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能波，男，1989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忠亮，福建天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综合实验区金井湾片区商务营运中心**楼****-434（集群注册）。 诉讼代表人：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珠，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能波与被上诉人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力和兴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8民初6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能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能波有关确认享有优先债权911003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方面不全面，遗漏了如下重要事实。1.协力和兴公司于2012年10月26日注册成立。2012年12月28日至2015年12月23日，协力和兴公司由协力(平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力科技公司”)和寿宁县润成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成公司”)两位法人股东组成。协力科技公司和润成公司在2012年12月28日签订《房地产开发合同》，约定前者持股51％，以平潭综合实验区编号为2011G011号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入股，后者持股49％，以现金1.8亿元投入。合同签订当日协力科技公司向润成公司出具《关于指定收款账户的通知函》，指定户名晋江市磁灶镇宏辉建材经营部的账号为收款人，2013年1月28日又指示将余下款项付至协力科技公司账户。润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琴在《房地产开发合同》签字，2016年11月17日，润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琴变更为魏朱钦，魏朱钦持有润成公司100％股权。2.协力和兴公司宣告破产时，股东为陈代茂、林谋木、魏若友、协力科技公司，陈代茂、林谋木及魏若友系代润成公司持股50％。3.2016年12月28日，协力和兴公司召开股东会，就魏朱钦及润成公司对包括林能波在内的借款通过决议确认：魏朱钦是协力和兴公司股东润成公司派驻协力和兴公司的代表，在协力和兴公司经营活动中，魏朱钦以其个人和润成公司名义出具的借款借据条面金额141532006元(其中本金100412500元)是代表协力和兴公司实施的行为，应纳入协力和兴公司财务收支范围。二、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的事实。1.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闽0128民初1594号判决，认定协力和兴公司系润成公司与协力科技公司合作投资，魏朱钦系润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协力和兴公司与润成公司存在关联。魏朱钦、协力和兴公司因经营需要向陈代茂借款，陈代茂将款项汇入魏朱钦银行账户，并由魏朱钦出具相应借条，判决协力和兴公司承担偿还13031208元借款及利息的责任。2.从协力和兴公司在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1086号一案中的辩称可以确认:在破产前，平潭政府部门牵头成立清算委员会，召开500多人会议讨论债务结算和清偿事宜。三、一审法院三项评判意见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1.款项出借给魏朱钦或润成公司时已确定用于协力和兴公司使用，客观事实是润成公司支付了合作款，取得协力和兴公司股权。借条虽无协力和兴公司盖章确认，但其通过召开股东会通过决议、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出具收款收据等系列行为表明了协力和兴公司认可案涉债务的事实，无论是直接借款还是债务承受。2.没有证据证明协力和兴公司存在债务大包大揽的情况，且如果没有事先结算确定欠款情况下，协力和兴公司不可能确认债务，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收款收据，更不会进行合同备案，林能波也不会代协力和兴公司缴纳营业税。3.《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收款收据是协力和兴公司自愿作出的，是有意识的行为，破产管理人或其他第三方在协力和兴公司未予否认的情况下越短代庖认为未形成以物抵债的合意显然不当，且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完整，评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有误。 协力和兴公司辩称，一、林能波主张用以“以房抵债”的案涉借款，系润成公司或魏朱钦债务，协力和兴公司未作出明确的书面意思表示承诺承担还款责任。1.案涉借款的借条均是魏朱钦个人签字出具，不存在协力和兴公司与林能波达成借款合意的书面合同，且案涉款项均是转账至润成公司或魏朱钦个人账户。另外，林能波提交的借条及银行流水记录显示，借条时间、金额与银行转账的时间、金额无法一一对应，林能波对此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林武春与润成公司、魏朱钦之间债务是否真实亦值得商榷。此外，林武春向管理人申报锦绣城A-1#302号房时亦提供了林爱珍于2013年2月26日向润成公司转账40万元的转账凭证，主张以该房产抵偿该笔40万元的债权，而本案中，林能波又主张以案涉房产抵偿该笔40万元，前后矛盾。2.协力和兴公司未作出明确的书面意思表示承诺承担还款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润成公司或魏朱钦自行承担还款责任。案涉款项均是转入魏朱钦或润成公司账户，林能波主张的1.8亿元现金投入是润成公司支付给协力科技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并未进入协力和兴公司账户，并不能证明案涉款项实际用于协力和兴公司项目开发。至于《股东会決议》仅对公司股东内部发生效力，对外不产生约束力，不构成公司对外承诺承担魏朱钦债务的意思表示。协力和兴公司对债权人是否承担债务加入或以房抵债的责任，应以协力和兴公司是否有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为前提，即，协力和兴公司是否与债权人进行结算并签订书面结算协议确认具体的承担金额与方式。二、林能波主张的判决无法证明协力和兴公司承诺承担案涉债务加入或以房抵债的责任。1.(2018)闽0128民初1594号判决之所以判决协力和兴公司需承担还款责任，系因协力和兴公司与陈代茂签订了《借款结算协议》，以书面的形式明确承担债务加入的责任。但协力和兴公司并未与林能波签订借款结算协议或其他任何明确承担债务加入责任的书面文件。2.平潭县政府部门成立清算委员会讨论债务结算及清偿事宜，并不代表协力和兴公司确认承担润成公司、魏朱钦对林能波的债务。三、协力和兴公司在未与林能波达成将林武春与润成公司、魏朱钦之间的借款抵购房款的合意，且未收到购房款的情况下，与林能波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备案、开具发票，属于虚构债务或承认不真实债务，应为无效。四、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因林能波未实际支付购房款，该合同属于待履行合同，协力和兴公司已于2019年1月22日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管理人对案涉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管理人在本案中采取消极解除的方式解除案涉合同，即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林能波继续履行，视为合同已解除，协力和兴公司不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林能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林能波、协力和兴公司于2015年12月15日签订的位于平潭综合实验区金井湾的锦绣城A-1#1305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合同金额911003元）；2.