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3民初4225号 原告：黄芸倩，女，198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伟刚，浙江戴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晋巍，男，198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勇，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群，浙江晓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庄成，男，1980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群，浙江晓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芸倩为与被告张晋巍、庄成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6月2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被告张晋巍、庄成在答辩期内曾提出管辖异议，后撤回。2020年1月13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此案。原告黄芸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伟刚，被告张晋巍、被告庄成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芸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解除原告与被告张晋巍签订的《合伙投资协议书》；2、请求判令被告张晋巍、庄成共同回购原告的投资款1129205.48元，庭审中变更为请求判令被告张晋巍、庄成共同回购原告剩余的投资款953181.84元，并支付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以953181.8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的投资款；3、请求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事实和理由：被告张晋巍系北京凹凸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股东，因考虑到该公司可能被收购上市，故而在被告庄成的介绍下，原告和被告张晋巍于2018年4月16日签订《合伙投资协议书》，原告给被告张晋巍投资款1000000元，成为杭州聚晟投资合伙企业的投资人。协议约定投资发生亏损，由被告张晋巍承担，原告不承担；投资期为6个月，退出周期为6个月，如投资期结束，未有利润分配，原告可选择被告张晋巍对其持有的份额进行回购，回购价款=投资金额+投资金额*12%*实际投资的天数/365。待6个月后，原告未有利润分配，故而要求被告张晋巍进行回购，被告张晋巍每次都以凹凸公司即将被收购上市为由推脱，被告庄成于2019年1月18日向原告出具回购承诺书，承诺于2019年3月30日前完成项目退出或回购，回购按投资本金1000000元先行支付，收益按凹凸股份推出后平分。 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张晋巍签订的合伙投资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被告张晋巍在6个月后未进行利润分配，原告有权按照协议约定内容要求被告张晋巍进行份额回购，被告庄成出具的承诺书视为对被告张晋巍债务的加入，应和被告张晋巍共同承担支付义务。 被告张晋巍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自相矛盾。 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伙投资协议书》，第二项请求为要求被告依据《合伙投资协议书》回购原告的投资款，这两项诉讼请求，究其本质而言，一个是终止合同关系，一个是继续履行，自相矛盾，应当予以驳回。 二、被告没有向原告支付回购投资款的义务。 《合伙投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甲乙双方共同投资人经友好协商，由本投资协议约定的投资杭州聚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投资期为6个月，退出周期为6个月，如投资期结束，未有利润分配，乙方可以选择甲方对其持有的份额进行回购。回购价款=投资金额+投资金额×12%×实际投资的天数/365。”被告认为，《合伙投资协议书》仅仅约定当投资杭州聚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聚晟企业）未有利润分配时，原告可以选择被告对其持有的份额进行回购。但并未约定被告应当，或者说有义务对原告持有的份额进行回购。因此，在《合伙投资协议书》对此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原告要求被告对其持有的份额进行回购没有任何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三、即使被告有义务对原告持有的份额进行回购，但未支付的回购款的本全并非100万元（即使原告现在已当庭变更了诉讼请求，对原告所主张的回购款的本金953181.84元，被告也并不认可）。本案中，聚晟企业曾于2019年7月4日向原告支付58823.53元，于2019年7月9日向原告支付58823.53元，于2019年7月15日向原告支付78431.37元，合计196078.43元。 四、原告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要求退伙，但作为共同签署《杭州聚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之合伙协议》（以下简称《合伙协议》）的合伙人，在没有履行必要程序、没有满足约定的退伙要求的前提下，其主张应当予以驳回。 原告要求被告依据《合伙投资协议书》对其持有的份额进行回购，如果回购完成，那么原告将不再持有聚晟企业的任何份额。因此，原告的实质要求是退伙。《合伙协议》第5.4条明确约定，原告如果要求退伙，需要履行合伙人会议审议等必要程序，除非发生聚晟企业破产、合伙人死亡等等一些极端情形。本案中，原告并未履行退伙必要程序，未经合伙人会议审议通过，在这样的前提下，其便要求被告回购其份额，从而实质性退伙，这不但严重违反《合伙协议》第5.4条的规定，更是严重侵害其他合伙人的权益，同时对聚晟企业的利益产生巨大负面影响。因此，原告的诉求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从另一个角度出发，被告与原告作为《合伙协议》的签署方，是聚晟企业的工商登记在册的合伙人，应当对聚晟企业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这才是一个称职的合伙人所应尽之义务。当聚晟企业经营出现问题时，不但没有选择面对困难，反而选择逃避，有违诚信原则。 