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3民终89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辉，女，1965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浩，山东俊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中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河**凤凰岭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王永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胜民，山东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时行，男，196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庆华，山东坤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焱，山东坤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孙辉因与被上诉人临沂市中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公司）、朱时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3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辉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305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并支持我的一审诉求；2.判令中通公司、朱时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我的诉求中需要法院审查的要点有两个，即事实审查和法律认定。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在提起诉讼时，已经知道朱时行伙同中通公司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伪造“股权转让协议”，将我的股权转给朱时行，这所谓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合同，属于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如果没有朱时行主持召开所谓“股东会议”，如果没有中通公司密切配合，同时配合到工商管理部门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是不可能将我的股权转给朱时行的。显然中通公司、朱时行的一系列行为对于我来说，不是一个签订合同的行为，而是一个无权处分我的财产的行为。我在诉求中要求依法确认2016年4月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这里我之所以称“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加上书名号，就是要求法院查明该“股权转让协议”不是我与朱时行共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是朱时行单方伪造股权转让协议的民事行为。如果我认为是合同关系的话，就会在诉求中对“股权转让协议”加上书名号了，我的上述陈述在一审庭审笔录里有明确记录。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如果经过审查，该“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亲自签订，法院就可以根据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对该协议作出法律上的效力认定；如果经过审查，该协议系单方伪造，且朱时行通过该伪造协议的民事行为，将我的股权转移给了朱时行自己，属于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事后我对朱时行的这一行为不追认，不认可，那么朱时行假冒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就不发生法律效力。法院就应当依法认定本案所谓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第一百三十三条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第一百三十四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五十五条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以上规定，中通公司、朱时行的行为属于民事行为，由于其民事行为违背了法律强制性规定：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中通公司、朱时行恶意串通，损害我的合法权益；中通公司、朱时行的行为同时也违背了公序良俗，因此中通公司、朱时行伪造“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就是无效民事行为，“股权转让协议”就是中通公司、朱时行无效民事行为的一个载体，“股权转让协议”自始就没有法律效力。3.一审法院在查明了本案部分事实的基础上，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无论当事人单方私自制作的协议或者说合同未成立的合同，还是经过双方同意的签订的协议或者说是合同成立的合同，从广义上讲都是当事人的民事行为，如果协议系双方签订，可以适用部门法即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如果协议系单方制作，就可以适用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也就是说一个“协议”无论是合同成立还是不成立，在法律最终效力方面，除了具有法律效力（对当事人有约束力）就是他的反面没有法律效力（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非此即彼。效力待定的民事行为包括效力待定的合同，经过权利人追认或不追认，其结果最终也是除了有法律效力就是没有法律效力。而本案一审法院对我的请求确认2016年4月5日朱时行与我之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我的诉求，那么根据逻辑推理，2016年4月5日，朱时行单方私自制作的股权转让协议就是有效的了。显然，一审法院的判决存在严重的法律错误和严重的逻辑错误。法院既然依法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为合同未成立，一个成立的合同，如果不具备生效要件，都会无效，何况一个自始至终就没有成立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成立的合同）当然对所谓合同当事人没有约束力，即没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在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的前提下，却又驳回我的一审诉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客观上一审法院就等于认定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假冒我的签字制作一个股权转让协议，将我的股权私自转让给自己的行为，实际上就是一个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我不追认，就是无效的。将我的股权私自转给自己，属于恶意处分他人财产，违背了民法总则规定遵循诚信，秉持诚实的原则，依法判决中通公司、朱时行股权转让无效是不二选择。4.一审法院判决混淆了民事行为与签订合同之间的关系，认为合同不成立，民事行为就不成立是错误的。更为严重的是驳回我主张中通公司、朱时行私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求，就等于认定了中通公司、朱时行私自制作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的法律后果。对中通公司、朱时行无效的民事行为，只认可合同不成立，而不进行法律评价，让我拿到一审空洞无物、非常简单的判决，无所适从。合法的主张不但没有解决，相反的是，凭此判决，我无法进一步主张自己股权被侵权的诉求。从最高法院到全国法院，有很多伪造股东签名签订转让股权协议的类似判例，都依法判决无效，而本案一审法院判决，客观上就等于认定这类行为是有效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本案一审判决。5.本案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庭审时让我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保证不再变更诉讼请求，我拒绝书写保证。庭审后一审法院又通知我去，我阅读了朱时行庭后送给法庭的代理词，在该代理词中没有朱时行庭审时答辩和质证的内容，属于新的答辩意见（就是关于合同没有成立，就无法确认合同是否有效），一审法院就应当再组织庭审，庭审就没有结束。此时我又提交了诉讼请求变更申请，一审法院以中通公司、朱时行不同意为由，拒绝了我诉求的变更。另外朱时行代理人的代理词也是不符合法律要求的，整个代理词都是打印字体，没有任何签字和手印。恰恰这一我们没有经过质证、答辩的新观点即朱时行的代理人的《代理意见》，就是一审法院判定驳回我一审诉求的唯一根据，我与中通公司、朱时行所有的质证答辩意见，在一审判决书中，只字未提。一审法院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孙辉补充如下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判定涉案协议不成立，但是没有对合同不成立进行任何的法律评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8日全国法院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2条的规定，法院在判定合同不成立之后，要比照合同无效，合同被撤销的情形的规定进行判决。2.