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行终9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朝辉，男，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司法厅，住所地南京市北京西路**。 法定代表人柳玉祥，该厅厅长。 委托代理人谢婷婷，江苏省司法厅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住所地北京市朝阳门南大街** 法定代表人傅政华，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部长。 委托代理人王永，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工作人员。 上诉人薛朝辉因诉江苏省司法厅投诉行政处理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以下简称司法部）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行初6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薛朝辉于2018年5月3日向江苏省司法厅投诉，认为在薛朝辉与中博信息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称中博公司）、南京艺林系统集成有限公司（以下称艺林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苏1202民初2382号，以下简称2382号案件]庭审过程中，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周红兵作为中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虚假陈述，将中博公司与艺林公司之间的非法转包陈述为签订分包采购合同，导致该案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严重侵害了薛朝辉的合法权益，请求江苏省司法厅依法进行查处。江苏省司法厅于2018年5月4日收到投诉后，经审查，于同年5月14日予以受理并以EMS邮寄方式向薛朝辉送达了《投诉受理告知书》。江苏省司法厅调取了投诉涉及的2382号案件的判决书及2017年6月7日、9月11日、10月25日的开庭笔录，（2015）六商初字第892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年11月9日的庭审笔录，（2016）苏0114民初1334号民事裁定书及庭审笔录，（2016）苏12行终181号行政裁定书。江苏省司法厅经调查认为，关于薛朝辉投诉的“周红兵律师在庭审中将中博公司与艺林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表述为分包合同、否认薛朝辉与吉慧之间存在口头协议为虚假陈述，系提供伪证”的问题，周红兵律师关于中博公司与艺林公司签订的智能化设备采购合同性质的表述属于律师在代理案件中就案件事实部分发表的代理意见，意见是否予以采纳应当由人民法院进行审理后予以确定，且该案件的审理法院未认定周红兵律师向法庭进行虚假陈述及提供伪证。关于周红兵律师是否存在多次进行虚假陈述的问题，周红兵律师在2382号案件、（2016）苏0114民初1334号案件法庭审理中均否认薛朝辉与吉慧之间存在口头协议，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中亦未认定薛朝辉与吉慧之间达成“口头协议”，周红兵律师在（2015）六商初字第892号案件庭审中表述的“口头约定”与薛朝辉所称的与吉慧达成的“口头协议”指向的内容不一致，薛朝辉亦否认周红兵律师所述的“口头约定”的存在。薛朝辉分别于2016年9月、2017年6月、2017年7月、2017年9月、2017年12月对周红兵律师多次进行投诉，经调查后均无证据可以证明周红兵律师存在违法违规行为。江苏省司法厅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律师在法庭上发表的代理、辩护意见不受法律追究，该制度设立的目的是为保障律师充分履行诉讼代理人职责，最大限度地发挥法院庭审功能，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且相关案件的审理法院均未认定周红兵律师存在虚假陈述及提供伪证问题，薛朝辉的投诉事项与事实不符。江苏省司法厅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投诉处理答复书》并邮寄送达薛朝辉，将调查情况及相关结论予以告知。 薛朝辉不服《投诉处理答复书》，于2018年8月15日通过挂号信邮寄方式向司法部提交行政复议申请书，请求司法部确认江苏省司法厅调查处理行为违法，撤销《投诉处理答复书》并责令江苏省司法厅依法履行法定职责。司法部于2018年8月17日收到该邮件后予以受理，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于次日向江苏省司法厅邮寄送达，要求江苏省司法厅提出答复。江苏省司法厅于同年8月24日收到司法部的答复通知后，于同年8月31日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与相关证据材料一并提交给司法部。司法部认为案情复杂，不能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于2018年10月16日决定延长行政复议期限30日，并作出《行政复议延期通知书》于当日向薛朝辉邮寄送达。2018年10月24日，薛朝辉向司法部提交了《行政复议听证通知书》。2018年10月25日，司法部作出（2018）司复决1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称1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江苏省司法厅受理薛朝辉的投诉后，经调查作出的《投诉处理答复书》全面回复了薛朝辉的投诉事项，内容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予以维持，并告知薛朝辉不予支持其听证请求。2018年10月30日，司法部向薛朝辉邮寄送达1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薛朝辉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以下简称《律师法》）第四条规定，司法行政部门依照本法对律师、律师事务所和律师协会进行监督、指导。