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06民初8379号 原告：福建中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琅岐镇新道路408号鸿鑫楼20509号房间。 法定代表人：梁衍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中，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美羡，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厦门鑫九洲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象屿路97号厦门国际航运中心D栋8层03单元A之七。 法定代表人：张武生。 被告：黄莹彬，女，198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告：李艺能，男，1979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以上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传远，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以上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玲，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68号。 负责人：施培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安，福建勤贤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 原告福建中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庚公司）与被告厦门鑫九洲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九洲公司）、黄莹彬、李艺能、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厦门分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中、方美羡，被告鑫九洲公司、黄莹彬、李艺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传远、梁伟玲，人保厦门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鑫九洲公司、黄莹彬、李艺能共同赔偿中庚公司因其恶意诉讼给中庚公司造成的损失957356元（暂计至2018年9月6日，实际损失计至本案诉讼终结之日止）；2.请求判令人保厦门分公司对前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鑫九洲公司、黄莹彬、李艺能、人保厦门分公司负担。2018年11月2日，中庚公司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鑫九洲公司、黄莹彬、李艺能共同赔偿中庚公司因其恶意诉讼给中庚公司造成的损失1017089元（暂计至2018年11月2日，实际损失应计至本案诉讼终结之日止）。庭审中，中庚公司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损失固定为1017089元，包含利息损失、办案费、差旅费和律师费；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申请费。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19日，鑫九洲公司以买卖合同（编号ZGGM20160913-A04《供货合同》）纠纷为由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中庚公司返还多余货款2046565.42元（案号2017闽0203民初5615号），并于2017年5月2日申请冻结了中庚公司2046565.42元的银行存款。因李百凯、李尚文涉嫌利用中庚公司与鑫九洲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进行职务侵占，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已于2017年7月27日立案侦查。经过思明区人民法院一审、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已分别于2017年10月18日、2018年1月22日做出裁定驳回鑫九洲公司的起诉。鑫九洲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黄莹彬、法定代表人李艺能在明知案涉买卖合同涉嫌犯罪的情况下，故意于2018年3月13日将公司注册地由思明区变更至厦门自贸区，继而在湖里区人民法院以相同案由（编号ZGGM20160913-A04《供货合同》买卖合同纠纷）、虚构的证据重复提起诉讼（案号：2018闽0206民初2599号），并于2018年3月30日申请冻结了中庚公司800万元银行存款，给中庚公司造成重大损失。鑫九洲公司在2599号案件一审裁定做出后继续恶意拖延并上诉，经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已于2018年8月7日裁定驳回鑫九洲公司的起诉（案号2018闽02民终3850号）。在中庚公司申请解除2599号案件银行账户冻结之际，黄莹彬又控制鑫九洲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申请诉前财产保全（2018闽0206执保1285号），再次冻结中庚公司银行账户610万元存款。鑫九洲公司恶意诉讼并冻结中庚公司银行账户，导致中庚公司无法使用账户存款且无法申请银行贷款。中庚公司为维持公司正常运转，于2018年2月24日、2018年4月11日、2018年4月23日及2018年5月2日分别向中庚地产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借款50万元、50万元、200万元及900万元用以资金周转，并按年利率15%承担借款利息，自2018年3月30日起至账户全部解除冻结之日，中庚公司对外借款产生的利息均应由鑫九洲公司、黄莹彬、李艺能赔偿。中庚公司为应对前述恶意诉讼、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委托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诉讼，现已产生律师费458406元、办案费53760元、差旅费54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鑫九洲公司、黄莹彬、李艺能恶意诉讼，人保厦门分公司为其诉讼保全提供担保，应对其行为给中庚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中庚公司提起诉讼。 鑫九洲公司辩称，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的成立要件为申请人的保全申请错误，被申请人因保全行为受到损失。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的性质属于侵权损害赔偿，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外，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法律没有对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规定为特殊侵权责任，应当适用一般侵权的归责原则，相应的，举证责任也应当适用一般侵权的举证责任原则分配举证责任。法律规定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立法意旨在于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利用诉讼保全手段使对方当事人利益因法院采取财产查封、冻结、扣押等保全措施遭受损失。保全申请是否错误，应当理解为不仅包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部分或全部得到法院裁判支持的客观事实，还应当包括申请人主观上存在主观恶意的主观因素。