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民终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杰，男，197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临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校林，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怡晨，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世纪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联纺路**德源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玉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红，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运娜，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杰因与被上诉人河北世纪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绿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民初15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民初159号民事裁定书，指令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世纪绿景公司收取的是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太公司）的500万元保证金，而非收梁希平的500万元保证金。邯郸市邯山区法院让世纪绿景公司协助扣划被执行人梁希平的钱款与本案无关。2010年7月28日，中太公司与世纪绿景公司签订《世纪绿景1-6号楼施工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世纪绿景公司将位于邯郸市的“世纪绿景”1-6号楼及楼间地下车库工程发包给中太公司施工；该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1＃-6＃质量保证金共计500万元整，签订本协议书后三日内汇入世纪绿景公司账户。协议签订后，中太公司让时任项目经理梁希平筹集资金500万元，并按照协议约定将该500万元质量保证金转付至世纪绿景公司帐户。承包工程的是中太公司，不是梁希平个人；向世纪绿景公司交纳500万元质量保证金的也是中太公司，不是梁希平个人。梁希平作为项目经理受中太公司委托筹集资金500万元，是代表中太公司交纳的质量保证金。梁希平个人和世纪绿景公司之间无其他法律关系，没有给付世纪绿景公司500万元的义务。一审法院将企业法人中太公司混同于自然人梁希平是基本法律错误；另，梁希平受中太公司委托筹集500万元并交付给世纪绿景公司，是代表中太公司根据施工协议向世纪绿景公司交纳的质量保证金，该500万元根本不是梁希平的。上述简单事实的错误认定，导致一审法院作出错误裁定。需说明的是：梁希平个人可能确实欠别人的钱，邯郸市邯山区法院也确实可能给世纪绿景公司发出了协助执行通知书。但该事实均与本案无关，因为世纪绿景公司是否欠梁希平个人的钱自己应很清楚，如果是欠中太公司的钱，而不是梁希平个人的钱，应当依法提出异议。世纪绿景公司如因自己对法律认知的错误，不依法提出异议导致邯郸市邯山区法院强制执行，应自行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另一诉讼请求—可得利益损失的赔偿请求视而不见，驳回上诉人起诉时根本不予阐述没有道理。上诉人接受中太公司债权转让后，依法提起诉讼，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1、依法判决被告退还500万元质量保证金，并按照月利率2％给付利息至质保金全部退还之日止；2、依法判决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含可得利益损失）3000万元（暂定数额，具体金额以评估、鉴定结果为准）。”一审法院以错误的理由认为上诉人第1项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对第2项诉讼请求关于可得利益损失的赔偿请求也视而不见，不予审查。综上，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起诉错误。 被上诉人世纪绿景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刘杰依据债权转让协议主张退还的500万元保证金，早在其与中太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前已被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执行，故上诉人刘杰要求被上诉人退还500万元保证金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013年1月至3月间，白银河、齐利锋、杨文瀚以被上诉人单方解除施工承包协议，未退还其公司500万元保证金为由采取拉闸断电、毁坏机器设备等方法破坏生产经营，造成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961333元。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审理此案，于2017年2月24日作出（2017）冀0403刑初57号刑事判决书。刑事判决书第5页倒数第六行“所提三被告人没有赔偿世纪绿景公司损失的意见，经查，白银河所在公司经理梁希平表示从交到世纪绿景公司500万元保证金中赔偿世纪绿景公司96万余元经济损失，且已明确告知世纪绿景公司，故该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故在被上诉人的保证金500万元中，应扣除该961333元，即还剩余保证金4038667元。 2017年3月16日被上诉人收到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5日作出的（2016）冀0402执1291号之－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各一份，请被上诉人协助执行以下事项：扣留被执行人梁希平在河北世纪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的5000000万元及利息。2017年3月17日被上诉人向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出具了《关于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查封梁希平在我公司债权数额的情况说明》，2018年8月7日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向被上诉人送达了（2016）冀0402执129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各类案件通用），请被上诉人协助执行以下事项：提取被执行人梁希平在你公司的保证金4038667元。案涉的500万元保证金，其中961333元抵扣了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剩余4038667元被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提取（扣留），均发生在上诉人与中太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2018年2月2日）前，已不存在，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500万元保证金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与中太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未生效，主体不适格。