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文通，男，197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伟凯，男，1992年10月0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东阳、凌伟娥，福建律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开发，男，197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福建莆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文通、林伟凯因与被上诉人吴开发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4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文通、林伟凯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依法撤销（2019）闽0305民初440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划分责任比例，直接判决由林文通、林伟凯承担全部责任，显然有失公平。2017年11月9日傍晚，吴开发带着双节棍以及一块砖块和石头到林文通、林伟凯家闹事，后用石头砸伤有八个月身孕的林伟凯妻子吴芳芳的左小腿，其行为和态度极为恶劣，才引发本案，这一事实有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为据。因此，吴开发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理应承担主要责任，但一审却未划分责任比例，直接判决由林文通、林伟凯承担全部责任，显然有失公平。2、吴开发明显存在不合理和过度医疗的情况，由于其自身原因导致扩大损失的部分，林文通、林伟凯依法不承担责任。吴开发伤情轻微，却分别在秀屿区医院住院治疗38天和27天，还在二次出院后，前往厦门大学附属眼科中心、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莆田学院附属医院、解放军第九五医院门诊治疗，明显存在不合理和过度医疗的情况，由于吴开发自身原因导致扩大损失的部分，林文通、林伟凯依法不承担责任。3、林文通、林伟凯在一审答辩时对吴开发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提出异议，但一审没有向林文通、林伟凯做出释明工作，是否就该异议内容申请鉴定机构鉴定，就直接判决由林文通、林伟凯对吴开发的全部损失承担责任，显然亦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法律适用、责任划分都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林文通、林伟凯的上诉请求，以维护林文通、林伟凯的合法权益。 吴开发辩称：1、林文通、林伟凯诉称本案系吴开发挑起事端并且殴打林文凯妻子吴芳芳而产生纠纷，但是其没有提供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公安机关目前也没有对吴开发做出任何的行政处罚，据此也足以说明吴开发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2、吴开发因遭受林文通、林伟凯殴打致伤并且住院治疗，吴开发在一审时已经提供了相应的医疗票据、费用清单及住院相关病历材料予以证实其花费情况，且一审认定本案吴开发的医疗费不到1.5万，该费用完全是属于合理的诊疗范围，并且有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吴开发不存在不合理和过度的医疗情况。3、一审开庭前，法院已经向林文通、林伟凯送达了相关的法律文书材料，林文通、林伟凯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其虽然在答辩状中有对医疗费的必要性和和合理性提出异议，但是未书面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而且在本案一审开庭时，林文通、林伟凯并未到庭，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也无法向林文通、林伟凯释明相关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开发一审诉讼请求：林文通、林伟凯连带赔偿给吴开发因人身损害所致的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48984.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9日18时许，吴开发因土地纠纷问题前往莆田市秀屿区东庄营边居委会华池路100号林伟凯家，吴开发与林伟凯、林文通发生口角，之后被林伟凯、林文通殴打致伤，经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吴开发的伤情属于轻微伤。当日，吴开发至莆田市秀屿区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12月17日出院，住院37天，花去门诊费用856.23元及住院费用5144.23元，出院诊断为1、颅脑损伤；2、鼻部损伤；3、胸背部损伤；4、左眼顿挫伤；5、青光眼；6、左小腿挫伤等。2017年12月27日，吴开发至莆田市秀屿区医院再次住院治疗，于2018年1月23日出院，住院28天，花去住院费用3466.23元。莆田市公安局秀屿分局于2018年1月20日作出莆公秀（东庄）行罚决字[2018]00008号、00009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林文通、林伟凯分别处以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伍佰元、罚款伍佰元的处罚。