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公路管理局，住所地钟山县钟山镇西路**。 法定代表人：古俊礼，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帆，广西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相炜，男，1942年12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钟山县。 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公路局）因与被上诉人韦相炜财产损害赔偿、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路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一般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是民法所规定的特殊侵权，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作出判决是错误的。本案是由于暴雨和可能是公路及设施原因排水不通畅或被损毁建筑物自身的原因所造成房屋的损坏。而《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所规范和调整的是建筑物、构筑物或其他设施本身或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赔偿关系，即高空坠物造成的损失赔偿。两种不同性质的事实关系所引发的争议适用不同的举证责任，法律上均有明确的规定和区别。一审判决错将一般侵权关系认定为特殊侵权关系，因此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认定被告主体错误。被上诉人主张因公路及设施的原因产生损害赔偿，其必须提出涉事公路及设施不符合技术规范的证据，一审也必须查明公路及设施的产权所有者、设计者和施工者，并查明该公路的设计、施工是否符合法律规范，是否负有责任。其次，依公路法的规定，公路的管理和养护者在养护、管理上存在过错，才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未查明公路的管理工作者是否在管理养护过程中存在过错造成他人损失。本案这些基本事实是不清楚的，也就决定了本案的被告不明确。三、涉案《鉴定意见》明显不符合事实，应予以排除。涉案受损毁的房屋是已有100多年之久的水砖房，已完全没有使用价值和价值，鉴定机构却用尚有价值的火砖房（只有五十年）作为参照物进行计算，得出损失价值，显然是不符合客观事实。四、一审判决上诉人拆除导流墙明显不当：该导流墙负有保护下游农田之功能，拆除导流墙对下游农田损害如何解决；重砌筑一幅挡水墙如何处理用地问题；只有公路局的使用者才有资格改建挡水墙。综上，一审判决在程序上和实体上都是错误的，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韦相炜辩称，1.上诉人是本案正确的被告，一审适用法律正确。2.《鉴定意见》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认为涉案房屋没有价值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应当判令上诉人拆除导流墙。导流墙根本起不到保护农田的作用，将其拆除可以增加排洪量。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韦相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由被告拆除G323线K792+070公路涵洞下游出水口原有导流墙（堤），垂直G323公路重新砌筑一幅一字墙，一字墙接农田田基砌筑一幅挡水墙；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导流墙排水不畅造成原告房屋损毁的经济损失87606.2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52年，经政府颁证确认，原告在有砖瓦结构房屋13间（共3座）、草屋1间。1990年，Ｇ323线钟山段（该公路大致呈南北走向）进行施工建设，在＋070处建设排水涵洞一座横过公路。Ｇ323线钟山段通车后交由被告钟山公路局（时称钟山公路段）养护管理，但2007年-2015年期间由贺泰、钟泰公司管养，2015年6月4日桂东公路管理局与贺州市人民政府签署了公路养护责任主体移交手续，该路段再次交由被告进行管理养护。原告所有的上述3座房屋位于Ｇ323线Ｋ792＋070路段的西侧，排水涵洞的北面，距离涵洞约300米，房屋坐西朝东，东面为Ｇ323线，南面为农田，北面为排水沟，西面为其他村民民房。1994年7月21日，原告房屋被从南面过来的洪水淹泡、冲刷后倒塌了2座；2017年7月2日剩下的1座房屋经洪水淹泡后也倒塌。从2016年3月开始，原告等村民通过向被告及其上级部门、政府有关部门反映情况、信访、上访的方式反映上述涵洞排水不畅的问题，要求改建涵洞并赔偿房屋损失。2016年3月，被告对上述涵洞因洪水冲毁部分按原设计进行了修复。2016年6月14日、2017年10月24日、2018年1月12日，被告先后对原告等村民反映的问题或提出的报告给予了书面的答复。其中，2016年6月14日出具的《钟山公路管理局Ｇ323线Ｋ792＋070涵洞问题的函复》记载：1．