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再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市蔬菜副食品总公司沙子口驻军供应站，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十字路。 法定代表人：王福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蕴新，山东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山东岛城（城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岛市恒润涂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市大信镇信华街**。 法定代表人：金翠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旭，山东众成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琳，山东众成清泰（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抚顺路蔬菜副食品批发市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抚顺路**甲 法定代表人：张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蕾，北京市君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欣蔚，北京市君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青岛市蔬菜副食品总公司沙子口驻军供应站（以下简称驻军供应站）因与再审申请人青岛市恒润涂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润公司）、被申请人青岛抚顺路蔬菜副食品批发市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抚顺路批发市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2018）鲁民终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44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后恒润公司于2019年1月21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491号民事裁定，终结审查该案，与本案合并审理。本院提审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驻军供应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蕴新、王慧，恒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旭、岳琳，抚顺路批发市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蕾、何欣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驻军供应站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2018）鲁民终651号民事判决以及（2016）鲁02民初177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恒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根据《房地产转让合同》的约定，恒润公司应当分两期支付转让款，其中第一期应付的款项为770万元，而驻军供应站提交的银行进账单原件显示，恒润公司累计付款仅为730万元。在其首次付款未达约定数额的情况下，其无权请求驻军供应站交付房屋。原审判决根据驻军供应站的陈述认定恒润公司实际付款781.40万元错误，事实认定不清。二、案涉《房地产转让合同》系在国有企业改制背景下企业资产与国有企业职工分流安置捆绑出售，并非单纯的房地产转让。职工安置系该合同的核心条款，是恒润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但是恒润公司及其为履行安置义务而设立的青岛金海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龙公司）均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已不可能实现安置职工的合同目的，案涉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原审判令继续履行合同，适用法律错误。另一方面，恒润公司未付清全部转让款，驻军供应站有权拒绝交付房屋。在此情况下，原审判令继续履行合同，对驻军供应站不公。三、恒润公司既未履行安置职工义务，又未足额交纳转让款，已经构成违约，无权主张租金收益损失。即便驻军供应站应当支付租金损失，其损失也应当以实际产生的租金收益为限，原审判决按照评估价格确定租金收益损失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 恒润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驻军供应站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关于恒润公司支付的第一期转让款数额。驻军供应站提供的“银行进账单”，收款人均为案外人，与本案纠纷不具有关联性。而驻军供应站在另案庭审中两次自认实际收到781.40万元，故其有关恒润公司未足额支付第一期转让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根据《房地产转让合同》的约定，驻军供应站应先交付房屋及附属设备，恒润公司后安置职工，故在驻军供应站交付房屋之前，恒润公司对于安置职工的合同义务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并无违约行为。而且《房地产转让合同》签订后，驻军供应站与恒润公司签订的《关于继续履行职工工资及保险、福利待遇的协议》以及案涉有关承诺书，证明安置职工已变更为支付相应费用，不存在如继续履行合同导致驻军供应站的合同目的落空的问题。三、驻军供应站自2003年至今拒不交付房屋，导致恒润公司遭受巨大经济损失，其对此应当预见且明知，应依约承担继续交付房屋、赔偿全部损失的违约责任。驻军供应站严重违约，一审以鉴定方式确定恒润公司的利益损失，符合法律规定。 