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4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会区大泽镇水云阁古典家具厂,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山塘口（土名）。注册号：440********9251。经营者：林金水，男，198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2*。公民身份号码：362************215。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雄校，广东冈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萍笑，广东冈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宁成辉，男，1987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7*，公民身份号码：450************779。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升，广东信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会区大泽镇水云阁古典家具厂（以下简称水云阁家具厂）与被上诉人宁成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5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云阁家具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宁成辉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宁成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宁成辉与水云阁家具厂之间属于加工承揽关系，不是劳动关系。首先，双方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由水云阁家具厂事先就家具约定报酬单价，即电视柜每个200元，梳妆怡每套260元，小官帽椅子、将军凳每张19元，双方按件(套)计酬，每完成一批，就进行结算确认，在次月10日付款给宁成辉，宁成辉只需按要求向水云阁家具厂交付工作成果即可。其次，在双方承揽关系期间，宁成辉曾多次向水云阁家具厂借款，然后在每批结算报酬时对账冲减。劳动关系不可能存在多次不定期借款的情况。而且宁成辉以其技术自主完成工作任务，水云阁家具厂不对宁成辉的工作进行具体的安排，不对其进行考勤等相应的管理，不回厂时也无需请假。在宁成辉接受水云阁家具厂的工作后，宁成辉与其父亲、哥嫂自行组团作业，并由其向其团队的人员进行工作安排、分发款项。水云阁家具厂对上述一系列的活动都没有支配权和管理权。最后，宁成辉于2019年3月27日向水云阁家具厂出具声明书，明确其在水云阁家具厂承接家具制作，水云阁家具厂代为支付的医疗费用申请保险理赔后，后续医疗费用自负，不追究水云阁家具厂的任何责任。由此也证明双方是加工承揽关系，不是劳动关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双方之间属承揽法律关系。劳动仲裁裁决是正确的，一审在没有新的证据的情况下作出相反的判决，有违仲裁与审判衔接机制的规定，也与水云阁家具厂提供的两份生效判决相违背。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是事实劳动关系违反有关法律规定。1.水云阁家具厂和宁成辉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和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宁成辉自主决定雇佣帮工共同完成加工业务，自主决定进厂加工时间，不回厂无需请假，不受水云阁家具厂的劳动管理，没有任何凭证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仅凭结算清单“工资”字眼就认定双方是劳动关系，没有从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实际履行情况及加工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等实质内容进行分析，草率地推翻仲裁裁决是错误的。2.水云阁家具厂提交的《声明书》可证明双方是加工承揽关系，一审认定该书证不能证明双方是加工承揽关系是错误的。该声明书是宁成辉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反悔是没有理由的。三、一审判决水云阁家具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41888元是错误的。1.退一步说，即使双方之间构成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因宁成辉自2017年11月4日至2018年11月3日已满一年，双方已属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无需支付另一倍工资。2.宁成辉于2017年11月4日与水云阁家具厂就加工家具的单价达成一致后，宁成辉召集三名家属进行加工，双方没有就是否劳动关系达成一致，宁成辉从未要求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显然本案的特殊性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及其实施条例有关不签订劳动合同支付二倍工资的规定。3.宁成辉于2018年4月15日向劳动仲裁增加仲裁请求提出未签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一审判决计算从4月4日计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宁成辉辩称，一、一审认为宁成辉和水云阁家具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水云阁家具厂上诉双方时间属于加工承揽关系无任何法律依据。1.双方约定计算工资的方式为计件，计件单价由水云阁家具厂确定，宁成辉无议价的权利，双方不是平等的主体关系，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2.宁成辉进入水云阁家具厂工作，是看到水云阁家具厂张贴在工厂门口的招聘启示，双方在建立劳动关系时均有发生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而无发生承揽关系的意思表示。宁成辉的亲属进入水云阁家具厂工作也是水云阁家具厂叫宁成辉介绍并经水云阁家具厂同意录用才入职水云阁家具厂工作的。3.《声明书》是水云阁家具厂打印好，并以要进行保险理赔为由骗取宁成辉签名的，宁成辉在意识到被骗后当即要求水云阁家具厂返还《声明书》，水云阁家具厂拒不返还，为此，宁成辉还报警，警察到场后水云阁家具厂的经营者林金水称“《声明书》已经撕毁”，据此没有将其返还给宁成辉。因此，该《声明书》是水云阁家具厂以非法手段获得，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并且该《声明书》中所说的“承接”并不等同于“承揽”，4.水云阁家具厂是适格的用工主体，宁成辉是适格的劳动者，双方的用工关系应当认定为劳动关系为原则，认定为承揽关系为例外。水云阁家具厂认为双方存在承揽关系，应当为此承担举证责任，但在本案中，水云阁家具厂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关系。5.