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灿威，男，1992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俊南，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可超，男，197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永亮，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灿威因与被上诉人欧阳可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0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灿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欧阳可超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欧阳可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借据》无效，潘灿威无需向欧阳可超返还借据金额。潘灿威是欧阳可超设立的佛山市XX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员工，职务是营业部主管。潘灿威销售房屋所得佣金在扣除税费后与欧阳可超按比例分配，潘灿威占八成，欧阳可超占二成。涉案《借据》不是潘灿威与欧阳可超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并无借贷的合意，借据所涉57853元是欧阳可超向潘灿威支付的房屋销售佣金。从公平、平等的角度考虑，潘灿威与欧阳可超应共担风险、共享收益，欧阳可超以借款形式向潘灿威支付佣金，目的是将企业经营风险转嫁至潘灿威身上，当一级代理商未按时结算佣金给欧阳可超，欧阳可超就可以通过主张民间借贷关系要求潘灿威返还佣金。欧阳可超免除其自身责任，排除潘灿威权利的行为，严重违背公平、平等、诚信的民事责任原则。二、一审法院未合法分配举证责任，导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即使认定潘灿威应向欧阳可超返还佣金，潘灿威亦已全额归还。潘灿威提交了借款到期日2017年12月30日后潘灿威向欧阳可超转账的银行流水，证明欧阳可超的债权已经实现，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终止。欧阳可超主张潘灿威的还款是清偿其他债务，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偿还的是哪一笔债务，其提交2016年9月16日至2017年10月30日的银行转账流水，包含已经结算完毕潘灿威无需返还的佣金，与本案争议无关联。因此，该银行流水不能证明潘灿威2017年12月30日后转账偿还的是哪一笔债务，欧阳可超亦没有继续补充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欧阳可超主张的事实不存在，潘灿威已清偿涉案债务。三、一审法院以欧阳可超转账交付给潘灿威的金额远大于潘灿威向欧阳可超转账还款的数额为由，认定潘灿威未归还涉案佣金款，严重脱离事实。潘灿威是欧阳可超的员工，欧阳可超转账交付给潘灿威的金额必然大于潘灿威转账给欧阳可超的数额，双方互相转账的差额属于潘灿威应得佣金，不应视为潘灿威拖欠欧阳可超的债务。该差额没有超出合理范围，以本案佣金数额为例，潘灿威销售一套房屋的佣金已经达到57853元，更何况潘灿威为欧阳可超工作接近2年时间。欧阳可超辩称，潘灿威将XX公司的款项与欧阳可超的个人款项混同，57853元借款虽与XX公司有关联，但该款项是欧阳可超个人出借的，欧阳可超与XX公司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从双方的交易流水可知，XX公司与欧阳可超的资金混同，但《借据》明确说明潘灿威是由于资金周转问题而向欧阳可超借款，且双方确认本案借款是潘灿威预支的款项，双方在一审中亦已确认无其他经济往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潘灿威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欧阳可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潘灿威向欧阳可超偿还借款本金57853元及利息(以57853元为本金从2017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暂计至2019年7月6日为21289.9元)；2.潘灿威承担欧阳可超为收回本金和利息所花费的律师费3000元；3.潘灿威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1日期间，欧阳可超共银行转账250796.4元给潘灿威，潘灿威共银行转账125923.87元给欧阳可超。2017年6月4日，欧阳可超转账57853元给潘灿威。2017年6月4日，潘灿威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潘灿威因资金周转困难现向欧阳可超借款人民币现金：大写伍万柒仟捌佰伍拾叁元，小写：57853元正，以上款项通过银行转账至借款人指定账号：622XXXX411；定于2017年12月30日前归还；若借款人逾期还款，借款因承担偿还所借款项及以借款总额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分别计付利息和违约金，约定为：（借款总额的百分之二十）同时出借人为收回本金及利息所花费用（含诉讼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由借款人承担。XX公司是2014年12月4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是欧阳可超。