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96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甄美人医疗投资（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红桂路**红桂大厦**东侧7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P3NW0K。法定代表人：吴春蔓。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华民，广东莞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妙娟，女，汉族，1982年10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大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忠汕，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东莞甄美汇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东莞市长安镇长盛社区长青南路**长安万科中心**商业办公楼办公**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51BLQU5P。法定代表人：陈碧芳。上诉人甄美人医疗投资（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甄美人深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妙娟、原审被告东莞甄美汇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甄美汇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1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甄美人深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303民初1144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的判决，改判罗妙娟与甄美人深圳公司双方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的《股权出让协议》有效，及甄美人深圳公司无须向罗妙娟返还投资股权款人民币30万元。2.维持（2018)粤0303民初1144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3.罗妙娟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2018年3月30日，罗妙娟与甄美人深圳公司签订《股权出让协议》，甄美人深圳公司同意将持有的甄美汇公司3%的股权以30万元转让给罗妙娟……甄美人深圳公司应当返还罗妙娟投资款人民币30万元。”一审法院的这种认定是于法无据、于理不合、是不成立的。一、本案中，甄美人深圳公司与甄美汇公司的登记股东陈某1、吴某1分别签订了《代持股协议书》，共同确认了甄美汇公司的全部出资金额是由甄美人深圳公司出资，甄美人深圳公司虽然没有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甄美汇公司的股东，但事实上已取得了甄美汇公司的股东资格。1.甄美汇公司的登记股东陈某1、吴某1分别于2018年2月26日与甄美人深圳公司双方签订了《代持股协议书》及约定股东陈某1、吴某1分别各代持甄美汇公司6%、94%股份；并且代持股份可向第三人转让；实际甄美汇公司100%股份的投资款、相关经营权的所有人是甄美人深圳公司，甄美人深圳公司实际是全资股东。当时注册甄美汇公司时考虑到股东是个人比较方便，因此甄美人深圳公司借用了陈某1、吴某1的名义注册登记该公司，甄美汇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全部由甄美人深圳公司享有与承担。2.实际甄美汇公司已进行了对外投资，具体为在东莞市长安镇的经营地点物业已进行装修，及开始对投资项目进行了运营；罗妙娟在前期筹办甄美汇公司时职务为市场营运总监，甄美汇公司的前期市场营运都是其负责管理，其全程参与了甄美汇公司以上投资行为；当时其于2018年3月30日向甄美人深圳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0万元，当日甄美人深圳公司向其出具《收据》：“今收到罗妙娟（女士）交来入股东莞甄美汇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3%股权费用人民币叁拾万元整。”罗妙娟当时交纳股权转让款时，甄美人深圳公司已向其解释当时甄美汇公司实际全资股东是甄美人深圳公司，罗妙娟实际是完全知悉甄美汇公司的公司注册与实际投资方；并且公司登记是公开的，罗妙娟随时都可以在国家工商网上查到公司登记信息；之后其没说什么，就开始投身于公司运营之中；在其对甄美汇公司管理过程中，发现经营地点的装修物业与物业出租人发生纠纷；其为了达到退出该投资项目的目的，就直接起诉甄美人深圳公司说合同无效；及罗妙娟在一审答辩时所说的甄美人深圳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及显失公平是于法无据、于事实不符、于理不合。3.罗妙娟占有公司3%股权对价人民币30万元是根据甄美汇公司投资额来确定的，并不是根据甄美汇公司在登记机关注册资金确定的，属于双方自愿同意，是双方的意思自治，并不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并不存在溢价的不公平之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实际出资人经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以上同意,可以取得股东资格。但甄美人深圳公司事实上已取得了甄美汇公司的股东资格；并不是一审法院所说的“但甄美人深圳公司并非在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的甄美汇公司股东”，实际是一审法院曲解了甄美人深圳公司的股东资格。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规定:“股权转让后尚未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原股东将仍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受让股东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己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己经交付给受让人。”相对本案而言，甄美人深圳公司虽然没有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甄美汇公司的股东，但事上已取得了甄美汇公司的股东资格；但一审法院认定甄美人深圳公司不是甄美汇公司的实际股东，是于事实不符，于理不合；及根据上述规定，股权变动效力不以办理变更登记为要件。三、甄美人深圳公司与罗妙娟双方共同投资甄美汇公司的经营项目，是双方共同投资、共享盈利、共负盈亏的；罗妙娟对涉案占有甄美汇公司3%股份应按公司法及国家的相关法律规定处理该股份。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罗妙娟辩称：甄美人深圳公司原股东邓某在转让股权过程中存在欺诈罗妙娟，其没有转让股权的合格主体，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无权转让合理合法的。邓某在转让过程中明确向罗妙娟告知以下信息：第一，甄美人深圳公司是合法登记的股东，即其是甄美汇公司依法登记的股东；第二，其明确告知罗妙娟，甄美人深圳公司还是甄美汇公司全资股东；第三，其明确向罗妙娟告知，甄美汇公司的注册资本是1000万元。所以，要求罗妙娟投资30万元占3%的股份就是这么计算出来的，钱打到对方账户后，态度立马就很反常，引起罗妙娟的警觉，查询后才得知甄美人深圳公司并不是甄美汇公司的登记股东，且还查询到甄美汇公司的注册资本是100万元并不是1000万元，这时候才知道受骗了，要求其退股，故诉至法院。