只有在保全申请人对财产保全错误存在主观恶意的情况下，方可认定构成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而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求是否得到法院的支持作为判断财产保全申请错误的依据。在举证责任分配上，中庚公司主张鑫九洲公司实施财产保全错误的侵权行为，应当证明鑫九洲公司的申请保全的行为存在主观恶意，其因保全申请行为受到实际损失的举证责任。本案中，中庚公司因与鑫九洲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发生纠纷，无论是向思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还是向湖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提起诉讼和申请保全均是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思明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鑫九洲公司起诉的理由是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有可能系李百凯利用职务之便占用中庚公司财产的犯罪手段，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因“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有可能系李百凯利用职务之便侵占中庚公司财产的犯罪手段”属于尚未确定的事实，故该裁定并非终局性的结论，鑫九洲公司对中庚公司的诉权并未因此而消灭。如果在刑事案件中作出不予立案或经刑事案件审理认为不属于职务侵占行为鑫九洲公司仍可继续对中庚公司提起民事诉讼。在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终审裁定后，因刑事案件迟迟没有进展，鑫九洲公司担心自己的合法权益不能实现而受到损失，根据当时的情况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属于合法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不能因此认定鑫九洲公司具有滥用诉讼权利的主观恶意。中庚公司主张鑫九洲公司恶意诉讼侵害其民事权益造成其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黄莹彬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等规定，侵权责任主体为实施侵权行为的侵权人，对被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责任主体为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侵权人。黄莹彬虽曾经是鑫九洲公司的股东，但自2014年8月25日起就已经将其股权全部转让，不再是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后，黄莹彬也未在该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也没有对该公司拥有实际控制权。在鑫九洲公司诉中庚公司并在该诉讼中申请保全的行为中，没有任何黄莹彬的参与行为。黄莹彬没有对中庚公司实施恶意诉讼侵权行为，因此中庚公司以黄莹彬为鑫九洲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由，认为黄莹彬以虚构的证据提起诉讼并申请冻结其银行存款并造成其重大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庚公司对黄莹彬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 李艺能辩称，鑫九洲公司是依法设立的公司法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等规定，法人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以公司名义对外从事的民事活动，属于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等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因此虽然在鑫九洲公司诉中庚公司的诉讼期间，李艺能担任鑫九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行为后果应由鑫九洲公司承担。中庚公司以李艺能为鑫九洲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由，认为李艺能以虚构的证据提起诉讼并申请冻结其银行存款并造成其重大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庚公司对李艺能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 人保厦门分公司辩称，一、人保厦门分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不成立。1.人保厦门分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应以鑫九洲公司对中庚公司的损害赔偿责任成立为前提。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并经人民法院裁定同意，但因申请错误造成被保全人或利害关系人遭受经济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经人民法院判决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因此，人保厦门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是鑫九洲公司申请错误造成了中庚公司经济损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鑫九洲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不存在主观恶意，依法不构成侵权，无须对中庚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一般侵权行为，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的违法性、损害事实的存在、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有恶意四个要件，而四个要件中更为重要的是主观恶意。在本案中，虽然此前鑫九洲公司进行了一、二审诉讼，也均被法院以案件已刑事立案为由从程序上驳回了起诉但并未进行实体审理。而在马尾公安局自2017年7月起开始调查近9个月后仍未有调查结果的情况下，鑫九洲公司再次提起诉讼且本次起诉的诉求请求、事实与理由与第一次起诉并不完全相同，虽此后湖里区法院和厦门中院均认为在未侦查终结的情况下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诉讼而再次裁定驳回起诉。该过程更多体现了鑫九洲公司对在湖里法院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存在认识和理解的错误，但并不等于就是主观存在故意。此外，本案至今未进行实体审理，在未经实体审理的情况下不能直接认定鑫九洲公司诉讼请求不能被支持，也正因为一直未进行实体审理，鑫九洲公司才再次起诉。故不能因此直接认定鑫九洲公司主观上存在恶意，也即其对中庚公司损害赔偿责任不成立，人保厦门分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也即不成立。二、即使人保厦门分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成立，中庚公司对损失金额的主张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中中庚公司主张的因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失是以在其银行账户冻结期间，为维持公司运转需要而按年利率15％对外借款产生的利息计算的，合计为504375元。