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1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韦彩兴，女，1954年5月11日出生，壮族，住田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喜晶，广西桂恒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田林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田林县乐里镇新市街**。 法定代表人黄慧，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西平，田林县自然资源局监察股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适宁，广西万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彩兴因其诉田林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田林县政府）土地行政强制执行一案，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0行初5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6年6月，韦彩兴在未依法办理批准手续的情况下，在田林县城××连接线旁××县乐里镇××水屯的集体土地搭建钢架铁皮房。原田林县国土资源局（现已更名为田林县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原田林县国土局）发现后，先后三次下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其立即停止未经批准占地建房的违法行为，但韦彩兴均不予理睬，强行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建钢架铁皮房。2018年11月20日，原田林县国土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和《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办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对韦彩兴作出田国土资罚决字〔2018〕4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44号处罚决定），没收其在非法占用的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限其在15日内自行撤除在非法占用的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退还占用的土地的行政处罚。2018年11月22日原田林县国土局向韦彩兴送达44号处罚决定后，又于2018年11月27日向其送达田国土资催字〔2018〕41号《履行行政处罚决定催告书》，催告其履行义务，但韦彩兴拒不履行。原田林县国土局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关于强制拆除在违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公告》送达韦彩兴并张贴于违法建筑现场。2018年11月30日，原田林县国土局对韦彩兴的违法建筑采取强制拆除措施。韦彩兴以田林县政府从作出处罚决定、文书送达到强制拆除仅七天时间,剥夺当事人的陈述、申辩权,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就强拆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田林县政府强拆行为违法；2.田林县政府赔偿韦彩兴财产损失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田林县政府的强拆行为是否合法，强拆程序是否遵守行政强制法相关规定的问题。田林县政府的强拆行为是违法的。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十三条“依照本法规定，责令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必须立即停止施工，自行拆除；对继续施工的，作出处罚决定的机关有权制止。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对责令限期拆除的行政处罚决定不服的，可以在接到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期满不起诉又不自行拆除的，由作出处罚决定的机关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费用由违法者承担”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规定，44号处罚决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如果韦彩兴不申请复议或向人民法院起诉，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机关可向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田林县政府对44号处罚决定没有强制执行权（即没有强制执行主体资格），田林县政府没有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而是自行强制执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规定。其次，原田林县国土局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44号处罚决定后，没有待韦彩兴对该行政处罚行为的申请复议六十日和向法院起诉的十五日期限届满就于2018年11月27日向韦彩兴送达田国土资催字(2018)41号《履行行政处罚决定催告书》，催告其履行义务，并且于2018年11月30日，田林县政府就已经组织人员对韦彩兴的违法建筑采取强制拆除措施。田林县政府的行为剥夺了韦彩兴依法享有的救济权利，故应确认田林县政府对韦彩兴的铁皮棚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 二、关于韦彩兴请求田林县政府赔偿其经济损失40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田林县政府是否应予以赔偿的问题。 韦彩兴搭建铁皮棚占用的土地，韦彩兴没有土地使用权和建设许可证，其在该地上搭建铁皮棚是违法的，违章建筑应该予以拆除，故韦彩兴主张按照合法建筑被强拆的赔偿请求赔偿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不予支持。另外，韦彩兴请求赔偿其经济损失40万元数额也没有事实依据。韦彩兴主张其经济损失为40万元仅仅是自己列出经济损失数据，没有相关证据材料印证，因此，其主张经济损失40万元证据不足。但是，由于田林县政府在本案没有强拆主体资格的情况下实施了强拆行为，没有给韦彩兴对该行政处罚行为的申请复议六十日和向法院起诉的六个月期限届满就已经组织人员对韦彩兴的违法建筑采取强制拆除措施，剥夺了韦彩兴的救济权利，因此，田林县政府的强拆行为是违法的，对此造成韦彩兴不能自行拆除回收利用部分建筑材料的经济损失应酌情给予赔偿。由于建筑物已经不存在，无法进行评估，因此，根据韦彩兴庭审提出的损失数额酌情由田林县政府赔偿50000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田林县政府对韦彩兴铁皮棚实施的行政强拆行为违法；二、由田林县政府赔偿因违法强拆造成韦彩兴对铁皮棚材料无法回收重复利用的损失50000元。三、驳回韦彩兴请求田林县政府全额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韦彩兴上诉称：一、认定有无土地使用权和建设许可证，是政府职权范围，不是法院审理、判决的范围和事项。原田林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以下简称原田林县住建局）以韦彩兴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为由作出的行政处罚，已被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10行终73号行政判决撤销。