被告庄成辩称：一、基于被告及张晋巍的合伙关系，被告认为原告没有要求张晋巍及被告回购其投资款的义务。 《合伙投资协议书》仅仅约定当投资杭州聚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未有利润分配时，原告可以选择张晋巍对其持有的份额进行回购。但并未约定张晋巍应当，或者说有义务对原告持有的份额进行回购。因此，在《合伙投资协议书》对此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原告要求张晋巍对其持有的份额进行回购没有任何依据，应当子以驳回。 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要求退伙，但作为共同签署《杭州聚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之合伙协议》的合伙人，在没有履行必要程序、没有满足约定的退伙要求的前提下，其主张应当子以驳回。 原告要求张晋巍依据《合伙投资协议书》对其持有的份额进行回购，如果回购完成，那么原告将不再持有聚晟企业的任何份额。因此，原告的实质要求是退伙。《合伙协议》第5.4条明确约定，原告如果要求退伙，需要履行合伙人会议审议等必要程序，除非发生聚晟企业破产、合伙人死亡等等一些极端情形。本案中，原告并未履行退伙必要程序，未经合伙人会议审议通过，在这样的前提下，其便要求张晋巍回购其份额，从而实质性退伙，这不但严重违反《合伙协议》第5.4条的规定，更是严重侵害其他合伙人的权益，同时对聚晟企业的利益产生巨大负面影响。因此，原告的诉求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从另一个角度出发，张晋巍与原告同时作为《合伙协议》的签署方，是聚晟企业的工商登记在册的合伙人，应当对聚晟企业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这才是一个称职的合伙人所应尽之义务。当聚晟企业经营出现问题时，原告不但没有选择面对困难，反而选择逃避，有违诚信原则。 三、原告基于《合伙投资协议书》要求被告回购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原告与张晋巍于2018年5月28日签订《合伙投资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了是由张晋巍进行回购，被告并未参与到此《合伙投资协议书》中，也不应该被要求承担回购责任，因此，原告基于《合伙投资协议书》约定要求被告回购，没有事实依据。同时，原告与被告的前期一直沟通的处理方案是在张晋巍不回购的前提下，被告再出面负责相关事宜。且被告只是中间介绍人员，并没有收取及使用原告的投资款，回购义务的履行不应该是被告。 四、张晋巍正在进行项目的投资项目的退出。 在原告与张晋巍签订《合伙投资协议书》后，张晋巍也在积极推进项目的退出，并与中文未来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签订了相关收购协议［中文未来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为上市公司北京立思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正是因为原告黄芸倩冻结了张晋巍的持有的项目公司股权，才导致项目无法在短期内完成上市公司并购。在张晋巍正在进行回购及退出情况下，不应让被告先行回购。 五、原告基于《回购承诺书》要求被告回购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首先，被告于2019年1月18日向原告出具回购承诺书，承诺于2019年3月30日前完成项目退出或回购，回购按投资本金100万元先行支付，收益按凹凸股份推出后平分。被告真实想表达意思为：被告推动项目的退出或回购，是指推动该项目完成上市公司并购退出及促进张晋巍去回购，并非代表被告本人亲自出面回购。被告并没有收取并使用原告的投资款，从逻辑关系上讲，此处用回购“回购”二字，并不理解为被告的本意是要表示由自己回购，且被告如想收购原告持有股权，应用“收购”二字表示。 综上所述，原告对被告的起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告不应将被告列为被告，被告不应对回购款本息、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承担支付责任，原告针对被告的诉讼请求应被依法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原告提交的合伙投资协议书、银行转账凭证、回购承诺书，二被告提交的银行业务回单，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杭州聚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工商信息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合伙协议经与原件核对，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综上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 经庄成介绍，黄芸倩与张晋巍就合伙投资聚晟投资等相关事宜签署合伙协议。合伙协议约定，合伙企业的名称为杭州聚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目的为持有新余嘉朗慧峰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间接持有的北京凹凸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股权，待项目退出后实现资产增值，为合伙人获取良好的投资回报；合伙人分为普通合伙人与有限合伙人，除张晋巍外的其他合伙人均为有限合伙人；合伙经营期限为自本合伙企业全部资金到账之日起2年，其中投资期1年，退出期1年。合伙协议还对合伙人的出资方式、出资额、财产份额转让等相应事宜进行了约定。其中，关于有限合伙人财产份额转让，合伙协议约定，有限合伙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应经普通合伙人同意……普通合伙人应代表合伙企业独立作出同意与否的决定。 为明确普通合伙人与有限合伙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张晋巍作为普通合伙人与包括黄芸倩在内的其他12位有限合伙人分别签署协议书。协议书第二条对投资额进行约定，甲方（张晋巍）出资107914元，占出资总额的0.7143%；乙方（黄芸倩）出资1000000元，占出资总额的6.62%。协议书第三条对亏损分担做出约定，如投资发生亏损，由甲方承担，乙方不承担。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了投资期，投资期为6个月，退出周期为6个月。同时，该条还明确，如投资期结束，未有利润分配，乙方可选择由甲方对其持有的份额进行回购，回购价款＝投资金额+投资金额*12%*实际投资的天数/365。 协议书签署次日即2018年4月17日，黄芸倩向聚晟投资汇入1000000元。 2018年10月，协议书约定的投资期届满。