司发通〔2006〕28号《司法部关于进一步加强法律服务工作者违法违纪投诉查处工作的意见》规定，加强法律服务工作者违法违纪投诉查处工作是司法行政机关和律师协会、公证协会的一项重要职责。江苏省司法厅作为江苏省的司法行政部门，具有在全省范围内对律师执业活动实施日常监督管理，对当事人的举报投诉进行调查处理的法定职责。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周红兵律师在2382号案件及其他相关案件法庭审理中的陈述是否属于虚假陈述。《律师和律师事务所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律师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规定的律师‘故意提供虚假证据或者威胁、利诱他人提供虚假证据，妨碍对方当事人合法取得证据的’违法行为：（一）故意向司法机关、行政机关或者仲裁机构提交虚假证据，或者指使、威胁、利诱他人提供虚假证据的；（二）指示或者帮助委托人或者他人伪造、隐匿、毁灭证据，指使或者帮助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串供，威胁、利诱证人不作证或者作伪证的；（三）妨碍对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辩护人合法取证的，或者阻止他人向案件承办机关或者对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薛朝辉的主要投诉意见是，江苏省泰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的泰住建罚字〔2015〕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中博公司的行为构成转包，周红兵律师在2382号案件庭审中，将中博公司与艺林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陈述为分包合同，系虚假陈述，属于提供虚假证据。根据江苏省司法厅调取的2382号案件庭审笔录的内容，周红兵律师是在针对薛朝辉的起诉进行答辩时称中博公司与艺林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分包合同，并称“作为代理人，一系列的诉讼中我们认为没有这个口头协议”，该案主审法官在第二次庭审中针对薛朝辉提出的认为周红兵虚假陈述的意见，告知薛朝辉“是否是虚假陈述要经过庭审的举证质证及陈述后才能认定，原告认为的虚假陈述，现在庭审还没有开始，现阶段无法认定被告是虚假陈述。原告认为两被告代理人有虚假陈述，原告应举证证明事实是什么。原被告要注意，按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庭审中不得有虚假陈述。”2382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对于中博公司与艺林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及签订的采购合同的效力未予理涉。《律师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律师在法庭上发表的代理、辩护意见不受法律追究。但是，发表危害国家安全、恶意诽谤他人、严重扰乱法庭秩序的言论除外。据此，周红兵律师作为中博公司的代理人，在法庭上发表的代理意见，若没有上述法律条文规定的除外情形的，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周红兵律师在2382号案件庭审中发表的意见不属于《律师和律师事务所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江苏省司法厅认为薛朝辉投诉的周红兵律师“提供伪证”的事项不成立并无不当。薛朝辉认为周红兵律师违法违规所进行的多次投诉均未能查证属实，薛朝辉认为周红兵律师“系累犯、具有严重违法情节”的意见亦不能成立。司发通〔2017〕23号《司法部关于加强律师违法违规行为投诉处理工作的通知》规定，受理的投诉举报原则上应当60日内办结，情况复杂无法在规定期限内办结的，经司法行政机关、律师协会负责人批准，可延长办理时限30日。延长期限的，投诉办理机构应当及时告知投诉举报人并说明理由。司法行政机关、律师协会作出处理决定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应当向投诉举报人反馈书面答复意见。江苏省司法厅于2018年5月4日收到投诉，于同年5月14告知予以受理，经调查后，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投诉处理答复书》并于次日邮寄送达薛朝辉，投诉处理程序符合上述规定。 《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薛朝辉不服江苏省司法厅作出的《投诉处理答复书》，向司法部申请行政复议，司法部作为江苏省司法厅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应当予以受理并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于5日内决定是否受理。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自行政复议申请受理之日起7日内，将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或者行政复议申请笔录复印件发送被申请人。被申请人应当自收到申请书副本或者申请笔录复印件之日起十日内，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本案中，司法部于2018年8月17日收到薛朝辉邮寄的行政复议申请，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于次日向江苏省司法厅邮寄送达。司法部经审查后，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1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法定期限内邮寄送达，行政复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薛朝辉提出的听证申请，司法部在1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中告知不予支持，不违反《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亦不影响涉案行政复议程序的合法性。 