一审法院在一审时不但未向我释明合同无效后的诉求的变更或增加，反而要求我书面保证在审理过程中不允许变更诉讼请求，根据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33条、34条、35条、36条等相关规定，中通公司、朱时行应当返还我的股权且赔偿我的相应损失。中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中通公司作为股东投资的公司，与股东之间的股权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孙辉滥用诉权将我公司进行诉讼。请法庭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孙辉的上诉。朱时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合法。在本案中孙辉的一审诉讼请求是确认2016年4月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此案的诉讼指向即为转让协议，转让协议本身就是合同在合同相对方不知情的情形下签订合同不成立。合同是否有效的前提是合同是否成立，合同只有成立以后才能确认合同是否有效。所以孙辉的一审诉讼请求是不能得到支持的。因此孙辉以此为由的上诉请求也是不能得到支持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孙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孙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中通公司于2016年4月5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2、依法确认2016年4月5日我与朱时行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3、判令恢复我在中通公司0.98%的股权比例；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通公司、朱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我是中通公司的股东，2016年4月5日前持有中通公司0.98%的股权。后我查询公司信息发现，我的股份已经全部转让给朱时行，作出上述变更的依据是2016年4月5日的中通公司召开的股东会议作出《股东会议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但是我从未被通知参加本次中通公司召开的股东会议，从未转让自己的股权，本次《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孙辉”并非我本人书写。我认为，股东的合法权益应该被保护，朱时行伪造我的签名，非法转让我的合法持有的股权，严重侵犯我的合法权益。一审诉讼过程中，孙辉于2019年8月29日撤回了诉讼请求的第一、三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通公司前身为临沂市中润饲料有限公司，2005年11月变更为中通公司，根据中通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至2016年4月5日时中通公司的股东为：朱时行出资2940.41万元，占股份98.01%，孙辉出资29.29万元，占股份0.98%，王士振出资20.20万元，占股份0.67%，祖全斌出资10.10万元，占股份0.34%。2016年4月5日，在孙辉不知情也没有授权的情况下，他人冒用孙辉的签名，与朱时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孙辉的股权29.29万元转让给朱时行，该股权转让协议上“孙辉”的签名，孙辉事后也没有追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否有效的前提是合同是否成立，合同只有成立以后，才能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无效是指因合同的内容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孙辉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孙辉”的签名系他人假冒，而非孙辉本人所签，对此中通公司与朱时行皆予以认可，由此可以确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孙辉”系他人假冒签署，该协议的意思表示是虚构的，不是孙辉的真实意思表示，孙辉事后亦未追认该协议的效力，该协议欠缺当事人及意思表示这两项合同成立的基本要件，协议订立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要约、承诺”过程，故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尚未成立，该协议无成立的事实基础，本案当然无需也无法就合同是否具备无效的要件进行审查，孙辉依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坚持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孙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孙辉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孙辉主张本案应参照适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2条、第33条、第34条、第35条的规定，并提交了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四终字第0048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主张本案与（2015）西中民四终字第00486号案件系同类案件，可以作为审理本案的参考。中通公司、朱时行主张孙辉提交的会议纪要和其他案件的判决不属于本案的新证据。本院认为，《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和（2015）西中民四终字第00486号民事判决书不属于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不属于法律规范，（2015）西中民四终字第00486号民事判决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不应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本院围绕孙辉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存在《股东会决议》，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孙辉曾提出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但后又撤销该项诉讼请求，因此本案只审理孙辉与朱时行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纠纷。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2016年4月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合同不成立与合同无效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如果经过孙辉的追认，则《股权转让协议》因孙辉的追认而成为有效协议。本案中，孙辉并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名，亦未授权他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名，因此，《股权转让协议》中涉及的股权转让并非孙辉本人的意思表示，且孙辉并未进行追认，故《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合同成立所要求的意思表示一致的要件，对孙辉没有约束力。孙辉在一审诉讼中请求确认的是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非请求确认股权转让无效，其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朱时行无权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受让登记在孙辉名下的股权。《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2条规定：“《合同法》第58条就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时的财产返还责任和损害赔偿责任作了规定，但未规定合同不成立的法律后果。考虑到合同不成立时也可能发生财产返还和损害赔偿责任问题，故应当参照适用该条的规定。”第36条第2款规定：“第一审人民法院未予释明，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应当对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法律后果作出判决的，可以直接释明并改判。当然，如果返还财产或者赔偿损失的范围确实难以确定或者双方争议较大的，也可以告知当事人通过另行起诉等方式解决，并在裁判文书中予以明确。”中通公司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而股权的变更登记需由中通公司向登记机关提交《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资料，在《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未经确认的情况下，不能判决确认孙辉仍持有中通公司0.98%的股权，亦不能判决中通公司履行变更登记义务，孙辉可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另行提起诉讼。综上,孙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孙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法宝审判员  田开玉审判员  姚玉蕊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徐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