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48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计成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尹美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同明，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珊，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尹美凌，女，住江西省九江市星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林（尹美凌的丈夫），住江西省九江市星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珊，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同磊，男，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炳城，广东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计成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计成公司）、尹美凌因与被上诉人盛同磊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3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计成公司、尹美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计成公司、尹美凌无需退还盛同磊工程款388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盛同磊承担。事实和理由：1.依据涉案两份《装饰工程合同》，盛同磊应在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工程款的50%，即在2018年6月23日前支付39000元。但实际上，盛同磊在合同签订当日仅支付了30000元，此后的每次付款均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导致计成公司的资金不足以支付部分工人工资及材料费，影响了施工进度。2.涉案已完工工程的造价远高于64000元。3.盛同磊对涉案合同的解除负有主要过错责任。由于其多次更改工程施工内容、工程设计等，导致工程施工周期变长，沙、石、水泥等原材料价格上涨，人工费用增加，计成公司的施工成本增加。同时，早在2018年12月，盛同磊就拿走了涉案房屋的钥匙，计成公司无法进场施工。4.盛同磊无权直接向施工工人支付费用，其多次越过计成公司，直接给施工工人安排工作，其无法证实支付的相关款项为涉案合同项目内的费用且事后也没有得到计成公司的追认。盛同磊辩称：1.计成公司、尹美凌因拖欠工人工程款以致涉案工程停工，致使合同无法履行而解除，过错在于计成公司、尹美凌。盛同磊就此多次与计成公司、尹美凌协商并督促其及时发放工程款、继续按时履行合同，但是计成公司、尹美凌迟迟不采取措施妥善解决，工程一直处于停工状态并导致涉案工程严重超期。计成公司、尹美凌的行为表明其不愿意也没有能力继续履行合同，故盛同磊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计成公司、尹美凌退还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及承担相应违约责任。2.计成公司、尹美凌主张系盛同磊未按时支付涉案工程款、多次变更设计导致工程逾期完工，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依据涉案《装饰工程合同》第四条第二款，支付工程款总额的50%系计成公司同意进场施工的条件，2018年6月23日，盛同磊向计成公司支付30000元后计成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并开始进场施工，其后盛同磊又在短期内支付了第二期工程款、补足了进场前未支付的9000元工程款，客观上并未对计成公司的施工进度造成影响。而计成公司在收取上述工程款后并没有直接支付工人工程款及材料费。3.关于涉案已完工工程的造价，计成公司与盛同磊已在一审中确认为64000元。4.因计成公司、尹美凌未能按时支付工人工程款，导致施工人员停工，被拖欠工程款的员工向计成公司、尹美凌追索款项无果后，多次来到涉案工地闹事并向盛同磊索要工程款。盛同磊出于同情，为化解矛盾，垫付施工队水电工黎某工程款1700元，垫付泥水工龚某8000元，垫付杂工周某800元。上述盛同磊垫付的款项均为涉案工程项下的工程款。5.盛同磊在多次与计成公司沟通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向法院起诉，并出于安全考虑于2019年4月份自行收回涉案房屋的钥匙。盛同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盛同磊与计成公司之间的《装饰工程合同》；2.计成公司退还盛同磊预付的工程款42797元（盛同磊已预付工程款92500元与盛同磊垫付计成公司施工人员工钱10500元之和，减去计成公司已发生的施工人员工钱、材料费、搬运费之和60203元）；3.计成公司承担工程逾期竣工的违约责任，向盛同磊支付违约金40000元；4.尹美凌承担连带责任；5.由计成公司、尹美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3日，计成公司（合同乙方，下同。该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其唯一自然人股东系尹美凌）与盛同磊（合同甲方，下同）签订《装饰工程合同》，约定计成公司承接盛同磊自建的位于XXXX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翻新装修工程。双方约定：工期自2018年6月27日至2018年10月13日，合同预算报价78000元。合同签订后甲方付给乙方报价单上确定的工程款总额的50%，乙方进场施工。合同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因盛同磊需增加部分工程，双方于2018年10月31日在原来签订的《装饰工程合同》基础上，重新签订《装饰工程合同》，约定工期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2月11日，预算报价在原来78000元的基础上增加58000元，其余约定与第一份《装饰工程合同》基本一致。上述两份合同履行过程中，盛同磊分别于2018年6月23日付30000元、2018年7月4日付20000元、2018年7月22日付4500元、2018年8月30日付20000元、2018年9月20日付8500元、2018年11月17日付1700元、2018年11月26日付7800元，累计支付92500元。另盛同磊向涉案工程的泥水工龚某支付了8000元，向涉案工程的工人周某、黎某分别支付了800元、1500元（其中计成公司自认的实际负责人刘宝林通过微信向龚某认可了盛同磊支付的8000元是代计成公司支付的，暂无证据证明盛同磊向周某、黎某分别支付的款项已取得计成公司同意）。