上诉人与中太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但直至一审庭审结束该协议上仍未有乙方（上诉人）的签字，该协议未生效，上诉人不具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三、上诉人主张的债权是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取得，债权让与人中太公司并未通知被上诉人，该《债权转让协议》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效力。2018年2月2日中太公司将其依据《世纪绿景1-6号楼施工承包协议书》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转让与上诉人，并与上诉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让与人中太公司自签订协议后至债权受让人刘杰起诉之日止该期间并未通知被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故该转让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效力。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裁定。 刘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退还500万元质量保证金，并按照月利率2%给付利息至质保金全部退还之日止；2、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含可得利益损失）2500万元（暂定数额，具体金额以评估、鉴定结果为准）;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28日，发包人世纪绿景公司为甲方，承包人中太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世纪绿景1-6号楼施工承包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世纪绿景1-6号楼及楼间地下车库工程。……六、甲、乙双方承诺1、1#-6#楼质量保证金共计500万元整，签订本协议书后三日内将该保证金汇入甲方账户。2、保证金分期返还，1#、2#二十层主体完返还50%，3#、4#楼十二层结构封顶返还至75%，主体总封顶保证金返清”。 2013年5月8日，世纪绿景公司以梁希平伪造中太公司印章，冒用中太公司名义与自己签订合同为由，将梁希平及中太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世纪绿景公司与中太公司双方签订《世纪绿景1-6号楼施工承包协议书》无效，并退还被告交付的500万元质保金。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中太公司认可梁希平代表其公司与世纪绿景公司签订的《世纪绿景1-6号楼施工承包协议书》，作出（2013）邯市民三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河北世纪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世纪绿景公司不服，上诉至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3作出（2015）冀民一终字第5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杰提交其与中太公司于2018年2月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中太公司自愿将依据《世纪绿景1-6号楼施工承包协议书》对世纪绿景公司所享有的返还质量保证金及给付利息、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等权利转让给乙方。从即日起，中太公司对债务人世纪绿景公司享有的债权、包括保证金返还、可得利益请求权等权利转让给刘杰。同日，中太公司出具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其已将上述500万元质保金及利息、可得利益损失等转让给刘杰，通知世纪绿景公司将上述款项直接给付刘杰。刘杰称中太公司已将该《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世纪绿景公司，世纪绿景公司称从未接到过该通知。 又查明，2017年2月24日，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403刑初57号刑事判决书，被告人为白银河、齐利锋、杨文瀚，该判决书查明：2013年1月7日至2013年3月21日间，被告人白银河以与世纪绿景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协议书后，世纪绿景公司单方解除未退还其公司500万元保证金为由，安排被告人齐利锋到本市丛台路世纪绿景公司的“世纪一品”工地上找该公司老总，并交代齐“不给见面就堵他们的工地，不让他干活”，后被告人齐利锋纠集被告人杨文瀚等人采取拉闸断电、不让吊桩、砸静力压桩机驾驶室玻璃等方法阻拦工人正常施工，给世纪绿景公司造成96万余元的损失。被告人白银河于2013年4月28日到公安机关投案。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移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法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5、邯郸市价格认证中心邯价鉴刑字（2013）第011号价格鉴定结论书意见为，世纪一品工地阻挠施工停工造成的损失包括管桩损失、过渡费、管理人员和监理的误工工资、桩机停运及人员误工工资各项共计人民币961333元。……该判决认为：被告人白银河、齐利锋、杨文瀚出于个人目的，采取拉闸断电、毁坏机器设备等方法破坏生产经营，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所控罪名成立。世纪绿景公司代理人提出被告人白银河不构成自首及三被告人的行为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的意见，经查，被告人白银河案发后能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虽又翻供，但当庭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认定自首；三被告人实施的上述阻挠施工行为系因索要工程保证金而为，卷中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三被告有聚众的行为，故该意见不予采信。所提三被告人没有赔偿世纪绿景公司损失的意见，经查，白银河所在公司经理梁希平表示从交到世纪绿景公司500万元保证金中赔偿世纪绿景公司96万余元经济损失，且已明确告知世纪绿景公司，故该意见不予采信……。 再查明，2017年3月15日，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402执129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申请执行人为都春学，被执行人为梁希平和邯郸市华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裁定主要内容为：本院作出的（2016）冀0402民初61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确定：被执行人梁希平，邯郸市华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申请执行人都春学借款本金4841314.44元及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的利息193652.58元，并支付2014年12月1日起的利息（以本金4841314.44元按年利率24%计算），给付都春学案件受理费41500元。