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作银，男，汉族，生于1965年3月19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兰，女，汉族，生于1965年3月6日，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南充市万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充市顺庆龙吟路**。 法定代表人：唐作银，该公司董事长。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四川华晨（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素华，女，汉族，生于1972年2月10日，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光银，男，汉族，生于1965年12月24日，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亚林，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唐作银、陈春兰、四川省南充市万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南充万事兴公司）与张素华、牛光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2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原审原告所主张的782万借款系南充万事兴公司的借款，唐作银的身份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金额系由本金与利息合计计算所得，原审原告自身举证的南充万事兴公司出具的782万收据上显示“已付清”字样，从批注的内容显示南充万事兴公司分次还款的时间自2015年5月至2016年8月，同时收据和借款合同划叉表示债务了结；原审原告与万事兴公司于2018年1月10日就双方间另一笔400万债务签订《债务清偿和解协议》，该协议的第二条“债务清偿方案”第1条末尾处明确约定：自甲方向乙方支付上述款项之日起，甲乙双方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全部清偿完毕，乙方无权再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及其担保人（如有）支付任何款项”。南充万事兴会司于2018年3月13日一次性履行了该清偿协议约定的1860120元的款项清偿义务。依此约定，原审原告放弃了部分本金及利息3940800元，这是在公司面临重整的情况下双方妥协的结果，逻辑上不可能放弃大额本息而保留本案争议的利息1790616.66元；400万元收据和782.5万元收据财务处理均是在收据上划叉和注明“已付清”、“款已结清”。故案争利息原审原告已经放弃,其诉请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辩称，其持有合同和收据原件，陈春兰在合同和借据上划叉和注明“已付清”时，其提出异议，陈春兰说利息以后再算。故原判决正确。 张素华、牛光银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偿还借款利息2275163元；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和执行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南充万事兴公司于1996年11月18日在南充市顺庆区工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登记成立，公司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唐作银。2014年12月20日，原告张素华作为贷方（甲方），被告唐作银作为借方（乙方）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7825000.00元，支付方式为转账或现金支付，月利率2.5%，利息从甲方付款三日内起算，若借款期限届满不能归还，应按每日2‰的标准支付滞纳金；本协议在履行中发生争议，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可以诉至人民法院，因诉讼产生的一切费用（如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全部由乙方承担。合同尾部甲方由张素华签字，乙方由唐作银签字并加盖了南充万事兴公司公章。同日，南充万事兴公司出具了《内部收据》，内容为“收到张素华借款7825000.00元”，并加盖了南充万事兴公司财务专用章。后被告南充万事兴公司在《内部收据》批注：2015年5月19日退本金100万元、7月21日退本金182.5万元、10月30日退本金100万元、12月4日退本金100万元，2016年2月1日退本金50万元、4月7日退本金50万元、5月4日退本金50万元、6月6日退本金50万元、7月3日退本金50万元、8月1日退本金50万元，已付清。同时，被告南充万事兴公司在《内部收据》《借款协议》划叉。 2014年5月9日，原告张素华作为贷方（甲方），被告南充万事兴公司作为借方（乙方）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400万元，甲方于2014年4月22日将上述借款交付乙方，从甲方付款之日计息，月利率2.5%，利息从甲方付款三日内起算，若借款期限届满不能归还，应按每日2‰的标准支付滞纳金。合同尾部甲方由张素华签字，乙方加盖了南充万事兴公司公章。2014年4月22日，被告南充万事兴公司出具了收据并加盖了南充万事兴公司公章。该收据上备注:2016年9月1日退还15万元、10月8日退还34.98万元、11月1日退本金30万元，2017年1月26日退本金10万元，利息领至2015年4月22日。2018年1月10日，被告南充万事兴公司作为甲方（债务人）、原告张素华作乙方（债权人）签订了《债务清偿和解协议》约定：“第一条债权债务情况，1、甲乙双方共同确认，甲方在乙方处借款的本金为4000000.00元，已偿还本金899800.00元，未偿还借款本金3100200.00元，利息2700000.00元。2、甲方已支付乙方利息1200000.00元。第二条债务清偿方案，1、甲乙双方同意，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收取现金人民币1860120.00元（大写：壹佰捌拾陆万零壹佰贰拾元正）。乙方自愿放弃剩余借款本金。自本协议生效之曰起，甲方不再向乙方支付借款利息，乙方也自愿放弃已计息但甲方未支付的全部利息。甲方应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2个月内，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860120.00元（大写：壹佰捌拾陆万零壹佰贰拾元正）。