造成涵洞排洪不满足的主要原因是：涵洞下游出水口处泄水面积过小（主要是出水口钟山台没有砌筑一字墙，而是直接在下游的农田田基上接涵洞出口，严重影响该涵洞排洪需求。）；2．拆除该涵洞下游出水口钟山台原有砌筑物［即导流墙（堤）］，重新砌筑一幅一字墙，一字墙接农田田基砌筑一幅挡水墙以增大出水口汇水面，以满足该涵洞的排洪需求；3．涉及到土地征用问题应由当地人民政府解决。2018年1月12日出具的《关于钟山县清塘镇林岩村韦相炜、陆先宏等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中记载：2018年1月4日，由清塘镇政府牵头会同桂东公路管理局、钟山公路管理局、林岩村委会及村民代表在林岩村委进行座谈协调，各方达成如下意见：1．拆除该涵洞下游出水口钟山台原有的砌筑物，重新砌筑一幅一字墙，一字墙接农田田基砌筑一幅挡水墙以增大出水口汇水面；2．对涵洞下游出水口进行改建涉及的土地问题，由清塘镇政府负责解决；3．因洪灾造成房屋倒塌的经济赔偿问题，目前没有依据，必须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建议信访人走正常的司法程序；4.Ｇ323线正拟扩建一级路，由桂东公路管理局、清塘镇政府将该处涵洞情况行文函告贺州市人民政府、钟山县人民政府，以便今后在Ｇ323线扩建一级路时，供设计单位参考。上述座谈会之后，被告就上述双方达成的第1、第2点意见制作了“韦相炜、陆先宏反映钟山县Ｇ323线Ｋ792＋070涵洞排水不畅造成村民财产损失信访事件解决方案及需征用土地平面图”一份（详见附件），并送达给原告，原告收到后对该平面图无异议。但协议达成之后，被告既不按平面图进行施工，也未能解决房屋损毁的经济赔偿问题，原告遂于2019年2月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该院受理后，原告提出了房屋价值及涵洞与房屋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关联程度的鉴定。2019年8月15日，广西诚信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公估报告书》，认定：1．从较长时期的历史阶段来看，Ｇ323线Ｋ792＋070处的公路设施排洪不畅，是导致房屋多次被洪水侵害，最终导致损毁的主要原因，自然灾害和房屋自身结构性能不佳是次要原因；在2017年7月2日的洪水灾害中，重大自然灾害（特大暴雨）是导致房屋被洪水侵害的主要原因，而公路设施不畅、房屋自身结构性能不佳则是次要原因。2．本案第1、2号（座）房屋在评估基准日（1994年7月21日）的价值为40545.03元；第3号（座）房屋在评估基准日（2017年7月2日）的价值为47061.19元。为此，原告向评估机构支付了评估费用10000元。另查明，2017年11月9日钟山县气象局出具气象证明，证实1994年7月22日-23日钟山县出现大暴雨（21日20时至23日20时）雨量228.5毫米，1998年5月23日钟山县出现大暴雨（22日20时至23日20时）雨量225.0毫米。2017年7月2日清塘镇出现特大暴雨（1日20时至2日20时）雨量334.5毫米。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是否应对原告房屋遭洪水淹泡倒塌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因此，本案举证责任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被告作为G323线K792+070路段涵洞的管理人依法承担对涵洞的管养义务，应当就自己对位于涵洞附近的原告房屋受损结果不存在过错承担证明责任。但被告于2016年6月14日向原告等村民出具的《钟山公路管理局G323线K792+070涵洞问题的函复》中已经认可涵洞下游出水口处泄水面积过小影响排洪的问题，至广西诚信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书》亦认定该涵洞排洪不畅，是导致原告房屋多次被洪水侵害终导致损毁的原因之一。前述事实足以认定，被告未能及时解决涵洞排洪不畅问题对造成原告房屋损毁的后果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被告提出其不是涵洞的设计者、建设者、所有人，原告房屋损毁属遭遇特大暴雨的不可抗力造成的，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二、关于原告房屋因遭洪水淹泡倒塌造成的经济损失87606.22元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广西诚信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书》的认定，从较长时期的历史阶段来看，案涉涵洞排洪不畅，是导致房屋多次被洪水侵害，最终导致损毁的主要原因，自然灾害和房屋自身结构性能不佳是次要原因；但在2017年7月2日的洪水灾害中，重大自然灾害（特大暴雨）是导致原告房屋被洪水侵害倒塌的主要原因，而涵洞排洪不畅、房屋自身结构性能不佳则是次要原因。因此，对原告于1994年7月21日因两座房屋倒塌遭受的损失40545.03元，由被告承担70%赔偿责任即28381.52元；对原告于2017年7月2日因房屋倒塌遭受的损失47061.19元，由被告承担30%赔偿责任即14118.35元，两项合计42499.87元。