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伟，男，196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娜，福建刺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林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柳城街道办事处杏莲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建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国民，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泉州安肯自动化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柳城街道办事处杏莲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李永福，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王俊伟因与被上诉人德林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林公司）、原审第三人泉州安肯自动化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肯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俊伟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3832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并未查明本案的事实，本案德林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但原审法院却没有予以查明，直接认为2017年12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是错误的。2017年12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在当时只有王俊伟一人的签字，对于该事实，有王俊伟提供的证据为证，王俊伟对此也提出了笔迹鉴定申请，但是一审法院认为该签字与本案无关是错误的，是否形成于同一天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还是德林公司欺骗王俊伟签订的。1.德林公司具有欺诈的故意。德林公司在面对王俊伟索要公司分红，要求查看公司经营报表的情况下，为了不分配利润给王俊伟，直接欺骗王俊伟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让王俊伟在不明股权真实价值的情况下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2.德林公司实施了欺诈行为。德林公司首先不履行告知义务，故意隐瞒了真实情况，在明知安肯公司经营状况良好，且股权价值最少有40万元的情况下，故意不告知王俊伟，诱使王俊伟签下了《股权转让协议》的错误意思表示。德林公司在明知王俊伟持有的4%的股权至少价值40万元的情况下，在当日伪造王俊伟的签名在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合同上签字。这一事实能直接说明德林公司存在欺诈的行为。3.王俊伟因德林公司的欺诈而产生错误认识。王俊伟错误的认为安肯公司经营状况不好，一直没有进行利润分配。王俊伟是因德林公司的欺诈产生了错误，王俊伟的错误认识与德林公司的欺诈行为存在因果关系。4.王俊伟因错误而作出意思表示。王俊伟正是因德林公司的欺诈而产生了错误意思才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王俊伟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主观上认为是自己真实意思的表示，而其事实上正在受对方的欺骗，其表示意思是有瑕疵的。5.德林公司的行为违反法律，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二、王俊伟与德林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显是一种显失公平的合同。1.王俊伟与德林公司在2017年12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表面上系合法有效的合同。但是，根据上述的基本事实，将价值40万的股权作价148800元转让，损害了王俊伟的合法权益。根据安肯公司提供给南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合同，体现王俊伟持有的4%的股权的价值为人民币40万元。2.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9条第2款的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70%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案中，4%的股权价值根据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合同，至少价值40万元，如果按70%去计算的，至少应该为28万元，才不会显失公平。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中对显失公平的认定作了司法解释，即“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德林公司与王俊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对于股权价值的认定过分悬殊，从而对王俊伟有重大不利，而德林公司因此取得过多利益的合同，这就是“显失公平”。三、根据法律规定，王俊伟因德林公司欺诈而存在重大误解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显是显失公平的，应当予以撤销，但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直接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在审理时存在程序违法，足以影响实体公正的，可能影响案件的正确判决。在股权转让的时候，其指向的股权价值是未经评估，在本案中，为了维护公平正义，应当对公司的资产情况进行审核评估并对本案涉及的股份价值进行评估。在一审举证责任期限内，王俊伟已经向法院提出对公司的资产情况进行审核评估并对本案涉及的股份价值进行评估的申请，并要求安肯公司提供有关的报表用于审计通过评估，但是一审法院却认为本案股权的价值与本案的股权转让行为无关是错误的。本案的案由是股权转让，那么涉案股权的具体价值直接关系到本案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是真实的，还是存在欺诈、重大误解。 德林公司辩称，一、王俊伟与德林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的情形，王俊伟在履行完毕后提起诉讼是事后反悔、不守诚信的行为。首先，王俊伟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有权对登记在其名下的股权进行处分。王俊伟与德林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还有股东黄孙伟、李永富等人在场，一审庭审过程中已作为证人出庭证实合同签订的过程。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各自义务；其次，德林公司作为股东、股权受让人，地位与王俊伟一致，客观上无法对王俊伟(出让方)进行“欺诈”。王俊伟向德林公司转让股权的过程，是由王俊伟出价，进而双方达成合意签订合同，德林公司支付对价。王俊伟清楚知晓其所持股权价值，否则不可能直接定价出售。其三，王俊伟以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合同证明德林公司对其进行欺诈的主张，不能成立。一方面，《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各方均同意统一由德林公司行政部工作人员到工商局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完成变更登记后王俊伟又单方反悔，不认可统一办理的变更登记手续。但变更登记手续是否符合规范，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另一方面，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的《安肯自动化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不是双方交易的依据，也不是对股权价值的评估，仅作为行政登记之用。《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如办理工商过户登记手续所签任何法律文书与本协议不符，以本协议为准”。实际工商变更登记时，工商部门也不同意双方在登记提交的资料上以低于注册资金的价格交易。因此，王俊伟以此作为依据主张德林公司对其进行欺诈或实际履行的协议存在显失公平，不能成立。二、王俊伟对其持有的股权进行处分，德林公司已经按照股权转让协议支付价款，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已没有对股权价值进行评估的必要，一审法院不予评估鉴定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请求驳回上诉。 