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002民初6207号 原告：宋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生，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铭，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某某。 被告：张某。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卫丰，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延军。 被告：威海钧源水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徐家村。 法定代表人：刘延军，经理。 原告宋某某与被告王某某、张某、刘延军及威海钧源水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钧源公司）民间借贷担保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宋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生、李海铭，王某某、张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卫丰、张轶及张某本人到庭参加诉讼，刘延军及钧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某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判令王某某与张某共同偿还借款340万元，并以34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2、判令王某某与张某共同承担本方律师费12万元；3、判令刘延军及钧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为：王某某于2016年向宋某某借款320万元，于2017年借款190万元，合计510万元，事后偿还170万元，尚欠340万元，宋某某、王某某及保证人刘延军、钧源公司于2018年达成一年后还款的借款和担保协议，但到期后借款人和保证人均未履行；本案债务为王某某及其配偶张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故而提出上述诉请。 王某某辩称，2016年款项实际用款人为曲某等人，自己不是借款人，没有偿还义务；2017款项为自己所借，但已还款170万元，现仅欠20万元，拒绝宋某某其它诉讼请求；宋某某为谋取高额利息长期放贷，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职业放贷，所签借款合同无效。 张某辩称，自己并未参与借款活动，案涉款项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本案债务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故拒绝宋某某的诉讼请求。 刘延军及钧源公司未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宋某某与王某某系多年朋友关系。王某某曾先后担任威海市商业银行大桥支行和竹岛支行行长。2013年，王某某告知宋某某市场上有很多企业银行贷款到期后急需过桥资金偿还银行，银行发放新的贷款后过桥资金即可归还，过桥资金用期短、回报高、风险低，宋某某为之所动，双方开始合作。自2013年至2016年，宋某某先后向王某某指定的曲建宁（王某某同事）银行卡、王月芹（王某某父亲）银行卡（尾号分别是8311和2506）滚动转款数十笔，累计金额上千万元，资金回笼后由王某某通过上述银行卡将约定的本息转至宋某某银行卡上，宋某某从中获利上百万元。合作期间，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没有明确约定双方间法律关系性质。 2016年5月至8月，宋某某又依约向王月芹2506号银行卡转款四次，具体情况如下：2016年5月23日转款210万元，2016年6月3日转款50万元，2016年7月28日转款20万元，2016年8月8日转款40万元，合计320万元，此款即为本案诉争款项的一部分，从该部分开始，王某某不再支付利息。 在宋某某与王某某合作期间，王某某妹夫曲某加入其中，经王某某许可，曲某将上述银行卡中宋某某等人支付的资金吸纳过去。2014年至2016年，曲某、梁飞等人还利用网络平台向不特定公众非法吸收存款，资金用于银行过桥、投资他人企业、偿还个人债务等方面，后因资金链断裂不能及时兑付而被投资人举报，2016年8月17日，曲某被公安机关抓获，曲某等人用于吸收公众存款的多张银行卡包括上述银行卡被依法查获和冻结。2018年11月14日，陕西省白水县人民法院用（2018）陕0527刑初17号刑事判决书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曲某有期徒刑五年九个月，判处梁飞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并判决追缴二人违法所得退还各投资人，该判决现已生效，但违法所得部分未能执行到位。因为宋某某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本案诉争款项没有被司法机关计入曲某、梁飞犯罪数额范畴，宋某某因此而无权参与刑事追缴分配。刑事案件证据还表明，刘延军与王某某、曲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 曲某被抓获以后，王某某于2017年3月3日向宋某某借款190万元，宋某某按王某某指令将本次借款汇入王某某丈夫张某银行卡（尾数为4849）中，此次借款时王某某没有告知曲某已被抓获。王某某主张此次借款用于曲某刑事案件辩护，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但未能举证。 宋某某得知曲某、梁飞案发消息后多次向王某某催收欠款，王某某于2017年以借款人的身份就上述320万元和190万元款项向宋某某补办了两张借条，载明了借款金额（合计510万元）、时间、汇入的银行卡户主姓名和账号等信息，但没有载明借款期限和利息。后经宋某某夫妻反复追要，王某某于2017年用张某4849号银行卡分三次向宋某某转账60万元；还于2018年与宋某某签订房屋顶账协议，将自己所有的（登记于案外人曲刚名下）威海市海滨北路9号-1101室房屋抵偿给宋某某，作价110万元，至此，王某某还款170万元，尚欠宋某某借款340万元。 2018年11月，宋某某以债权人的身份、王某某以债务人的身份、刘延军与钧源公司以保证人的身份在王某某亲属办公室签署了借款担保合同，合同约定，宋某某和王某某以340万元结清以往所有债务；王某某于2019年10月13日前还款340万元，逾期不还需要承担年利率24%的违约金；刘延军与钧源公司自愿向宋某某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期限届满后，王某某、刘延军、钧源公司均未履行债务，遂成诉。 诉讼中，双方当事人提交了上述银行卡交易明细、借条、房屋顶账协议、借款担保合同、微信聊天记录、白水县人民法院（2018）陕0527刑初17号刑事判决书及刑事案件部分证据等，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基本没有争议。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是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保证合同是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合同。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五个，一是王某某对宋某某是否负有债务，二是2018年借款担保合同效力，三是本案债务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四是还款不足时债务的清偿顺序，五是宋某某支付的律师费能否由王某某和张某承担，现逐一分析如下： 一、关于王某某对宋某某是否负有债务的问题。王某某主张王月芹2506号银行卡被曲某控制和使用，自己并非32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该笔债务与己无关，宋某某则主张该银行卡由王某某控制和使用，王某某自始都是实际借款人。