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2民终2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青山支行。负责人：王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二同。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占刚，男，1978年7月26日出生，住内蒙古包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内蒙古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辉波，内蒙古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青山支行（以下简称建行青山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郭占刚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内0204民初3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行青山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占刚负担。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为：首先，建行青山支行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存续期间完全履行了银行义务，并无任何违约行为及不当。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双方因办理银行卡业务构成了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合同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在此后的合同关系存续期间，银行已经适当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在与郭占刚的所有存取行为中均依据密码进行了办理。涉及本案中的交易，银行也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其次，案件事实有待进一步核实明确，人民法院应当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正确的判决。原审法院并未对5月22日-25日期间银行卡由郭占刚本人保管，银行卡也在包头的证据进行核实，且仅仅依据客户资金受损就认定银行未尽到安全义务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这无疑加大了银行的责任，有失公允。再次，建行青山支行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郭占刚本人存在过错。依据建行银行卡事故查询单、建行个人金融部便函以及短信记录，建行青山支行已于2019年4月23日将客户郭占刚银行卡锁定，并为其手机号186XXXX****发送了“您尾号3832的银行卡目前存在交易风险，我行已进行紧急保护措施，请尽快持银行卡及本人身份证前往建行任一网点办理改密或换卡”的短信内容，但其于2019年4月23日早8:35:03进行密码检验解锁，使银行卡处于正常的状态，导致后续资金损失，因此，我行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郭占刚的资金损失，因其本人存在过错，理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郭占刚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建行青山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郭占刚银行卡信息能够被窃取并被复制伪卡，足以说明建行青山支行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建行青山支行作为借记卡服务的提供者，借记卡的发卡行及相关技术、设备和操作平台的提供者，应当履行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具体包括：确保借记卡内数据信息不被非法窃取并加以使用，为持卡人提供安全的交易技术、设备和交易环境等。然而现郭占刚的银行卡能够被犯罪嫌疑人复制出伪卡并进行交易，且建行青山支行一审的证据也表明，郭占刚的银行卡密码存在被第三方随意盗取、修改并使用的可能，由此可见，建行青山支行提供的银行卡不具有唯一的可识别性，卡内数据信息可以被纂改或复制到伪卡中进行交易，且其交易系统存在技术缺陷和漏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现有证据足以证实案涉66笔交易系被盗刷，银行卡是否由郭占刚持有不影响该事实的认定及本案责任承担。首先，根据郭占刚一审提供的交易清单，案涉66笔交易发生于2019年5月22日-25日三天内，交易时间均为深夜或凌晨，交易地点涉及多个国家及城市。不仅交易时间、频率、地点的转换上不符合一般储户的正常存取习惯，且其中多笔交易发生于同一时段的不同地点(例如2019年5月24日，该银行卡在凌晨零点至一点期间，先后于泰国、山东济南、美国发生取款交易)，而这样的空间转换在真实的取款交易中是不可能实现的，所以不可能系本卡所为，必然存在伪卡交易。其次，郭占刚提供的考勤记录及证明表明上述交易并非郭占刚本人所为，结合郭占刚发现银行卡交易异常后本人持本卡办理挂失、存款业务并报案等情形，完全符合普通储户发现资金被盗取后的反应及行为逻辑，能够进一步推定郭占刚银行卡系被盗刷。再次，郭占刚银行卡确被盗刷，存在伪卡交易的事实也己经公安机关予以认定。因此，现有证据足以证实案涉交易系被盗刷且并非本卡所为，交易发生时本卡是否由郭占刚持有，不影响上述基本事实的认定。三、建行青山支行所称的短信提示等措施不足以证实其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更无法证实郭占刚对银行卡盗刷存在过错。