而其所谓借款是向其股东中庚地产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中庚地产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占中庚公司35%股权）所借，而且所谓支付利息也基本均是在本次起诉前转账支付形成相对应的银行记录，从借贷双方的关系以及中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业务开展客观需要借款等来看，双方所谓借款并非真实，其以此主张的所谓利息损失并不存在。退一步，即使其存在损失，也是因人保厦门分公司提供保全担保后中庚公司被实际保全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内的贷款利率4.35％和相应存款利率1.30％的利息差计算损失为宜。2.关于中庚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办案费和差旅费，由于该部分费用并非鑫九洲公司错误申请财产保全这一行为所必然引起的费用，同时鑫九洲公司与中庚公司此前合同中也未有相应关于律师费等承担的特别约定，故不属于损失赔偿的范围。综上所述，因鑫九洲公司对中庚公司的财产保全损害责任不成立，故人保厦门分公司无须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在前述意见的前提下，即使人保厦门分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成立，中庚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基于此，请求驳回中庚公司对人保厦门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另外，关于中庚公司所称800万元的冻结，中庚公司应当提供保全裁定作出后其账户被实际冻结到800万元的相关证据，保全裁定不等于实际保全的执行，中庚公司还应证明具体冻结的日期和解除保全的日期。中庚公司称保全于2018年9月25日解除，但是没有提供任何材料。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各方对（2017）闽0203民初5615号案件起诉材料、（2017）闽0203民初5615号民事裁定书、（2017）闽0203民初561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2018）闽02民终156号民事裁定书、立案告知书、鑫九洲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2018）闽0206民初2599号起诉材料、（2018）闽0206民初259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2018）闽02民终3850号民事裁定书、委托代理协议、发票、转账凭证、付款凭证、发票、鑫九洲公司的企业资料、（2018）闽02民终第153号至156号的庭审笔录、（2018）闽02民终3850号邮寄单、企业信息信用报告、账户历史冻结及解冻记录、对账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中庚公司提交的借款协议有原件供法庭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中庚公司提供的差旅费票据，因仅有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中庚公司提交的（2018）闽0206执保419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对账单、委托函、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及回执、（2018）闽0206执保1285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担保函、送达地址确认书等证据，与本院相关案件存档材料一致，本院对其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全案事实如下： 鑫九洲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成立，发起人为李百凯、黄莹彬，法定代表人为李百凯。2015年6月24日，法定代表人由李百凯变更为李尚文，2017年4月5日再次变更法定代表人为李艺能。2018年3月13日，鑫九洲公司将其住所地自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55号禹州广场2203A单元之一变更至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象屿路97号厦门国际航运中心D栋8层03单元A之七。2018年8月22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再次变更为张武生，股东变更为张武生和易亚玲。 2017年4月1日，鑫九洲公司在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起诉中庚公司，称与中庚公司签订编号为ZGGM20160913-A04的《供货合同》，合同项下对应的锰矿由“幸运菊花”轮及“贝尔诺”轮承运，其中“幸运菊花”轮项下中庚公司应返还多余款项4132729.59元，“贝尔诺”轮项下鑫九洲公司尚欠中庚公司2175661.55元，相互抵销后中庚公司还应返还结算款项1957068.04元，故起诉要求中庚公司返还该供货合同项下结算款项1957068.04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及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89497.38元。鑫九洲公司并提交了编号为ZGGM20160913-A04的《供货合同》、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福建中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预结算单》、律师费发票等作为证据。其中《福建中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预结算单》共2页，分别体现“幸运菊花”轮及“贝尔诺”轮项下收入、支出明细及收支差额。 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日受理此案，案号为（2017）闽0203民初5615号。2017年4月24日，鑫九洲公司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2017）闽0203民初56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扣押中庚公司名下价值2046565.42元的存款或等值财产。 2017年7月27日，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就李百凯涉嫌职务侵占案立案侦查。2017年8月17日，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发出《关于李百凯涉嫌职务侵占案件有关情况的复函》，称鑫九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尚文为中庚公司的员工，是其立案侦查的李百凯涉嫌职务侵占案犯罪嫌疑人之一，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已对该人进行刑事传唤，该人仍未到案，现无法排除其涉嫌利用鑫九洲公司和中庚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侵占公司钱款的嫌疑。 