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恩泽，男，199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霞，广东三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创兴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唐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俊彦，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负责人：郝瑞林。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浩祥，男，系该司员工。上诉人梁恩泽、深圳市创兴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平安保险佛山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7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佛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恩泽赔偿平安保险佛山公司33234.95元；2.创兴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梁恩泽、创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梁恩泽、创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平安保险佛山公司支付赔偿金33234.95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15元，由梁恩泽、创兴公司连带负担。梁恩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创兴公司向平安保险佛山公司赔偿损失33234.95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创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梁恩泽曾是创兴公司的员工，任职时间为2018年4月13日至2019年5月19日。梁恩泽于2018年4月13日被引荐至创兴公司任精装修施工员一职，于2018年4月13日至2018年9月在凤凰熙岸项目做实测实量专职工作，于2018年9月-10月被安排专职从事凤凰熙岸项目的消项、维修工作。2018年11月13日至12月20日，梁恩泽被安排到新项目顺德杏坛镇新港码头从事钢结构（不属于精装工作）工程商务兼顾资料员工作，甚至还参与高空高危作业。2018年12月21日至离职日梁恩泽被安排到顺德伦教万锦公馆项目任施工员一职兼配合顺德新港码头结算工作。2018年12月28日至2019年1月17日梁恩泽被安排兼管凤凰熙岸维修及工人施工工作。梁恩泽自2019年2月14日至2019年5月6日离职日连续6个周末加班没休息，同时兼顾顺德港口码头商务结算工作、凤凰熙岸维修、采购及商务结算、后勤等工作（2300多万元的项目，梁恩泽一个管理人员配备两名工人）、万锦公馆现场施工员及采购员。截止2019年3月27日交通事故发生当日，顺德新港码头项目、禅城凤凰熙岸项目已完工未结算，且该两项目的管理人员及负责人遭辞退或离职，担子压在梁恩泽身上，再加上万锦公馆项目施工紧张，梁恩泽长期无偿加班身心疲惫。发生交通事故后梁恩泽一直在伦教万锦公馆项目上班。创兴公司默认项目部所有管理人员在周末没有请假的前提下正常上班，否则按旷工处理，但是如果项目有条件允许，原周日休息日最多可以累积三个月进行调休。交通事故发生一个多月后，创兴公司表示不会对梁恩泽或他人就这次事故负任何责任。梁恩泽于2019年5月6日提出辞职，辞职前梁恩泽要求今年春节过后回创兴公司报到日（2019年2月14）至离职日（2019年5月6日）期间的加班进行调休，万锦公馆项目经理同意签字。二、一审法院判决梁恩泽、创兴公司连带向平安保险佛山公司赔偿损失33234.95元，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梁恩泽无需向平安保险佛山公司赔偿任何损失。理由如下：梁恩泽认为创兴公司应当承担这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而在本案事故中梁恩泽正是在执行工作任务时造成他人损害的。2019年3月21日创兴公司领导安排梁恩泽去对接凤凰熙岸项目结算及维修事宜。因为该项目一批材料需要甲方签收才能保证下一步结算，梁恩泽于2019年3月26日事故前一天晚上和工人加班到22点搬运材料到甲方指定区域，这样2019年3月27日梁恩泽就可以找甲方签收材料了。梁恩泽于2019年3月27日早上在伦教万锦公馆项目忙完手上工作顺便领取报销单向领导报销，中午短暂歇息后从伦教碧桂园御府（公司宿舍）出发往佛山禅城智慧新城的凤凰熙岸小区找甲方潘工签字，途径东平路时因疲劳注意力不集中导致交通事故。其次，创兴公司对梁恩泽在申请转正不批的前提下安排高强度及无偿加班的工作，且不与梁恩泽签订劳动合同，变相榨取梁恩泽的剩余价值。再次，梁恩泽的车私车公用，创兴公司在没有和梁恩泽签订租赁汽车合同的情况下安排梁恩泽私车出差、跑业务、材料采购。由于凤凰熙岸项目工作不需要梁恩泽常驻打卡工作，创兴公司安排梁恩泽于伦教万锦公馆项目到凤凰熙岸项目每天或者隔天一次来回跑，兼顾两个项目工作（实际还有一个项目顺德杏坛新港码头项目也需要梁恩泽兼顾配合公司结算），有必要配合伦教万锦公馆项目的建材采购用车。但是回报只有油费及路费报销，此事于梁恩泽不公，于法有偷税漏税之嫌疑。然后，在梁恩泽体力透支的情况发生交通事故后，创兴公司不愿承担任何责任，甚至不承认与梁恩泽的合法劳动关系，严重违反了劳动法，梁恩泽只能通过深圳市宝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裁决确定了与创兴公司的劳动关系。因此，梁恩泽是在执行工作任务时造成他人损害的，创兴公司应当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真相，并依法改判。平安保险佛山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创兴公司未作答辩。创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创兴公司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恩泽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事故发生时梁恩泽是否在从事雇佣活动。创兴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创兴公司已离职员工庞*的陈述及梁恩泽与公司副总唐**的聊天记录，推定事故发生时梁恩泽是从事雇佣活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创兴公司未授权或指示梁恩泽于2019年3月27日下午驾驶自有车辆前往中海凤凰熙岸项目进行结算工作，梁恩泽也未向创兴公司申请驾驶自有车辆外出，不应认定事故发生时梁恩泽是从事雇佣活动。