建行青山支行主张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唯一依据系其以短信形式对郭占刚进行了风险提示。首先，其所提供的关于短信提示的相关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短信内容雷同，不明确具体，从内容、发送频率、强度上都不足以引起郭占刚注意。其次，该情形反而表明，建行青山支行对银行卡存在交易风险及技术缺陷是明知的，而在不能确保郭占刚收到风险提示，且明知郭占刚面临交易风险的情况下，建行青山支行既未进一步采取电话、书面等方式向郭占刚进行风险提示或告知防范措施，亦未及时修补技术漏洞或升级交易系统，致使郭占刚的存款始终面临安全风险，最终被犯罪嫌疑人盗取。因此仅仅是短信类的风险提示措施，不能免除建行青山支行从根本上应当履行的、保证交易安全的法定义务，无法说明其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至于郭占刚解锁银行卡完全系正常的用卡行为，与此后银行卡被盗刷没有必然联系，而建行青山支行亦未证实郭占刚存在未妥善保管银行卡致使卡内数据信息被窃取，或泄露密码等情形，故建行青山支行主张郭占刚对银行卡被盗刷存在过错不能成立。郭占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行青山支行赔偿损失488454.15元（其中包括被盗刷存款487845.95元、手续费608.2元）及利息5123元（利息从2019年5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2日，剩余利息至本金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建行包头青山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郭占刚在建行青山支行办有一张借记卡，卡号为×××，该卡未办理余额短信提示业务。根据建行青山支行出具的该卡交易明细清单及交易详细信息显示，该卡于2019年5月22日13时45分53秒至2019年5月25日0时37分58秒时间段内，分66次共计取款、消费、扣减手续费488454.15元，分6次冲正10107.51元，该借记卡内账户损失478346.64元，交易发生在山东、马来西亚、泰国、美国等地。该卡在2018年12月28日至2019年5与24日期间，多次进行密码验证及修改，郭占刚称其中2019年4月23日密码修改是其本人所为，其他密码验证及修改均不是郭占刚自己的行为。另查明，2019年5月份，郭占刚人在包头，其于5月27日发现上述借记卡被盗刷，并于当日向公安机关报案，于5月28日持卡到建行青山支行处柜台办理一笔金额为5元的存款业务。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建行青山支行为郭占刚办理了借记卡。双方之间建立的服务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涉案借记卡账户交易发生的时间、地点，结合郭占刚人在包头这一事实，可以认定涉案借记卡账户并非郭占刚本人操作，郭占刚一直实际控制涉案的借记卡，在发现卡内账户资金被他人支取后，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涉案银行卡账户发生的异地交易并非郭占刚本人持真实的借记卡进行的交易。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建行青山支行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亦无法证实涉案借记卡的密码验证及修改均是郭占刚所为，同时无论是磁条卡还是芯片卡，建行青山支行均应确保卡内的数据信息不被非法窃取并加以使用，郭占刚虽然开通了建行青山支行的手机银行，但该手机银行并不具备主动提示银行卡消费情况的功能，因此建行青山支行关于郭占刚对其银行卡的保管、使用存在过失、过错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涉案银行卡账户发生的异地交易系他人使用伪造的银行卡进行的交易。建行青山支行辩称，根据双方约定，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为郭占刚本人所为，由此产生的后果由郭占刚承担，发生盗刷的事实，系由于郭占刚对银行卡及密码管理不善所致。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为本人所为的规则适用前提是当事人持真实的借记卡进行消费，而该案中所发生的伪卡交易明显不属于该种情形，因此建行青山支行该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建行青山支行作为发卡行，有保障存款人合法权益不受侵犯、保障借记卡交易安全的义务。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发卡银行对借记卡（不含储值卡）账户内的存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存款利率及计息办法计付利息。建行青山支行对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的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违约行为，负有承担赔偿郭占刚银行卡内存款本金及利息损失的责任。对于建行青山支行认为该案应当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驳回郭占刚起诉的辩称意见，虽然该案系郭占刚基于借记卡纠纷提起的民事诉讼，但相关刑事案件的侦查并不影响该院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对建行青山支行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作出认定，故该院不予采信。