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14行初2号 原告方群，男，壮族，1979年3月2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经常居住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被告宁明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江滨大道。 法定代表人黄一碧，县长。 委托代理人韦璐，宁明县自然资源局法规与执法督察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黄爱，北京市中闻（南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方群不服被告宁明县人民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向被告宁明县人民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方群、被告宁明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韦璐、黄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群诉称，一、被告宁明县政府强制清理原告方群种植的林木行为违法。原告方群于2017年2月28日与城中镇馗塘村那盎屯刘景平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告方群承包城中镇馗塘村那盎屯地名为“水井边”土地4亩，承包期限为3年，从2017年2月28日至2020年2月28日。于2017年3月15日与城中镇馗塘村那鸡屯刘景观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告方群承包城中镇馗塘村那鸡屯地名为“鱼塘边”土地15亩，承包期限为3年，从2017年3月15日至2020年3月15日。宁明县政府于2018年7月分两次实地查看现场，对方群在承包地种植的黄花梨、鸡蛋花、桂花、秋枫、罗汉松等树种没有异议，约定按实际情况给予相应的补偿，但其在2018年8月21日出台的宁国土资告字（2018）第34号《限期整改通知书》告知方群，责令其三天清理移植绿化木苗。后宁明县政府于2018年8月24日组织国土、公安、两委办等工作人员强制清理方群承包的19亩土地种植的林木，给原告方群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二、被告宁明县政府强制清理林木的行为严重违法，应赔偿原告方群林木损失总额2346990元。赔偿标准参照自治区林业厅和农业厅《关于加强我区“村屯绿化”专项活动种苗保障工作的指导意见》（桂林绿发(2015)1号）中提供的《全区村屯绿化主要绿化苗木参考价格表》，因被告宁明县政府违法征收土地而导致原告方群种植林树遭受经济损失具体为：各种林木6894棵。按照市价估算，树径5-10cm黄花梨木共2334棵，市价600元/棵，价值1400400元；树径5-8cm萍婆树共86棵，市价115元/棵，价值9890元；树径4-100cm鸡蛋花共165棵，市价600元/棵,价值99000元；树径3-8cm桂花共3707棵，市价2000元/棵，价值741400元；树径5-12cm秋枫600棵，市价160元/棵，价值96000元；树径3cm以上罗汉松2棵，市价150元/棵，价值300元以上各项林木总价234699元。综上，一、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被告宁明县政府因宁凭边合区开发将原告方群位于城中镇馗塘村那鸡屯地名为“鱼塘边”15亩土地、城中镇馗塘村那盎屯地名为“水井边”4亩土地，共计19亩土地的强制清理林木行为违法。二、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宁明县政府向原告方群支付因违法强制清理林木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346990元。 原告方群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主张：证据1.土地承包协议书，证明原告方群于2017年2月28日与城中镇馗塘村那盎村刘景平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约定原告方群承包城中镇馗塘村那盎屯地名为“水井边”土地4亩，承包期限为3年，从2017年2月28日至2020年2月28日的事实。证据2.土地承包协议书，证明原告方群于2017年3月15日与城中镇馗塘村那鸡屯刘景观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约定原告方群承包城中镇馗塘村那鸡屯地名为“鱼塘边”土地15亩，承包期限为3年，从2017年3月15日至2020年3月15日的事实。证据3.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证明原告方群承包19亩土地后于2016年7月投资成立了宁明县绿保苗圃，主要经营木苗、绿化种植销售；机耕、营林造林的事实。证据4.照片，证明原告方群承包19亩土地后在该地种植树径5-10CM黄花梨木、树径5-8CM萍婆树共86棵、树径4-100CM鸡蛋花共165棵、树径3-8CM桂花共3707棵、树径5-12CM秋枫600棵；树径3CM以上罗汉松2棵，以上各项林木共6894棵，总价值为2346990元的事实。证据5相片，证明被告宁明县政府曾于2018年8月24日上午10点钟组织国土、公安、两委办等工作人员强制清除原告方群承包19亩土地种植的6894棵林木的事实。证据6.信访事项程序性受告知书，证明被告宁明县政府曾于2018年8月24日上午十点钟组织国土、公安、两委办等工作人员强制清理原告承包19亩土地种植的6894科林木后，原告方群到宁明县国土资源局信访要求赔偿2346990元的事实。 被告宁明县政府辩称，一、原告方群诉请不应得到支持。一是原告方群明知该土地于2016年政府已征用，但其为了得到补偿而恶意和村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抢种，其抢种行为是恶意的、存在重大过错，因此依法不应赔偿。二是诉争土地上也没有那么多树苗，也不是那些品种。三是政府职能部门已依法作出宁国土资告字【2018】第34号《限期整改通知书》，责令方群2018年8月24日前将两处种树木进行移植并清理地面附着物，逾期整改不到位的，将按照《预征地公告》规定进行强制处理。四是损失由方群自己负担。方群在《报告》中借口当时移植木苗不是季节，木苗死亡率高达70%以上，其不按照宁国土资告字【2018】第34号《限期整改通知书》要求去做，因此损失由其自己承担。