而用地是否合法问题，韦彩兴另案起诉田林县自然资源局（原田林县国土局）的行政处罚案，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0行终67号行政裁定已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可见，铁皮棚是否合法，已在另案审理。本案一审判决认定韦彩兴没有土地使用权和建设许可证，搭建铁皮棚违法，违章建筑应当予以拆除，超出韦彩兴起诉范围，审判程序违法。二、44号处罚决定并未送达韦彩兴，2018年11月30日实施强拆行为的是田林县政府而非原田林县国土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既判田林县政府行政行为违法，又判韦彩兴搭建铁皮棚违法应当拆除，按此逻辑，田林县政府就没有赔偿责任。但，依《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款的规定，行政行为违法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全额赔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决田林县政府全额赔偿韦彩兴经济损失。 被上诉人田林县政府辩称：一、原田林县住建局作出的行政处罚被法院判决撤销，原因在于该局在诉讼中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人民法院尚未对该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实质审查认定。韦彩兴另案起诉的田林县自然资源局行政处罚案，已发回重审，表明审判程序尚未结束，该处罚决定仍合法有效。该两另案的处理结果不能说明韦彩兴可以未经批准占用农村集体土地进行非农建设，和未经办理建设许可证进行建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应当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需要查明的事实，当然包括韦彩兴搭建铁皮棚许可手续方面的事实。一审判决查明相关事实不属程序违法。二、国家法律只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任何人都要自行承担违法行为产生的后果，更不能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获利。本案中，韦彩兴不能证明其所建铁皮棚为合法建筑，即不能证明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且其没有合法有效证据证明损失的具体项目、数额，其请求赔偿缺乏事实依据。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是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的专门法律，且该法实施在后，依据新法优于旧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十三条规定不再适用。田林县政府具有强制执行主体资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原定于2020年2月19日庭询双方当事人，后因新冠××疫情影响而取消，经电话询问双方当事人，双方当事人无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除“2018年11月30日，原田林县国土局对韦彩兴的违法建筑采取强制拆除措施”不予认定外，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11月20日，原田林县国土局作出44号处罚决定，没收韦彩兴在违法占用的419.89平方米（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限韦彩兴在15日内自行撤除在违法占用的284.24平方米（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退还占用的土地。2018年11月30日，田林县政府组织工作人员对韦彩兴的铁皮棚全部拆除。韦彩兴向一审法院提交一页自书的《补充提交韦彩兴诉田林县政府行政案件损失部分材料》，列出其损失为：一、场地平整费33600元；二、铺水泥地台面费69600元；三、水电设施及人工费21650元；四、庭审期间提交部分：1.违约金50000元；2.搭建铁皮棚工程材料等60954元；3.搭建铁皮棚材料（围边、装卷闸门等）107030元；4.水泥砖18400元；5.砌砖人工费16000元；6.水泥地台人工费25135元；7.水电设备20000元。合计404019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韦彩兴提出的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问题。上诉人韦彩兴上诉主张44号处罚决定尚未向其送达，经查一审时田林县政府提供的《国土资源法律文书送达回证》，2018年11月22日韦彩兴的丈夫黄立生已代为签收44号处罚决定，一审判决认定44号处罚决定已送达韦彩兴正确。上诉人韦彩兴上诉主张2018年11月30日实施强拆行为的是田林县政府而非原田林县国土局，该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确实有误，本院已经予以纠正。 二、关于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依据该规定，只有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才属赔偿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韦彩兴请求行政赔偿，应当对其合法权益受损提供证据。在土地上进行非农建设必须取得用地行政许可和建设规划行政许可，韦彩兴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其建设铁皮棚属于合法建设，否则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韦彩兴不能举证证明其取得了相应的行政许可，其建设的铁皮棚不能认定为合法权益，不属行政赔偿范围。一审判决对韦彩兴提出的建设铁皮棚的损失予以全额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从韦彩兴一审提交的《补充提交韦彩兴诉田林县政府行政案件损失部分材料》看，只有其中的可回收建筑材料部分，如果田林县政府给予合理的时间由韦彩兴自行拆除，则其回收利用价值更大，现田林县政府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造成可回收利用建筑材料一定经济损失，其损失已难以评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一审法院酌情判决赔偿5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关于田林县政府有无强制执行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章、第五章分别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程序和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其他法律规定行政机关有强制执行权的，依照第四章规定程序执行；其他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有强制执行权的，依照第五章规定程序执行。对于违法占地行政处罚的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并未授权行政机关强制执行，因此田林县政府无权对44号处罚决定实施强制执行。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韦彩兴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韦彩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禤达宇 审 判 员 王小成 审 判 员 班 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雨薇 书 记 员 贾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