抚顺路批发市场辩称，同意驻军供应站的再审申请。 恒润公司也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驻军供应站赔偿恒润公司截至2017年9月止的损失52776167.5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003年至2017年9月每年租金为基准，分别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鉴定费30万元，抚顺路批发市场对驻军供应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由驻军供应站、抚顺路批发市场承担本案一、二审等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经司法鉴定评估，恒润公司遭受的直接租金收益损失为52776167.52元。原审判决已认定恒润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恒润公司未付第二期价款不构成违约，却依据守约方已付首期款与总价款的比例判令驻军供应站承担部分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二、案涉房地产登记过户档案材料、（2003）青二经字第1066号《公证书》及相关档案材料、李宝仁证词等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证明恒润公司曾于法定保证期间内向抚顺路批发市场主张权利。而在保证期间终止后，恒润公司从未间断向抚顺路批发市场及驻军供应站主张权利，本案也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却以恒润公司诉前从未明确要求抚顺路批发市场承担保证责任为由，驳回恒润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事实认定不清。三、案涉房地产项目名义出让人是驻军供应站，但真正的转让方是抚顺路批发市场。案涉合同磋商洽谈、签订、履行等均由抚顺路批发市场完成，转让价款亦由抚顺路批发市场收取并用于清偿自身债务。因此，抚顺路批发市场除按约定承担担保责任外，还应作为合同实际的（共同）出让人，承担拒不交付房地产的违约责任。 驻军供应站辩称，恒润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本案中，恒润公司既未履行安置职工义务，亦未足额支付转让款，在其违约在先的情况下，要求驻军供应站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驻军供应站基于对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崂民一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464号判决）的信赖而合法收取租金，恒润公司无权主张租金及利息。而且案涉房屋系因恒润公司及金海龙公司欠银行贷款而被法院查封、拍卖且进入执行程序，恒润公司及金海龙公司无权主张租金收益。三、恒润公司与金海龙公司均已经被依法吊销，不具备继续履行案涉合同的主体资格，均不能从事除清算之外的任何活动。 抚顺路批发市场辩称，恒润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恒润公司未在保证期间内向抚顺路批发市场主张保证责任，抚顺路批发市场的保证责任已免除。案涉《房地产转让合同》签订16年以来，涉及多个诉讼，但恒润公司从未向抚顺路批发市场主张过任何权益，本案已超过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二、恒润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无权要求继续履行《房地产转让合同》。三、案涉房屋已经被恒润公司抵押，目前被公安及法院查封，且已经进入拍卖程序，恒润公司无权就案涉房屋主张权利。案涉房屋已过户至恒润公司指定的金海龙公司名下，驻军供应站已完成法律上的交付义务，抚顺路批发市场对案涉房屋的交付不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恒润公司的再审请求。 恒润公司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岛中院）起诉，请求：1.驻军供应站继续履行《房地产转让合同》，将合同项下的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办事处李沙路西侧房屋及设施设备移交给恒润公司；2.驻军供应站向恒润公司支付违约金154万元；3.驻军供应站赔偿恒润公司损失49669200元；4.抚顺路批发市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驻军供应站和抚顺路批发市场负担。庭审中，恒润公司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驻军供应站赔偿恒润公司因逾期交付房屋及设备设施截止2017年9月的经济损失76670353.98元（包括评估机构依照2013年至2017年9月份租赁价格确定的直接资金损失52776167.54元，以及上述年份租金损失截止2017年9月恒润公司所受到的期限利益损失23894186.44元，依照年份租金的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息计算），并按照2017年及以后的租金标准向恒润公司支付2017年10月起至实际交付房屋及设施设备之日止的经济损失。 青岛中院一审查明：2003年4月8日，驻军供应站作为转让方（甲方）、抚顺路批发市场作为转让担保方（丙方）、恒润公司作为受让方（乙方）、即墨市恒润橡塑有限公司作为受让担保方（丁方）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在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李沙路西侧拥有土地占用面积为4795平方米，建筑面积为8100平方米，有偿并附条件转让与乙方；所附条件为：乙方接受原沙口子军供站（应为“沙子口军供站”）在册职工28人、离退休职工21人、供养直系亲属3人。并继续履行甲方与职工签订的有关劳动协议等事项，以保障职工的合法权益。二、甲乙双方对上述房地产的转让数量、面积核对无误，同意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格为1250万元（包括该建筑物内的所有设施）。三、房地产转让款乙方分两期付给甲方。