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26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万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之自编903。法定代表人：罗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蕊霞，广东鸿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淳，女，汉族，1988年11月27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发，广东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万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淳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2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万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8）粤0112民初2741号民事判决，改判王淳继续履行合同。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解忧答案茶”尚未取得商标注册证明，王淳因而无法进驻商场，属认定有误。双方签订《区域代理合同》约定，代理区域为整个衡阳市。该合同性质是区域代理合同，目的是在一个城市区划范围内的商业活动推广并赚取合作佣金，一家商场的内部限制性规定不能构成对整个合同的根本性违约。（二）涉案合同未排除王淳可自行开设店铺。万旭公司已向王淳展示同一品牌经销商已完成工商登记并开业的情况，王淳没有否认该事实。王淳以某个商场不让进驻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依据，其也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王淳可单方解约没有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判决认定王淳仅接受万旭公司培训指导而未实际利用经营资源，据此解除合同并判令返还全部合同款项，属适用法律有误。特许经营的本质是成功经营模式和无形资产的输出，以使被特许人在最短时间内成功开展经营。经营模式包括企业管理、质量控制、商品销售、广告宣传、店面装潢等各个方面。无形资产主要是特许人的商标、企业标志等知识产权。商标仅是经营资源一部分，品牌核心是产品配方和制作技能，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商标等无形资产是特许经营资源的全部。（二）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关于“被特许人享有合同解除权”规定的立法目的来看，任意解除权的设置是防止被特许人投资冲动，该解除权的行使是有条件的，如果其行为非一时冲动，明知投资风险，就不应允许其行使合同解除权。1.王淳在起诉状中提出考察费用，说明其在合同签订前对品牌进行了充分了解。2.自签订合同至参加培训时间间隔十几天，已可让王淳进一步对品牌进行深入了解。3.王淳在签订合同后十几天仍选择参加培训，证明双方已实际履行合同，万旭公司已按约定传授技能，此时王淳的合同解除权已丧失，否则对万旭公司有失公平，不利于合同交易的安全性。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护万旭公司权益。被上诉人王淳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不同意继续履行涉案合同。王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于2018年4月17日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2.判令万旭公司返还王淳加盟费118000元及相关考察费2000元、培训期间食宿费5000元、误工费10000元；3.万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7日，就王淳代理经营万旭公司广州万旭餐饮公司的“解忧答案茶”品牌合作事项，王淳（乙方）与万旭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区域代理合同》，主要约定：第一条代理区域及期限，甲方授权乙方为湖南省衡阳市代理商，合同期限自2018年4月17日至2019年4月16日；第二条代理权限，乙方向甲方交纳全部代理费用后取得合同约定区域内的代理经销资格，乙方有权在代理区域内发展下级经销商，但须由甲方统一与下级经销商签订经销合同，乙方仅限于在本合同授权地点开设和发展“衡阳市”专营店；第三条代理费使用范围及支付方式，甲方持有商号、商标、著作权等企业标识的使用费，甲方系统的专业技术培训费，甲方提供的店面设计、上门带店、营运指导、新品开发和其他费用，乙方支付代理费用118000元，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管理费8000元；第四条供货方式，为统一产品口味和保证品质，乙方须向甲方采购标准原材料进行加工制作；第五条甲乙双方其他权利义务，甲方向乙方出具经销商开店授权书、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证等复印件，协助乙方办理相关证照手续，向乙方提供业务咨询服务并帮助乙方培训营业人员，协助并督促乙方开展销售工作，为乙方提供市场指导，向乙方提供合格产品；乙方有权在代理区域内发展下级经销商，并在成交后一个月内向甲方提取下级经销成交额20%的合作管理费，乙方享有所代理区域内的专营店布点权经营管理权，享有甲方提供市场指导和相关资料的权利，获得甲方限额给予乙方店员岗前培训及在职培训机会，在代理期内获得甲