二、方群租地合同存在伪造行为，依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方群和村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时间有篡改，恶意将2018年改为2017年。综上，被告宁明县政府征地行为合法，没有违法行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方群的诉讼请求。 被告宁明县政府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预征地公告，证明原告方群抢种不赔偿的事实。证据2.征收土地协议书、兑付明细表、支付凭证，证明宁明县政府同意征收的事实。证据3.征地指挥部文件，证明原告方群抢种不赔偿的事实。证据4.涉案面积表，证明涉案面积为9.68亩。证据5.原告方群调查笔录，证明原告方群抢种不赔偿的事实。证据6.2018年8月2日刘景平调查笔录，证明原告方群抢种不赔偿。证据7.2018年8月3日刘景观调查笔录，证明原告方群抢种不赔偿。 证据8.2018年8月3日刘景观，证明原告方群2018年2月抢种不赔偿的事实。证据9.2018年8月3日刘景观调查笔录，证明原告方群2018年2月抢种不赔偿的事实。证据10.限期整改通知书，证明被告宁明县政府已经履行限期移植通知书义务的事实。证据11.送达回证，证明原告方群已签收整改通知书的事实。证据12.原告方群的回复报告，证明原告方群借故不是季节而不移植的事实。证据13.土地承包合同，证明土地承包合同不是合法的事实。证据14相片，证明原告方群抢种植树的情况。 对被告宁明县政府提供的证据，原告方群认为，对证据5予以认可，其他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于证据1予以认可，证明宁明县政府2016年9月21日发布征地预公告，方群种植的林木在征地预公告附图的红线范围内。对于证据2予以认可，证明原宁明县国土资源局与宁明县城中镇馗塘村那鸡经联社就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被征地对象困难补助费、鼓励奖等征地费用签订协议。刘景观、刘景平从原宁明县国土资源局领取连片10.93亩、4.25亩的土地补偿、安置补助费等费用。对证据3予以认可，证明征地拆迁指挥部请求有关部门对涉案林木进行清理的事实。对证据4中涉刘景观连片土地的亩数9.68亩不予认可，该图证明方群承包刘景观土地涉案清理面积9.68亩与刘景观领取补偿款的连片土地亩数10.93亩不一致，本院以刘景观签字领取补偿款的土地亩数10.93亩为强制清理面积。对涉刘景平连片土地4.25亩予以认可，证明强制清理方群承包刘景平连片土地4.25亩。对证据5不予以认可，方群陈述内容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对证据6予以认可，2018年8月2日原宁明县国土资源局对刘景平调查询问的事实。证明2016年宁明县政府对刘景平涉案土地进行标签征地范围。2018年2月，方群知晓涉案土地被征用标签后向刘景平承包土地4.25亩用于种植林木。对证据7予以认可。2018年8月3日原宁明县国土资源局对刘景观调查询问的事实。证明2016年宁明县政府对涉案土地进行标签征地范围。2017年11月，方群一直想承包刘景观涉案土地种植林木，后未经刘景观同意，方群于2018年2月靠近春节的时候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林木。对证据8予以认可。2018年8月3日宁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刘景平调查询问的事实。证明2018年3月方群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林木。对证据9予以认可。2018年8月3日宁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刘景观调查询问的事实。证明方群是在宁明县政府插了红旗以后才在涉案土地上开始种植林木。对证据10予以认可。证明原宁明县国土资源局向方群送达宁国土资告字【2018】第34号《限期整改通知书》的事实。对证据11予以认可。证明方群收到《限期整改通知书》的事实。对证据12予以认可。证明方群在收到《限期整改通知书》后不予认可，认为当时不是移植木苗的季节，要求政府清点及价格评估，给予木苗损失赔偿的事实。对证据13予以认可。证明方群与刘景观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中只有方群签字，刘景观并未签字。对证据14予以认可。证明方群在涉案地上种植林木的照片事实。 对原告方群提供的证据，被告宁明县政府认为，对于证据1不予以认可。签订合同时间原本是2018年，现在被更改为2017年，签字也有异议，不是出租方本人所签。对于证据2不予认可，签字有异议，不是出租方本人所签。对于证据3不予认可，我们核对的是9.68亩，不是原告所说的19亩，我方证据4涉案面积表可以证实。对于证据4不予认可，原告方群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树木的总数为6894棵。对于证据5、6予以认可，无异议。本院认为，对于证据1、2不予认可。因方群未能提供《土地承包协议》原件，本院不予认可。对证据3予以认可。证明方群2016年成立宁明县绿保苗圃的事实。对证据4予以认可。证明方群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林木的事实，但未能证明林木的具体棵数及胸径情况。对证据5、6予以认可。证明涉案地上林木被清理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为加快爱店口岸升格运行通关凭祥边合区宁明片区基础设施建设，经宁明县政府同意，2016年9月21日，宁明县政府发布征地预公告。拟征收城中镇寨密村、浦瓜村、松林村、怀利村、馗塘村、寨安乡浦邱村、宁明华侨农场高龄分场、工棚分场部分集体（国有农场）土地作为凭祥—宁明边境贸易加工区一期启动和土地储备项目建设用地。公告项目拟征收土地面积约17350亩，被征收土地范围内的土地所有权人、使用权人自公告之日起二十五日内持有土地使用证等有关证件到实地配合征地工作组指界确认地类、丈量土地、清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公告第六条载明：“自公告发布之日，不得在征收土地范围内抢种青苗、抢建（构）筑物，否则不予补偿。”2018年3月14日、27日，宁明县征地工作组组织村民刘景观、刘景平进行了现场指界确认。2018年6月4日，原宁明县国土资源局与宁明县城中镇馗塘村那鸡经济联合社签订《征收土地协议书》，支付城中镇馗塘村那鸡经济联合社土地补偿款、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助费、被征地对象困难补助费、鼓励奖等征地补偿费共计16513625元。