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3民终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小龙，男，1984年7月1日出生，户籍地广西象州县，现住广西象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社标，广西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覃丽梅，女，1986年7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象州县。 上诉人黄小龙因与被上诉人覃丽梅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象州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322民初2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小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审理程序违法。本案立案为合伙纠纷，由于散伙时双方没有进行结算，故法院不应审理或驳回诉讼请求。《承诺书》是上诉人被强迫所签，虽内容也涉及终止合伙，但均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履行协议约定的内容并额外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而已，双方对合伙债权债务并没有进行结算。本案既然审理合伙纠纷，而《承诺书》中的90000元是给付之诉，相当于借款纠纷，是两个法律关系。双方合伙时，同样有一笔50000元的借款，被上诉人是另案起诉，一审法院也是按民间借贷审理。本案一审法院以“方便诉讼”为由审理两个纠纷，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审理该案实体不符，适用法律不当。从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内容来看，合伙人之一的被上诉人出资后不承担风险，且要定时归还本金，并支付固定利润，这样的约定与法律规定的合伙要件明显相悖，故该协议名为合伙实为借贷，一审法院未考虑该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正确。另外，被上诉人不仅要本要利润，还额外要求上诉人支付106000元利息，这明显超出协议约定，也是被上诉人以借款方式入伙并收取利息的明显表现，被上诉人的做法不仅无约定依据，且违背法律规定。三、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仅支持被上诉人自愿返回部分强行抬走的财物，不支持上诉人其他请求，是不正确的。 被上诉人覃丽梅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个人合伙关系，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保证书》和《欠条》都是上诉人自己自愿签字。在合伙期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个人借款是250000元，上诉人已还了部分，还有90000元没有还款，在保证书己写清楚。一审法院确认是双方合伙期间的债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覃丽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小龙偿还欠款人民币2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小龙承担。 上诉人黄小龙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2018年12月14日黄小龙给覃丽梅书写的《保证书》及《欠条》；2.判决覃丽梅返还侵占的四台人力叉车、一块茶板、四张凳子、一百五十个叉板、一套四层高楼梯扶手架、两桶蜡油、一台主体空调、一台电脑，上述财产价值47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合计97000元；3.覃丽梅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30日，覃丽梅与黄小龙签订《投资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黄小龙设立的翔鹏果业水果厂，原出资额为2000000元，由乙方覃丽梅投资500000元至该项目购买选果洗果生产线设备等。乙方入股期限为8年，第一年无论甲方盈利亏损，甲方均将乙方投入的股金500000元于2018年4月1日前返回，并追加50000元投资利润给乙方。2018年4月份以后合作的每一年，甲方同意每年以生产价值最高的两条生产线与乙方各享有50%的产值分配，其他生产线所产生的利益或亏损与乙方无关。甲方享有该水果厂的所有管理权及资金分配权，乙方参与该厂的经营数据及管理。一年多后，双方终止了合作。2018年12月14日，黄小龙向覃丽梅出具《保证书》及《欠条》各一份。《保证书》载明：“让覃丽梅在2019年1月1日能顺利拉走两台机子和果筐，同时机子和果筐归覃丽梅所有，厂房等基础设施与覃丽梅无关，双方终止合作。同时黄小龙需支付利润50000元给覃丽梅，并承诺支付106000元作为利息给覃丽梅，另合作收果期间尚欠其90000元，以上款项合计246000元，此据为证。注：1.合作收果所欠90000元分三次还清，第一次2019年1月20日还27000元，第二次2月20日还27000元，第三次3月20日还36000元；2.拾伍万陆仟元利润与利息，黄小龙分两次还清，第一次2019年2月1日付70000元，第二次2019年3月31日前付86000元；3.另有2018年12月14日发放果厂工资尚未明确，在2018年12月16曰上午12点需阿贵在场清算清楚。到时以核对实际数据为准；4.以上欠款计数目签一份欠条”。黄小龙在保证人一栏签名。《欠条》载明：“今欠覃丽梅款项共计贰拾肆万陆仟元（¥246000元）此欠条欠款明细数据以本人所签给覃丽梅保证书为准。欠款人黄小龙，2018年12月14日”。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2月18日，覃丽梅从翔鹏果业厂拉走了四6台人力叉车（牛力JC2.0T685*1220,价值4200元），一块柚木王茶板（价值8800元），四张柚木王长条凳（价值4800元），一台电脑（价值2600元），一台空调（价值5600元）。期间，黄小龙支付款项16000元给覃丽梅。2019年9月18日，覃丽梅以黄小龙逾期未付清欠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2019年10月8日，黄小龙提出了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覃丽梅与黄小龙签订《投资协议书》，对双方出资数额、入伙、盈利分配、合伙期限等事项做了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规定，覃丽梅与黄小龙是个人合伙关系。