方售后服务及经营指导，乙方应自觉维护品牌及其产品形象，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擅自宣传或添加虚假广告内容，乙方及其发展的经销商每季度须向甲方提供各营运店的销售运作情况，以利于甲方全面掌握、督促代理区域内专营店的发展，乙方人员不得在相同或类似行业兼职，乙方不得泄露甲方的经营技术、商业秘密及任何有损甲方利益的商业情报，乙方店内所用的原料及设备必须符合甲方的技术要求，产品销售价格必须是按甲方规定的统一价格，乙方如需增加销售品种或变价销售，必须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并经得甲方批准后方可实施，等等；第六条保密责任，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经营模式等内容均为商业秘密，乙方对此负有保密义务；其他还约定了违约责任、合同解除或终止、争议解决等条款；补充条款约定店铺落实当日补齐尾款等。合同签订当日，王淳通过银行转账向万旭公司支付20000元。万旭公司向王淳出具《授权书》一份，授权王淳在湖南省衡阳市***商场开设解忧答案茶。2018年4月29日，王淳通过银行转账向万旭公司支付98000元。因无“解忧答案茶”商标注册证明材料，王淳无法进驻衡阳市***商场开设商店，遂向万旭公司人员反映情况并协商处理，万旭公司人员通过微信发给王淳一张国家商标局出具的《商标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显示：“解忧答案茶”商标的注册申请为2018年3月16日、申请号为29639049。另查明，2018年4月29至30日、5月3日，王淳本人及其方人员在万旭公司处接受产品培训等并作答《解忧答案茶理论考核试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下称“特许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即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即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特许经营有以下几个基本特征：1.特许人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除上述四类经营资源外，特许人在先使用的、尤其是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未注册商标、著作权以及独特的经营模式等能够形成市场竞争优势的资源，也可以成为特许经营中的经营资源。2.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使用上述经营资源，并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3.被特许人依约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统一的经营模式是特许经营合同区别于其他类似合同的一个主要特征，特许经营费用是被特许人使用特许人经营资源的对价，也是认定特许经营合同性质的要件之一。从涉案的《区域代理合同》及《授权书》的内容、目的上看，本案不但涉及知识产权的许可使用和商品的购销关系，而且涉及到万旭公司对王淳经营模式的控制和管理，目的是形成一种统一化、规范化、标准化的经营模式。为了达到这种统一经营模式的目的，在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条款中约定了万旭公司为王淳提供相应的配套服务，包括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物流配送、广告宣传、售后服务等；同时，合同也对代理费用进行了约定。合同名称通常不是判断合同性质的主要依据，合同中的用语也应探究其含义。涉案合同虽名为《区域代理合同》，但从上分析，该《区域代理合同》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主要特征，王淳按约定向万旭公司实际支付代理费用118000元，该代理费用实质即是特许代理费，该用语与特许经营费的含义相同，所以，本案《区域代理合同》应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应受《特许条例》、《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等行政法规、规章的相应规制。万旭公司亦当庭表示涉案的《区域代理合同》是授权合同相对人在某一行政区域范围内可以开设数家店铺的合同，是特许经营合同中的一个分类。根据《特许条例》第二十一、二十二条、《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万旭公司应在订立合同前以书面形式向王淳披露注册商标等信息，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万旭公司的“解忧答案茶”商标信息对王淳订立、履行合同以及王淳合同目的的实现具有重要影响，本案无证据证明王淳在签订合同前已经知晓或足以知晓“解忧答案茶”的商标信息，相反，有证据证明直到王淳选定好经营地点并无法进驻（对该经营地万旭公司向王淳专门出具授权书）之后，王淳才知晓万旭公司的“解忧答案茶”并非注册商标而是尚在申请注册之中。因此，根据《特许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的规定，王淳享有解除涉案合同的法定权利。《特许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虽然涉案《区域代理合同》未约定被特许人即王淳单方解除权，但没有证据证明王淳明确表示放弃了该权利，所以不影响王淳在订立涉案合同后的合理期限内享有单方解除权。本案诉因是万旭公司的“解忧答案茶”尚未取得商标注册证明、王淳因而无法进驻相关商场，进过二次开庭审理后，经法庭主持双方就另行选定经营场所及相关管理费收取进行过协商，但在一定期限内，双方协商未果。