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9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昌乐县鄌郚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昌乐县鄌郚镇人民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李克鹏，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山东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邦弘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奥体西路济南市光华包装厂北7米处。 法定代表人：高玉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山东洞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璇，山东洞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昌乐县鄌郚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鄌郚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邦弘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弘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8）鲁0725民初1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鄌郚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将上诉人所交款项830万元全部退还并承担利息,认定事实不清。该案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关于解除合同的相关条款,但判决内容却仅考虑了返还被上诉人已交付款项,没有对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上诉人要求恢复原状等客观实际情况全面考虑,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约定项目区域为1300亩,其中1100亩约定由被上诉人在2011年元月份之前完成整理，因政策变化停工是在2011年8月份，即在项目停工之前被上诉人获取利益按照合同约定面积计算已经达到84.61%。二是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在2011年元月之前将1100亩土地整理完毕,除包含被上诉人在该段时间内完成以上土地上矿产品的采挖,还应将土地复垦整理恢复到能够种植,但被上诉人仅是采挖了矿产品,没有进行整理恢复种植原状。项目区现状是:土地表层被揭开,裸露大量石头和砂层,有些地方变成了深坑或大坑。2013年、2014年项目区村民因无土地可种,曾组织了大规模的上访。为平息上访事件,上诉人组织人力物力对部分土地进行了复垦,支付了巨额复垦费用。三是被上诉人的承包权利义务是由2010年11月19日昌乐深发工贸有限公司转让而来,合同转让费用550万元。该款项上诉人已从收到的830万元中代付。四、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给付项目所涉及土地村庄和村民一次性补助、保证金、补偿费等,上诉人从收取的款项中代支付2260601元。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邦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昌乐县鄌郚镇荣山东岭土地整理及生态恢复工程项目合同；2、鄌郚镇政府返还项目定金等共计990万及利息；3、鄌郚镇政府赔偿各项损失（损失数额以鉴定结论为准）；4、涉案费用及律师代理费由鄌郚镇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8年，昌乐县鄌郚镇人民政府通过招商引资方式引入青岛深发工贸有限公司，由其实施荣山东岭土地整理及生态恢复工程；2010年11月19日，青岛深发工贸有限公司将该项目转让给邦弘公司；同日鄌郚镇政府（甲方）与邦弘公司（乙方）签订“昌乐县鄌郚镇荣山东岭土地整理及生态恢复工程项目合同书”一份：“…本项目所指区域为甲方辖区内原青岛深发工贸有限公司承包的荣山村、钟家后沟村、沙埠沟符合乙方整理条件的地块。…第一条：项目情况…3、项目资金来源：按照谁开发谁出资的原则，由乙方通过对整理过程中的磁铁石英岩副产品进行加工销售来自筹开发资金。4、土地整理项目期限暂定10年，自2010年11月19日始至2020年11月19日止。第二条：本项目操作程序…2、项目所涉及的土地，甲方协助乙方进行协调。乙方按下述标准给有关村和村民一次性补助：荒沟部分，按每亩500元的标准由乙方一次性补偿所有权属村村民委员会。耕地部分按每亩地200元的标准由乙方一次性付给所有权属村民委员会及相关农户作为保证金（其中村民委员会100元，现具有使用权的农户100元）…需动用部分（含有整理副产品的地段）第一年每亩3000元的标准，由乙方交到甲方，第二年度需继续征用时每亩1500元的标准。土地整理完毕经验收合格交付村民种植，因熟土层被打乱，作物产量降低、水肥流失严重，乙方应多付一年土地补偿费作为肥料、地力补偿，即每亩付给甲方1500元。此款项在第一年补偿款时一起交给甲方。涉及到地面附属物按下列标准由乙方给所有者补偿：第一种，大棚、机井、管道等设施以不超过原值标准的数额为限，按评估值计算。第二种，果树按每棵不超过200元的标准按评估价计算。第三种，其它数木，按每棵不超过50元的标准按评估价为准计算。第四种，青苗补偿，在动用土地时，已耕种的青苗，由乙方按每亩不超过600斤的价值予以补偿…3、原开发单位（青岛深发工贸有限公司）已经兑付到各村、户的保证金（每亩200元）自然划归乙方所有。乙方负责原单位已开采地块的土地整理工作，原则上2011年元月之前整理完毕…第三条：…项目总区域约1300亩（原开发单位面积1100亩，新增加钟家后沟村200亩…）乙方向甲方一次性缴纳项目组织管理费800万元。…第十三条：如遇国家政策调整或外来其他因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时，甲方要按乙方实际整理土地的亩数退换乙方缴纳的押金、土地补偿费、组织费等一切费用。…”，鄌郚镇政府在甲方处盖章，田国军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邦弘公司在乙方处盖章，其法定代表人高玉振签字。2010年11月17日、2010年11月19日、2010年11月23日，邦弘公司分别向鄌郚镇政府交纳“暂收项目定金款”200万元、500万元（450万元一笔、50万元一笔）、100万元；2011年2月11日，邦弘公司向鄌郚镇政府转账项目管理费30万元。合同签订前，原开发单位（青岛深发工贸有限公司）向昌乐县国土资源局交纳了100万元保证金，根据合同约定自然划归邦弘公司邦弘物资所有。 另查明，2011年3月15日，昌乐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乐政办字[2011]34号“昌乐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昌乐县矿业秩序专项整治活动实施方案的通知”，内容为“为严厉打击无证采矿和乱采滥挖等违法行为，进一步规范全县矿产资源开发秩序，促进矿产资源有序开发和合理利用，县政府决定在全县范围内开展矿业秩序专项整治活动…二、整治重点及责任单位…（五）取缔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立项的土地整理（有矿产品产出的）项目。