第一期，在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十日内，付人民币770万元整，由甲方负责协调法院解除房地产的查封、办理房地产权属的过户手续；第二期，待房地产权属批准过户登记完毕后，甲方将房地产权证交给乙方，以此办理抵押贷款手续，丁方将坐落在即墨市地号为J25-21－291、J25－21－292、J25－21－284、J25－21－2、J25-15－13的《土地证》（合计占地57.5亩）交给甲方作为对未付款项的担保，随后十五日内，乙方将剩余资金人民币480万元整付清于甲方，甲方再归还丁方的上述全部《土地证》。……七、待乙方付清第一期受让款后，甲方解除除零售超市、王记锅贴居、东翔电器以外的全部租赁合同，并负责协调与上述三单位签订变更出租方的租赁协议，在十日内将其他房屋及其附属设备移交于乙方，双方编制所有财产交接清单，并办理交接手续；乙方接收房屋之时，享有原出租房屋的收益权利，同时负担支付职工工资及各项费用，并在十日内办妥注册公司事宜；乙方注册公司登记后，在十日内与接受甲方的职工签订劳动合同、协议，并办理劳动关系转移手续。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恒润公司共计向驻军供应站付款781.40万元。根据恒润公司的指定，驻军供应站于2003年11月20日协助案外人金海龙公司办理了案涉房屋的下列权属证书：1.青房地权崂字第0006**房地产权证，房地坐落于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办事处李沙路西侧1号楼，房屋四层，建筑面积1352.62平方米，设计用途车库仓库；2.青房房地权崂字第0006**地产权证，房地坐落于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办事处李沙路西侧2号楼，房屋4层，建筑面积1778.48平方米，设计用途加工车间；3.青房地房地权崂字第0006**产权证，房地坐落于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办事处李沙路西侧3号楼，房屋2层，建筑面积696.68平方米，设计用途锅炉房；4.青房地权房地权崂字第0006**权证，房地坐落于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街道办事处李沙路西侧4号楼，房屋6层，建筑面积4888.45平方米，设计用途营业楼。 2005年6月29日，金海龙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道庭出具承诺书，一是认可恒润公司在《房地产转让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尚欠驻军供应站586万元，其中包括房地产转让款499万元、安置职工补偿金等72万元、职工工资及社会保险费等15万元；二是承诺于2005年6月29日至2005年7月5日偿还60万元，于2005年7月31日前付清余款；三是金海龙公司和王道庭不能履行承诺，驻军供应站可通过法律手段强制执行恒润公司、金海龙公司及王道庭名下的所有资产。 驻军供应站因与恒润公司、金海龙公司、即墨市恒润橡塑有限公司、王道庭、金翠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解除驻军供应站与恒润公司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及其所属附件，由恒润公司、金海龙公司、即墨市恒润橡塑有限公司、王道庭、金翠平返还合同项下房地产或连带赔偿经济损失18365212元。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支持驻军供应站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生效后，恒润公司、金海龙公司、王道庭申请青岛市人民检察院对该案提出抗诉。经青岛中院指定，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再审维持原审判决。后山东高院指令青岛中院对该案进行再审，青岛中院于2016年7月2日作出（2016）鲁02民再5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57号判决）。57号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第七条约定了恒润公司与驻军供应站之间合同条款履行的先后顺序，即恒润公司接受并安置驻军供应站职工的前提是驻军供应站将案涉房屋及其设备交付恒润公司，恒润公司享有原出租房屋的收益。但根据该案查明的事实，恒润公司支付了第一期转让款后，驻军供应站并未履行其相应的义务将案涉房产交付恒润公司，案涉房产出租的收益也一直由驻军供应站享有，故恒润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履行接受并安置驻军供应站职工的义务。 因双方对于案涉房屋的租赁费损失存在争议，青岛中院依法委托山东泰衡正秉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及附属设备自2003年至今的租金价格进行评估。鉴定人于2017年10月24日向青岛中院出具泰衡评字（2017）60号《价格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案涉房屋及设备自2003年1月至今（2017年9月）的租金价格在评估基准时间的货币金额为52776167.54元。其中,2003年2782266.54元，2004年2773149.86元，2005年2726854.92元，2006年2816841.13元，2007年3101342.09元，2008年3367955.55元，2009年3577072.46元，2010年3702270元，2011年3813338.10元，2012年4014974.88元，2013年4112113.14元，2014年4214915.96元，2015年4324503.78元，2016年4388387.95元，2017年（租赁天数249天）3060181.19元。鉴定结论出具后，驻军供应站和抚顺路批发市场均提出异议。根据驻军供应站的申请，青岛中院在鉴定人进行书面答复后又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经庭审质证，鉴定人对原鉴定结论未予变更。 一审另查明，根据工商登记查询信息显示，金海龙公司于2003年5月19日成立，法定代表人王道庭，股东包括王道庭、许云红、李宝仁，于2006年12月2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本案审理期间，金海龙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崂山区沙子口街道办事处李沙路西侧房屋及附属设备的情况说明》，其主要内容是：恒润公司与驻军供应站于2003年4月8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金海龙公司与驻军供应站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依据《房地产转让合同》约定，驻军供应站应将房屋及其附属设备移交给恒润公司，恒润公司有权接收房屋并享有房屋及设备的收益权利。