考虑到“解忧答案茶”取得商标注册的过程所需时间无法确定，难以给王淳履行合同确定一个合理期限；同时考虑到如下因素：本案王淳作为个人判断经营风险的能力有一定局限性、万旭公司在本案中的信息披露程度、王淳仅接受过万旭公司的培训指导而尚未实际利用到万旭公司的经营资源等，王淳行使单方解除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从《特许条例》的立法而言，要求特许人具备一段时间的实际运营经验，确保形成了较为成熟的经营模式，并能够为被特许人提供相应的配套服务。在实践中，被特许人尤其关注的是特许人在商标、技术、服务等方面的经营资源能够为自己带来竞争优势才愿意加盟。以本案而言，万旭公司的举证仅能证明“解忧答案茶”使用在个体工商户的店名之中，尚不能证明“解忧答案茶”是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未注册商标；万旭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解忧答案茶”的经营品牌除了商标之外，其他在技术、服务等方面的经营资源能够为王淳带来竞争优势。所以，综上分析，对王淳提出解除涉案合同以及返还特许经营费118000元的诉求，予以支持。王淳诉求的培训费是万旭公司向王淳及其人员提供服务的对价，虽然这些服务是达成特定经营模式的手段，相应费用可以成为特许经费用的一部分，但鉴于涉案合同中未有约定，不予支持；王淳诉求的考察费、食宿费、误工费也未有约定且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四条、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判决：一、解除王淳、万旭公司于2018年4月17日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二、万旭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淳返还特许经营费118000元；三、驳回王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000元，由万旭公司负担2600元，由王淳负担400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的证据。另查，王淳于2018年5月22日向法院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区域代理协议》解除权的行使；二、王淳要求万旭公司向其返还特许经营费的主张是否成立。一、关于涉案《区域代理协议》解除权的行使问题万旭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区域代理协议》的性质是区域代理合同。本院认为，首先，因涉案《区域代理协议》约定“由甲方统一与下级经销商签订经销合同，乙方仅限于在本合同授权地点开设和发展‘衡阳市’专营店”“乙方有权在代理区域内发展下级经销商，并在成交后一个月内向甲方提取下级经销成交额20%的合作管理费”，由此可见，王淳依据该合同约定仅可开设和发展“衡阳市”专营店，且发展下级代理商是王淳基于合同享有的权利。其次，涉案《区域代理协议》约定“代理费使用范围及支付方式，甲方持有商号、商标、著作权等企业标识的使用费，甲方系统的专业技术培训费，甲方提供的店面设计、上门带店、营运指导、新品开发和其他费用，乙方支付代理费用118000元”，亦可证实该合同约定的代理费实为使用甲方经营资源的对价，即特许经营费，现万旭公司主张该合同性质仅属区域代理合同的意见，与上述合同约定不符，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并无不当。鉴于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4月17日签订的《区域代理协议》属特许经营合同，除王淳曾在万旭公司参加培训外，万旭公司未能举证证实王淳曾实际使用其经营资源开展业务，而王淳就涉案争议已于2018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该《区域代理协议》，仅距签订《区域代理协议》月余，万旭公司也未能举证证实王淳提出解除合同的时间超出合理期限，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就签订及履行该《区域代理协议》的实际情况，认定王淳享有合同解除权并对王淳要求解除涉案《区域代理协议》的诉请予以支持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万旭公司以王淳签订合同后选择参加培训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有失公平的意见缺乏依据，且涉案合同为双务合同，现万旭公司要求继续履行涉案合同的意见亦缺乏双方当事人的合意基础，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二、关于王淳要求万旭公司向其返还特许经营费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鉴于一审法院已查明王淳尚未开设店铺经营涉案合同约定的“解忧答案茶”品牌的事实，且王淳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解除涉案合同的主张亦已获支持，在合同解除后，王淳要求返还特许经营费于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万旭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上诉人广州万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彩丽审判员  朱文彬审判员  刘小鹏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申春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