计成公司有进场施工，但一直未能完工。诉讼中计成公司述称盛同磊于2018年12月中旬通过口头、微信通知其解除合同，于2019年1月份通过微信告知解除合同并提起诉讼，并拿走涉案工程的房屋钥匙。盛同磊则自认已于2019年4月份自行收回钥匙。后因盛同磊多次要求计成公司退还多支付的工程款未果，于2019年2月3日诉至一审法院引发本案诉讼。另查，尹美凌多次作为经手人向盛同磊就其支付给计成公司的工程款开具收据，并以自己的银行账号向龚某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8000元。诉讼中，双方均确认已完成的工程造价为64000元，计成公司同意解除涉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因计成公司同意解除涉案合同，且双方均确认已完成的工程造价为64000元，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是何原因导致涉案合同没有完全履行并最终解除；2.计成公司是否应向盛同磊返还工程款及具体金额；3.计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4.尹美凌是否应对计成公司的责任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诉讼中计成公司、尹美凌辩称系盛同磊未按时支付工程款、经常变更工程导致工程逾期未完成，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1.计成公司、尹美凌辩称盛同磊未按合同约定于2018年6月23日当天支付工程款39000元（78000元的50%）的情况属实，但盛同磊已支付30000元，仅欠9000元。结合计成公司、尹美凌在诉讼中述称的其于2018年6月27日进场施工的情况，可知计成公司并未因盛同磊少支付9000元就不进场施工，故其辩称因盛同磊未足额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行为导致工程逾期未完成，与事实不符。2.盛同磊于2018年7月4日就支付了第二笔工程款20000元，在短时间内就已经补足了上述未付的9000元工程款，客观上不会对计成公司的施工时间产生重大影响。3.计成公司、尹美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盛同磊在合同之外对涉案工程要求进行大量变更，而且双方曾重新签订了合同，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对新增工程进行了约定，并将工期顺延至2018年12月11日。因此即便工程确实存在变更，双方也已约定了新的竣工日期，但计成公司并未能在新的竣工日期前完工，甚至未能完成大部分工程（双方约定的总工程造价为136000元，但根据双方在诉讼中确认的已完工工程造价仅64000元，可反推知计成公司仅完成了双方约定的不足一半的工程量）。综上，计成公司的抗辩意见均不能成立。盛同磊主张系计成公司拖欠工人工资导致一直未能完工，虽然本案中并未能查清计成公司拖欠工人工资的具体情况，但根据计成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刘宝林与涉案工程泥水工龚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能明显看出计成公司确实拖欠了龚某部分报酬未支付。故盛同磊的主张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确认系因计成公司自身的过错导致未能完工，最终导致涉案合同无法履行并解除。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因涉案工程并未完工，双方在诉讼中确认的已完工工程价款为64000元，盛同磊支付的款项超出64000元，故计成公司应向盛同磊退款。对于退款金额，因盛同磊直接向计成公司支付了92500元，故差额部分28500元，计成公司应予退还给盛同磊。计成公司辩称盛同磊直接向工人支付的款项不应计算在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于盛同磊支付给龚某的8000元，刘宝林已认可可在工程款中扣除，故该8000元应视为盛同磊向计成公司支付工程款，计成公司应予以返还。对于盛同磊支付给周某、黎某合计2300元，虽然盛同磊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取得计成公司同意，但是，由于上述人员系计成公司自认由其派驻涉案工程的监理聘请的，而上述二人作为施工工人，直接向盛同磊索要款项，如果盛同磊不支付，将导致工程停工，客观上会造成盛同磊的利益受损。另因证据表明计成公司拖欠了龚某的工程款或劳务报酬12000元，故盛同磊相信计成公司拖欠了周某、黎某的工程款或劳动报酬，导致其二人停工，有一定合理性。因此盛同磊向其二人付款，也应视为系向计成公司付款，相关款项计成公司也应予以返还。计成公司如认为该二人无权收取上述款项的，可另循合法途径向该二人主张权利。另如上述，因工程主要系因计成公司的过错导致最终未完工，故计成公司辩称除了工程价款外，依合同还应收取管理费用、设计费用和合理的利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计成公司辩称盛同磊自行向工人支付的款项系用于涉案合同约定之外的工程，并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计成公司应退还的工程款合计38800元。对于第3个争议焦点。涉案合同并无约定如计成公司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因此盛同磊诉请计成公司支付违约金40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到计成公司应向盛同磊返还款项而不返还，客观上将造成盛同磊因资金积压丧失期限利益，因此计成公司应向盛同磊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2月3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款项清偿之日。对于第4个争议焦点。因尹美凌系计成公司唯一的股东，其不能证明计成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身的财产，应对计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计成公司、尹美凌辩称尹美凌与计成公司的财产分别独立，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盛同磊与计成公司于2018年6月23日及2018年10月31日分别签订的《装饰工程合同》；二、计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盛同磊退还工程款388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9年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款项清偿之日）；三、尹美凌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盛同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20元，由盛同磊负担1598元，由计成公司、尹美凌负担1422元（计成公司、尹美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迳付给盛同磊，一审法院不作收退）。