案涉房屋及附属设备和租金、利息等损失问题，应由恒润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处理。若恒润公司提出的相关诉求获得支持，金海龙公司不再就相同诉求提出主张。因金海龙公司已被吊销，青岛中院依法传唤金海龙公司股东王道庭、许云红、李宝仁接受询问。王道庭、许云红、李宝仁对于金海龙公司出具的上述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再查明，57号判决查明，驻军供应站承认对案涉房屋双方没有进行交接，原出租房屋收益一直由驻军供应站享有。 青岛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驻军供应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本案《房地产转让合同》项下位于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办事处李沙路西侧房屋（青房地权崂字第000632号、第000633号、第000634号、第000635号房地产权证项下房地产）及设施设备移交给恒润公司；二、驻军供应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恒润公司损失32985104.71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自2016年11月2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本金30780232.02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9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本金2204872.69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三、驻军供应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恒润公司司法鉴定费187500元；四、驳回恒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2852元，由恒润公司负担86852元，驻军供应站负担346000元。 驻军供应站、恒润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山东高院上诉。驻军供应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恒润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恒润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用。恒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及案件受理费承担部分，依法改判支持恒润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驻军供应站、抚顺路批发市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对于青岛中院一审认定的事实，山东高院予以确认。 山东高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房地产转让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2.一审确认的损失数额及利息计算方式是否正确；3.抚顺路批发市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案涉《房地产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山东高院认为，第一，驻军供应站始终持有案涉房地产转让款的收据，但是其在2008年起诉恒润公司时，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却均确认恒润公司付款781.40万元。虽然该案一审判决被57号生效判决所撤销，驻军供应站主张再审判决未确认之前案件的事实，但驻军供应站在本案一审期间仍表示“房地产转让款实质上是原告支付了930万元，但期间又陆续借走178.6万元，证据3中没有考虑借款的因素，在证据7中是考虑了借款因素，重新计算的，在之前的案件中，已经就付款金额，原被告双方已经确认一致”。结合前后案件以及驻军供应站的陈述，可见驻军供应站自认恒润公司已经支付房产转让款930万元，但由于其与恒润公司之前另有其他借款关系，截至464号案件庭审期间，驻军供应站自认恒润公司实际支付781.40万元，而也仅有781.40万元是双方曾经确认一致的，故驻军供应站仅以其只有730万元的收据即推翻其多次自认，没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驻军供应站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恒润公司实际支付781.40万元属于认定错误等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双方约定需在第一期转让款支付完毕之后，驻军供应站才协调法院解除案涉房地产的查封，之后将案涉房地产过户。如果确如驻军供应站主张的恒润公司并未按时足额支付第一期转让款，则为了确保交易安全，其大可行使不安抗辩权，不办理案涉房地产的解封手续和过户手续，故驻军供应站关于恒润公司未按时足额交付转让款、其行使不安抗辩权拒绝交付案涉房地产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二，案涉《房地产转让合同》约定房屋交接之后，恒润公司才负担支付职工的工资及各种费用，恒润公司虽然在《承诺书》中将支付第二期转让款与职工安置费用等问题一并予以承诺，但是并未放弃先履行抗辩权的意思表示，故对驻军供应站关于合同不存在履行义务的先后顺序以及承诺书变更了合同的履行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三，驻军供应站虽然主张其已经将案涉房产交付给金海龙公司，但不能提交双方依据合同约定需办理交接手续的证据，而且案涉房产的租金一直由驻军供应站收取，故不能认定案涉房产已经交付，故对驻军供应站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案涉《房地产转让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驻军供应站主张即使存在损失，也应当按照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收益确定损失。