关于薛朝辉提出的对苏司通〔2018〕45号《江苏省司法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全省律师和律师事务所违法违规行为投诉处理工作的通知》第十七条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的问题，因该文件于2018年10月31日发布，并未作为江苏省司法厅处理薛朝辉投诉问题的依据，薛朝辉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法院不予理涉。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薛朝辉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薛朝辉上诉称：1、周红兵律师作为中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民事案件庭审中虚假陈述，导致法官认定事实错误，侵犯薛朝辉的合法权益。2、江苏省司法厅将律师的虚假陈述认定为在代理案件中就事实部分发表代理意见错误。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江苏省司法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司法部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律师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故意提供虚假证据或者威胁、利诱他人提供虚假证据，妨碍对方当事人合法取得证据的，由设区的市级或者直辖市的区人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门给予停止执业六个月以上一年以下的处罚，可以处五万元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门吊销其律师执业证书；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律师和律师事务所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律师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规定的律师“故意提供虚假证据或者威胁、利诱他人提供虚假证据，妨碍对方当事人合法取得证据的”违法行为：（一）故意向司法机关、行政机关或者仲裁机构提交虚假证据，或者指使、威胁、利诱他人提供虚假证据的；（二）指示或者帮助委托人或者他人伪造、隐匿、毁灭证据，指使或者帮助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串供，威胁、利诱证人不作证或者作伪证的；（三）妨碍对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辩护人合法取证的，或者阻止他人向案件承办机关或者对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本案中，中博公司与艺林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是转包还是分包，双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均有权发表自己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为了各自的利益发表不同的意见应属正常，当意见出现冲突时，法官会结合其他证据以及相关法律进行判断。周红兵律师在2382号案件庭审中，未否定中博公司与艺林公司之间签订采购合同的客观事实，其就采购合同的性质是转包还是分包发表意见，并不涉及案件事实本身，不属于《律师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故意提供虚假证据或者威胁、利诱他人提供虚假证据，妨碍对方当事人合法取得证据的”情形。周红兵律师未“提供伪证”，薛朝辉主张周红兵律师多次“提供伪证”系累犯，且情节严重，明显无事实根据。被上诉人江苏省司法厅查明事实后，告知上诉人薛朝辉举报周红兵律师“提供伪证”不成立正确。江苏省司法厅于2018年5月4日收到投诉，于同年5月14告知予以受理，经调查后，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投诉处理答复书》并于次日邮寄送达薛朝辉，投诉处理程序符合司发通〔2017〕23号《司法部关于加强律师违法违规行为投诉处理工作的通知》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国务院部门和地方人民政府及其部门制定的规范性文件不合法，在对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时，可以一并请求对该规范性文件进行审查。本案中，苏司通〔2018〕45号《江苏省司法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全省律师和律师事务所违法违规行为投诉处理工作的通知》第十七条并非江苏省司法厅作出《投诉处理答复书》的依据，故薛朝辉请求法院一并审查上述规范文件相关条款的合法性明显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审查正确。 被上诉人司法部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在延长的期限内作出1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投诉处理答复书》，符合《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等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薛朝辉的诉讼请求正确。 综上，上诉人薛朝辉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薛朝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军 审判员 张世霞 审判员 杨 述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吁 璇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 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一）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 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