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69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国庆，男，1961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潍坊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文红，潍坊潍城鑫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潍坊经济开发区鲁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经济开发区玄武街**。 法定代表人：秦光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士军，男，1971年2月9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栋梁，山东韵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国庆因与被上诉人潍坊经济开发区鲁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鲁信小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3民初1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信小贷公司一审起诉请求：判令杨国庆退还3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5万元。 杨国庆一审反诉请求：判令鲁信小贷公司支付终止租赁合同补偿款21万元并承担违约金5万元。 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鲁信小贷公司曾于2014年5月16日与债务人山东金力达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金力达公司）签订过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金力达公司将其位于潍坊经济开发区的土地房产、设备产品等全部财产交由鲁信小贷公司接管，接管期间财产收益优先抵偿拖欠鲁信小贷公司的债务，债务全部清偿后将接管财产全部返还给金力达公司。金力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瑞平一审中作证称，该协议的目的是保护其正常经营，未实际履行。 2014年5月27日鲁信小贷公司诉至潍城法院，请求金力达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等，该案一审判决后鲁信小贷公司申请执行，金力达公司前述万方路99号的土地房产等财产被潍城法院查封。 2015年10月8日，金力达公司与杨国庆等三人签订车间转让合同，主要约定金力达公司将万方路99号的车间（包含车间配电设施，两台5吨行吊）财产所有权及15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杨国庆等三人，以抵偿杨国庆工程款35万元、朱旭芳借款224万余元、赵立海工程款42万余元；15年期满或债务偿清后车间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等交还金力达公司。 2015年11月8日，杨国庆等三人与潍坊万晟隆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简称万晟隆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车间厂房由万晟隆公司承租，包含车间配电设施、2台5吨行车，期限自2015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1日。 2018年4月12日，杨国庆作为甲方、鲁信小额贷款公司作为乙方，两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2014年5月16日乙方曾与金力达公司签订资产接管协议书，金力达公司自愿将其万方路99号土地房产、设备产品等（简称目标资产）全部交给乙方接管；乙方起诉金力达公司一案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乙方可以申请法院对目标资产评估拍卖，自2015年以来甲方实际占用并使用该目标资产，为使目标资产尽快依法变现，双方达成本协议；双方认可2015年甲方租用目标资产并就目标资产进行过装饰装修，本协议签订后甲方终止租用目标资产并立即自行清场，甲方不再就目标财产提出任何主张，包括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租赁权等一切权利，甲方（包括赵立海）与金力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原件已丢失，所以此协议书签订后该合同自动作废；乙方同意向甲方垫付金力达公司欠甲方欠款以及电线、电缆购置、安装费用等共计51万元，用于补偿甲方终止租赁合同；此51万元补偿费共分为二次支付，甲方收到第一笔款项30万元后立即开始撤离该场地，乙方派员进入目标资产内共同监督甲方清场并随着甲方的撤离而逐步进驻，甲方承诺保留目标资产内的变压器、电线电缆、水电线路等完整交接；第二笔款项21万元支付时间是当甲方物资、设备撤离进度达到一半时；甲方自收到第一笔款项之日起50日内必须全部撤离，甲方全部撤离之日甲方人员不能再进入场地；本协议在执行过程中，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自愿退还守约方已经支付的款项，并自愿向守约方支付5万元的违约金，并且违约方应当赔偿给守约方造成的全部损失。该协议签订后，鲁信小贷公司于2018年4月16日向杨国庆转账30万元，此款即为双方约定的第一笔款项。 2018年4月16日，鲁信小贷公司与案外人潍坊宗瑞印刷机械有限公司（简称宗瑞机械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鲁信小贷公司督促杨国庆等人完全撤离万方路99号金力达公司目标资产，由宗瑞机械公司进驻接管，鲁信小贷公司尽快启动评估拍卖程序，宗瑞机械公司支付定金100万元，该目标资产由宗瑞机械公司以不超过1400万元的价格竞买。协议签订当日，宗瑞机械公司向鲁信小贷公司支付定金80万元。后宗瑞机械公司提起诉讼主张鲁信小贷公司违约，金力达公司作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潍城法院于2019年2月18日判决鲁信小贷公司返还宗瑞机械公司8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 本案诉讼中，杨国庆主张其已按本案双方2018年4月12日签订的撤离协议约定，于2018年6月6日前履行全部撤离清场义务，鲁信小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双方将此作为争议焦点并分别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最终认定杨国庆虽然已撤离，但至2018年6月6日尚未全部撤离完毕。本案二审中鲁信小贷公司申请调取当地安监机关的现场照片、杨国庆申请调取宗瑞机械公司诉鲁信小贷公司及第三人金力达公司一案的卷宗材料，以查清杨国庆撤离清场的具体时间等事实。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能够确认以下事实：鲁信小贷公司支付30万元补偿款后，杨国庆及万晟隆公司开始搬迁撤离，此后土地房产等目标资产杨国庆不再占用，2018年12月金力达公司又将上述目标资产出租给案外他人使用。 