潘灿威是XX公司的营业部主管。2017年5月22日，XX公司与案外人广州市金XX科技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XX公司）签订《M-CITY中介合同》，金XX公司委托XX公司作为其销售代理公司，代为销售佛山市顺德区XX广场房屋，代理期限为自2017年3月15日起至2017年9月15日止，金XX公司按照每套房屋成交金额的2.5%计付代理费。2017年5月27日，潘灿威向案外人廖某销售一套前述合同约定的房屋，成交价3030581元，产生代理费75764.5元，潘灿威应得佣金57853元。2019年7月3日，欧阳可超与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聘请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就本案纠纷向欧阳可超提供法律服务，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委派叶永亮担任欧阳可超的委托代理人，并约定欧阳可超于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支付律师费3000元。同日，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开具增值税发票，确认收到欧阳可超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诉讼中，欧阳可超陈述：案涉57853元的确是因为佣金产生。潘灿威挂靠欧阳可超的XX公司，并以XX公司的名义与金XX公司签订合同。XX公司要开发票给金XX公司，金XX公司才会转账给XX公司，欧阳可超收取购房成交价2.5%的代理费。销售房屋的佣金是金XX公司直接支付给潘灿威，但金XX公司还没有支付佣金，所以欧阳可超把佣金借给潘灿威。潘灿威向欧阳可超本人预支了多笔房屋佣金，仅剩案涉款项仍未归还。已结清佣金的，欧阳可超销毁了相关的《借据》，仅剩本案一份《借据》原件。欧阳可超、潘灿威之间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只有佣金款项往来。诉讼中，潘灿威陈述：签订《借据》是欧阳可超向潘灿威支付佣金的条件。因为金XX公司尚未支付佣金给欧阳可超，欧阳可超认为是预付给潘灿威的佣金，担心金XX公司不按照协议支付佣金，欧阳可超就可以通过诉讼途径要求潘灿威返还佣金，实际是把风险转嫁给潘灿威。潘灿威转给欧阳可超的款项是返还案涉佣金，超出57853元的款项是返还销售其他房屋产生的佣金。欧阳可超、潘灿威之间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只有报酬款项往来。对欧阳可超主张利息按照年利率19%计算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欧阳可超主张出借借款57853元给潘灿威，有《借据》和银行转账交付记录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确认欧阳可超与潘灿威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对于潘灿威抗辩认为案涉57853元是欧阳可超应支付给其的佣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理由是：首先，对于案涉57853元是基于潘灿威销售房屋产生的佣金，欧阳可超也予以确认，但解释称是潘灿威向其预支佣金并出具了《借据》，由此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合理有据。其次，潘灿威主张案涉57583元是欧阳可超应向其支付的佣金，无需向欧阳可超归还，但又称已实际向欧阳可超返还了其他多笔佣金，相互矛盾。最后，潘灿威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借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潘灿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出具《借据》确认借款的法律后果。关于潘灿威是否已经清偿本案借款的问题。虽然潘灿威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后多次向欧阳可超银行转账还款，但欧阳可超、潘灿威均确认双方无其他经济往来，据统计欧阳可超转账交付给潘灿威的款项数额远大于潘灿威向欧阳可超的转账还款数额，差额也大于本案借款数额，而欧阳可超确认仅余本案借款未清偿，故一审法院采信欧阳可超关于潘灿威未归还过本案借款的主张，确认潘灿威尚欠欧阳可超借款57853元。《借据》约定的还款期限已届满，潘灿威应如数归还借款57853元予欧阳可超。现欧阳可超主张潘灿威支付从2017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9%计算的利息，潘灿威无异议，亦未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问题。欧阳可超要求潘灿威返还律师费3000元，律师费经《借据》约定为实现债权的费用，依约定应由潘灿威负担，而欧阳可超确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3000元，且金额较为合理，故对欧阳可超该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潘灿威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57853元，并支付以57853元为本金从2017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9%计算的利息予欧阳可超，息随本清；二、潘灿威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律师费3000元予欧阳可超。