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55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贝拉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法定代表人：胡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忠理、刘雄滔，均系广东和志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雨谦，女，198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封华清、刘丽莎，均系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贝拉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拉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雨谦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13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贝拉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8）粤0111民初1322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贝拉薇公司无需退款96800元给陈雨谦。事实与理由：1.贝拉薇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后，为履行合同提供了包括提供选址、到现场测量、提供产品目录和价格等核心商业文件等大量服务，故一审关于贝拉薇公司除为陈雨谦提供了装修平面图纸外，未提供其他服务内容的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任意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关于单方解除权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3.陈雨谦请求解除合同的依据是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法律依据为合同法第94条规定，一审超出原告起诉的范围和权限，违法不告不理的法定原则，对贝拉薇公司极不公平。被上诉人陈雨谦辩称，贝拉薇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仅向陈雨谦展示了施工图，未到现场进行测量；贝拉薇公司除邮寄货物以外未提供其他任何合同服务，且上述货物陈雨谦并未签收。因此，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予维持。被上诉人陈雨谦于2018年10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YUKI进口优品生活馆合作合同》；2.判令贝拉薇公司向陈雨谦返还特许加盟费99800元；3.判令贝拉薇公司向陈雨谦返还收银台款项3000元；4.判令贝拉薇公司承担陈雨谦支付的合理维权费12000元；5.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贝拉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8年8月31日，陈雨谦通过微信方式向贝拉薇公司员工杨敏柳了解有关“YUKI进口优品生活馆”的加盟情况，向贝拉薇公司了解利润、进货方式、调换货、商品类型及首次进货情况。根据陈雨谦提交的其与贝拉薇公司员工杨敏柳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8月31日，杨敏柳称其公司商品毛利是百分之五十；2018年9月5日，陈雨谦向杨敏柳发送了其店铺照片；2018年9月9日，杨敏柳称货品的挑选有专业老师与陈雨谦对接；2018年9月11日，杨敏柳向陈雨谦发送了店铺装修设计平面图；2018年9月13日，杨敏柳告知陈雨谦可以开始安排装修，收银台和背景墙大概时间得十天左右，且询问陈雨谦的配货要求。2018年9月8日，陈雨谦向贝拉薇公司支付20000元合作款定金，贝拉薇公司向陈雨谦开具收据。2018年9月15日，陈雨谦通过转账向贝拉薇公司支付合作款尾款79800元，收款人为胡猛。2018年9月17日，陈雨谦（乙方、经营商）与贝拉薇公司（甲方、总部）签订《YUKI进口优品生活馆合作合同》，约定：双方就乙方经销甲方“YUKI进口优品生活馆”品牌系列产品事宜协商一致；乙方经过详细的市场调查以及对甲方运营管理模式的深入了解后，向甲方申请“YUKI”品牌专卖资格，自愿接受甲方之经营理念，认同并服从甲方的经营管理模式；甲方授权乙方的销售区域为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万达金街B区S4-108号，店铺面积为40平方米，乙方跨出该区域经营则视为乙方违约；本合同签定时根据乙方经营需要，乙方于合同签订后向甲方支付首批投资款99800元，乙方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汇入甲方指定账户；甲方将提供按照合作政策配置相对应的市场价货品及开业物品，清单详见附件一；上述全部款项乙方在合同签订之日必须全部汇入甲方账户；如甲方实际履行了本合同（甲方实际履行本合同第五条所约定的甲方义务中任何一种都视为甲方已经实际履行了本合同），则已到账的款项甲方将不予退还；甲方收到乙方全部款项后启动配货及物料配置；乙方按甲方全国市场统一的建议零售价销售（如因当地消费水平因素，零售价需调整，乙方在执行“同城同价”的政策前提下可以灵活调整，但需获得甲方书面许可方可实施，正常经营状况下不得低于甲方全国统一建议零售价）；甲乙双方约定货款以先款后货的方式结算；第五条5-1为保证“YUKI进口优品生活馆”的统一性，甲方根据YUKI的VI、SI系统，对乙方店面的装修设计、装潢、店面招牌及室内布置等有修改权，乙方应依甲方修改意见进行实施;5-2甲方的义务：5-2-1甲方协助乙方准备开店所需的相关文件及书面资料；5-2-2甲方为乙方提供统一店面设计方案和货柜摆放参考图（见效果图和平面图）；5-2-3甲方向乙方提供营业指导培训，根据公司规划及乙方实际情况辅以开业前指导工作、产品陈列指导、服务培训、市场推广活动等营销工作的技术支持。