2017年10月26日，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203民初561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因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已对中庚公司的总经理李百凯涉嫌职务侵占一案进行立案调查，且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在给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的复函中称“鑫九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尚文为中庚公司的员工，为我局立案侦查的李百凯涉嫌职务侵占案犯罪嫌疑人之一，我局已对该人进行刑事传唤，该人仍未到案，现无法排除其涉嫌利用鑫九洲公司和中庚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侵占公司欠款的嫌疑”，故双方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有可能系李百凯利用职务之便侵占中庚公司财产的犯罪手段，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故裁定驳回鑫九洲公司起诉，移送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 鑫九洲公司不服此裁定，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2018）闽02民终15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公安机关已经对李百凯涉嫌职务侵占一案进行立案侦查，并把李尚文列为该案的犯罪嫌疑人之一；李尚文系鑫九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中庚公司的员工，现无法排除其利用本案讼争合同侵占公司钱款的嫌疑；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可能系犯罪嫌疑人侵占公司财产的犯罪手段，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定驳回鑫九洲公司的上诉，维持原裁定。同时，在该案及同时提起上诉的上诉人（原审原告）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庚公司之间的另外三个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合并审理过程中，鑫九洲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庭审时明确陈述鑫九洲公司当时正常经营，二审委托代理人的授权委托手续是由李百凯的妻子黄莹彬负责办理的。 2018年3月19日，鑫九洲公司在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再次起诉中庚公司，称与中庚公司签订编号为ZGGM20160913-A04的《供货合同》，合同期间共向中庚公司汇付“幸运菊花”轮相应货物的保证金及货款共计68395000元，实际结算后鑫九洲公司应向中庚公司支付货款及其他相关费用61562134.59元，因此就“幸运菊花”轮的货物，中庚公司应返还多余款项6832865.41元并支付对应利息。本案中鑫九洲公司提交的证据与前述（2017）闽0203民初5615号案件基本一致，区别仅在于本案提交的《福建中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预结算单》仅一页，该页内容为案涉合同在“幸运菊花”轮项下收入、支出明细及收支差额。与鑫九洲公司在（2017）闽0203民初5615号案件中提交的预结算单“幸运菊花”轮部分相比，二者在收入明细部分的记载是一致的，但支出明细有所差异，故收支差额也有所差异。湖里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19日受理此案，案号为（2018）闽0206民初2599号。该案中鑫九洲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为易亚玲。在易亚玲向法院出具的鑫九洲公司送达地址确认书，载明送达地址为“厦门会展南里98-22”。 同日，鑫九洲公司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中庚公司银行存款80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并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提交人保厦门分公司出具的担保函一份作为担保。该担保函载明担保金额8000000元，担保责任为“财产保全申请人鑫九洲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庚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法院查封、冻结或扣押中庚公司名下等值于8000000元的财产，如鑫九洲公司诉讼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或任何其他利益相关方遭受损失，担保人无条件、不可撤销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1日作出（2018）闽0206民初25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中庚公司银行存款80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并于2018年3月27日冻结中庚公司开立于中国银行福建分行福州马江支行41×××59账户内存款8000000元，实际冻结情况如下：2018年3月27日该8000000元为轮候冻结，2018年3月30日始实际冻结7531680.19元，自2018年4月28日始实际冻结8000000元。2018年9月25日，中国银行福建自贸试验区福州片区分行营业部根据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2599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解除对此账户8000000元的冻结。 2018年5月3日，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206民初259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鑫九洲公司在（2017）闽0203民初5615号案件的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李百凯涉嫌职务侵占一案已经侦查终结或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讼争的ZGGM20160913-A04《供货合同》与李百凯涉嫌职务侵占案无关，构成重复起诉，故裁定驳回鑫九洲公司的起诉。 鑫九洲公司不服该裁定，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相关邮寄单显示，该上诉状系由黄莹彬邮寄至法院的。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7日作出（2018）闽02民终385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因鑫九洲公司所诉事项涉嫌刑事犯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鑫九洲公司起诉中庚公司的民事诉讼已被法院生效裁定驳回起诉。现公安机关就相关事项尚在刑事侦查阶段，鑫九洲公司再次就同一事实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请求内容性质相同，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鑫九洲公司的起诉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驳回鑫九洲公司的起诉，维持原裁定。 