安肯公司述称，其意见与德林公司一致。 王俊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王俊伟与德林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向王俊伟返还已转让的股权；2.德林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俊伟与德林公司均系第三人安肯公司的股东。2017年12月29日，王俊伟与德林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俊伟将其占第三人安肯公司的4%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德林公司，价格为148800元，并将款项汇入王俊伟指定的银行账户；王俊伟在收到转让款三个工作日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后王俊伟不得就之前的公司的经营主张任何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要求分配股权转让前公司的经营利润）；如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所签法律文书与本协议不符，以本协议为准。等等。协议签订后，德林公司于2018年1月3日到相关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2018年2月15日，德林公司将股权转让款148800元支付给王俊伟。在工商登记部门的档案中，王俊伟与德林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变为王俊伟以4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德林公司。2018年12月24日，第三人安肯公司的财务人员以40万元的价格欲向王俊伟收取股权转让应纳税费。为此，王俊伟与德林公司产生纠纷，王俊伟因此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王俊伟与德林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必须按照双方应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王俊伟、德林公司双方已根据协议的约定全部履行了各自的义务。虽工商登记手续里的股权转让合同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为40万元。但在2017年12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里约定了股权转让后王俊伟不得就之前的公司的经营主张任何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要求分配股权转让前公司的经营利润）；如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所签法律文书与本协议不符，以本协议为准，等等相关条款。故王俊伟、德林公司双方除非重新达成协议，不然均只能遵守2017年12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王俊伟、德林公司双方现没有重新达成协议。故2017年12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对王俊伟、德林公司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现双方已经全部履行了该协议。因此王俊伟、德林公司双方就第三人安肯公司的股权问题已经解决。王俊伟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对第三人安肯公司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实际收入和利润等等账目进行审计和《股权转让协议》中王俊伟与陈建团的签字日期是否同一天进行鉴定。但第三人安肯公司的股权价值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第三人安肯公司的实际收入和利润等也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股权转让协议》中王俊伟与陈建团的签字日期是否同一天进行不影响该协议生效，故对王俊伟申请的对第三人安肯公司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实际收入和利润等等账目进行审计和《股权转让协议》中王俊伟与陈建团的签字日期是否同一天进行鉴定等，均不予准许。综上，王俊伟主张德林公司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欺诈，导致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没有依据，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俊伟对德林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76元，减半收取为1638元，由王俊伟负担。 二审中，王俊伟提供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行初97号行政判决书，欲证明安肯公司股东会决议、安肯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的签字不是王俊伟本人所签字的事实，并证明安肯公司4%的股份价值应当为人民币40万元，安肯公司为了不让王俊伟知道股权的真正价值，故意不让王俊伟去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事实。德林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判决正在上诉中，不是生效判决，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安肯公司质证意见同德林公司。本院认为，德林公司对股东会决议、安肯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中的“王俊伟”不是王俊伟本人签字并无异议，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但本案诉争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王俊伟”系王俊伟本人所签，对于4%的股权价值在焦点中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王俊伟上诉主张德林公司在股权转让中存在欺诈，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理由是德林公司欺骗王俊伟称安肯公司一直处理亏损状态，隐瞒安肯公司真实情况，才使王俊伟与德林公司签订以148800元转让其4%的股权，但根据工商登记材料中的股东会决议体现，安肯公司4%股权真正价值是40万元。德林公司主张，因为安肯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4%股权对应价值应当是40万元，所以才会在股东会决议中体现4%股权价值40万元，只是方便工商登记，并非转让时4%股权真正价值40万元，且股权转让时，转让款是双方协商确定的，否则王俊伟是不会签字的，不存在欺诈。本院认为，王俊伟在接受本院调查时称，其于2015年11月入股安肯公司，当时以现金和技术入股占4%股权，其中现金出资12万多元，但王俊伟未能在本院规定时间内提供技术入股的证据，且德林公司也不认可存在技术入股，故对王俊伟主张技术入股不予采信。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安肯公司注册资本于2015年11月10日由589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王俊伟于2015年11月入股安肯公司时出资12万多元，占股权4%，即王俊伟以出资12万多元取得4%股权，而非出资40万元取得4%股权，这与德林公司解释称工商登记材料中股权比例是按注册资本折算，只是方便工商登记，并非4%股权真正价值40万元相吻合，且2015年11月入股出资12万多元占4%股权，2017年12月以148800元价款转让也符合情理。故王俊伟上诉主张德林公司在股权转让中存在欺诈，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显失公平的合同缺乏证据，不予采纳。王俊伟提供的2017年12月29日其与德林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德林公司虽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盖章，但德林公司对该《股权转让协议》并无异议，且《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变更登记、股权转让款支付已履行完毕，即王俊伟已收到股权转让款，股权变更登记已实际履行，故一审法院对王俊伟申请对安肯公司的资产情况进行审核评估并对本案涉及的股份价值进行评估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王俊伟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王俊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6元，由上诉人王俊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金雅琳 附注：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