5-2-4根据市场需求，不断提供新产品，及时提供相关信息，帮助乙方全方位开发和占领当地市场；5-2-5甲方按现有资源和市场条件对乙方经营状况进行两阶段的评估、考核，检测乙方实际营销运作，如发现乙方的经营效果不能达到双方预期要求，评估后将给予书面提醒并要求乙方在30天内作出调整、改善，乙方应及时改进；为了保证乙方最大幅度的成功，甲方要求乙方的店面形象符合公司全国连锁专卖店的统一形象，乙方必须严格按照甲方提供的装修方案进行装修，并在装修后把店面照片传给甲方审查，在得到甲方书面同意后才能开业，开业后7天内必须将店面内外照片、开店详址和联系电话以及开业时间等相关资料以特快专递寄往甲方备案；为了确保开业前的装修、货品准备、人员培训、开业促销方案等各项准备工作的完善到位，乙方的开业时间需书面向甲方申请，经甲方书面认可后方可开业，否则视为乙方违约；合同期限为一年；等等。另，陈雨谦、贝拉薇公司于当日签署附件一：《9.98万元精品馆配置清单》。同日，陈雨谦、贝拉薇公司签署《YUKI进口优品生活馆补充协议》，约定：甲方供给乙方的商品价格均为同行供货最低价格（商品指同批次同规格，合法合规产品），若发现有同行供货价低于甲方供货价，则甲方负责补偿差价；甲方提供给乙方的首批货品，可以在一个月之内按照首批总金额的百分之百退换，一个月后则不给予办理。上述协议签订后，关于合同的后续履行情况，陈雨谦主张贝拉薇公司有向其提供装修图纸，但其未按装修图纸装修，陈雨谦未开业经营涉案品牌产品，贝拉薇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未履行任何合同义务。贝拉薇公司抗辩其在合同签订前为陈雨谦提供选址、装修图纸，合同签订后派人对陈雨谦进行经营指导，并为陈雨谦配送的首批货物。为此，贝拉薇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整套图纸及EMS快递查询单，显示贝拉薇公司于2018年11月4日向陈雨谦邮寄送达上述图纸，2018年11月5日门卫代签。2.物流单，显示2018年11月7日、11月11日，贝拉薇公司通过物流向陈雨谦发送食品材料，陈雨谦拒绝收取货物退回贝拉薇公司。经一审质证，陈雨谦对图纸及查询单不予确认，认为设计图纸不涉及本合同的核心内容，不能证明贝拉薇公司在向陈雨谦出示商品价格时没有欺诈行为，并认为贝拉薇公司的发货日期在陈雨谦起诉之后，故意扩大的损失应由贝拉薇公司自行承担。一审诉讼中，陈雨谦主张贝拉薇公司提供的商品进货价过高，存在欺诈行为，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此，陈雨谦提交了其与贝拉薇公司员工杨敏柳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显示：2018年9月21日，陈雨谦称贝拉薇公司提交产品进货价格过高，没有利润；9月22日，陈雨谦询问杨敏柳“开业那天你们会不会来人”；9月23日，陈雨谦再次提出贝拉薇公司提供的产品进货价过高，杨敏柳答复其产品为正品，不能与不正规的产品进行对比。一审庭审中，贝拉薇公司申请杨敏柳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杨敏柳陈述：贝拉薇公司的产品平均毛利润确实能够达到50%左右；本案所涉交易的流程为陈雨谦交齐全部合作款项后贝拉薇公司向陈雨谦提供商品价目表；贝拉薇公司的产品价格是正品及正规渠道进口的产品，且在协商时已经告知陈雨谦。另，贝拉薇公司申请谭楚凡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谭楚凡陈述其为贝拉薇公司督导部经理，其陈述2018年10月1日时陈雨谦称由于时间很赶开不了业，要到10月1日后再开业，10月1日后就联系不上陈雨谦了；贝拉薇公司在陈雨谦未开业的情况下，其按合同约定为陈雨谦配货并向陈雨谦发送货物，但陈雨谦拒收。陈雨谦主张其购买1.5米收银台支付款项3000元，为此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显示陈雨谦向贝拉薇公司员工杨敏柳指定的收款账户转账支付3000元，收款人为胡猛。陈雨谦主张其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12000元，为此提交《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从陈雨谦与贝拉薇公司签订的《YUKI进口优品生活馆合作合同》涉案协议内容看，合同条款符合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关于陈雨谦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陈雨谦于2018年9月17日签订《YUKI进口优品生活馆合作合同》，在未实际开业经营的情况下于2018年10月9日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属于上述条例规定的合理期限，故陈雨谦享有法定单方解除权。现陈雨谦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YUKI进口优品生活馆合作合同》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雨谦主张贝拉薇公司提供的货物价格过高，但对此未提交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由于无证据证实贝拉薇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故陈雨谦主张贝拉薇公司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陈雨谦已向贝拉薇公司支付了特许经营费用99800元，贝拉薇公司除为陈雨谦提供装修平面图纸之外，尚未向陈雨谦提供其他服务内容，陈雨谦未实际开业使用贝拉薇公司的经营资源，故陈雨谦现主张贝拉薇公司返还特许经营费用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合同基于陈雨谦行使法定单方解除权而解除，并非基于贝拉薇公司违约行为解除，而贝拉薇公司为陈雨谦提供了装修平面图纸，故退还陈雨谦特许经营费用时应扣减贝拉薇公司制作装修图纸的相关费用，由于双方均未举证证实装修图纸的制作费用，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扣减3000元，贝拉薇公司应退还陈雨谦特许经营费用96800元。贝拉薇公司主张其为陈雨谦提供选址服务、经营指导，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贝拉薇公司为陈雨谦配送的首批货物的时间发生在陈雨谦提起本案诉讼之后，故贝拉薇公司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履行合同的行为，由此导致的损失应由贝拉薇公司自行承担。