原宁明县国土资源局先后于2018年6月14日、9月28日通过银行支付那鸡经济联合社。2018年6月1日刘景观、刘景平均已领取征地补偿款且签字确认。 2018年2月，原宁明县国土资源局经巡查发现，原告方群在宁明县城中镇馗塘村那鸡屯（凭祥—宁明贸易加工区产业大道K8+320）处种植黄花梨、九层皮、鸡蛋花等树木。经与原告方群协商未果后，于2018年8月2日、3日，原宁明县国土资源局、宁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分别对刘景平、刘景观进行了调查询问。证实宁明县政府在争议地上标签插了红旗之后，方群才与刘景观、刘景平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种植涉案林木。方群已经知道涉案争议地是在宁明县政府拟征地公告范围内。2018年8月21日，原宁明县国土资源局向方群送达了宁国土资告字【2018】第34号《限期整改通知书》，后方群向原宁明县国土资源局报告：一是移植木苗现在不是季节，木苗死亡率高达70%;二是三天无法移植那么多树，要求相关部门给其木苗清点及价格评估，落实现相关法律证据，谁清除其木苗谁负责等。2018年8月24日，宁明县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涉案地上林木进行了清理。方群多次请求宁明县政府予以赔偿未果后，故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关于宁明县政府强制清理原告方群在涉案地上种植的林木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五十四条的规定，被告宁明县政府需要利用涉案土地进行建设，应事先书面催告原告方群清理涉案林木交出土地，在方群拒不清理涉案林木的情况下，应当依法作出清理涉案林木的决定；方群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清理涉案林木义务的，应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但是，34号通知作出后，宁明县政府并未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而自行实施强制清理，显属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本案中，被告宁明县政府强制清理涉案林木业已执行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原告方群请求确认强制清理行为违法，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方群在涉案地上种植林木是否属于抢种行为、清理涉案地上林木是否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经查，2016年9月21日，宁明县政府发布征地预公告，拟征收城中镇馗塘村等集体（国有）土地面积约17350亩。有征地预公告及附图在案材料予以佐证。2018年，原告方群与刘景平、刘景观签订协议时，已经知道涉案争议地被政府标签插了红旗，该争议地属于政府征地范围内。有原宁明县国土资源局、宁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刘景观、刘景平调查询问笔录在案材料予以佐证。据此，原告方群是在知晓宁明县政府拟征收城中镇馗塘村村民刘景平、刘景观的土地后，才与刘景观、刘景平二人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故，原告方群在其承包刘景观、刘景平的土地上栽种林木的行为属于抢种行为。《关于完善征地补偿安置制度的指导意见》第九条规定，在征地依法报批前，当地国土资源部门应将拟征地的用途、位置、补偿标准、安置途径等，以书面形式告知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在告知后，凡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在拟征土地上抢栽、抢种、抢建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征地时一律不予补偿。本案中，原告方群在宁明县政府发布预公告拟征土地范围内抢种林木被强制清理而遭受的林木损失，依法不予赔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宁明县人民政府强制清理原告方群涉案地上林木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方群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方群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并于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费（开户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万象支行，账号：20×××77）；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或申请缓交不被批准仍不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农立海 审 判 员 柳成功 审 判 员 陶园园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谢锡幸 书 记 员 陈洋宇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法和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关于完善征地补偿安置制度的指导意见》 第九条规定，在征地依法报批前，当地国土资源部门应将拟征地的用途、位置、补偿标准、安置途径等，以书面形式告知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在告知后，凡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在拟征土地上抢栽、抢种、抢建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征地时一律不予补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 第五十三条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三个月内，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