宁成辉在水云阁家具厂经营场所工作，并且水云阁家具厂为其提供机器设备，宁成辉按照规定的作息时间进行上下班。6.水云阁家具厂支付宁成辉劳动报酬是以“工资”的形式支付。7.宁成辉进入水云阁家具厂工作，按照水云阁家具厂的规定投保意外保险。8.水云阁家具厂每月10日向宁成辉支付工资。综上，双方之间的用工关系完全符合劳动用工的特征，双方之间是存在劳动关系的。二、水云阁家具厂未依法为宁成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应当向其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水云阁家具厂的上诉请求。宁成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宁成辉于2017年11月4日至开庭之日(即2019年5月20日)期间与水云阁家具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水云阁家具厂向宁成辉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5000元(15000元月x11个月，从2017年12月4月至2018年11月3日)。三、本案诉讼费由水云阁家具厂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一、确认宁成辉与新会区大泽镇水云阁古典家具厂自2017年11月4日起至2019年5月10日存在劳动关系。二、新会区大泽镇水云阁古典家具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宁成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41888元。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新会区大泽镇水云阁古典家具厂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对水云阁家具厂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未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宁成辉与水云阁家具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水云阁家具厂是否需要向宁成辉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关于宁成辉与水云阁家具厂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经查，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则可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进行审查。首先，水云阁家具厂与宁成辉均分别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主体资格要件。其次，宁成辉的工作场所在水云阁家具厂内，生产设备和原材料由水云阁家具厂提供，且宁成辉提供的结算清单里也显示水云阁家具厂向其支付的报酬为工资，在每月的10日向其支付，可见宁成辉从事水云阁家具厂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再次，宁成辉在水云阁家具厂中从事的木工工作属于水云阁家具厂的营业范围，即是水云阁家具厂的业务组成部分，从上述关于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看，宁成辉与水云阁家具厂具有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水云阁家具厂主张其与宁成辉之间系按套（件）计价的承包加工关系，但是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宁成辉签订的《声明书》，根据其内容可知该《声明书》是宁成辉协助水云阁家具厂申请保险理赔，并对后续的医疗费用的负担作出的单方声明，虽在《声明书》有写宁成辉在新会区大泽镇水云阁家具厂“承接”家具制作，但并不代表双方之间存在的关系为“承揽”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并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7年11月4日至2019年5月10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水云阁家具厂上诉主张双方之间属于加工承揽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水云阁家具厂是否需要向宁成辉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及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用人单位应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否则应依法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本案中，宁成辉入职水云阁家具厂后，双方之间一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故水云阁家具厂应当向宁成辉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十五条“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时效，依照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确定。用人单位应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从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起往前推一年，按月计算，对超过一年的二倍工资差额不予支持”的规定，对于劳动者主张未签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差额的计算应从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起往前推一年，本案中，宁成辉于2019年4月3日提起仲裁请求，即此时宁成辉开始通过仲裁的方式向水云阁家具厂主张权利，因此应当对宁成辉2018年4月4日至2019年4月3日之间未签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的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宁成辉的起诉请求确认水云阁家具厂应当向宁成辉支付另一倍工资差额的期间为2018年4月4日至2018年11月3日并不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水云阁家具厂上诉主张无需向宁成辉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水云阁家具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新会区大泽镇水云阁古典家具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锦源审 判 员 梅晓凌审 判 员 陈雪娟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 俊书 记 员 梁启洪李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