综合审查本案所有证据特别是刑事案件证据可以发现，曲某等人实施犯罪时通过线下和线上吸收的公众存款已经交织在一起，王月芹2506号银行卡收到320万元后立即进行了分流，分流对象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多名投资人和曲某同案犯，因为王某某并没有参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所以，虽然该320万元没有计入曲某等人犯罪数额范畴，刑事判决书也没有明确体现王月芹2506号银行卡由谁掌管，但根据该笔款项的处分和去向等情况，可以推定该卡也由曲某控制和使用，否则王某某会有共犯嫌疑，故此时王某某尚不成立实际借款人。但是，当曲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发后，王某某以自己的名义向宋某某出具了两张借条，特别是王某某以债务人的身份与宋某某签订借款担保合同以后，王某某与宋某某之间便形成了明确的借贷民事法律关系，构成了事实上的免责式的债务承担，原债务人曲某退出债的关系，王某某成为新的债务人，负有向宋某某返还借款的合同义务。 二、关于2018年借款担保合同效力问题。虽然王某某主张2018年借款担保合同是在宋某某夫妻胁迫之下签订的，但王某某及其亲属事后既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寻求帮助，也没有在法定的撤销期间之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该借款担保合同的诉讼，在本次诉讼中也不能举证证明对方确实实施了足以影响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的胁迫行为，故本院认定2018年借款担保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至于宋某某之前的行为是否构成职业放贷，并非本案诉讼标的，本案诉讼标的仅为2018年所签借款担保合同，该合同虽然包括了2016年和2017年出借的款项，但借期内没有约定利息，而且仅此一次，不具备职业放贷所要求的长期性和反复性，2018年借款担保合同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其效力不应受宋某某之前行为的影响。 三、关于本案债务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 关于2016年320万元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夫妻债务解释》）列举了三种夫妻共同债务情形，一是夫妻合意所负的共同债务（共债共签或者一方事后追认），二是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共同债务，三是超出家庭日常生活但债权人能够举证证明债务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共同债务。将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债权人，是《夫妻债务解释》对以往司法解释最大的调整。如前所述，王某某四个月之内举债320万元，显然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虽然王某某依据合同承接了该320万元债务，但该笔借款为曲某所支配，并未用于王某某和张某夫妻共同生活，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经营，也没有证据证明王某某和张某就该笔债务达成了共同意思表示，故该笔债务应该认定为王某某个人债务。 关于2018年190万元债务。为了寻求支持，宋某某提供了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3507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认为，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向债权人借款，但该笔借款经由夫妻另一方银行账户的，可以推定该夫妻另一方对借款为明知并实际参与，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宋某某根据王某某的指示将190万元直接转入张某银行卡（尾数为4849）中，参考该裁定书意见，可以推定王某某和张某之间就该笔债务达成了共同意思表示，夫妻共同债务即告成立，即使该笔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也不影响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故该笔债务应该认定为王某某和张某的夫妻共同债务。 四、关于还款不足时债务清偿顺序的问题。已还款170万元，宋某某主张用于偿还320万元债务，王某某则抗辩用于偿还190万元债务。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作为原告，宋某某对自己主张的该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不能完成举证责任导致案件事实真伪不明时需要承担不利后果。虽然320万元债务发生在前，190万元债务发生在后，但双方在借款前和履行过程中均没有就还款不足时是偿还前债务还是偿还后债务达成合意，2018年借款担保合同中也没有就此作出约定，宋某某没有就此完成举证责任，需要承担不利后果，换言之，有利后果归属对方，故本院认定该170万元用于偿还190万元的夫妻共同债务，即本案共同债务尚有20万元，王某某个人债务数额不变。 五、关于宋某某支付的律师费能否由王某某和张某承担的问题。为了寻求支持，宋某某提供了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121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将守约方支付的律师费视为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从而判决违约方承担。本院认为，上述判决意见属于个案理解，不属于指导性案列，不具有普遍适用的效力。守约方支付的律师费能否转嫁给违约方，是司法实务中一个较为敏感的问题，该问题属于顶层设计范畴，基层人民法院应该审慎处理。在事前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守约方要求违约方承担本方律师费，目前尚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故宋某某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宋某某要求王某某偿还借款340万元，要求刘延军及钧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但该合同只约定了逾期利息，没有约定期内利息，宋某某要求自2018年10月14日起算利息不当，利息应该自2019年10月14日起算；宋某某要求张某承担全部债务，要求王某某、张某、刘延军及钧源公司承担本方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王某某、张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宋某某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 二、王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宋某某偿还借款本金320万元，并以3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 三、刘延军与威海钧源水产品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款、第二款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 四、驳回宋某某其它诉讼请求。 以上款项及诉讼费，可直接汇入宋某某银行卡内（户名宋某某，开户行威海市商业银行竹岛支行，账号62310201010********）。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480.00元，保全申请费5，000.00元，宋某某负担1，000.00元，王某某、张某、刘延军、威海钧源水产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1，48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姜云浩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