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内民申20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包头市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万水泉镇同官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於泉河，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继珍，内蒙古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乃计，男，196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粉珍，女，196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祁丽，内蒙古天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包头市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万水泉镇同官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同官村委会）因与被申请人王乃计、赵粉珍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2民终2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同官村委会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王乃计、赵粉珍具备征地补偿款分配资格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1.根据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王乃计、赵粉珍在同官村委会处并未获得承包地，而且未能取得一轮和二轮承包地，其二人户籍分别是2001年和2002年迁入我村，甚至连宅基地都未能取得（即通常说的“空挂户”），并于2010年全家搬离我村居住，其开荒地也未再进行耕种，且其所说的开荒地是未经村委会允许开拓的，我村也从未给其发包。考虑到人文关怀等因素以及其对此地有所付出，同官村委会在回收此地时，按每亩土地近两年的平均收益给予了一定补偿。根据法律规定开荒地不能与承包地享有同等权利，同官村委会可有偿收回此类土地，但不能因为收回时对其有所补偿就视为其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根据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王乃计、赵粉珍在同官村委会处没有宅基地，也从未获得过任何福利，况且同官村委会从未将此地进行过发包。同官村委会对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村民公示后，王乃计、赵粉珍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二人虽落户同官村，但其一是未分得承包地，二是未入过社（成立人民公社时，村民自发的无偿将自家的犁、牛、耙等生产工具提供给公社供大家共同使用），三是未分得宅基地，四是未参加集体经济生产生活，生产生活产生的费用未平摊过，五是未获得过村里发放的任何福利。而这些因素也是认定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重要因素，同官村委会认为，王乃计、赵粉珍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其不具备征地补偿款分配资格。二审法院认定王乃计、赵粉珍具备征地补偿款分配资格且将其列入第四类成员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二）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在补偿方案程序合法的情况下，应当尊重村民的意思自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七）项之规定，征地补偿款的使用、分配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即可办理。据此，本案中的征地补偿款的分配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之内。在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的情况下，村民执行自治的分配方案是合法且应该受到法律保护的。而之所以把可以取得土地补偿款的时间节点界定在1981年是因为在1997年的二轮承包土地时，前明乡政府将同官村作为试点村，未进行土地调整，直接做了土地承包的延续。因为年代久远，同官村委会为了更好的依法依据分配，按1981年发包土地时留存的完整地账作为依据进行了分配，与1997年二轮分配依据同出一辙，凡是二轮有承包地的村民都被列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两次的分配方案都是历时几个月之久，经村民充分讨论后得出的结果，不能只要有户籍就被视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参照国情以及农村的历史沿革，结合各村的实际情况由村民自治来决定。结合村子发展的历史，这两个分配方案是为了对大集体时期对集体有贡献的人失去土地后进行的补偿。这两个方案同官村村民经过四轮会议逐条筛选，通过了这两个分配方案，是对有贡献的老一辈村民的一种情怀或者说关怀。在法律明确规定允许意思自治的情况下，应当允许村民按照集体的决策进行分配。二审法院在作出判决时，并没有否定该分配方案自治是错误的，在没有否定的情况下，说明该分配方案是合法有效并受到法律保护的，可以执行。在王乃计、赵粉珍明显不属于该分配方案的对象的情况下，二审法院没有阐述任何理由即直接认定具备分配土地补偿款分配资格确属不当。（三）在同官村乃至全国，与王乃计、赵粉珍情况相似的人数众多，牵扯的利益也众多，二审法院在阐述二人具有土地补偿款分配资格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时候含糊其辞，避重就轻，导致同官村其他村民在看到判决书后无法理解具体的原因，不利于安抚群众的情绪。另外，二审判决对同官村委会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如何开展工作，与王乃计、赵粉珍情况相似的人今后该如何处理，都没有起到正确的指导作用，如果仅以户籍与未经允许的开荒地就被视为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话势必会引来很多后人的效仿，这样判决更会带来大面积的信访隐患。综上，请求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2民终2342号民事判决，改判维持包头市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内0291民初789号民事判决。王乃计、赵粉珍提交意见称，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王乃计、赵粉珍具备征地补偿款分配资格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己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鉴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需要明确一个案件事实，即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王乃计、赵粉珍是否具有同官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同官村委会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需具备的条件是有承包地、有本村农业户口、村集体划拨的宅基地、参加集体经济生产生活并获得村里发放的任何福利。此认定条件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实际上，判断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以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一般原则，同时兼顾土地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要在现行法律规定框架内，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认定，并以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因素。本案中，王乃计、赵粉珍分别于2002年9月26日和2001年6月21日将户口从原籍山西省××县落户，并承包荒地2.76亩，虽没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但一直耕种至该地被征收，履行了缴纳农业税及其他相关义务。另外，王乃计、赵粉珍在同官村曾参加义务劳动、修渠打坝、下夜巡逻、五项统筹、农田设施改造、农网建设等，为同官村做出了应有的贡献，只是现任村委领导不了解情况并歪曲了事实。鉴于以上事实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王乃计、赵粉珍具备包头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同官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本案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系在2014年9月22日，即同官村委会与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土地征收协议书》征收同官村包括王乃计、赵粉珍承包地在内的1079.8599亩土地时。而王乃计、赵粉珍是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己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二审审判人员专程到王乃计、赵粉珍原籍进行了调查核实，其在原籍的承包地在二轮土地承包时亦被全部收回。现涉案土地被征收，王乃计、赵粉珍显然失去了基本生活保障，所以有权按照2015年8月30日经同官村民会议讨论通过的《同官村二道沙河移动征地款分配方案》第三条（四）项的标准及2016年4月10日《关于万水泉镇同官村征地款第二次分配方案》第一条的规定获得37万元土地补偿金。3.在同官村同王乃计、赵粉珍情况类似的共五户，其中四户分别向包头市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虽然该四户村民的落户时间不同，但已均被生效判决认定具有同官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审中王乃计、赵粉珍提交了其中三户村民的裁判文书系本案同类案件，判决均确认各原告属于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同官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具备征地补偿款分配资格。所以根据同案同判原则，二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同官村委会行使村民自治权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1.同官村委会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七）项之规定，征地款的使用、分配方案属于村民委员会讨论决定的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即可办理。显然系对村民自治权作了无限扩大理解，是对法律规定的曲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及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可见，村民自治需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国家政策的前提下进行，是受法律约束的。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己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己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上述司法解释具有法律效力，村民自治须在不违反上述司法解释的前提下进行。2.鉴于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二审法院确认同官村于2015年8月30日经同官村村民会议讨论通过的《同官村二道沙河移动征地款分配方案》和2016年4月10日《关于万水泉镇同官村征地款第二次分配方案》时，王乃计、赵粉珍具有同官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正确的，是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王乃计、赵粉珍于2001年、2002年将户口迁入同官村后在同官村居住生产生活，耕种荒地2.76亩，现户口仍在同官村，二人在原籍的承包地已被收回。二审判决认定王乃计、赵粉珍具有同官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无不当。土地补偿费是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丧失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所有成员对土地补偿费都拥有权利。王乃计、赵粉珍虽主张按照第一次分配方案最末一等和第二次分配方案给付其征地补偿费，但因两次分配方案实质是排除了其分配的权利，人民法院直接判决按照某一等次给付缺乏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制定机关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效力等级法律公布日期2007.03.16时效性现行有效》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村民委员会不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法定义务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本案所涉征地补偿款分配涉及村民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应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综上，同官村委会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图 雅审判员 张国婷审判员 贺海虹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杜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