罗妙娟依法履行支付义务后，并没有享受股东的权利，也没有接到任何办理股权的手续通知，也没有享受股权应由的分红权利等一系列股东权利。故从根本说，股权转让协议根本就是无法实现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罗妙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甄美人深圳公司、甄美汇公司返还罗妙娟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0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甄美人深圳公司、甄美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3月30日，罗妙娟与甄美人深圳公司签订《股权出让协议》，甄美人深圳公司同意将持有的甄美汇公司3%的股权以30万元转让给罗妙娟。当日，罗妙娟将股权转让款30万元转至甄美人深圳公司指定的陈某2账户。当日，甄美人深圳公司向罗妙娟出具了收据，收到罗妙娟的投资款人民币30万元。甄美汇公司成立于2018年2月8日，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为陈某1、吴某1。甄美人深圳公司、甄美汇公司提交《代持股协议书》，主张甄美人深圳公司于2018年2月26日分别与甄美汇公司名下的股东陈某1、吴某1签订了《代持股协议书》，甄美汇公司的100%股份属于甄美人深圳公司持有。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2018年3月30日，罗妙娟与甄美人深圳公司签订《股权出让协议》，甄美人深圳公司同意将持有的甄美汇公司3%的股权以30万元转让给罗妙娟。甄美汇公司股东为陈某1、吴某1，虽然提交了与甄美汇公司股东陈某1、吴某1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书》，主张陈某1、吴某1代为持股，但甄美人深圳公司并非在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的甄美汇公司股东，甄美人深圳公司也未在签约前向罗妙娟明确告知陈某1、吴某1代为持股事宜，签约后也没有得到股东陈某1、吴某1的确认。甄美人深圳公司不是甄美汇公司股东，无权与罗妙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罗妙娟与甄美人深圳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甄美人深圳公司应当返还罗妙娟投资款人民币30万元。甄美汇公司不是合同的主体，罗妙娟要求甄美汇公司承担返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甄美人深圳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罗妙娟人民币30万元。二、驳回罗妙娟对甄美汇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甄美人深圳公司负担。罗妙娟已经预交上述费用，由该院予以退回。甄美人深圳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人民币5800元，拒不缴纳的，该院依法强制执行。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时甄美人深圳公司提交的《对公/个人交易明细》显示，自2018年2月8日至4月9日期间，陈某2账户多次向罗妙娟账户转款，备注为：甄美汇奖金、甄美汇提成。对此，甄美人深圳公司解释称上述款项系其向罗妙娟发放的甄美汇公司的奖金。再查明，罗妙娟在民事诉状中称其签订《股权出让协议》是因甄美人深圳公司的两位股东邓某、吴某2宣称甄美人深圳公司系甄美汇公司的全资股东，并且基于对邓某的信任，确信甄美人深圳公司系甄美汇公司的股东及甄美汇公司的盈利能力而签订的协议。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的《企业档案查询资料》显示，甄美人深圳公司的股东为邓某，持股94%；吴某2持股6%。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甄美人深圳公司与罗妙娟签订的《股权出让协议》是否有效及甄美人深圳公司是否应退还罗妙娟股权转让款30万元的问题。对此，本院综合评析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根据上述规定，确认是否具有股东资格是以公司所记载的股东名册为依据，并不以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为依据。虽未将实际股东在登记机关作登记或变更登记，但并不影响实际股东的股东地位，只不过这种未经登记的事实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而已。《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对此作了进一步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该司法解释认可了公司中实际股东与名义股东的存在，换言之，公司的实际股东因种种原因不便于持股的情况下，可以借用他人的名义代持股，而股东的实际权益可以依约由自己享有。本案中，甄美人深圳公司与陈某1、吴某1签订《代持股协议书》，确认甄美汇公司的全部出资金额来自于甄美人深圳公司，陈某1、吴某1所代持的汇甄美汇公司的100%股份属于甄美人深圳公司。因此，甄美人深圳公司有权将甄美汇公司3%的股权以30万元转让给罗妙娟，且协议的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应恪守履行。其次，罗妙娟在民事诉状中称其签订《股权出让协议》是因甄美人深圳公司的两位股东邓某、吴某2宣称甄美人深圳公司系甄美汇公司的全资股东，并且基于对邓某的信任，确信甄美人深圳公司系甄美汇公司的股东及甄美汇公司的盈利能力而签订的协议；同时，股权转让款30万元亦是根据甄美人深圳公司的要求转入指定的陈某2账户，甄美人深圳公司亦向其开具了相应的收款收据；且甄美人深圳公司提交的《对公/个人交易明细》显示，甄美人深圳公司亦向罗妙娟发放了甄美汇公司的奖金。尤其需要说明的是甄美汇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是公开的，对于甄美人深圳公司是否拥有所转让的股权，国家工商网上是可以查询到公司登记信息的，罗妙娟作为一个理性的投资者不可能不去进行调查核实。上述情况表明，罗妙娟应知悉甄美人深圳公司系甄美汇公司的实际股东，且其亦实际享有了作为甄美汇公司股东应有的权利，不存在甄美人深圳公司对其进行欺诈或胁迫的情况。再次，罗妙娟占有公司3%股权对价人民币30万元是根据甄美汇公司投资额来确定的，并不是根据甄美汇公司在登记机关注册资金确定的，是双方的意思自治，并不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并不存在溢价的不公平之说。综上所述，罗妙娟与甄美人深圳公司所签订的《股权出让协议》并不属于重大误解、显示公平或甄美人深圳公司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股权出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其得到实际履行，罗妙娟请求撤销《股权出让协议》并退还股权转让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甄美人深圳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认定《股权出让协议》无效并判令甄美人深圳公司返还罗妙娟股权转让款30万元，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14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罗妙娟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800元，合计11600元，全部由罗妙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陈霞睿（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