关于陈雨谦主张的收银台费用3000元，由于陈雨谦已实际收到且使用，故陈雨谦要求贝拉薇公司退还该费用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雨谦主张贝拉薇公司赔偿其律师费12000元缺乏约定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陈雨谦与贝拉薇公司于2018年9月17日签订的《YUKI进口优品生活馆合作合同》予以解除；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贝拉薇公司返还陈雨谦特许经营费用96800元；三、驳回陈雨谦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96元，由陈雨谦负担376元，贝拉薇公司负担222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贝拉薇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其员工杨敏柳与陈雨谦的聊天记录显示，陈雨谦于2018年9月5日向杨敏柳发送了其店铺照片，并要求贝拉薇公司的设计师进行设计，同时杨敏柳回复要求陈雨谦提供具体尺寸；2018年9月11日，杨敏柳向陈雨谦发送平面设计图。二审中，贝拉薇公司主张其已向陈雨谦提供了母婴产品目录和价格等核心商业文件，且其已实际履行合同，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同意解除本案合同。为此，贝拉薇公司提交其员工与陈雨谦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陈雨谦确认贝拉薇公司曾向其发送母婴产品价格明细，但认为产品目录和价格文件不属于核心商业文件。陈雨谦在二审庭询中明确，贝拉薇公司提供的产品供货价过高，违反合同约定，导致陈雨谦继续履行合同将遭受损失，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陈雨谦有权依照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合同；同时，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陈雨谦亦有权依法行使单方解除权而主张解除合同。本院认为，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合同应否予以解除以及涉案特许经营费用应如何处理。（一）关于本案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首先，无论在一审还是二审中，陈雨谦均明确其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分别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合同的法定解除的规定以及《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关于单方解除权的规定，故贝拉薇公司关于一审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超出诉讼请求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对于陈雨谦主张贝拉薇公司的供货价格过高构成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问题。本院认为，陈雨谦未能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依照涉案合同约定，若贝拉薇公司的供货价高于同批次同规格且合法合规的同行供货最低价格，应由贝拉薇公司负责补偿差价，并不一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陈雨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贝拉薇公司存在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最后，对于陈雨谦能否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行使单方解除权的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条款即所谓的“冷静期”条款，是考虑到被特许人对加盟的行业可能没有充分的了解、特许人的能力和实力与被特许人不对等，法律从保护被特许人的利益出发，要求特许人必须给予被特许人考虑是否继续从事特许经营的一定期限，并赋予被特许人在此期限内享有单方解约权。如被特许人决定不从事特许经营的，在此期限内可以随时单方解除合同。本案中，贝拉薇公司作为具有特许经营资格的特许人，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未在合同中载明上述法定条款，使被特许人难以知悉其应有的合法权益，具有一定的缔约过错。并且，陈雨谦在支付特许经营费用以后，尚未正式开业经营，目前亦无证据显示贝拉薇公司的经营利益因本案合同的解除而受到实质性影响。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本案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涉案特许经营费用应如何处理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合同的解除系基于陈雨谦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而行使的单方解除权，故陈雨谦所支付的特许经营费用应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双方的实际损失予以计算返还。贝拉薇公司上诉主张其为履行合同提供了大量服务，但对于其因履行合同所支出的费用或其因合同解除所致损失均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在扣减装修图纸费用的基础上酌定贝拉薇公司返还96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贝拉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贝拉薇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麒天审 判 员 郭小玲审 判 员 丁 丽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春莲书 记 员 陈燕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