因吴开发的损失未得到对方赔偿，吴开发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的生命健康权不受非法侵害。林文通、林伟凯殴打吴开发致其受伤，有行政处罚决定书、当事人庭审陈述，予以证实，依法予以确认。经审查，吴开发的合理经济损失为35598.39元。根据法律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林文通、林伟凯应对吴开发的损伤所致上述合理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林文通、林伟凯辩解吴开发具有过错，应自行承担损失，但吴开发予以否认，且林文通、林伟凯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吴开发诉求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林文通、林伟凯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赔偿给吴开发因人身受侵害所致的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5598.3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元，减半收取计175元，由吴开发负担48元，由林文通、林伟凯负担127元。 二审期间，林文通、林伟凯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吴开发、吴芳芳的损伤程度鉴定书各一份，公安机关对吴开发所作的询问笔录三份、对林文通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对林伟凯所作的询问笔录两份、对谢秀华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欲证明吴开发的受伤部位仅仅是皮外伤，而吴芳芳被吴开发故意伤害致左小腿受伤；本案纠纷的起因是吴开发以及其母亲多次去林文通、林伟凯家纠缠，吴开发对其自身的损害结果存在重大过错。吴开发提供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行政处罚决定、行政复议决定书、国家赔偿接受凭证各一份，欲证明本案并没有证据证实吴开发对吴芳芳有进行殴打，且公安机关曾经对吴开发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也已经被撤销，吴开发也已经申请国家赔偿的事实。对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争议的部分一并分析如下： 一、关于吴开发是否对自身的损害结果具有过错的问题。2017年11月9日莆田市公安局东庄派出所对林文通所作的笔录第3-4页载明“我在把吴送金往门外推的时候，吴送金就顺势躺在我家门口的地上，我叫吴送金起来，吴送金不肯起来。吴开发就对我说，我打吴送金，我说，我怎么可能动手打吴送金。我和吴开发就对骂起来，吴开发就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我看见吴开发地上捡起两块石头，我就跑回屋里，拿了个铲子来门外，对吴开发说，把石头放下来，不要来我家闹事，说完，我就往吴开发方向走去，我来到吴开发身边，吴开发就拿手上的石头抡起来要打我，但没打到，我就拿我手上的铲子往吴开发脸上铲去。铲到了吴开发脸上鼻子部位，吴开发的鼻子部位就被我铲了一个伤口，马上流血出来，吴开发还在用手上的石头打向我，但没有打到，我就拽着吴开发的肩膀，把吴开发摔在地上用拳头打了吴开发的头部两下，并用脚踢了吴开发的左腿两下，并用手上的铲子铲了吴开发的左腿以下，吴开发的左手也被我用铲子铲了一下。这时候，我儿子林伟凯和我儿媳吴芳芳也从屋里出来，吴开发从地上爬起来，把受伤的一块石头砸向我家大门，但没有砸到人。我看到这情况，我就再来到吴开发身边，往吴开发的头部打了几下，具体几下记不清了。”2017年11月13日莆田市公安局东庄派出所对林伟凯所作的笔录第3页载明“我听到有人在敲门，我就去开门了，我看到是我爷爷林凤明的妹妹吴送金在敲我家的门，吴送金的儿子吴开发当时有没有一起来，我记不清……我到屋外了，看到吴送金躺在地上，具体什么原因躺在地上的，我不太清楚。林文通和吴开发在推来推去，有肢体上的接触，但没有看到双方有互相殴打对方，但当时吴开发的脸上已经有流血……吴开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拿了两块石头，当时其中一块石头砸向我和林文通还有吴芳芳站的位置，石头砸到了我家大门大概高50厘米，离吴芳芳比较近的地方，当时我不知道石头是否砸到人，我看到我妻子吴芳芳被吓哭了，我就叫吴芳芳回屋里。我和林文通看到吴开发手上还有一块石头，我和林文通两个人就来到吴开发边上抢他手上的石头，我当时是抓着吴开发的手，我和吴开发都没有保持平衡，摔倒在地上，当时情况比较乱，具体是我还是林文通从吴开发身上把石头抢过来的，我没记清楚，但后面我们是把抢到的石头扔到了一边。我和林文通抢完石头，我、林文通、林凤明就进屋了。后面我回到我和我妻子的屋里，我听我妻子吴芳芳说，吴开发砸到我家大门的石头从大门反弹掉下来的时候，砸到了吴芳芳的左小腿，我才知道吴芳芳的左小腿有被石头砸伤，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2018年6月2日莆田市公安局东庄派出所对案外人谢秀华所作的笔录第3-4页载明“2017年11月9日晚上，我听见屋外有人吵架，声音很大，我就出门看，看到了吴送金躺在林文通家门口的马路上，林文通站在自己家门口与吴送金的儿子吴开发吵架，林文通对吴开发说，你每年都来骚扰我家，能不能别来我家。吴开发说你父亲林凤明之前有给我家换地的时候当见证人，林凤明把事情处理好了，我就不会再来你家找你父亲了。林文通听吴开发说完，林文通就走到吴开发那里，和吴开发打了起来，具体怎么打的，天太黑了，我没有看清楚。