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商联合泰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南沙路**明珠星苑金碧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000754351528N。 法定代表人：陈金财。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馨，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忆仁，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教育杂志社，住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鼓屏路**社会信用代码123500004880079346。 法定代表人：黄文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联青，上海协力（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淑英，上海协力（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商联合泰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盛集团”）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教育杂志社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8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盛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在执行阶段，债务人福建教育科研网络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教科网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事实已经确认，且确认无可供执行财产，福建教育杂志社作为教科网公司的股东，应追加为被执行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的规定，在执行程序中，在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资不抵债的情形下，即使未届股东出资缴纳期限，股东所未缴出资，作为其向公司所负的未到期债务，应视为提前到期，需向公司债权人代位清偿公司债务。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的认缴注册资本的出资时间最迟为2024年10月31日，尚未届满，但经执行，教科网公司的财产已不能清偿全部债务，且鼓楼区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闽01**执4996号之六执行裁定书，认定教科网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而教科网公司股东即被上诉人所未缴出资，作为其向教科网公司所负的未到期债务，应视为提前到期，需提前向教科网公司履行，也即需向公司债权人即上诉人代位清偿。二、现行《公司法》实行无条件的公司资本认缴制度，意味着股东可以自主决定公司资本的认缴期限和金额。该制度目的在于放松公司设立门槛，鼓励投资兴业，赋予股东更大的自治空间。然而，权利的扩大必然伴随责任的加重，法律在赋予股东无需实际出资的期限利益的同时，必然要强化对债权人利益的保护，以实现公司、股东与债权人的利益平衡。在公司现有资产难以清偿负债的情况下，若不要求股东认缴出资加速到期，反而逼迫债权人对负债公司提起破产申请，显然违背认缴出资制度设立之目的，也使恶意股东将借认缴出资制度，逃废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破坏市场经济秩序。原审法院认定福建教育杂志社不应追加为被执行人，不符合现行法律规定。三、根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教科网公司严重资不抵债，已经具备破产原因，但未有债权人申请破产，其股东注册资本加速到期已经符合条件。上诉人多次申请调取教科网公司的纳税、章程、审计报告、经营异常信息，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应纠正。 福建教育杂志社辩称，1.已生效的（2017）闽0102民初4556号民事判决，已确定被上诉人享有出资期限利益而不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上诉人以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8日印发的“法（2019）254号”《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之规定适用于本案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2.上诉人如要答辩人的出资期限提前到期，其可向法院申请教科网公司破产清算的方式来达到目的。3.据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查询显示教科网公司负债已达1.7亿以上，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仍不向法院对教科网公司申请破产清算，而欲在单个执行案件中直接追加答辩人作为被执行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4.在鼓楼区人民法院已对教科网公司进行破产审查，在破产审查未决情况下，在（2019）闽0102执4996号执行案中，追加答辩人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5.原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本意应为“申请追加被执行人时应当缴纳而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的出资”的理解正确，该理解与作出裁判当时适用的法律以及确定的裁判规则不存在冲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福建教育杂志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不得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为（2018）闽0102执499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2.判令泰盛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教科网公司自2004年11月1日登记成立。2014年5月22日，教科网公司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备案登记，将注册资本从500万元变更为5600万元。教科网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股东为福建教育杂志社和严铃，福建教育杂志社认缴出资额为3360万元，出资时间为2024年10月31日前，严铃认缴出资额为2240万元，出资时间为2024年10月31日前，合计5600万元。 2018年5月11日，一审法院针对泰盛集团诉教科网公司、福建教育杂志社追偿权纠纷一案作出（2017）闽0102民初45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以下内容：一、教科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泰盛集团代偿款25083400元（暂计至2017年5月15日止）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其中5000000元自2016年11月16日起算，410000元自2016年12月30日起算，110000元自2017年1月21日起算，14055400元自2017年1月23日起算，1983000元自2017年3月1日起算，525000元自2017年3月22日起算，500000元自2017年4月1日起算，490000元自2017年4月29日起算，460000元自2017年5月3日起算，840000元自2017年5月12日起算，710000元自2017年5月13日起算）；二、驳回泰盛集团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8年9月25日，泰盛集团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泰盛集团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作为该案件的被执行人，并由福建教育杂志社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即人民币3060万元）承担还款责任。2019年3月14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闽0102执4996号之六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3月22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闽0102执异4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为（2018）闽0102执499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福建教育杂志社在未缴纳的人民币3060万元出资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福建教育杂志社于2019年4月2日收到前述裁定书，并于2019年4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不宜直接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作为（2018）闽0102执499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理由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文义解释的角度讲，该条款中所涉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本意应为“申请追加被执行人时应当缴纳而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的出资”。然而，福建教育杂志社名下目前尚不存在已届出资期限、应缴纳而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的注册资本。故不宜直接适用该条款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为被执行人。2.尽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在破产及清算程序中，股东名下未届出资期限的注册资本应加速到期。但该案目前处于执行程序，而非破产或清算程序，将福建教育杂志社名下未届出资期限的注册资本直接加速到期本质上是以侵犯一种合法权益（即出资期限利益）的方式去保护另一种合法权益（申请执行人的债权）。3.如上所述，在破产及清算程序中，泰盛集团可以主张将福建教育杂志社名下未届出资期限的注册资本直接加速到期。不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作为该案的被执行人并不会导致泰盛集团的利益无从保护。4.最为关键的是，不直接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作为被执行人与立法方向及国家政策方向相契合。2015年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将参与分配适用的情形限制为被执行人为个人或其他组织的案件。相关司法解释的本意在于理顺多年来执行程序与破产程序的关系，推动执行程序与破产程序各司其职。此外，近年来，国家正着力清理僵尸企业，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推动教科网公司这种债务累累且无履行能力的公司退出市场，无疑更有利于经济秩序及社会秩序。 综上所述，将福建教育杂志社直接追加为被执行人尚无法律依据。不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作为被执行人不仅不会堵死泰盛集团追索债权的渠道，反而和立法方向及国家政策方向相契合。因此，对于福建教育杂志社主张的不得追加其为（2018）闽0102执499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不得追加福建教育杂志社作为（2018）闽0102执499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泰盛集团负担。 二审中，福建教育杂志社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执行程序转批次程序申请书》；2.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执108号决定书。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泰盛集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 另查明，2019年12月18日，福建教育杂志社向一审法院提交《执行程序转破产程序申请书》，请求将（2019）闽0102执108号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2019）闽0102执108号决定书，关于申请执行人福建教育杂志社与被执行人教科网公司合同纠纷执行一案，经强制执行，被执行人教科网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经福建教育杂志社同意，依法决定将被执行人教科网公司的执行案件移送该院民事审判二庭进行破产审查。目前该案尚在破产审查中。 本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一般不予支持。但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如果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公司还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其结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2条规定的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完全相同，故此种情形下应比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35条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的规定，股东未届期限的认缴出资，应当加速到期，债权人可以直接向股东主张清偿债务。本案中，教科网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一审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其未申请破产，且福建教育杂志社作为教科网公司债权人的执行案件虽移送破产审查，但目前该案仍在审查中，尚未进入破产程序，泰盛集团作为教科网公司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即福建教育杂志社在未出资范围内对教科网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依据泰盛集团的申请将福建教育杂志社追加为（2018）闽0102执499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无不当。福建教育杂志社相关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一审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上诉人泰盛集团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89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建教育杂志社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福建教育杂志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田始凤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金垚 书 记 员 郭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