梁恩泽与VINCENT*唐2019年3月26日17：29聊天记录反映：梁恩泽发送“唐总，今天他们肯定搬不完了，全称监工的，明天早上他们来不了了，下午才有空。我建议为了明天早上能移交我让他们留下四个人加班三小时算半天，如果搬不完的我和我们的两个工再搬，确保明天能签字盖章。”根据该聊天记录，中海凤凰熙岸项目材料移交工作应于2019年3月27日早上进行，梁恩泽与工人加班搬运材料也是为了确保2019年3月27日早上能够移交材料。也就是说，创兴公司授权或指示梁恩泽于2019年3月27日早上移交材料。创兴公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的“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在本案中，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3月27日14：03，该时间点已经在创兴公司授权或指示之外，不能根据梁恩泽与VINCENT*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推定梁恩泽在事故发生时是从事雇佣活动。此外，虽然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创兴公司曾为梁恩泽报销过部分油费，但这并不代表创兴公司一直同意其使用自有车辆外出办事。恰好说明了，假如梁恩泽需要使用自有车辆外出办事，必须先申请后才能办理油费报销。在本案中，梁恩泽2019年3月27日未向创兴公司申请过使用自有车辆外出办事。梁恩泽驾驶自有车辆外出，且事故发生地点是在东平大桥附近，离中海凤凰熙岸有七八公里的距离，不能确定梁恩泽是准备做什么，不能推定梁恩泽在事故发生时是从事雇佣活动。二、梁恩泽提供庞*的证人证言，因庞*的职务不属于管理岗位，也不负责中海凤凰熙岸项目，无权给梁恩泽下达工作指令，其出具的证人证言与实际情况不符，且证人庞*未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庞*在证人证言中陈述“我证实梁恩泽于2019年3月27日下午2点左右在禅城区东平路所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在工作期间造成的。其出差工作内容位于禅城凤凰熙岸项目，与我商务结算工作密切相关，当天梁恩泽同事从我工作所在的伦教万锦公馆出发往禅城凤凰熙岸项目移交签字材料。”在庭审过程中，梁恩泽陈述庞*也有安排其去中海凤凰熙岸项目移交材料。但所谓材料的移交并没有在创兴公司授权或指示时间内完成。创兴公司认为，庞*的职务不属于管理岗位，从微信群组可以看出庞*为微信群组（群组名称：万锦项目…创兴工作群）的成员，但其并不是微信群组（群组名称：华南工厂及码头业务群）和[群组名称：劳务班组结算事宜（中海项目）]的成员，说明庞*是负责万锦公馆项目，并不负责中海凤凰熙岸项目。因此，庞*无权安排梁恩泽从事中海凤凰熙岸项目结算工作，也不应当知道中海凤凰熙岸项目的工作安排。即使庞*有资格安排梁恩泽工作，也是安排其做与万锦项目相关的事情，很显然庞*陈述的情况与实际情况不符。在庭审过程中，庞*也未出庭作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且庞*已经从创兴公司处离职，其证人证言是2019年9月19日出具，不排除梁恩泽诱使庞*出具有利于梁恩泽的证人证言的情况，也不排除庞*可能因与创兴公司有矛盾而出具与实际情况不符的证人证言的情况。因此，庞*的证人证言未经法庭当庭核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创兴公司认为，梁恩泽的行为已经超出创兴公司的授权或指示，庞*的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规则，也与实际情况不符，一审法院不能仅根据庞*的陈述及梁恩泽与唐**的聊天记录推定出事故发生时梁恩泽是从事雇佣活动。从交通事故调查笔录反馈的事实是梁恩泽主观上无视交通规则要求才导致此次重大交通事故的发生，应当由梁恩泽自己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直接损害了创兴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在重新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创兴公司提出的请求。平安保险佛山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梁恩泽未作答辩。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梁恩泽、创兴公司应否对案涉交通事故担责。经审查，首先，2019年1月至5月，创兴公司每月均向梁恩泽转账摘要信息为“工资”的款项，且创兴公司零星向梁恩泽转账摘要信息为“报销费用-日常经营费用”、“报销费用-交通费”的款项反映创兴公司按月向梁恩泽支付劳动报酬并报销费用，故，梁恩泽主张其与创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具有可能性。更为关键的是，创兴公司于2019年5月19日向梁恩泽开具的《离职证明》明确载明梁恩泽曾担任该司工程部施工员职务，因梁恩泽个人原因申请离职，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亦即创兴公司确认其与梁恩泽在2019年5月19日前存在劳动关系。故梁恩泽主张其与创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具有确定性，本院确认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梁恩泽与创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其次，依据梁恩泽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梁恩泽于2019年3月底期间同时兼顾中海万锦公馆及中海凤凰熙岸工作，且梁恩泽于事故发生日（2019年3月27日）需为中海凤凰熙岸结算工作做准备，而案涉事故发生路段为从中海万锦公馆前往中海凤凰熙岸行驶的合理路线。结合证人庞*的陈述，可以合理推定梁恩泽系在接受创兴公司指派前往工作目的地时发生了案涉交通事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关于：“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应由创兴公司承担案涉交通事故所产生的侵权责任，梁恩泽无需担责。综上所述，梁恩泽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创兴公司所提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7847号民事判决为：深圳市创兴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支付赔偿金33234.95元；二、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0元，均由深圳市创兴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何希红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