但被执行人梁希平、邯郸市华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至今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经申请人提供财产线索，被执行人梁希平在世纪绿景公司享有500万元债权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的规定，裁定如下：“提取（扣留）被执行人梁希平在河北世纪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的500万元及利息”。同日，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向世纪绿景公司下发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请协助执行以下事项；“扣留被执行人梁希平在河北世纪绿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的500万元及利息”。 2017年3月17日，世纪绿景公司向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出具了《关于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查封梁希平在我公司债权数额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梁希平在我公司债权实际为4038667元且不存在利息。具体理由如下：一、梁希平在我公司享有的债权并非500万元，实际应为4038667元。梁希平因承包我公司的工程，向我公司交纳保证金500万元，最后因梁希平不具有施工资质，我公司未让其继续承包该工程。在此之后，申请人梁希平纠结多人到世纪一品工地上捣乱，阻止工人施工，并给我公司造成经济损失高达961333元。该事已经经过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于2017年2月24日作出（2017）冀0403刑初57号刑事判决书。在该案中，梁希平明确表示，从交到我公司500万元的保证金中赔偿我公司961333元经济损失。因此，梁希平在我公司享有的债权并非500万元,应为4038667元。二、裁定书所涉及的500万元不应计算利息。梁希平在向我公司交纳500万元保证金时双方并未约定在退还保证金时支付利息。而且该笔保证金不等于借款，不能适用我国法律规定的没有约定利息，借款到期后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年利率6%支付利息。因此梁希平在我公司享有的债权不应计算利息。综上所述，梁希平在我公司享有的债权实际为4038667元且不存在利息。而贵院误将500万元全部作为梁希平的个人财产予以执行，严重损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恳请贵院予以纠正。 2018年8月7日，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作出对世纪绿景公司的（2016）冀0402执129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关于申请执行人都春学与被执行人梁希平、邯郸市华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我院作出的（2016）冀0402执129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我院于2017年3月15日扣留4038667元。根据民诉法规定，请协助执行以下事项：“提取被执行人梁希平在你公司的保证金4038667元”。世纪绿景公司称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查封了该相应价值的房产。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500万元保证金，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403刑初5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三被告人造成世纪绿景公司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961333元，后梁希平表示从交到世纪绿景公司500万元保证金中赔偿世纪绿景公司上述经济损失。故在世纪绿景公司的保证金500万元中，应扣除该961333元，即还剩余保证金4038667元。2018年8月7日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作出对世纪绿景公司的（2016）冀0402执129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请世纪绿景公司协助提取被执行人梁希平的该保证金4038667元。一审法院认为，因该执行一案尚未终结，本案该部分债权是否消灭暂未有定论，故本案刘杰起诉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刘杰的起诉。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问题是作为施工方的实际权利人是梁希平还是中太公司，因案涉工程的实际情况是，中太公司与世纪绿景公司签订施工协议后并未实际施工即发生纠纷，施工合同中主要涉及向世纪绿景公司交纳的500万元保证金所有权是属于梁希平个人还是中太公司，该事实的认定也直接影响上诉人对合同其他权益的主张，本案双方对此一直存在争议。在另案刑事判决中认定，梁希平已明确表示从交到世纪绿景公司500万元保证金中赔偿世纪绿景公司96万元余元经济损失，且已明确告知世纪绿景公司。在申请执行人都春雪与被执行人梁希平、邯郸市华昱房地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中，邯郸市邯山区法院已于2017年3月15日作出（2016）冀0402执129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提取（扣留）被执行人梁希平在世纪绿景公司享有的500万元及利息”，并向世纪绿景公司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该执行裁定书系生效裁定，且先于2018年2月2日中太公司与刘杰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世纪绿景公司在该案执行中认为梁希平的500万元债权仅剩余4038667元，且不应计算利息。针对世纪绿景公司提出的上述异议，邯郸市邯山区法院又于2018年8月7日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求世纪绿景公司协助提取被执行人梁希平在其公司的保证金4038667元，目前邯山区法院案件尚在执行当中。鉴于以上事实，如上诉人刘杰认为中太公司享有案涉500万元保证金的所有权，其作为权利受让人（案外人）应在邯郸市邯山区法院（2016）冀0402执1291号执行案件中提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的相关诉讼。对于施工合同的其他相关权益，上诉人可根据执行异议的具体情况另行主张。 综上，刘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晓慧 审判员  李彦生 审判员  杜映雪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赵 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