另查明，中庚公司分别于2018年2月24日、2018年4月11日、2018年4月23日、2018年4月27日与案外人中庚地产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中庚公司的股东之一）签订借款协议，其中2018年2月24日协议借款500000元，借期自2018年2月24日至2018年12月23日止，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5%，借款用途为中庚公司流动资金周转；2018年4月11日协议借款1000000元，未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5%，借款用途为中庚公司流动资金周转；2018年4月23日协议借款2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4月24日至2018年7月24日，用途为中庚公司恒丰银行还款；2018年4月27日借款9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5月2日至2018年11月2日，借款利息为年利率15%，借款用途为中庚公司恒丰银行还款。前述借款协议均约定协议到期后一次性付清借款本息。中庚地产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分别于2018年2月24日、2018年4月12日、2018年4月24日、2018年5月2日实际提供借款500000元、500000元、2000000元、9000000元。中庚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2日向中庚地产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50000元，备注“还2.24借50万利息”；同日支付40208元，备注“还4.12日借50万利息”；支付150833元，备注“还4.24借200万利息”；支付648750元，备注“还5.2借900万利息”。 另查明，2018年3月21日，中庚公司与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指派胡建中、许友霖、方美羡、江静怡（实习）律师担任中庚公司（2018）闽0206民初2599号案件的诉讼代理人，委托事项为一审阶段及可能发生的二审诉讼，本次法律事务收费采用固定收费模式，中庚公司应向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支付一审阶段律师服务费227900元、二审阶段律师服务费182320元。2018年9月5日，中庚公司与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再次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委托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指派胡建中、许友霖、方美羡、江静怡（实习）律师作为本案中庚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委托事项为一审阶段及可能发生的二审诉讼，并约定一审律师服务费48186元及二审律师服务费38548.8元。截至2018年10月30日，中庚公司实际支付了前述（2018）闽0206民初2599号案件一审及二审律师服务费、本案一审律师服务费共计458406元。此外，中庚公司还提交发票和转账凭证，拟证明其支付办案费53760元。 庭审中，鑫九洲公司、黄莹彬、李艺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确认李百凯涉嫌职务侵占一案在其提起（2018）闽0206民初2599号案件时公安局并无结论，也没有终结材料。 另，2018年9月13日，中庚公司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冻结鑫九洲公司、黄莹彬、李艺能、人保厦门分公司银行存款957356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并提供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出具的保函作为担保。本院依法于当日作出（2018）闽0206财保112号民事裁定书，并于2018年9月25日冻结了鑫九洲公司开立于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14×××87账户（实际冻结0元）、开立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行的35101551001052528878号账户（实际冻结2427.27元），并于2018年9月28日冻结黄莹彬名下址于厦门市思明区金榜路61号12Ｂ室房产。2018年11月2日，中庚公司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鑫九洲公司、黄莹彬、李艺能共同向中庚公司赔偿其恶意诉讼造成的损失1017089元，并要求人保厦门分公司对损失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申请对鑫九洲公司、李艺能、黄莹彬、人保厦门分公司采取的保全数额增至1000000元，同时提供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出具的担保金额为1000000元的保函作为担保。黄莹彬向本院申请以1000000元现金作为反担保，并将前述现金转入本院87×××53账户，请求解除其名下址于厦门市思明区产的查封。本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闽0206民初83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黄莹彬名下前述房产的查封。中庚公司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一、鑫九洲公司的责任问题。鑫九洲公司于2017年就其与中庚公司签订的编号为ZGGM20160913-A04的《供货合同》起诉中庚公司，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在（2017）闽0203民初561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8）闽02民终156号民事裁定书中均明确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裁定驳回起诉、移送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同时两级法院均在裁定书中详细阐明了裁定驳回起诉的理由，即：公安机关已经对李百凯涉嫌职务侵占一案进行立案侦查，并把李尚文列为该案的犯罪嫌疑人之一；李尚文系鑫九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中庚公司的员工，现无法排除其利用本案讼争合同侵占公司钱款的嫌疑；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可能系犯罪嫌疑人侵占公司财产的犯罪手段。鑫九洲公司在未提供证据证明李百凯涉嫌职务侵占一案已经侦查终结或其已就此案向有关公安部门查询进度或是提交其他相反证据证明前述驳回理由中所列情形已发生变化的情况下，罔顾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仍就生效裁判文书裁定“可能系犯罪嫌疑人侵占公司财产犯罪手段”的ZGGM20160913-A04号供货合同提起诉讼【（2018）闽0206民初2599号】并申请财产保全，并在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再次裁定驳回起诉后继续提起上诉，其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应赔偿因其不当起诉及保全给中庚公司造成的损失。对于中庚公司所主张的损失范围，本院认为：1.利息损失。中庚公司于2018年2月24日的借款500000元发生于案涉8000000元被冻结之前，约定的还款期限则在前述8000000元解冻之后，可见该500000元既非因案涉账户被冻结而需要借款，亦未因案涉财产保全导致无法还款，与本案保全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对该部分损失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余三笔借款均发生在案涉账户被冻结期间，鉴于账户冻结确实影响了中庚公司对相关资金的使用，应认定前述借款利息的支出与案涉财产保全具有关联性，属于因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失。