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传琼，女，199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琼海市博鳌镇珠联村委会含拔园村三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茂，琼海市恒信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琼海市博鳌镇珠联村民委员会含林园村民小组，住琼海市博鳌镇珠联村委会含林园村民小组。 负责人：林尤杰，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宝，系该村小组推荐的公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传琼因与被上诉人琼海市博鳌镇珠联村民委员会含林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含林园村小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2民初3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传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林传琼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含林园村小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判决错误。1、林传琼的户籍信息真实有效，可以据此认定林传琼村民身份，林传琼19**年4月10日出生后，就被林天良收养，依据199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规定，收养不用登记，当时的收养合法有效。林传琼被林天良收养后，就通过正常合法的申报手续在琼海市公安局博敖派出所办理户口登记，且派出所向其颁发户口薄，户口薄记载事项真实准确。根据我国的户籍政策，户口簿登记本身就是对村民身份的行政确认，除非该行政行为被依法撤销，否则户籍身份及记载事项合法有效，林传琼的村民身份合法有效。2、林传琼出生后就在含林园村生产、生活，一直居住生活在含林园村小组，而且在珠联村小学上学，一直到小学毕业。林传琼以含林园村小组村民身份参加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从2005年至今，14年一直没有中断过。林传琼成年之后，作为选民参加了村委会的选举，享有并行使了该村村民的权利义务。3、林传琼与含林园村小组签订了《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是依靠土地作为生活基本保障,2017年含林园村小组依法与林传琼家庭重新签订了《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6条第1款可知，含林园村小组已经确认林传琼是含林园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否则也不会其与签订《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后，琼海市人民政府也依法向林传琼家庭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4条的规定可知，琼海市人民政府把林传琼列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是对含林园村小组与林传琼家庭2017年签订《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的再次确认，且林传琼是依靠含林园村小组土地作为生活保障。另，虽然林传琼已经结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规定，在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并不影响其已经依法享有的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不得剥夺、侵害妇女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等各项权益。4、林传琼具有含林园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应获得同等的征地补偿。林传琼并不属于仅户口登记在集体经济组织，但不在集体经济组织实际生产、生活的情况的“空挂户”，应当认定具有含林园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规定，林传琼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一，应该分得相应的份额。同时根据含林园村小组发布的《征地款分配公告》第二条可知，林传琼有资格请求含林园村小组向其支付征地补偿款20万元。且依据含林园村小组发布的《被征地农民社会养老保障工作村小组表决会议》，林传琼有资格请求含林园村小组向其按照当地标准支付失地社保。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支持林传琼的上诉请求。 含林园村小组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传琼违反计划生育政策通过虚假出生证明落户我村，户籍取得违法。林传琼从出生后从未在含林园村小组生活或是居住，只是在含林园村小组上学1年，不具有含林园村小组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林传琼称其是被林天良收养但未提供合法收养手续，林传琼从未取得含林园村小组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林传琼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列信息不真实，该证是在第二轮土地承包发包后海南省对博鳌镇土地性质变更后核发的新证，该新证与第二轮土地承包的实际情况不符，并未与含林园村小组核实过。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林传琼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含林园村小组向林传琼支付征地款20万元；2.判令含林园村小组向林传琼按照当地标准支付失地社保；3.判令律师费、诉讼费用由含林园村小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传琼出生于1994年4月10日，系琼海市塔洋镇鱼良贵村委会进山村民小组村民符永安的女儿，2018年5月出嫁到琼海市潭门镇。2019年5月22日琼海市公安局博鳌派出所颁发的户口簿显示，林传琼将户口登记在含林园村小组村民林天良为户主的户下，户籍登记显示其与户主林传琼是父女关系，在户口簿“何时何地迁来本址”一栏中没有注明，无法确认其户口登记的具体时间及户口登记原因，但户口档案显示在户口登记时递交的“出生医学证明”载明林传琼出生于琼海市塔洋医院，其父亲一栏为“符东”，母亲一栏为“陈春颜”，非户口簿上登记的林天良。在博鳌计生办统计的林天良一家的生育情况中，只记载林天良夫妻仅生育三个儿女，即大女儿林树娟、二女儿林树珠、三儿子林树喜，不包括林传琼。虽然林传琼的户口登记在林天良户口簿中，但其并没有与林天良一家形成稳定的居住、生活状态，只是在小学三、四年级时在含林园村小组村委会的小学就读，其他时间均不与含林园村小组村民林天良一家共同生活。林传琼没有参加含林园村小组村集体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2015年8月31日在第二轮土地承包的原始档案中，含林园村小组村民林天良家的家庭承包登记资料中显示家庭成员5人，即林天良、符永英、林树娟、林树珠、林树喜，登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共有权人也仅为上述5人，不包括林传琼，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在2017年政府办理换证的过程中，林传琼家人在重新签订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中将林树娟、林树珠的名字剔除，加入林传琼，林传琼则登记为家庭土地承包共有人以及经营权证书中经营权共有人。但该承包合同书的期限、承包的土地位置、面积等基本上与2005年8月31日补签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一致。 另查，2019年3月28日含林园村小组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决议通过为本村16周岁以上村民办理社保，但该工作尚未开始，且是政府职能部门负责办理，费用由政府承担，目前为止含林园村小组未承担任何费用，也未向村民支付过相应标准的社保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林传琼请求对集体财产享有平等分配的权利，其主张是否成立，关键在于林传琼是否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应结合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的户籍因素、实际生产或生活以及是否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等作综合考量。