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省第八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市安宁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法定代表人：曾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某，甘肃方域西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省第八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八建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兰州市安宁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安宁区住建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2月26日在本院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八建集团委托代理人丁某、张某律师，被上诉人安宁区住建局委托代理人汪某律师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八建集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27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2、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宁区住建局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关于为完成竣工验收备案的条件未成就的责任、原因及该条件是否为必然发生的事实，原审均未查明。（2）关于退还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的条件未成就的责任、原因及该条件是否为必然发生的事实，原审均未查明。（3）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发包方的主要义务是依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承包方的主要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施工并交付合格工程。根据双务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支付工程款与配合办理竣工验收备案、退还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是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后者本质上仍属于发包方的义务，承包方承诺的协助退还保证金仅仅是附随义务，不具有对等关系，原审据此驳回上诉人工程款主张显属错误。综上原审判决依据双方签订的《“蓝星花园”廉租房项目（二期）移交协议》认为双方约定的剩余工程款付款条件（即竣工验收备案及退还农民工保证金后3日支付）未成就，驳回八建集团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安宁区住建局答辩称：1.案涉工程无法办理竣工验收备案系被答辩人过错造成，且答辩人不存在任何阻止付款条件成就的行为。首先，案诉工程无法办理竣工验收备案系被答辩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即被答辩人过错造成的。其次，被答辩人关于“案涉工程未备案系答辩人怠于履行备案义务，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辩称没有事实依据。2.被答辩人未向答辩人提供农民工工资结算结果等资料致答辩人无法公示，其未履行协助答辩人退还农民工保证金的配合义务，其对付款条件未成就存在主要过错责任。3.案涉工程因被答辩人的原因至今未办理竣工验收备案，且被答辩人也未协助答辩人完成农民工保证金的退还，故还未达到双方约定的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答辩人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也不存在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4.因被答辩人的过错导致案涉工程随时有被拆除的风险，答辩人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亦符合法律规定。八建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宁区住建局立即支付八建集团工程款4508355.2元；欠付工程款利息5570646.86元（利息暂计自2015年1月16日计至2019年1月15日），并按年利率24%承担自2019年1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工程款之日期间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安宁区住建局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6日，八建集团与兰州市安宁区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已被兰州市安宁区政府撤销，职能合并至安宁区住建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为：八字013001号），约定由八建集团施工中车集团兰州工程机械维修厂蓝星花园廉租房项目（二期）工程，工程地点位于安宁西路，工程内容：招标范围内全部建安工程；承包范围：图纸范围内的建筑、结构、电气、暖通、给排水、消防等项目。合同总价款为30362727.56元，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合同价加政策性调整、变更签证方式确定，合同约定承包人设备、人员进场后，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15%的预付款。合同签订后，八建集团公司依约施工，案涉工程于2016年1月6日完成竣工验收，但未办理竣工验收备案。2017年1月9日，八建集团与安宁区住建局签订《“蓝星花园”廉租房项目（二期）移交协议书》（以下称《移交协议书》），约定安宁住建局先依据审定的工程结算价向八建集团支付15%的工程款，待本项目完成竣工验收备案及八建集团协助安宁住建局完成退还农民工保证金之日起三日内，安宁区住建局向八建集团支付除质保金外的全部剩余工程款。2017年3月7日，甘肃信源会计师事务所接受安宁区审计局的委托对涉案工程作出了甘信源工咨字（2017）第043号《关于中车集团兰州工程机械维修厂蓝星花园廉租房10#楼二期工程结算的审计报告》，工程总造价31524448.75元。共计支付工程款27016093.55元，欠付4528355.2元（包含质保金）。双方当事人对欠付的工程款数额均认可。另查明，2014年9月11日，安宁区住建局向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递交了安住建发【2014】148号《关于“蓝星花园”二期廉租住房项目农民工保证金的付款说明》。2014年9月18日，安宁区住建局通过安宁区财政基建资金存款专户向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汇款缴纳了涉案的91万元农民工保证金，该保证金至今未退还。再查明，兰州市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保证金返还，建设单位提供以下相关相关资料：1.建设单位申请；2.兰州市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本、息）退还申请表；3.竣工验收备案表及复印件（复印件加盖单位公章）；4.竣工前三个月农民工工资发放表及复印件（复印件加盖单位公章）；5.农民工工资发放公示单。工程竣工后，建设单位在施工现场农民集散场所公示本建设项目竣工日期、农民工工资支付等情况，公开投诉举报电话，公示时间不得少于15各工作日。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安宁区住建局和八建集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移交协议书》均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并享有各自的权利。