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生态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宝龙街道龙新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77B。法定代表人：肖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剑眉，广东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浩，男，197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公民身份号码440************439。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薇，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创群，男，197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公民身份号码440************514。原审被告：董明，男，196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公民身份号码420************03X。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苗，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生态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浩，原审被告张创群、董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9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周浩于2019年8月13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艺园公司支付苗木款623199.5元；2.艺园公司向周浩支付拖欠苗木款的利息（以623199.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7月15日为14684.14元，实计至所有款项偿清之日止）；3.艺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艺园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苗木货款623199.5元及该款自2019年1月1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周浩。艺园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89.42元，由艺园公司负担。艺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浩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周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周浩并非善意的交易相对人，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表见代理的立法目的在于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换言之，认定行为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前提乃相对方为善意且无过失。然而，董明在原审庭审中陈述，曾某1在签署涉案买卖合同之时，其不仅向周浩出示了艺园公司与发包方佛山市南海区宇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佳公司）所签订的《佛山宇佳水岸新都花园项目五期非展示区园林及绿化工程合同》的复印件，且还向周浩出示过艺园公司与张创群签订的《深圳市***林绿化有限公司（内部）绿化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合同》）。既然周浩知晓涉案工程项目巳由董明和张创群承包的事实，那么周浩必定知晓《内部承包合同》中要求提供增值税进项发票须知及承包期间债权债务与艺园公司无关的约定内容。另，周浩明知涉案货物的实际购买方为董明和张创群，却不向其二人主张货款，明显不符合一般善意债权人的心理。由于周浩并非善意且无过失的合同相对方，故本案不应适用表见代理的相关规定，而应参照《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对外从事商事行为引发纠纷责任认定问题的指导意见（试行）》第13条关于“相对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存在挂靠、转包、违法分包的事实，仍同意实际施工人以建筑单位名义与之发生交易的，由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认定诉争债务应由董明和张创群承担。二、张创群以艺园公司的名义签订案涉《苗木供应合同》，不符合《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首先，《内部承包合同》第四条第3款的标题为“乙方提供增值税进项发票须知”，条款所作约定内容仅为对董明和张创群提供涉案工程项目增值税进项发票所作要求。该条款虽约定提供增值税发票时需以艺园公司名义签署合同，但并不代表，亦不能证明艺园公司授权董明、张创群对外直接以艺园公司名义签署合同。事实上，在《内部承包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如董明、张创群向艺园公司提供增值税进项发票，则由董明、张创群向艺园公司提供采购合同，艺园公司收到采购合同后则在其上加盖公章并存档，货款则先由董明或张创群打入艺园公司账户，再有艺园公司转账支付予第三方。其次，涉案《苗木供应合同》非为提供增值税进项发票而签订，周浩从未向艺园公司提供过该合同款项的增值税发票，且艺园公司并未在该合同上加盖印鉴，合同项下款项亦非由董明和张创群打入艺园公司账户后再由艺园公司代付，而是由董明直接向周浩支付。因此，曾某1签署涉案《苗木供应合同》的行为不符合《内部承包合同》第四条第3款的约定。原审断章取义，截取《内部承包合同》关于“乙方采购本项目材料，须以甲方名义与供应商签订采购合同”的约定内容，认定张创群以艺园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符合约定，是错误的。三、本案与（2019)粵06民终14912号案在交易事实上存在很大区别，不应参照（2019)粵06民终14912号案作出判决。本案中，周浩在缔约时已知悉涉案工程实际由董明和张创群承包和施工的事实，故与(2019)粵06民终14912号案件的交易相对方赵某1相较，周浩对曾某1是否有权以艺园公司名义签订涉案《苗木供应合同》应负有更高的审慎审查及注意义务。而周浩并未要求曾某1出具有权代表艺园公司签订涉案《苗木供应合同》的授权文件或证明，未尽到应有的审慎注意义务。四、周浩提供的苗木数量、规格等不符合约定，导致涉案工程项目出现质量问题。因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发包人宇佳公司与艺园公司产生纠纷。在（2018)粤0605民初1183号案中，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委托珑图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质量鉴定。根据该鉴定机构出具的初步鉴定意见可知，涉案工程苗木的数量、规格等均不符合合同约定。