潘灿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871.73元（欧阳可超已预交926.79元），由潘灿威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欧阳可超，一审法院不另收退。对欧阳可超多预交的受理费55.06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其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回给欧阳可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欧阳可超陈述：潘灿威直接对接金XX公司，潘灿威销售房屋成功后，由金XX公司支付佣金给XX公司；如果金XX公司未能支付佣金，则由潘灿威向XX公司出具《借据》，XX公司预支八成佣金给潘灿威，待XX公司收到金XX公司支付的佣金后，就将《借据》返还给潘灿威；欧阳可超与潘灿威是合作关系。潘灿威陈述：《M-CITY中介合同》是我洽谈回来的，然后我把合同拿回XX公司，让XX公司盖章。交易成功后，金XX公司会把佣金转入XX公司的公账中。XX公司是二级代理商，因为一级代理商还没有结清佣金，欧阳可超要求潘灿威在欧阳可超准备好的《借据》上签字才预支佣金给潘灿威。佣金由XX公司与金XX公司对接，我从XX公司预支佣金，需要签订一份借据。本案《借据》的金额，我已经偿还给欧阳可超了，只是金XX公司没有把佣金转给XX公司，所以欧阳可超就起诉我了。潘灿威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欧阳可超的款项是潘灿威偿还给欧阳可超的佣金；金XX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未向XX公司支付佣金，潘灿威就需要将其在XX公司预支的佣金返还给XX公司。我在XX公司没有基本工资，工作收入全是销售房屋所得的佣金提成，房屋销售所得佣金在扣除税费后由欧阳可超与潘灿威分配，欧阳可超占20%，潘灿威占80%。潘灿威对欧阳可超关于“XX公司收到金XX公司支付的佣金后，就将《借据》返还给潘灿威”的陈述，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欧阳可超向潘灿威主张的款项，双方均确认是潘灿威销售房屋而预支的佣金，该款项并非真正因借贷行为而产生，结合双方对佣金分配及交付习惯的陈述，本院认为本案应为合同纠纷。一审确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潘灿威应否向欧阳可超返还《借据》记载的款项。关于欧阳可超与潘灿威的交易习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欧阳可超与潘灿威之间关于佣金的支付条件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从双方的陈述以及潘灿威转账给欧阳可超的银行流水，可以确认对于金XX公司委托销售的房屋，双方交付佣金的交易习惯为：当潘灿威成功销售房屋时，如金XX公司未向XX公司支付佣金而潘灿威预支其中八成佣金，则潘灿威需向欧阳可超出具《借据》；如XX公司在《借据》约定的“还款期限”前未收到金XX公司支付的佣金，则潘灿威需将其预支的八成佣金返还给欧阳可超；如金XX公司按期支付佣金，则潘灿威无需返还预支的佣金。由此可知，欧阳可超无需潘灿威返还预支的八成佣金的条件是欧阳可超所设立的XX公司对外已实际收到金XX公司支付的佣金。否则，欧阳可超有权要求潘灿威返还其预支的佣金。现潘灿威确认金XX公司尚未向XX公司支付潘灿威销售给廖彩霞的房屋佣金，故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以及欧阳可超与潘灿威的交易习惯，潘灿威实际收取佣金的条件尚未成就，对于欧阳可超预付的佣金，潘灿威应予返还。关于《借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欧阳可超与潘灿威之间虽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但根据前述规定，《借据》所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并非当然无效。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借据》中关于佣金返还条件及违约责任、律师费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借据》对欧阳可超、潘灿威均具有约束力。关于潘灿威是否已经偿还涉案款项。潘灿威以银行流水抗辩其已返还《借据》记载的款项，但根据其银行流水显示的内容以及潘灿威的陈述可知，潘灿威多次预收佣金及多次向欧阳可超返还佣金，在此情形下，其在返还佣金后不取回或要求欧阳可超销毁相应借据，不符合常理。由于欧阳可超与潘灿威之间的交易较为频繁且数额无法一一对应，在潘灿威无法清晰陈述其银行流水为归还哪一笔佣金预支款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潘灿威仅有银行流水不足以对抗欧阳可超仍持有的《借据》，故一审法院判令潘灿威向欧阳可超返还《借据》所涉款项57853元及相应利息、律师费，并无不当，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及合同约定，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潘灿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1.32元（潘灿威已预交1743.46元），由上诉人潘灿威负担。潘灿威多预交的422.14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美健审 判 员 陈 文审 判 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廖芷艺书 记 员 谢紫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