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省南宁市西乡塘区衡阳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198229934T。 法定代表人：蒙贵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俞铧，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万建，男，1966年12月24日生，仫佬族，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有红，广西红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廖佳，男，1972年9月26日生，壮族，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彭利玲，女，1978年3月24日生，壮族，居民，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一建）因与被上诉人吴万建、原审被告廖佳、彭利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5民初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一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万建对广西一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万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吴万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广西一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罗城青明山项目（结算单）》（以下简称结算单）中彭利玲、廖佳的签字并没有广西一建明确的授权，也没有加盖广西一建的公章，因此产生的债务清偿责任对广西一建不生效。2．由于涉案结算单对广西一建不发生法律上的约束力，吴万建在一审期间也没有提供有效的送货单、发货单等有关凭证来证实其实际向涉案项目交付的货物数量，根据举证原则．该证据吴万建应负举证责任，如不能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适用法律。综上，一审存在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等应予撤销的法定情形。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在二审中，广西一建补充如下上诉理由：一、项目部工作人员的签收行为不能证明收货情况及数额，因为双方没有书面合同，没有事先约定单价，广西一建也没有授权项目部工作人员进行核对和结算。二、签收建筑材料的涉案项目部工作人员都不是正式员工，均无正式劳动合同，亦无其他证据佐证其获得广西一建的授权，因此涉案项目部工作人员没有表见代理的外观。 吴万建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证据证实，广西一建在2011年12月承建涉案工程后，在2012年9月至2014年12月间，通过其项目部分多次向吴万建购买石粉、水泥砖、碎石等建筑材料用于涉案工程的建设。其每次所需的材料先由项目部工作人员通知吴万建，由吴万建安排人员送至涉案工程施工现场，因项目部没有安排专人签收建筑材料，项目部就临时安排工作人员黄昌卫（项目部经理）、廖佳、唐洪伟、胡经华、韦文正、唐红军、廖述胜等人在吴万建提供的单据凭证上签收，吴万建提供的单据凭证明确记载材料名称、数量、车号、运费、金额等内容，事后由吴万建拿单据凭证找项目部财务人员彭利玲领钱，而吴万建找广西一建要钱时，其未足额支付货款，只是通过财务人员彭利玲支付了部分货款，其余以经费紧张为由推迟付款。过后经吴万建催促，广西一建通过彭利玲在2015年、2016年付了部分货款给吴万建，但一直未付清货款给吴万建。2018年1月6日，吴万建与广西一建的工作人员彭利玲、廖佳进行对账结算，吴万建提供给广西一建的材料（含运费）合计金额为392520元（因核对时把吴万建运给三建的材料单子金额20000元夹在中间，以致合计成392520元，应予以扣除20000元，实际金额为372520元），广西一建原付款合计233060元。392520元-233060-20000元=139460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一审适用法律适当，审理程序合法。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广西一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在二审中，吴万建补充如下答辩理由：一、吴万建在一审提交的签收凭证证明了交付情况和价款数额，对方签收视为接受。二、涉案项目部没有确定专门人员签收建筑材料，项目部工作人员签收后，其财务人员视签收凭证付款，项目部也不提出异议，以上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 吴万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西一建、廖佳、彭利玲共同偿付货款、运费共计139455元及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从2018年1月6日起至还清债务止）；2、诉讼费由广西一建、廖佳、彭利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万建有货物运输车辆并经营有采石场。2011年12月9日，广西一建与罗城仫佬族自治县青明山林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该林场危旧房改造工程。在2012年9月至2014年12月期间，广西一建分多次与吴万建赊购石粉、水泥砖、碎石等建筑材料，由吴万建以其个人名义先自行与他人购买建筑材料，吴万建再用自己的运输车辆将广西一建每次所需的建筑材料包运送至工地，材料运至广西一建承建的罗城仫佬族自治县青明山林场危旧房改造工程的施工现场后，广西一建的项目部工作人员廖佳、黄昌卫、唐洪伟、廖述胜等人在吴万建提供的凭证上签字确认收到材料，凭证上记载了材料名称、数量、单间、车号、运费、含运费、合计金额等内容，并备注有欠、未付字样。2018年1月6日，彭利玲、廖佳与吴万建进行对账结算，并形成一份《广西一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罗城青明山项目（结算单）》交吴万建收执，该结算单列有29个序号，每个序号后列明了供料时间、购买材料名称、数量、运费单价、金额，最后合计金额：392524.00元，其中第27个序号载明为中砖和标砖、价格为81050元，第28个序号载明为多孔砖（运费）、价格为15392元。该结算书最后一栏写明：总金额392520元-已付款253065元=余款139455元；该结算书尾部的供货商处由吴万建签字捺印，财务处由彭利玲签字捺印，材料员处由廖佳签字捺印。尔后，经吴万建多次向广西一建、廖佳、彭利玲催收未果，双方因此产生纠纷，吴万建遂诉至一审法院。同时查明，广西一建成立了罗城仫佬族自治县青明山林场危房改造工程项目部，廖佳、彭利玲是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广西一建在项目部的人员于2017年年底撤走，目前留有个别留守人员。一审庭审中，吴万建陈述：2018年1月6日《广西一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罗城青明山项目（结算单）》第27个序号的81050元，包含有证人吴开元帮广西三建拉的建筑材料款项20000元在内，因为吴开元这20000元是帮广西三建拉的，但是他们都把票开在吴万建的头上，所以当时结算就把吴开元的这2万元计算到总金额里面成为392520元，然后在已付款里面又把吴开元已经得到的这20000元扣除出去，这2万元加广西一建已付给吴万建的233065元在已付款里面就得到253065元，这已付款的253065元里面包含吴开元从广西三建得到的20000元，总额392520元减去已付的253065元，现在欠吴万建就是139455元。彭利玲对该陈述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广西一建、廖佳、彭利玲之间的法律关系。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举证、认证，廖佳、彭利玲抗辩称其二人是广西一建成立的罗城仫佬族自治县青明山林场危房改造工程项目部的工作人员的理由成立，一审予以采信。理由一是广西一建对廖佳、彭利玲提供的工资表、考勤表、休假条、组织管理机构图、存款历史明细查询单、银行电子回单都予以认可，而这些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廖佳、彭利玲是项目部的工作人员；理由二是经庭审询问，广西一建对其公司在罗城仫佬族自治县青明山林场危房改造工程中所用的施工材料的来源、购买方式、材料款支付方式、结算方式、材料款是否全部结算完毕等等内容无法进行明确陈述，也未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因此，廖佳、彭利玲是广西一建成立的工程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二人签收涉案施工材料和结算工程材料款的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由广西一建承担。 二、关于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方。