综上，郭占刚银行卡内存款本金损失478346.64元，建行青山支行应当予以赔偿；郭占刚主张利息，计算有误，该院予以调整，应当以478346.64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26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青山支行赔偿原告郭占刚478346.64元；二、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青山支行赔偿原告郭占刚利息，以478346.6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从2019年5月26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款项付清时止；三、驳回原告郭占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52元，由原告郭占刚负担115元，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青山支行负担4237元。二审中，建行青山支行向本院递交《中国建设银行个人金融部便函》一份，结合一审提交的短信记录，用以证明2019年4月23日上午8点，建行总行通过短信方式向郭占刚发送风险提示短信，建行青山支行已经采取了紧急保护措施。郭占刚质证称，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理由如下：首先，该证据为建行青山支行单方出具，亦没有加盖公章，且该证据发生在二审开庭审理之前，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证据也无法体现建行青山支行向郭占刚发送过风险提示信息，即便结合一审证据，因郭占刚对于一审的短信记录的真实性并未认可，所以无法证实风险提示信息的事实。其次，该份证据正好可以证明建行青山支行交易系统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即便建行青山支行发送了所谓的风险提示信息，但银行作为拥有技术优势、信息优势的专业金融企业，在出现如此重大风险的情况下，仅仅通过发送短信的方式是无法代替履行修补技术漏洞的义务，显然其行为与这种高风险隐患是不对称的。再次，风险提示信息应是建行青山支行作为银行进行风险防范的辅助手段之一，其对储户所负有的安全保障义务从根本上应该体现为对储户银行信息的保护，交易环境安全性的保障，目前就本案来说，郭占刚的信息被盗取，卡被复制，这都是建行青山支行的过错，不能单单以进行风险提示就能免除其责任，况且该风险提示信息说明建行青山支行对于风险是明知的，此时更应当引导持卡人进行换卡，银行自身亦应当更新自己的设备，故建行青山支行显然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经本院审查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郭占刚与建行青山支行存在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建行青山支行是否应向郭占刚承担赔偿责任。现从以下几点进行分析判断：一、建行青山支行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建行青山支行主张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没有核实案涉银行卡在被盗刷期间是否由郭占刚本人保管，故判决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66笔交易发生于2019年5月22日13时45分53秒至2019年5月25日0时37分58秒期间，交易地点涉及山东、马来西亚、泰国、美国等地，从郭占刚一审提交的考勤记录等证据可以表明其在银行卡被盗刷期间并未离开包头市。且郭占刚发现银行卡被盗刷后随即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并持卡在发卡行办理了存款业务，故结合案涉银行卡取款交易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比照持卡人郭占刚与案涉银行卡进行交易的时间、空间、距离等常识判断，郭占刚难以使用案涉银行卡往返多地进行操作，且建行青山支行认可案涉银行卡不存在副卡，亦未有其他证据证明郭占刚存在委托他人异地取款以及故意或重大过失泄露密码的情形，故可以认定本案所涉银行卡交易为伪卡交易以及银行卡被盗刷的事实。犯罪嫌疑人可以利用伪造复制的银行卡进行交易，表明建行青山支行发放的此类银行卡不具有唯一的可识别性和不可复制性，亦证明了建行青山支行制发的此类银行卡及银行卡交易系统存在安全隐患，因此，建行青山支行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其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郭占刚对于其银行卡被盗刷是否存在过错。建行青山支行主张其已在2019年4月23日向郭占刚发送风险提示短信并锁卡，郭占刚擅自解锁并使用导致资金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建行青山支行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发送了风险提示短信，建行青山支行亦没有证据证明郭占刚在解锁银行卡时其提供了进一步的风险提示义务及防范措施，故建行青山支行的该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建行青山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04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青山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晓燕审 判 员 王雅琴审 判 员 董婷婷 二○二○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常慧青书 记 员 赵昱普附：本判决所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