现安宁区住建局与八建集团均对欠付的事实及数额无异议，但安宁区住建局辩称，剩余涉案工程未达到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故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和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2017年1月9日，《移交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在本项目完成竣工验收备案及八建集团协助安宁住建局完成退还农民工保证金之日起三日内，除施工合同约定的质保金外，由安宁区住建局向八建集团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现本案的工程未竣工验收备案并且农民工保证金未退还，故未到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时间。现八建集团请求支付剩余工程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八建集团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八建集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274元，由八建集团负担。宣判后，八建集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应予确认。另查明，八建集团承建的兰州工程机械维修厂蓝星花园廉租房项目(二期）工程于2015年1月6日完成竣工验收,2017年9月4日实际交付使用。在本院二审期间安宁住建局提供一份新证据：2017-20蓝星花园一期的备案表（甘肃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证明备案单位是兰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安全质量监督站，这个监督站是市属单位，并非安宁区政府下属单位；竣工备案需要的文件明细。八建集团公司认为：该证据与建设部文件规定相冲突。经质证。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剩余工程款应否支付。首先，关于案涉剩余工程款是否确定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八建集团承建的兰州工程机械维修厂蓝星花园廉租房项目(二期）工程于2015年1月6日完成竣工验收,2017年9月4日实际交付使用。2017年3月7日，甘肃信源会计师事务所接受安宁区审计局的委托对涉案工程作出了甘信源工资字（2017）第043号《关于中车集团兰州工程机械维修厂蓝星花园廉租房10#楼二期工程结算的审计报告》，工程总造价31524448.75元。支付工程款共计27016093.55元，欠付4528355.2元（包含质保金）。双方当事人对欠付的工程款数额均认可。由于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质保期均已届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质保金应予返还。故安宁区住建局欠付八建集团案涉工程剩余款项应为4528355.2元（包含质保金）。其次，关于对《移交协议书》中双方约定条款“在本项目完成竣工验收备案及乙方（八建集团）协助甲方（安宁区住建局）办理完成退还农民工保证金之日起三日内，安宁区住建局向八建集团支付除质保金外的全部剩余工程款”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发包方的主要义务是依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承包方的主要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施工并交付合格工程。根据双务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的，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支付工程款与办理竣工验收备案、协助完成退还农民工保证金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后者是合同的附随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案涉工程已于2015年1月6日完成竣工验收，并于2017年9月4日实际交付使用，承包方八建集团已经完成合同主要义务，发包方安宁区住建局理应按照约定支付对价即案涉工程款。现剩余工程款数额已经确定，其支付行为应为必然，而非可以支付，也可以不支付。安宁区住建局向八建集团支付案涉工程款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移交协议书》中约定的条款应当认为是对付款义务履行期限的约定，而非对付款条件的约定。依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的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条件成就时生效。如果将“完成竣工验收备案及协助甲方办理完成退还农民工保证金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除质保金外的全部剩余工程款”的约定视为附条件，则条件成就时，安宁区住建局即履行付款义务；条件不成就时，安宁区住建局则无需支付工程款，与合同目的相悖。因此，该约定不能认为是安宁区住建局支付行为所附条件，一审法院将其视为对付款义务所附条件认定不当。由于双方在《移交协议书》中约定的付款时间不明确、不具体，依据《合同法(https://law.wkinfo.com.cn/document/showcollection=legislation&aid=MTAwMDAwOTIzNTQ%3D&language=%E4%B8%AD%E6%96%87""_blank)》第六十一条(https://law.wkinfo.com.cn/document/showcollection=legislation&aid=MTAwMDAwOTIzNTQ%3D&language=%E4%B8%AD%E6%96%87""No178_Z4T61""_blank)、第六十二条第四项(https://law.wkinfo.com.cn/document/showcollection=legislation&aid=MTAwMDAwOTIzNTQ%3D&language=%E4%B8%AD%E6%96%87""No180_Z4T62""_blank)之规定，对于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要求随时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未到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时间的认定不当，应予以纠正。关于本案所涉建设项目是否存在违反规划压红线等问题，系行政管理法律关系，应由相关行政管理机关认定和处理，与应否支付工程款无关。八建集团请求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再次，关于案涉工程款利息支付起算时间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已于2015年1月6日完成竣工验收，2017年9月4日实际交付使用。据此，案涉工程款利息起算应为实际交付之日起，即2017年9月4日起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综上所述，甘肃省第八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277号民事判决；二、兰州市安宁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甘肃省第八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4528355.2元及利息（利息以剩余工程款4528355.2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82274元，由兰州市安宁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审 判 长 康天翔审 判 员 李 静审 判 员 马巧玲 二Ｏ二Ｏ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楚鸿善书 记 员 路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