本案中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根据吴万建提供的票据凭证能证实建筑材料送至广西一建承建涉案工程的工地后由广西一建工程项目部的多位工作人员签字确认，而如前所述，廖佳、彭利玲是广西一建工程项目部的工作人员，故广西一建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方。吴万建与广西一建之间就建筑材料买卖达成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由此，吴万建与广西一建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在双方达成买卖合同后，吴万建按约定向广西一建承建的施工工程提供了建筑材料，并且吴万建提供的票据凭证能证实建筑材料已经交付；广西一建购买了吴万建出卖的水泥砖等建筑材料用于工程施工，其应履行如数支付货款的义务。 三、关于吴万建诉请的款项139455元及逾期利息。经吴万建与广西一建的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双方共同结算形成了结算书，确认共计欠款139455元，该结算书系吴万建与广西建工一建的工程项目部人员彭利玲、廖佳发生的结算行为，该院予以认可。因该结算单第28个序号所列款项系广西建工一建与他人购买建筑材料后再交由吴万建进行运输所产生的运费，并不是因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款项，故该第28个序号所列的运费15392元应当属于吴万建与广西一建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为另一法律关系，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应当从吴万建请求的欠款139455元中扣除该运费15392元。又因根据广西一建向吴万建购买建筑材料后，双方之间每次的材料款计算方式和2018年1月6日的结算单计算方式，有些只有材料计价有些已含运费计价有些另计运费后计价；对于每次只有材料计价金额和每次标注已含运费的计价金额，本院认为理应为材料款；对于每次另计运费后的计价金额，该院认为广西一建与吴万建购买建筑材料时由吴万建包运送至工地，且双方在凭证上将材料单价和数量、运费一并合计后计算欠款金额，则吴万建将材料运送至工地亦是与广西一建之间买卖合同的约定内容，由此产生的运费是基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也理应为材料款。而因吴万建庭审中对2018年1月6日《广西一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罗城青明山项目（结算单）》第27个序号的金额81050元的主张，其能够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彭利玲予以认可，故吴万建的该主张，一审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广西一建尚欠吴万建的材料款为124063元（139455元-15392元）；广西一建欠付货款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故对于吴万建请求广西一建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即124063元，该院予以支持。吴万建请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月6日起至还清债务时止支付逾期利息，因吴万建与广西一建双方对于欠款是否支付利息及该欠款的支付时间未作约定，因此，吴万建关于逾期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即逾期付款之日是提起本案诉讼当日，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约定的“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广西一建应自起诉之日（2019年3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给吴万建。 四、关于廖佳、彭利玲应否承担支付责任。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方是广西一建而不是廖佳、彭利玲，廖佳、彭利玲是作为广西建工一建成立的罗城仫佬族自治县青明山林场危房改造工程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与吴万建进行结算，故吴万建请求廖佳、彭利玲对该买卖合同承担支付责任，一审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广西一建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万建材料款124063.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24063.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3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吴万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广西一建、吴万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吴万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广西一建对一审关于吴万建已送货到涉案工程项目部和送货的实际数目有异议。本院认为，吴万建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一审认定以上事实，故对广西一建的异议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广西一建是否与吴万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2.广西一建应否支付吴万建的货款。 本院认为，关于广西一建是否与吴万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吴万建与广西一建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实际了生了买卖关系，属于达成口头买卖合同，理由是：广西一建的工作人员在送货单及结算单上签名，广西一建亦支付了部分货款，二审时广西一建承认其与吴万建发生买卖关系，据此，可以认定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在送货单及结算单上签名的广西一建项目部工作人员，广西一建未能举证证明签名工作人员的职务范围，这些工作人员在送货单及结算单上签名行为属于职务代理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法人组织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故上述工作人员的代理法律后果应由广西一建承担。至于在送货单及结算单上签名的工作人员是否与广西一建签订劳动合同，不影响这些工作人员与广西一建事实上建立劳动关系，亦不能否认其是广西一建的工作人员。 关于广西一建应否支付吴万建货款的问题。吴万建向广西一建提供建筑材料有供货单，供货单上载明了材料名称、数量、单间、车号、运费、金额等，最后双方形成了结算单，结算单载明了货款总额、已付货款及尚欠货款，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吴万建的诉请主张，广西一建应当清偿吴万建的尚欠货款。广西一建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广西一建支付吴万建12406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从2018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故一审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利率表述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广西一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利率表述有误，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5民初4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5民初4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吴万建材料款12406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24063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9.10元，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世道 审 判 员 韦海平 审 判 员 陈一锋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奕通 书 记 员 蒋晓琳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法人组织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 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