自甲方向乙方支付上述款项之日起，甲乙双方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全部清偿完毕，乙方无权再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及其担保人（如有）支付任何款项。2、乙方应在甲方实际付款同时，将原借款本金的收据（原件）和原借款协议（原件）归还甲方。自甲方实际支付完毕约定款项之日起，甲方基于本协议第一条的债权债务关系向乙方出具的任何借款手续，包括但不限收据、借条、合同等均作废并按无效处理。……”。该协议签订后，被告南充万事兴公司于2018年3月13日向原告张素华转账支付了18601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张素华与被告唐作银签订的《借款协议》，虽“唐作银”的签名系被告陈春兰代签。但由于被告唐作银、陈春兰系夫妻关系，陈春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唐作银应对陈春兰在合同上签字的后果承担责任。同时，由于被告唐作银、陈春兰系夫妻关系，该债务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共同偿还。被告南充万事兴公司在《借款协议》乙方即借方处加盖公章，应当认定为共同借款人，其应当与被告唐作银、陈春兰共同承担责任。 关于借款利息金额的确认问题。《借款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7825000.00元，月利率2.5%，利息从付款三日内起算。由于双方约定的利率已超过月息2%，原告主张借款利息按月息2%计算，予以支持。据此，利息计算如下：按年利率24%计算，2014年12月23日（扣除三天免息期）至2015年5月19日，借款本金7825000.00元，计147天，利息为766850.00元；2015年5月20日至2015年7月21日，借款本金6825000.00元，计62天，利息为282100.00元；2015年7月22日至2015年10月30日，借款本金5000000.00元，计100天，利息为333333.33元；2015年10月31日至2015年12月4日，借款本金4000000.00元，计34天，利息为90666.67元；2015年12月5日至2016年2月1日，借款本金3000000.00元，计58天，利息为116000.00元；2016年2月2日至2016年4月7日，借款本金2500000.00元，计65天，利息为108333.33元；2016年4月8日至2016年5月4日，借款本金2000000.00元，计26天，利息为34666.67元；2016年5月5日至2016年6月6日，借款本金1500000.00元，计32天，利息为32000.00元；2016年6月7日至2016年7月3日，借款本金1000000.00元，计26天，利息为17333.33元；2016年7月4日至2016年8月1日，借款本金500000.00元，计28天，利息为9333.33元。以上利息共计1790616.66元。 关于利息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被告提出，双方于2018年1月10日签订了《债务清偿和解协议》约定，双方的债务已全部了结和原告提供的《借款协议》《内部收据》上划叉，表示债务已全部了结。根据《债务清偿和解协议》的内容，原被告仅针对的是2014年5月9日的《借款协议》金额达成了和解协议，没有涉及2014年12月20日的《借款协议》。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经就2014年12月20日的《借款协议》金额达成协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就原告放弃利息达成合意。原告辩称的在《借款协议》《内部收据》上划叉，表示本金已付清，更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借款利息1790616.6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如下：一、被告唐作银、陈春兰、四川省南充市万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素华、牛光银借款利息1790616.66元；二、驳回原告张素华、牛光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01.00元，由被告唐作银、陈春兰、四川省南充市万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经牛光银与陈春兰对质，陈春兰称由于其经营困难，双方约定只还本并了结债务，所以在收据上批注了“已还清”并将合同和收据划叉，牛光银对陈春兰在合同和收据上划叉注明“已付清”，已经表明债权清偿完毕债权凭证作废，如果保留利息为何不要求陈春兰注明利息另计，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生活经验，在借据和借款合同上划叉，表示债权凭证作废，债权人不得凭此主张债权。一个合理的债权人在未放弃利息的情况下，不可能让债务人在债权凭证上划叉以阻止其实现借款合同收取利息的目的，故原审原告持有的借款合同和借款收据被划叉，其本身即表明债务已经全部清结；这一常识与本案借款借据上注明“已付清”，在另400万元已经放弃部分本金和下欠利息的借据上划叉和注明“款已结清”相互印证，证明双方交易习惯是以在借据上划叉和注明“已付清”，“款已结清”的方式消灭债权；事实上，在万事兴公司经营困难面临重整之时，在双方已经有多年有息借贷的基础上，原审原告通过放弃部分债权换取万事兴公司主动履行部分债务，是双方相互妥协和权衡利益的结果，逻辑上不可能放弃大额的本金及利息而保留小额利息；在双方的债务和解协议中明确约定：甲乙双方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全部清偿完毕，该概括性表述当然包括消灭本案债务。 权利的本质就是可以放弃。原审原告放弃案争利息，有双方债务和解协议的书面约定、在借据上注明款已结清、借据和借款合同被划叉作废的事实相互印证，并与双方交易习惯相符，足以形成内心确信。原审原告在以明示的方式放弃债权后，再行主张债权，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不应支持。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23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张素华、牛光银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1元，均由原审原告张素华、牛光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维登 审判员  刘荣耀 审判员  蒙琼梅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