二审中，上诉人计成公司、尹美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XXX自建房支出费用明细》，拟证明计成公司为涉案工程支出的费用合计95418元；2.《请（领）款单》（领款人：唐某）、微信转账记录（转账给唐某），拟证明计成公司支付涉案房屋装修设计费用15000元；3.《费用报销审批单》（领款人：陈某2）、《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收款人：陈某2）、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计成公司支付涉案房屋搭建排栅的费用5000元；4.《支出证明单》（经手用款人：王某）、《收据》，拟证明计成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材料款286元、搬运费240元；5.《收据单》，拟证明计成公司支付涉案工程运费40元；6.XXX装饰材料店单据，拟证明计成公司购买五金材料花费6元；7.《请（领）款单》（领款人：匡某）、《招商银行个人银行专业版转账汇款单笔对账单》（收款人：匡某），拟证明计成公司向涉案工程的杂工匡某支付3000元；8.《借支单》、转账记录、《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收款人：龚某），拟证明计成公司向涉案工程的泥水工龚某支付7000元；9.《费用报销审批单》（领款人分别为：黎某2、阳某）、《招商银行个人银行专业版转账汇款单笔对账单》（收款人：黎某2）、《XXX建材店送货单》，拟证明计成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水泥沙款、材料款共6480元；10.《费用报销审批单》（收款人：陈某）、编号为0001291的材料，拟证明计成公司支付涉案工程外墙砖款3684元；11.《工人结算单》，拟证明计成公司向涉案工程的搬运工匡某支付12768元、向泥水工支付30600元、向电工支付6300元、支付排栅相关费用5904元。被上诉人盛同磊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计成公司、尹美凌提交的证据1系其单方制作，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无法证明全部设计费用均因涉案工程产生，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至证据10系计成公司就涉案工程款的相关支出，虽然盛同磊对此无异议，但因计成公司与盛同磊已就涉案工程款数额进行确认，上述证据3至证据10中所涉的款项总数亦未超出双方确认的工程款数额，故该组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1没有相关支付凭证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盛同磊向计成公司支付报价单确定的工程款总额的50%，计成公司进场施工；泥、水、电工完成前期工程，木工进场时，盛同磊向计成公司支付第二笔工程款。虽然盛同磊在签订合同当天即2018年6月23日仅支付了30000元，但计成公司仍于2018年6月27日进场施工且未提出异议，表明计成公司同意在盛同磊未足额支付39000元的情况下进场施工，盛同磊未足额支付39000元未影响其进场施工。而且盛同磊于2018年7月4日即支付20000元，补足了所欠的第一笔工程款，不足以对计成公司施工产生重大影响。因增加工程需要，盛同磊与计成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重新签订合同，约定预算报价增加至136000元，工程款支付的条件不变，故根据合同约定，盛同磊应于2018年10月31日支付工程款68000元，并于木工进场时支付第二笔工程款。由于在双方重新签订合同时，盛同磊已向计成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83000元，已超过合同约定的第一笔工程款，而计成公司在二审中也确认木工尚未进场，故根据上述约定，第二笔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盛同磊已超额支付合同约定的第一笔工程款，并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计成公司、尹美凌上诉主张盛同磊欠付工程款造成工程延误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就增加工程重新签订合同延长了工期，计成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在合同以外另存在工程的变更，故计成公司、尹美凌上诉主张因施工内容变更导致工期延误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因计成公司的过错而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涉案合同已解除，盛同磊有权请求返还多付的工程款。计成公司在一审中确认已完工的工程造价为64000元，计成公司二审主张其已完成的工程量大于640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计成公司上诉主张盛同磊无权直接向施工工人支付费用，对盛同磊支付的款项不予确认。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证据显示，计成公司自认的实际负责人刘宝林确认盛同磊向龚某支付的8000元可在工程款中扣除，故该款项应视为盛同磊代计成公司支付的款项。虽然本案无证据显示盛同磊向周某、黎某支付2300元已经过计成公司同意，但因周某、黎某是计成公司的监理聘请为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如盛同磊不支付该款项会导致工程停工，致其利益受损，故盛同磊向周某、黎某支付2300元具有合理性，应视为代计成公司支付的款项。计成公司如认为周某、黎某无权收取该款，可另行向周某、黎某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确认的工程造价以及盛同磊已付的款项，认定计成公司应向盛同磊返还3880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计成公司、尹美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计成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尹美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张晓航书 记 员 郭淑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