超出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 三、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拆除G323线K792+070公路涵洞下游出水口原有导流墙（堤），垂直G323公路重新砌筑一幅一字墙，一字墙接农田田基砌筑一幅挡水墙的问题，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本案中，从较长历史来看，涵洞出水口的导流墙（堤）妨碍排洪是导致原告房屋受损的主要原因，且被告与原告等村民也已经于2018年1月4日就达成了“拆除该涵洞下游出水口钟山台原有的砌筑物，重新砌筑一幅一字墙，一字墙接农田田基砌筑一幅挡水墙以增大出水口汇水面”的协议并根据该协议内容制作了双方均接受的解决方案施工平面图，但至今未按协议履行。因此，结合涵洞现场实际情况，对原告要求被告拆除G323线K792+070公路涵洞下游出水口原有导流墙（堤），垂直G323公路重新砌筑一幅一字墙，一字墙接农田田基砌筑一幅挡水墙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韦相炜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部分无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八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公路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韦相炜赔偿房屋损毁的经济损失42499.87元；二、被告公路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拆除G323线K792+070公路涵洞下游出水口原有导流墙（堤），垂直G323公路重新砌筑一幅一字墙，一字墙接农田田基砌筑一幅挡水墙（具体详见本判决书附件“韦相炜、陆先宏反映钟山县G323线K792+070涵洞排水不畅造成村民财产损失信访事件解决方案及需征用土地平面图”）；三、驳回原告韦相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90元（原告已预交3007元）、评估费用10000元，合计11990元，由被告公路局负担5755元，原告韦相炜负担623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钟山公路管理局G323线K792＋070涵洞问题的函复》、《公估报告书》等全案证据，涉案涵洞排洪不畅，是导致被上诉人房屋多次被洪水侵害导致损毁的重要原因，上诉人作为涉案G323线K792＋070路段涵洞的管理人依法承担对涵洞的管养义务，其未能及时解决涵洞排洪不畅问题对造成被上诉人房屋损毁的后果具有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结合自然灾害和房屋自身结构性能不佳的因素，具体分析灾害原因确定赔偿责任，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房屋损毁的经济损失42499.87元，合法有据，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提出本案应查明涵洞的设计者、建设者和施工者是否有责任，才能确定适格被告的诉讼主张，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广西诚信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公估报告书》，鉴定结论客观、公平、合理，一审采信该鉴定报告的理由充分，较为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公估报告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故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受损的房屋没有价值，《公估报告书》中的鉴定意见明显不符合事实，应予以排除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涵洞出水口的导流墙妨碍排洪是导致被上诉人房屋受损的主要原因，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村民于2018年1月4日达成了“拆除该涵洞下游出水口钟山台原有的砌筑物，重新砌筑一幅一字墙，一字墙接农田田基砌筑一幅挡水墙以增大出水口汇水面”的协议，并根据该协议内容制作了双方均接受的解决方案及需征用土地平面图，一审结合涵洞现场实际情况，判决上诉人拆除G323线K792+070涵洞下游出水口原有导流墙，垂直G323公路重新砌筑一幅一字墙，一字墙接农田田基砌筑一幅挡水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公路局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2元，由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公路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苑 山 审 判 员  陈立峰 审 判 员  黄义奎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贺昌盛 书 记 员  钟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