以上事实，有鲁信小贷公司与金力达公司的协议，金力达公司与杨国庆等三人的车间转让合同，杨国庆等三人与万晟隆公司的厂房租赁合同，杨国庆与鲁信小额贷款公司的协议及电子银行回单，鲁信小贷公司与宗瑞机械公司的协议，宗瑞机械公司与鲁信小贷公司及金力达公司一案的民事判决书，照片与视频，金力达公司与万晟隆公司的购买协议，证人证言，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鲁信小贷公司与被告杨国庆签订的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无证据证明该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根据协议约定，杨国庆应于2018年6月6日前全部撤离，但根据本案双方的证据及双方陈述，杨国庆并未在约定期限届满前全部搬离，在无证据证明杨国庆已按合同约定履行的情况下，应认定其未按合同约定执行，已构成违约，应按照合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鲁信小贷公司据此主张解除与杨国庆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应予准许。鲁信小贷公司主张退还3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5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应予支持。杨国庆的反诉请求，现有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杨国庆向原告潍坊经济开发区鲁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返还30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杨国庆向原告潍坊经济开发区鲁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被告杨国庆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5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被告杨国庆负担。 杨国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鲁信小贷公司的本诉请求、支持杨国庆的反诉请求，或者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杨国庆收到鲁信小贷公司30万元补偿款后，立即启动撤离清场程序，2018年6月6日之前万晟隆公司已搬离金力达公司，全部清场义务杨国庆已按约完成，鲁信小贷公司在与宗瑞机械公司一案庭审中认可该事实。因鲁信小贷公司未协调好与金力达公司之间的关系，宗瑞机械公司进驻接管目标资产时遭到金力达公司的阻挠和干涉，该责任应由鲁信小贷公司承担。一审认定杨国庆存在违约行为并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与此相反，杨国庆撤离清场早已达到一半的标准，鲁信小贷公司除应支付剩余的21万元补偿款外，还应支付5万元的违约金。 鲁信小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国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金力达公司与杨国庆等三人于2015年10月8日签订车间转让合同，主要目的是金力达公司将其车间及附属设施和相应土地的有关权利交由杨国庆等三人行使，期限为15年，以抵偿金力达公司对杨国庆等三人负有的工程款及借款债务。该协议签订后已开始履行，杨国庆等三人已将车间厂房等转租给万晟隆公司使用。 杨国庆与鲁信小贷公司于2018年4月12日签订撤离协议，主要目的是杨国庆终止租用金力达公司土地房产设备设施等目标资产，也放弃此后的财产收益并尽快撤离清场，由鲁信小贷公司申请法院对目标资产进行评估拍卖变现，以实现对金力达公司的债权，但鲁信小贷公司需支付杨国庆51万元的补偿款作为对价。该合同目的与鲁信小贷公司和宗瑞机械公司之间的协议相印证，足以认定。杨国庆提前撤离目标资产，必然造成一定的可得利益损失，鲁信小贷公司给予的补偿，实质是杨国庆应得的损失对价。撤离协议约定的违约方自愿退还守约方已经支付的款项，该款项应属违约金约定，并非指杨国庆应得的损失对价。鲁信小贷公司支付30万元补偿后杨国庆开始撤离，此后杨国庆与金力达公司之间的车间转让合同终止，杨国庆对目标资产也不能再予收益，相应的损失已经形成，故杨国庆已履行了撤离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鲁信小贷公司亦应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双方撤离协议中虽然约定了付款批次、清场进度和违约责任，如果杨国庆撤离时间有所迟延，不会从根本上影响目标资产的进驻接管和评估拍卖，即杨国庆如果存在迟延撤离行为，也非根本违约行为，应适用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等予以调整，不能免除鲁信小贷公司的补偿款支付责任。一审法院对杨国庆是否按照约定时间全部撤离完毕的事实进行侧重审理，但对杨国庆已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并存在可得利益损失的事实、撤离协议补偿款的性质、违约事实和违约责任等未作出正确认定，判令杨国庆返还补偿款并支付违约金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对于双方主张的违约金以及杨国庆主张的剩余21万元补偿款，因杨国庆未举证证明其撤离清场已符合双方约定的进度比例和具体时间，仅依宗瑞机械公司在另案中的陈述不能证明杨国庆已符合支取剩余补偿款的条件，也不能证明其已完全依约撤离的事实，故其请求支付21万元剩余补偿款及5万元违约金，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请求本院调取另案的卷宗材料，本院不予准许。鲁信小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如杨国庆在撤离清场时确存在一定的撤离进度与撤离时间违约行为并应支付违约金，但其应当承担的违约金不可能超过杨国庆尚未支取的21万元补偿款，故在此情况下对鲁信小贷公司的违约金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其请求调取安监机关的现场照片无实际意义，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杨国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3民初18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潍坊经济开发区鲁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本诉请求； 三、驳回杨国庆的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潍坊经济开发区鲁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杨国庆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潍坊经济开发区鲁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50元，杨国庆负担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奉纲 审判员  冯海玲 审判员  高 波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王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