周浩提供的苗木不符合约定，给艺园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艺园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见证书》、深圳市科曼多家具有限公司变更（备案）通知书、深圳市科曼多家具有限公司成员信息各1份，拟证明董明与周浩相识多年，且存在合作关系，双方于2006年共同设立了深圳市科曼多家具有限公司，周浩至今仍在该司担任监事一职；2.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1份，拟证明董明通过深圳市科曼多家具有限公司的账号支付和收取涉案工程的货款及工程款，周浩明知涉案工程由董明承包。被上诉人周浩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原审被告张创群质证认为，对证据1、2均不予确认；原审被告董明质证认为，对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于前述证据，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认定。被上诉人周浩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一、“曾某1”代表艺园公司签订涉案《苗木供应合同》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一）周浩签订涉案《苗木供应合同》时，“曾某1”出示了艺园公司承接的《佛山宇佳水岸新都花园项目五期非展示区园林及绿化工程合同》原件，并表明其项目经理身份，周浩完全有理由相信“曾某1”有权利代表艺园公司签订涉案《苗木供应合同》。另，“曾某1”的项目经理身份在涉案工程的履行过程及原审庭审中经查属实。此外，在案涉工程完工后，周浩等供应商和实际施工人曾与艺园公司共同向发包方宇佳公司讨要货款。（二）原审庭审中查明，涉案工程为《佛山宇佳水岸新都花园项目五期非展示区园林及绿化工程合同》项下工程的一部分。艺园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后，将项目发包给张创群和董明，并签订《内部承包合同》。董明与张创群签订《合作协议》，聘用“曾某1”为艺园公司所承接项目的经理。艺园公司在本案及涉及案涉工程的其他多起案件中均提供了前述合同及协议，以证明其将涉案工程转包予董明与张创群。可见，艺园公司知晓“曾某1”为项目经理。况且，艺园公司在此后的工期中均未对此提出异议。（三）张创群与艺园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乙方采购本项目材料，须以甲方名义与供应商签订采购合同，货款必须打入甲方账户由甲方代付，并向供应商收取增值税专用发票。”张创群以艺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乃按艺园公司的要求而为，符合《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可反映艺园公司认可“曾某1”签订涉案《苗木供应合同》。另，《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乙方应及时结算项目中应付工人工资、材料款、机械台班费、房屋租金等一切费用。如有施工队或者材料商向甲方追讨款项，甲方有权核实后直接支付给相关单位或人员。故此，周浩请求艺园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案涉工程由艺园公司承包，周浩已按照《苗木供应合同》的约定将相应苗木用于案涉工程。二、案涉《内部承包合同》约定艺园公司收取一定比例管理费用，且该合同中存有诸多管理细则。既然艺园公司享受了收取管理费用的权利，基于权责相统一，该司须承担工程款的支付和垫付责任。原审被告张创群述称：案涉《苗木供应合同》的供应商并非周浩，合同项下货款并非支付予周浩，而是支付予实际供应商，且董明有足够的资金向供应商支付货款。原审被告董明述称：一、艺园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承包方，该司要求张创群在承包工程时对外需以该司名义签订合同，曾某1有权代表该司与周浩签订案涉《苗木供应合同》，相应货款支付责任应由该司承担。艺园公司与张创群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并未禁止张创群以该司的名义对外开展交易活动。相反，该合同第四条第3款约定：“乙方采购本项目材料，须以甲方名义与供应商签订采购合同，货款必须打入甲方账户由甲方代付，并向供应商收取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约定表明，艺园公司在签合同时已预见张创群会以其名义开展交易活动，以及该司同意并认可张创群以其名义对外签订材料采购合同。另，《内部承包合同》第六条第5款约定：“如有施工队或者材料商向甲方追讨款项，甲方有权核实后直接付给相关单位或人员。”该约定亦表明，艺园公司已对张创群借用该司资质施工而产生的材料款拖欠问题之处理作出具体安排，该司实际上已授权张创群以其名义对外进行交易。故此，曾某1作为涉诉工程的工作人员，其以艺园公司名义与周浩签订《苗木供应合同》，符合《内部承包合同》第四条第3款的约定。由此，根据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艺园公司理应承担涉案《苗木供应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二、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宇佳公司与艺园公司之间的工程纠纷案已做造价鉴定，鉴定金额为453万余元，此表明董明已足额完成工程量。而艺园公司至今仍拖欠董明工程款230余万元，有鉴于此，应由艺园公司先行向周浩支付诉争款项。三、董明在涉案工程中已垫付大量资金，包括本案中已付货款20万元。目前，董明生活困难，已无力再支付任何费用。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被上诉人周浩，原审被告张创群、董明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艺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审查重点为该司须否向周浩支付货款623199.5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经审查，周浩所举《内部承包合同》载明，艺园公司将其承包的案涉工程全部交由张创群承包施工；张创群举示的《合作协议》中其与董明就合作承包案涉工程达成一致，双方约定由曾某1担任项目经理；周浩提交的《苗木供应合同》列载甲、乙双方当事人分别为艺园公司、周浩，“甲方代表”栏则由曾某1署名。前述证据相结合，可反映张创群、董明在承建案涉项目工程中以艺园公司名义与周浩缔结《苗木供应合同》。由于艺园公司与张创群在《内部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后者采购案涉工程项目的材料须以前者名义与供应商签订采购合同，张创群实施的前述缔结《苗木供应合同》之行为存有合同依据，是故，原审认定《苗木供应合同》项下的义务由艺园公司承担，该司须向周浩支付欠款623199.5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未有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78.8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生态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德超书 记 员 麦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