根据中庚公司账户被冻结的实际情况，前述借款的利息损失为493972.60元，详细计算如下表。                            序号                       借款期间                       借款金额（累计）                       借款天数                       利率                       借款利息                               1                       2018.4.12-4.23                       500000                       12                       15%/年                       2465.75                               2                       2018.4.24-5.1                       2500000                       8                       15%/年                       8219.18                               3                       2018.5.2-9.25                       8000000                       147                       15%/年                       483287.67                                                                                                                       合计                       493972.60                黄莹彬、李艺能、人保厦门分公司抗辩称中庚公司与出借人中庚地产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无法证明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二者在法律上系相互独立的法律主体，没有证据证明二者存在财务上的混同，且中庚公司提供的借款协议、转账凭证及利息支付凭证可以证明已发生借款关系，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年利率15%亦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对前述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2.律师费、办案费、差旅费损失。中庚公司为（2018）闽0206民初2599号案件及本案所支出的律师费，系因鑫九洲公司不当提起（2018）闽0206民初2599号诉讼、中庚公司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所导致的费用支出，二者具有因果关系，应由鑫九洲公司赔偿。对于中庚公司所主张的办案费，没有证据显示该办案费因何支出、是否与本案有关，对该部分损失本院不予采纳。差旅费如前所述未能提供票据原件，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鑫九洲公司应赔偿中庚公司损失共计458406元。二、黄莹彬、李艺能、人保厦门分公司的责任问题。中庚公司提交的庭审笔录、邮寄单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黄莹彬系鑫九洲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实际控制人”的主张不成立的情况下，仅因黄莹彬邮寄（2018）闽02民终3850号案件上诉状，没有其他参与行为，不足以认定黄莹彬由共同侵权故意，故要求黄莹彬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李艺能作为鑫九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公司名义对外从事的民事活动，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鑫九洲公司承受。仅因李艺能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要求其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人保厦门分公司自愿为鑫九洲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如前所述，两级人民法院已明确裁定有关买卖合同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移送福州市马尾区公安局。换言之，在李百凯涉嫌职务侵占一案刑事侦查终结之前中庚公司的账户在正常情况下不会因为案涉买卖合同而在民事诉讼程序中而受到冻结。但鑫九州公司的起诉及申请保全行为使中庚公司本不会也不应被冻结的财产遭受人民法院的财产保全，已经构成财产保全申请错误，人保厦门分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该赔偿责任限于因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而造成的损失，在本案中表现为利息损失，而不包括中庚公司支出的律师费损失。三、本案财产保全申请费的承担。中庚公司为确保本案判决得以执行而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应由鑫九洲公司及人保厦门分公司依据其责任比例进行分担，即由鑫九洲公司负担2407元，由鑫九洲公司和人保厦门分公司共同负担2593元（5000*493972.6/952378.6）。该款项已由中庚公司向本院实际缴交，故由鑫九洲公司和人保厦门分公司直接向中庚公司支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厦门鑫九洲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福建中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损失952378.6元；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对厦门鑫九洲贸易有限公司于第一款所列付款义务中的493972.6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厦门鑫九洲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建中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财产保全申请费2407元； 四、厦门鑫九洲贸易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福建中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财产保全申请费2593元； 五、驳回福建中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953.8元，减半收取6976.9元，由福建中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43.9元，由厦门鑫九洲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145元，由厦门鑫九洲贸易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共同负担338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案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林娜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陈怡 附页：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本案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