本案中，第一，从户籍情况看，林传琼户籍登记在含林园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但根据林传琼户口申请登记递交的出生医学证明书，以及林传琼庭审自认其与户主林天良并非户口簿登记的父女关系，可见林传琼户口记载的事项不真实；第二，从实际生产或生活情况看，林传琼自出生后未在含林园村小组村集体从事生产、生活，仅是将户口挂户在含林园村小组村集体；第三，从生活保障基础看，虽然2017年12月15日换证时林天良一家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有林传琼的名字，但林传琼未参加农村土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第一轮、第二轮承包，2017年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内容与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确认的承包内容基本一致，由此可见，林传琼并不依靠含林园村小组土地作为生活基本保障。而土地是我国农民获得生活供养的根本基础，征地补偿款是对因国家建设征用而失去土地的村民今后生活的一种补偿，林传琼不属于真正需要以含林园村小组土地作为获得今后生活供养的村民。综上所述，本案林传琼的情形完全符合《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关于“空挂户”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林传琼不具有含林园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既然林传琼不具有含林园村小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则含林园村小组也没有为其办理失地农民社保的义务，且含林园村小组村集体失地农民社保尚未开始办理，含林园村小组也未向村小组成员发放过社保补贴。综上，林传琼主张其应获得与其他村民同等权利，应当获取20万元的征地补偿款及请求含林园村小组向林传琼支付社保费用的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含林园村小组反驳主张林传琼不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给予分配的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三份证据，1、林传琼19**年登记的户口本，是对一审证据二的补充，证明林传琼19**年已经落户到含林园村小组村集体。2、选民登记名册，是对一审证据九的补充，证明林传琼是含林园村小组村民，行使选举权这项基本权利。3、草塘村委会的证明，是对一审证据十一的补充，证明一审证据十一是草塘村委会的副主任兼文书代表草塘村委会出具的文书，来源合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含林园村小组认为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内容不认可，不能证明林传琼具有我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户口恰证明林天良夫妇没有收养非婚生子女的资格。证据二真实性认可，证明内容不认可，恰证明林传琼与我村无关联，所有的选民都有代表人，仅是林传琼没有代表人也没有行使过选举权，林传琼与我村没有关联。证据三真实性认可，证明内容不认可，不能证明来源合法，郑庆锐的身份不清，即使在婆家没有地也不能证明在我村有承包土地，不能证明林传琼具有我村集体组织成员资格。本院认为，证据一，林传琼提交的1999年登记的户口本是对一审提交的2019年5月22日户口本信息的补充，说明林传琼从1999年一直登记在含林园村小组，本院对林传琼一审以及二审提交的户口本信息，予以采信。证据二，该份琼海市博鳌镇珠联村第八届村民委员会选民登记花名册，虽然林传琼没有签字没有行使选举权，但是该份花名册中有林传琼的名字，说明含林园村小组认可林传琼具有选举权，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证据三，该份证据经琼海市谭门镇草塘村委会副主任兼文书签字确认并经该村委会盖章，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999年5月21日林传琼的户口在琼海市公安局博敖派出所登记，落户在含林园村小组村民林天良名下。2019年5月22日，经琼海市公安局博敖派出所重新登记造册，林传琼仍登记在含林园村小组村民林天良名下。根据海南省琼海市农地承包权（2017）第053717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传琼在含林园村小组具有承包地，是含林园村小组家庭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2018年11月5日、2019年10月8日，林传琼以含林园村小组为组织单位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林传琼未享受嫁入地村集体的村民待遇。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林传琼是否具有含林园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含林园村小组应否向林传琼支付20万元征地补偿款；2.含林园村小组是否应向林传琼支付失地社保。 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以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林传琼能否参与涉案款项的分配，关键在于判定林传琼在分配方案确定时是否具有含林园村小组的成员资格。林传琼是否具备含林园村小组成员资格，应从其户口登记状况、生产、生活状况、农村土地对其基本生活保障功能以及其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等因素进行综合考虑。林传琼自1999年一直落户在含林园村小组，婚后户籍未迁移，含林园村小组有承包地，且在夫家未取得承包地，也未分得征地补偿款，林传琼在含林园村小组的承包地仍是其生存的基本生活保障，在林传琼未取得其他替代性社会保障之前，应认定其仍具备含林园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含林园村小组于2019年7月27日确定了分配方案，林传琼作为该村民小组的成员，有权参与涉案款项的分配。含林园村小组以林传琼不具备含林园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由，不向林传琼发放土地补偿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的规定，含林园村小组应向林传琼发放征地补偿款。林传琼作为含林园村小组的村民，享有与其他村民领取相同数额分配款的权利，在含林园村小组未对分配款的数额进行调整之前，含林园村小组应按每人20万元的标准，向林传琼发放分配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林传琼不具有含林园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应支持林传琼要求含林园村小组支付20万元征地补偿款的请求。 争议焦点二，虽然含林园村小组于2019年3月28日召开被征地农民社会养老保障工作村小组表决会议，决议通过为村里16周岁以上村民办理社保，但是该项工作是由政府职能部门进行办理，费用由政府承担。含林园村小组未向小组成员支付失地社保，该费用也并非含林园村小组承担。因此，林传琼主张含林园村小组向其支付失地社保，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传琼关于含林园村小组应向其支付20万元征地补偿款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林传琼的其他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2民初3114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琼海市博鳌镇珠联村民委员会含林园村民小组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林传琼支付征地补偿款2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林传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被上诉人琼海市博鳌镇珠联村民委员会含林园村民小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上诉人琼海市博鳌镇珠联村民委员会含林园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于干 审 判 员 吴党恩 审 判 员 卢艳萍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孙宛宛 书 记 员 陈素园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 第二十七条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 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 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