…”2013年12月，鄌郚镇政府向邦弘公司出具“关于对山东邦弘物资有限公司来信反映问题的答复意见书”，内容为“山东邦弘物资有限公司：你公司到省信访部门上访，反映鄌郚镇政府不予批准进行荣山东岭土地整理及生态恢复项目工程的施工，…现将答复意见如下：…2008年我镇经县政府批准，将该项目列为县级土地整理项目后，通过招商引资，引入青岛深发工贸有限公司，并于同年6月份，由镇政府作为发包方，青岛深发工贸有限公司在昌乐成立的昌乐深发工贸有限公司作为承包方，县国土资源局作为监督方，签订了项目合同书，同意昌乐深发工贸有限公司实施荣山东岭土地整理及生态恢复工程，并提取加工副产品（磁铁石英岩矿），用于补贴项目整理费用。合同签订后，昌乐深发工贸有限公司分三次支付给我镇组织费及土地补偿款累计2835433元（其中100万元作为交至县国土资源局作为保证金的收据），…2010年11月19日，青岛深发工贸有限公司将该项目转让给济南邦弘物资有限公司。…我镇经过查询相关收支明细，该项目在实施过程中累计收款11135433元（含国土资源局100万元的保证金收据），…济南邦弘物资有限公司分三次支付给我镇830万元。…自2011年开始，县政府对矿产资源进行集中整顿，要求所有涉及矿产资源类的整理项目一律停工，该项目也在整顿停工之列。该项目自2011年8月份停工至今未动工，期间，济南邦弘物资有限公司曾致函到我镇要求进场施工，因上级政策的原因，我镇未予批准…”2018年10月15日，昌乐县国土资源局向邦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玉振出具乐国土资信告字[2018]8号网民留言告知书，内容为“高玉振：…根据土地管理法等有关法律规定，土地整理方案应当报省人民政府土地主管部门备案并且禁止单位和个人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禁止开垦区内从事土地整理活动。你与鄌郚镇政府签订的开发整理项目不符合有关规定，建议你与鄌郚镇政府协商解决。特此告知。” 一审法院认为，邦弘公司与鄌郚镇政府签订的“昌乐县鄌郚镇荣山东岭土地整理及生态恢复工程项目合同书”经昌乐县人民政府批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依约履行，但是，因为政策等因素的影响，导致合同实际无法继续履行的，应当予以解除。根据鄌郚镇政府出具的“关于对山东邦弘物资有限公司来信反映问题的答复意见书”，鄌郚镇政府认可邦弘公司分三次支付830万元，也认可“该项目自2011年8月份停工至今未动工，期间，邦弘公司曾致函到我镇要求进场施工，因上级政策的原因，我镇未予批准”，截止庭审结束，该项目尚未能运行，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如遇国家政策调整或外来其他因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时，甲方要按乙方实际整理土地的亩数退还乙方缴纳的押金、土地补偿费、组织费等一切费用”，故邦弘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关于邦弘公司要求退还项目定金等共计990万元，该项目是由案外人青岛深发工贸有限公司转让给邦弘公司，根据邦弘公司与鄌郚镇政府签订的合同，原开发公司青岛深发工贸有限公司已经兑付到各村、各户的保证金100万元，是交给案外人昌乐县国土资源局的保证金，不是由鄌郚镇政府收取，对于邦弘公司要求鄌郚镇政府退还100万元保证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邦弘公司提供的800万的收款收据及30万元的齐鲁银行的网上转账，在鄌郚镇政府出具的“关于对山东邦弘物资有限公司来信反映问题的答复意见书”中对该款项予以认可，现合同无法履行，鄌郚镇政府应当按合同约定退还830万元；对于邦弘公司主张的60万元，并非是由鄌郚镇政府收取，对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对于邦弘公司主张的利息，其中800万元项目管理费支付之日为2010年11月23日，其利息应自2010年11月24日起至鄌郚镇政府返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对于30万元项目管理费的利息，邦弘公司向鄌郚镇政府支付之日为2011年2月11日，利息应自2011年2月12日起至鄌郚镇政府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邦弘公司主张的其他各项损失，未提供有效证据，不予支持；对于律师代理费，合同中并无明确约定，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山东邦弘物资有限公司与昌乐县鄌郚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昌乐县鄌郚镇荣山东岭土地整理及生态恢复工程项目合同书”；二、昌乐县鄌郚镇人民政府退还山东邦弘物资有限公司项目组织管理费830元及利息（其中800万元的利息自2010年11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昌乐县鄌郚镇人民政府返还之日；30万元的利息自2011年2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昌乐县鄌郚镇人民政府返还之日）；三、驳回山东邦弘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100元，由山东邦弘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3107元，昌乐县鄌郚镇人民政府负担6799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邦弘公司与鄌郚镇政府签订的“昌乐县鄌郚镇荣山东岭土地整理及生态恢复工程项目合同书”经昌乐县人民政府批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依约履行。根据法律规定，因政策变化，导致合同实际无法继续履行的，依法应予解除，故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无不当。依据查明的事实，鄌郚镇政府认可邦弘公司分三次支付830万元，也认可涉案项目未能运行。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十三条“如遇国家政策调整或外来其他因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时，甲方要按乙方实际整理土地的亩数退还乙方缴纳的押金、土地补偿费、组织费等一切费用”的约定，一审判决退还项目组织管理费，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鄌郚镇政府主张涉案项目已经运营，应当相应扣除部分损失费用，但其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运营的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昌乐县鄌郚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100元，由上诉人昌乐县鄌郚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贾元胜 审判员  李玉信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褚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