覃丽梅与黄小龙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故黄小龙关于本案法律关系实为民间借贷的抗辩，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可。覃丽梅虽未提供双方正式的合伙清算协议，但黄小龙于2018年12月14日向覃丽梅出具了《保证书》及《借条》，所载明的内容表达了双方达成终止合伙的意思表示，并对合伙期所有财产（包括固定资产）、利润分配等进行全面清算，可以认定为双方合伙的结算。因此，该清算协议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覃丽梅应按约定分得合伙财产，包括物品和钱款，但由于合伙的财物均由黄小龙掌握，故覃丽梅要求黄小龙按2018年12月14日出具的《保证书》支付款项2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黄小龙抗辩本案案由若为合伙纠纷，覃丽梅代垫的收购果款90000元不宜在该案一并进行处理，但根据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该款系覃丽梅于双方合作经营期间以个人名义用于合伙收购水果支出，是合伙期间债务，在双方合伙清算时亦对该债务进行确认及分配，鉴于覃丽梅的合伙人身份，在此一并处理，并无不当。关于黄小龙抗辩其2018年12月14日出具的《保证书》及《欠条》为覃丽梅用不正常的手段要求所写，但其并未提出相应的证据证明这一主张，现覃丽梅根据《保证书》要求黄小龙支付利润款5万元，并支付利息106000元，因已有协议约定且与法无悖,覃丽梅与黄小龙均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的《保证书》及《欠条》，应视为其真实、合法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黄小龙提出反诉主张撤销该《保证书》及《欠条》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黄小龙主张覃丽梅返还财物并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反诉请求，庭审中，覃丽梅认可拉走四台叉车，一块茶板，四张凳子，一台电脑，并同意返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涉案的空调，覃丽梅认可是从翔鹏果业厂拉走的，但无法证明该空调为黄小龙所赠予，故覃丽梅亦应将该空调返还给黄小龙。至于涉案的一百五十个叉板、一套四层高楼梯扶手架、两桶蜡油及损失50000元，覃丽梅不予认可，黄小龙亦没有提供充足有效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黄小龙该部分反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黄小龙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覃丽梅款项230000元；二、覃丽梅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小龙四台人力叉车（牛力JC2.0T685*1220),一块柚木王茶板，四张柚木王长条凳，一台电脑，一台格力空调，以上物品原物返还，未能原物返还则按本案认定的价值赔偿；三、驳回黄小龙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4750元，减半收取2375元，由黄小龙负担。反诉受理费1113元，由黄小龙负担810元，由覃丽梅负担303元。 二审中，上诉人黄小龙提供一组照片，证明《保证书》是其被胁迫所签。 被上诉人覃丽梅质证意见：照片是被上诉人做工回来偶然碰到上诉人的，《保证书》并非逼上诉人签订，而是上诉人自愿签写。 本院质证意见：该组照片不能证明《保证书》是上诉人受胁迫所签，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覃丽梅分别于2017年10月26日、2017年10月28日、2017年10月29日向上诉人黄小龙转款41000元、300000元和160000元，双方对500000元投资款的支付方式均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小龙主张《投资协议书》名为合伙实为借贷，从协议内容来看，双方虽约定第一年无论盈亏，上诉人黄小龙均需追加50000元利润给被上诉人覃丽梅，但协议总体上并非每年固定利润，而是约定从2018年4月后，双方每年以生产价值最高的两条生产线各自享有50%的产值利润，且被上诉人覃丽梅参与案涉水果厂的经营数据及管理，可见双方的最初目的是投资合作，结合协议其他内容，应认定为是一种保证被上诉人覃丽梅第一年收益为前提进行利润分配的混合契约，双方对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利润共享的意思表示清晰明确，也没有完全排除被上诉人覃丽梅一方的风险，该约定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由于双方合作提前终止，上诉人黄小龙向被上诉人覃丽梅出具《保证书》和《欠条》，《保证书》亦明确载明终止合伙的意思表示，且双方对机子、果筐和厂房等合伙财产进行了具体明确的分割，可以认定为双方对合伙进行了结算。上诉人黄小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保证书》和《欠条》时应能预见签字的法律后果，其在签字后，也未及时采取合理有效措施主张受胁迫，且在事后还向被上诉人覃丽梅还款16000元，现主张是受胁迫所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对上诉人黄小龙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黄小龙主张的《保证书》中90000元为借款性质，不应一并审理这一问题，本院认为，对于该笔款项的性质，上诉人黄小龙前后陈述不一致，而书面证据《保证书》又明确载明是合作收果所欠，一审法院将双方合伙期间的债务一并处理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黄小龙提出的一审法院不支持其反诉请求的问题，因是其主张被上诉人覃丽梅拉走财物，拉走的财物清单应由主张一方举证，上诉人黄小龙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覃丽梅拉走哪些财物，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覃丽梅的认可予以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小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黄小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晓志 审 判 员 邓 媚 审 判 员 韦玉娟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蒙巧玲 书 记 员 谭康朗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