确认林能波对协力和兴公司享有优先债权人民币911003元；3.确认林能波享有要求协力和兴公司以协力锦绣城A-1#1305号房产清偿的权利；4.诉讼费用由协力和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魏朱钦曾多次向案外人林武春借款，双方约定借款利息高达年利率50%，并由魏朱钦个人或润成公司向出借人出具借条认欠，款项也均是转账至魏朱钦个人账户或润成公司账户。2015年12月15日，协力和兴公司与林能波签订编号为20155901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林能波以总价911003元购买协力和兴公司开发的坐落于平潭综合实验区××路××路××西北侧锦绣城第Ａ-1＃1305号房产；同时协力和兴公司向林能波出具相应金额的发票。 一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魏朱钦为润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协力和兴公司于2012年10月26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2013年12月25日，协力和兴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润成公司出资2500万元受让协力和兴公司50%的股权。法定代表人由王闯变更为陈代茂。2015年12月23日，润成公司持有的协力和兴公司50%的股份变更登记至陈代茂、林谋木、魏若友等三人名下。2019年1月14日，协力和兴公司的债权人福建省仟羽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协力和兴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协力和兴公司进行重整。2019年1月22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该重整申请，并决定指定协力和兴公司破产重整清算组担任协力和兴公司的管理人。一审法院受理破产重整申请后，林能波向管理人申报要求交付锦绣城案涉房屋，管理人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审查意见认为：林能波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经交付911003元的现金购房款，对林能波主张的申报不予认定。林能波对该审查意见持有异议，遂向一审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应当依法追收所有债务人财产并在破产程序中依法管理和处分，公平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故破产程序启动后，债权人无权再提出个别给付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协力和兴公司已经进入了破产程序，虽然协力和兴公司管理人不予认定林能波申报的债权，但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之诉，林能波的诉请应明确其需要确认其债权数额及种类，经一审法院释明，林能波增加了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并未变更第一项诉请。如前所述，破产程序中的债权争议只涉及确认问题，不再涉及给付问题，故第三项诉请直接要求以相应房产进行清偿的请求不予支持。因林能波第二项诉请足以涵盖第一项有关确认合同有效的诉请；而对林能波在被告处是否享有优先债权911003元评判如下：首先，林能波对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票据中“购房款”系民间借贷的债权转换而来之事实并无异议，但林能波自行提供的借条及银行转账明细显示，借条所载明的借款人均系案外人魏朱钦或润成公司，借款亦汇入魏朱钦个人账户或润成公司，未见协力和兴公司的盖章确认，目前无其他证据显示林能波与协力和兴公司达成该借款由协力和兴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合意，且在申报债权对购房款来源的陈述与本案陈述存在前后矛盾。其次，从转账明细看，借条与汇款凭证所示金额无法一一对应，林能波对其与魏朱钦之间的债权债务亦未进行结算，故对林能波所享有的债权数额尚无法确定。最后，协力和兴公司并未与林能波或出借人签订借款结算协议，仅凭《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款票据所显示金额因未结算难以判断其所对应的原始债权处置情况，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不明确。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协力和兴公司已与林能波或出借人达成将林能波、出借人与魏朱钦间的多层借贷之法律关系转化为林能波与协力和兴公司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法律关系，林能波应自行承担举证责任不利后果。破产管理人对林能波申报的债权不予认定，并无不当。 一审判决：驳回林能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10元，由林能波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林能波对协力和兴公司911003元债权是否成立。从基础债权债务关系来看，林能波确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购房款系由他人的债权转换而来，而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案外人林武春与案外人魏朱钦、润成公司之间存在多笔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上述多笔债权债务未经结算，林武春对魏朱钦、润成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数额尚不明确，协力和兴公司既非上述借贷关系中的债务人，亦未明确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林能波仅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款收据主张对协力和兴公司享有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当事人意思表示角度来看，以物抵债合意的前提是原有给付必须清晰明确，而在本案基础债权不明，协力和兴公司也未与林能波或林武春协商对账的情形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能视为合同双方就以物抵债达成一致意见，林武春与魏朱钦、润成公司之间的基础债权债务关系并未转变为林能波与协力和兴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则林能波主张对协力和兴公司享有债权于法无据。 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七条“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债权表和债权申报材料由管理人保存，供利害关系人查阅”及第五十八条第三款“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在协力和兴公司管理人对林能波申报的债权不予认定的情况下，林能波仅可提起确认其金钱债权的诉讼。一审法院经释明后驳回林能波确认合同效力及直接要求以相应房产进行清偿的诉请正确。 综上，林能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2910元，由林能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陈 青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郑菡君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