不当之处，答辩人取得土地使用权亦合理合法。二、（2016）冀02执539号执行案件已经执行终结，未经法定程序直接裁定撤销（2019）冀02执539号之七、之五号裁定，程序严重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异议人提出的异议均在执行终结后，应当驳回其申请。三、答辩人依据法院的生效判决和裁定，按拍卖底价以物抵债、办理了不动产登记，是善意取得，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四、异议人所称的抵押登记存在重大瑕疵，其应对抵押权的完整性和有效性承担举证责任。根据《物权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异议人虽然持有对涉案土地享有抵押权的证明，但土地管理部门有关涉案土地档案中并无相应抵押权登记的记载。在其不能举证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之前，不能确定其所持有的涉案土地相关抵押权完整、有效。即使通过其他法定程序认定异议人所持抵押权证完整有效，也只能证明造成本案结果的原因在于土地管理登记机关工作上存在过错或失误，由此给异议人造成的损失，也应当由土地管理部门赔偿，而不应由法院或东龙公司承担。 唐山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人民法院终结执行行为提出异议期限问题的批复》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对终结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应当自收到终结执行法律文书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未收到法律文书的，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人民法院终结执行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批复发布前终结执行的，自批复发布之日前终结执行的，自批复发布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超出该期限提出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异议人非（2016）冀02执539号执行案件的当事人，未收到该案件的执行终结裁定书，故其对终结执行裁定提出异议的期限应当自其应当知道之日起六十日内，因唐山中院执行局乐亭执行大队一直对该块土地强制执行，至二次流拍后2018年10月29日执行人员到唐山海港土地管理机构调查时才知悉，故其提出的异议请求未超出期限，该院对此予以受理、审查。异议人虽以其具有优先受偿为理由提出异议，但其请求系基于其享有优先受偿权利的涉案土地被（2016）冀02执539号执行案件以物抵债、满足执行依据所认定的债权数额后而作出终结执行裁定提出，且对该终结裁定明确提出异议申请，答辩人主张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人民法院终结执行行为提出异议期限问题的批复》规定，理据不足。依据该块土地的他项权证，能证实异议人按照法律规定办理了该地块的抵押权，且（2017）冀0225民初2709号民事判决中，亦确认该抵押权成立，权利人在该抵押财产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东龙公司对该地块的权利应在满足异议人债权实现之后才享有该地块的财产权益。（2016）冀02执539号之五执行裁定书未征得异议人的同意而拍卖并裁定东龙公司取得涉案土地的财产权益，侵犯了异议人的合法权益，据此终结执行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撤销了（2016）冀02执539号之七、（2016）冀02执539号之五执行裁定书。 复议申请人东龙公司不服唐山中院（2018）冀02执异97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2016）冀02执539号执行案件执行行为并无不当，其依法取得的土地合法有效。2、被申请人主张的抵押权有重大瑕疵。3、（2018）冀02执异972号执行裁定书，在案件终结后作出，程序违法。乐亭执行大队撤销开平大队的裁定，效力存在争议。4、即使抵押权有效，其损失应有土地部门赔偿。故请求对（2018）冀02执异972号执行裁定的错误裁项予以纠正。 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执复432号执行裁定，撤销（2018）冀02执异972号执行裁定，发回唐山中院重新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唐山中院重新审查后认为，异议人乐亭信用联社对（2016）冀02执539号之五、之七执行裁定提出异议，其中（2016）冀02执539号之七执行裁定的内容为终结（2015）开民初字第968号民事判决书【执行案号（2016）冀02执539号】的执行，故异议人所提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利害关系人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情形。异议人未收到（2016）冀02执539号之七执行裁定书，在其知道该案终结执行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人民法院终结执行行为提出异议期限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故本院予以受理、审查。办理抵押登记部门出具的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情况显示，抵押期限为2014.8.13-2016.8.12。故（2016）冀02执539号执行案件中，执行机构对涉案土地现状尽到了谨慎调查、审查义务，在将涉案土地使用权交付东龙公司抵偿债务并过户登记时，办理抵押登记部门规定的抵押期限已过。但（2017）冀0225民初2709号民事判决系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抵押权成立，权利人在该抵押财产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办理抵押物登记的部门规定的抵押期限对抵押权的效力不发生影响。故（2016）冀02执539号之七执行裁定终结执行、（2016）冀02执539号之五执行裁定将设有抵押权的土地使用权抵偿给东龙公司并过户，客观上侵犯了异议人作为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2016）冀02执539号执行案件终结执行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撤销该院作出的（2016）冀02执539号之七、（2016）冀02执539号之五执行裁定书。 复议申请人东龙公司不服唐山中院的（2019）冀02执异1087号执行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其复议理由同第一次复议理由基本一致，要求撤销（2019）冀02执异1087号执行异议裁定及（2016）冀02执539号之七、（2016）冀02执539号之五执行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异议人乐亭信用联社对（2016）冀02执539号之五、之七执行裁定提出异议如何认定及审查的问题。 关于异议人乐亭信用联社对（2016）冀02执539号之七执行裁定提出异议如何认定及审查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既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与实体权利无关的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和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异议人乐亭信用联社对（2016）冀02执539号之七终结执行裁定提出的异议，指向的是法院的执行程序，目的是纠正违法的执行行为，保证自己公法上的程序权利和利益不受非法侵害，并不以排除执行行为为必要，此时其身份应为利害关系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因异议人乐亭信用联社未收到（2016）冀02执539号之七执行裁定书，在其知道该案终结执行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人民法院终结执行行为提出异议期限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唐山中院对此受理、审查并无不当。本案执行过程中，执行机构在强制拍卖被执行人的涉案土地使用权流拍后，以物抵债给申请执行人，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执行内容全部执行完毕，符合执行程序终结的法定条件。 关于异议人乐亭信用联社对（2016）冀02执539号之五执行裁定提出异议如何认定及审查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抵押权是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属于担保物权。本案中，被执行人宝驰公司已将涉案土地抵押给异议人乐亭信用联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且（2017）冀0225民初2709号民事判决中，亦确认该抵押权成立，权利人在该抵押财产范围内有优先受偿权。异议人乐亭信用联社对（2016）冀02执539号之五以物抵债裁定提出异议，是基于担保物权的实体权利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此时其身份应为案外人，对其提出的异议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异议人乐亭信用联社对（2016）冀02执539号之五以物抵债裁定提出异议时，本案执行程序已终结，其不能再对此裁定提出异议，可通过执行监督程序另行主张。 综上，唐山中院作出的（2019）冀02执异1087号执行裁定对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2执异1087号执行裁定。 审判长  赵长山 审判员  商建富 审判员  王会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尹斌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