后来林文通的儿子林伟凯过来劝架，把林文通拉回家了。后面吴开发就在屋外，林文通又从屋里走了出来，和吴开发对骂，这时林凤明也从外面散步回来。没过一会，林伟凯和其妻子吴芳芳也从屋里出来，站在屋门口的台阶上，后面不知道吴开发什么时候手里拿了两块石头，用其中一块石头砸到林文通家的大门，大门被石头砸到发出砰的一声，当时石头有没有砸到人，我没有看清楚，后面我看到吴芳芳有哭，林伟凯和林文通他们就叫吴芳芳回屋里去了。后面林文通就生气，冲到吴开发身边，用手打向吴开发的脸部，当时林文通手上有没有拿工具，我没有看清楚。后面我有看到吴开发脸上有流血，之后林文通又朝吴开发身上打了几下，吴开发就倒在地上了，因为当时天比较黑，林文通具体怎么打的，我没有看清楚。吴开发倒在地上后，我看到林伟凯也来到吴开发边上，具体林伟凯有做什么，我没有看清楚。后面吴开发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走了。” 从上述林文通、林伟凯在本案事发后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陈述的整个纠纷发生的过程，结合莆田市公安局秀屿分局就本案纠纷所作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可知，一审认定吴开发的损伤结果系林文通、林伟凯二人导致，该认定符合高度盖然性原则并无不当。但吴开发对于其损伤的发生或损伤结果的扩大是否具有过错，则应视其是否存在对自己行为的后果应当预见或能够预见而没有预见，或者虽然预见却轻信可以避免该后果发生的心理状态而定。根据上述案外人谢秀华的笔录内容可知：吴开发在被林文通殴打之后，林伟凯介入将二人拉开；此后林文通、林伟凯、吴芳芳站立在临近林文通家大门的位置，而吴开发则将一块石头砸向该大门附近，而该石头砸向大门后掉落下来，随后吴芳芳哭泣；林文通、林伟凯之后有再到吴开发身边，并发生肢体接触。林文通、林伟凯主张吴开发砸向大门的石头掉落后砸到怀有身孕的吴芳芳的腿部，二人因此才更加愤慨。该主张因有吴芳芳的损伤程度鉴定书、案外人谢秀华的笔录为证，符合民事高度盖然性原则，本院予以采信。据此，吴开发应当预见其用石头砸向林文通、林伟凯家大门的行为，有可能会更加激怒林文通二人，但是吴开发行上述行为的心态属于“过失”范畴，该过错加大了林文通二人第二次对其进行损伤的可能性。综上，应认定吴开发对自身的损害后果具有过错；吴开发虽有提供“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行政处罚决定、行政复议决定书”等证据材料，欲证明本案并没有证据证实吴开发对吴芳芳有进行殴打公安机关曾经对吴开发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也已经被撤销。但基于民事责任归责原则及民事证据认定标准与行政处罚的认定标准并不相同，且吴开发在本案纠纷中的民事过错并不在于殴打吴芳芳，而是因为其具有“放任其用石头砸向林文通、林伟凯家大门后会更加激怒林文通二人的状态发生”的心理状态；故吴开发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二、吴开发产生的医疗费是否有与本案无关的部分？林文通、林伟凯主张吴开发的医疗费中有与本案无关的部分，在二审期间其二人申请本院对“吴开发住院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以及“吴开发涉案医疗费用中与伤害行为没有关联性的用药和医疗费”进行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林文通、林伟凯一审期间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法院就“吴开发医疗费与本案的关联性”问题申请鉴定，其二人应承担在法定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林文通、林伟凯虽主张吴开发产生的医疗费有与本案无关的部分，但是其二人并未就此举证证明，故对其二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除以上内容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上文分析可知，本案中吴开发对自身的损害后果具有过错，故应减轻林文通、林伟凯二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核定吴开发的经济损失总额为35598.39元，根据吴开发对自身损害结果所具有的过错程度，酌定其应自担本案15%的责任；据此林文通、林伟凯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35598.39元×85%=30258.6元。 综上所述，林文通、林伟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4403号民事判决； 二、林文通、林伟凯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给吴开发因本案纠纷造成的经济损失计30258.6元； 三、驳回吴开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林文通、林伟凯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吴开发负担53元，林文通、林伟凯负担29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50元，减半收取175元，由吴开发负担67元，林文通、林伟凯负担1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莉琳 审判员  李玉坤 审判员  陈钟颖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傅 敏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