2019年4月，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经营期届满。聚晟投资均未有利润分配。 2019年1月18日，被告庄成向黄芸倩和案外人马勇出具《回购承诺书》称为确保黄芸倩、马勇投资于杭州聚晟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投资凹凸教育的股份）份额能够顺利退出，本人庄成承诺到2019年3月30日前完成项目退出或回购，回购按资本金各100万元（共计200万元整）先行支付，收益按凹凸股份退出后平分。 聚晟投资分别于2019年7月4日、7月9日、7月15日分别向黄芸倩支付58823.53元、58823.53元、78431.37元，合计196078.43元。此后，黄芸倩未能再收到相应款项，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聚晟投资成立于2016年12月23日，合伙人为庄成、刘仲林。2018年2月2日，合伙人发生变更，由庄成、刘仲林变更为张晋巍与高亮。同年10月，聚晟投资的合伙人再次发生变更，除张晋巍继续担任普通合伙人外，另还有12位有限合伙人，即为在合伙协议“合伙人”栏签名的12人，分别是本案原告黄芸倩，案外人邱琳洁、傅佩珍、马勇、朱宗鹏、李爱军、蒋艳华、汤金友、王圳、陈雨亭、徐坚钢、明洁。由张晋巍担任聚晟投资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至本案庭审，另有马勇、傅佩珍、陈雨亭、王圳4人亦对张晋巍、庄成提起诉讼，案号分别为（2019）浙0103民初4208号、6034号、6559号、6951号，包括傅佩珍在内，上述五人的总投资款共计5100000元。 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承诺书均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现双方签订的《合伙投资协议书》约定的投资期和退出周期已届满，无需法院另行判决解除。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告黄芸倩按约支付1000000元投资款后，至投资期届满，亦或合伙经营期届满，均未能从目标企业聚晟投资分配到利润款。在此前提下，黄芸倩要求张晋巍回购其在聚晟投资的投资份额，并提起本案诉讼。对此，被告张晋巍辩称，黄芸倩主张的回购实质为退伙。关于退伙，合伙协议明确约定，有限合伙人退伙需经全体合伙人会议审议通过。而至本案庭审，黄芸倩并未举证证明其申请退伙已经全体合伙人会议审议。此为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即支付回购款与申请退伙的关系。支付回购款与申请退伙并非同一法律概念，不能简单等同。退伙的实质是合伙人从合伙企业中退出，由合伙企业与退伙人按照退伙时合伙企业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合伙人的财产份额。因此，退伙发生在退伙人与合伙企业之间，并将导致合伙企业财产的减少。而结合本案，原告黄芸倩要求的是由被告张晋巍个人履行回购义务，而非合伙企业向其退还合伙财产份额。且回购所产生的后果是黄芸倩的财产份额转由张晋巍持有，张晋巍在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增加，但合伙企业的财产并未发生变化。因此，张晋巍辩解本案应按合伙协议有关退伙的约定进行处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并将以合伙协议有关有限合伙财产份额转让的约定解决纷争。合伙协议第9.1条明确约定，有限合伙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应经普通合伙人同意，普通合伙人应代表合伙企业独立做出同意与否的约定。聚晟投资的普通合伙人只有一位，即被告张晋巍。在此情况下，原告黄芸倩与被告张晋巍协商转让财产份额完全符合合伙协议之约定。而被告张晋巍在原告黄芸倩提出转让要求前，即以协议书第四条做出“未有利润分配，可选择要求张晋巍对其持有的份额进行回购”的承诺。 综上，原告黄芸倩要求被告张晋巍支付回购款的主张于法有据。关于回购款金额，原告黄芸倩认为其收到的196078.43元应先扣减收益。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对于收益并无特别约定，仅约定回购价款=投资金额+投资金额×12%×实际投资的天数/365，因此，原告收到的196078.43元应先扣减本金。 原告黄芸倩要求被告庄成对回购款承担共同支付义务。对此，被告庄成辩称，被告推动项目的退出或回购，是指推动该项目完成上市公司并购退出及促进张晋巍去回购，并非代表被告本人亲自出面回购。被告并没有收取并使用原告的投资款，从逻辑关系上讲，此处用回购“回购”二字，并不理解为被告的本意是要表示由自己回购，且被告如想收购原告持有股权，应用“收购”二字表示。此为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对此，本院认为，黄芸倩要求被告庄成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庄成出具的《回购承诺书》，庄成明确表示在2019年3月30日前完成项目退出或回购，并承诺先行支付原告投资款1000000元及相应的收益。因此，该表述应理解为庄成自愿对原告在聚晟投资的投资及相应的收益承担还款义务，且该承诺书的抬头为《回购承诺书》，出具人为庄成，即表明庄成对该承诺书所述内容愿意承担回购义务，故本院对于原告要求庄成支付回购款及相应收益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庄成支付款项后与张晋巍如何结算，则由庄成与张晋巍自行处理，与本案无涉。 综上分析，张晋巍对剩余回购款本金及投资收益应承担给付责任，庄成亦应在其承诺支付的付款本金及收益范围内承担共同给付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晋巍、庄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黄芸倩回购款803921.57元； 二、被告张晋巍、庄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黄芸倩回购款收益145643.84元（暂计算至2019年7月4日，此后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回购款付清日）； 三、驳回原告黄芸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3332元（原告已预缴14963元），减半收取666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1666元，由原告黄芸倩负担44元，由被告张晋巍、庄成负担11622元。 原告黄芸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张晋巍、庄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丁水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孙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