山东高院认为，驻军供应站自认案涉房产一直对外出租，且其明知案涉房产会在二、三年内有大幅度增值的趋势，故其主张在十几年间案涉房产租赁价格始终不变，不符合常理，故对驻军供应站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房产2003年至2017年9月之间的房屋租金价格进行了评估，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相关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接受了双方的质询，并对质询出具了书面的回复意见，故鉴定结果能够作为确认损失的依据，对驻军供应站的主张不予支持。恒润公司关于不应按照已付款的比例确认房屋租金收益、违约金以及经济损失应当同时赔偿、2016年11月22日之前的租金收益也应当予以支持的主张，因其未支付全部购房款，在本案一审诉讼之前案涉房地产租金损失等问题仍处在争议之中，且已经获得损失的经济补偿的情况下，恒润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由于各方均没有对抚顺路批发市场应当承担的保证方式明确约定，因此根据法律规定，其应当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由于双方未约定保证期间，故应当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抚顺路批发市场承担保证责任。但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就案涉合同的履行经过多次诉讼，时间长达十余年，恒润公司在本次诉讼前均未明确要求抚顺路批发市场承担保证责任，故一审法院驳回恒润公司对抚顺路批发市场的诉求并无不当。虽然恒润公司在二审中主张抚顺路批发市场的负责人实际上负责其与驻军供应站房屋买卖事宜，但是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抚顺路批发市场参与了案涉合同的履行，故对恒润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山东高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4515元，由恒润公司负担86852元，由驻军供应站负担207663元。 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04年3月2日、2005年2月4日，金海龙公司将案涉房屋向山东省即墨市南泉农村信用合作社大信分社抵押贷款，贷款金额共计3900万元。另，恒润公司于2004年8月3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驻军供应站与恒润公司哪一方违约在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案涉《房地产转让合同》签订后，驻军供应站已于2003年11月20日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过户至恒润公司指定的金海龙公司名下，金海龙公司也以该房屋为抵押贷款3900万元，所贷款项远远高于房屋转让款1250万元。就此而言，驻军供应站已经履行了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主要义务，恒润公司作为买受人的主要利益已经实现。反观恒润公司，既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余款，又未及时履行安置职工义务，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在恒润公司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情况下，驻军供应站有权拒绝交付房屋。原审判令驻军供应站交付房屋并承担违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而言，即便认为驻军供应站的交付房屋义务属于合同的主要义务，鉴于《房地产转让合同》第七条并未明确该义务与恒润公司支付余款、安置职工之间的履行顺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有关“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的规定，双方应当同时履行。在恒润公司既未支付余款又未安置职工的情况下，驻军供应站有权基于同时履行抗辩权，拒绝交付房屋。本案中，恒润公司、金海龙公司均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时过境迁，恒润公司已经无法再履行安置职工的义务，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在此情况下，原审判令驻军供应站交房，并判令其承担违约责任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恒润公司关于主债权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故其请求抚顺路批发市场承担保证责任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驻军供应站的再审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恒润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651号民事判决以及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初17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青岛市恒润涂装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2852元、鉴定费30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4515元，均由青岛市恒润涂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伦军 审判员  王毓莹 审判员  麻锦亮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唐荣娜 书记员  张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