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32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波一彬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周巷镇兴业北路东侧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龙，山东港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峰，山东港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格特拉克（江西）传动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梅林大街**。 法定代表人：PeterSeidle，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宁波一彬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彬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格特拉克（江西）传动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特拉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赣民终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一彬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原审法院认定一彬公司向格特拉克公司供应的换档板是量产件缺乏证据证明。1.根据《质量协议书》的约定，格特拉克公司是否签署PSW是区分换档板是样件还是量产件的唯一标准，格特拉克公司签署PSW前的换档板是样件，签署PSW后的换档板是量产件。本案中，格特拉克公司未就换档板签署PSW，因此一彬公司向格特拉克公司供应的换档板是样件而不是量产件。2.格特拉克公司发给一彬公司的“换档板到货记录”中将零件的状态分为“量产”和“SRGA”两种。换档板被标注为“SRGA”状态，证明一彬公司供应的换档板是样件而不是量产件。3.根据汽车行业规范标准的规定，样件只能用于内部试验而不能再组装成变速箱对外销售。若格特拉克公司违反汽车行业规范标准的规定，将样件换档板组装成变速箱对外销售，不论换档板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因此产生的所有责任均应当由格特拉克公司承担，与一彬公司无关。原审法院认定换档板是量产件，属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审法院认定一彬公司向格特拉克公司供应的换档板存在质量瑕疵缺乏证据证明。格特拉克公司未提交过任何质量鉴定机构的鉴定报告，不能证明换档板、变速箱存在质量问题及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汽车行业的8D报告是一种日常处理问题的方法，并不是专门针对排查、追溯产品质量问题使用，不能作为确定质量问题的依据。8D报告中的数据与结论及压脱力试验的数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评判本案换档板是否存在质量瑕疵的依据。格特拉克公司自己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变速箱质量问题与换档板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格特拉克公司无质量鉴定报告等任何有效的证据证明换档板、变速箱存在质量问题及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彬公司不需要向格特拉克公司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即江西省汽车工程学会出具的《关于对TS16949中PSW及量产阶段的说明》是伪造的。江西省汽车工程学会与格特拉克公司之间存在明显的利益关系和关联关系。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彬公司向格特拉克公司提交PSW前，双方已经签订了《采购合同》并在履行中，因此一彬公司向格特拉克公司提交PSW并不是希望格特拉克公司向自己发出要约，也就不属于要约邀请。原审法院认定格特拉克公司有权请求法院委托第三方出具鉴定意见并认定江西惠普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惠普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审理的参考依据也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格特拉克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违反法律规定的提出时间。惠普公司未取得司法鉴定许可证，依法不得接受委托从事司法鉴定活动，对于惠普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审法院不应予以采信。格特拉克公司不能证明一彬公司存在瑕疵履行的情形。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判令一彬公司向格特拉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请求依法再审。 格特拉克公司未提交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主要涉及原审法院判令一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具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具体包括案涉换档板是否为量产件、格特拉克公司是否因采用一彬公司供应的换档板造成损失、能否以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确定本案损失的参考等问题。根据一彬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详细评析如下： 一、关于换档板是否是量产件的问题。首先，本案中一彬公司向格特拉克公司发出了PSW，表明其具备所承诺的生产符合合同质量要求的换档板的能力，格特拉克公司虽未签署意见，但其通过与一彬公司签订《采购合同》《质量协议书》的形式大量采购换档板，以其实际履行行为认可案涉换挡板可进行量产，客观上实现了同样的量产效果。原审法院认为一彬公司发出PSW的行为符合要约邀请的表现形式，其实质在于对格特拉克公司据此与一彬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大规模采购换挡板的行为予以解读，以此作为双方已经以实际履行行为确认可进行量产的依据，并不影响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不属于民诉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其次，《采购合同》明确约定供方因产品质量不合格，由此造成需方客户的所有损失全部由供方承担，可见一彬公司在订立合同之初即已获悉该换挡板零部件需用于汽车整装，并需就其所供货物向格特拉克公司的客户承担责任，显示出双方订约时均有预期的案涉换档板系用于量产使用的合同目的。再次，从合同履行过程来看，一彬公司交付的换档板数量已超6万件，明显超出了样品的数量范畴，且在双方就出现的质量问题进行索赔讨论时，一彬公司也未曾提出样件的抗辩，而是表示将以负责任的态度予以解决。第四，原审法院所请的专家证人对量产件是否必须签署PSW的问题亦认识不一，尚未形成一体遵循的行业惯例共识。在此情形下，原审法院综合合同目的、合同履行及行业惯例等内容，采纳江西省汽车工程学会《关于对TS16949中PSW及量产阶段的说明》中所提意见，认定在供货商向客户提交PSW后即进入量产阶段，供货商按照客户订单生产供货的零件即为量产件，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并无不当。一彬公司提出因江西省汽车工程学会与格特拉克公司之间存在利益关系和关联关系，故该份证据系伪造不应予以采纳。从形式上看，江西省汽车工程学会系经民政部门登记成立的非营利性社团法人，一彬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该学会与格特拉克公司间存在明显的利益关系和关联关系，仅以两者之间人员可能存有业务往来联系并不足以证明两者之间存在利益输送，更无法以此否定江西省汽车工程学会所出具说明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一彬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说明系伪造或结论错误，仅以其主观推断不能成为确认证据系伪造的依据，故其该项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不属于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三项规定的再审情形。 二、关于换档板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及与格特拉克公司的案涉损失有无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格特拉克公司将一彬公司供应的换档板装配在其生产的变速箱上销售给下游公司，收到客户反馈的变速箱问题后，格特拉克公司将部分装配了变速箱的换档板拆解后连同库存部分换档板发回给一彬公司返厂鉴定，一彬公司追根溯源，出具汽车行业普遍作为追溯产品质量问题的8D报告，该报告体现一彬公司生产的58.98%换档板销子的压脱力不符合标准，且将问题变速箱总台数锁定为5056台。该报告系一彬公司基于自我检视生产过程存在问题而作出，并明确问题根本原因为铆压深度不足，导致换档板压脱力小于3KN（生产图纸要求的压脱力标准应大于3KN）。格特拉克公司对8D报告表示认可，双方并以此为据协商赔偿事宜。一彬公司此后根据8D报告所发现的问题改进了铆接工艺，将压脱力提高至3KN以上，所生产的换档板装配后即未再出现上述问题，进一步验证了8D报告对换档板质量问题的反映，故一彬公司主张换档板不存在质量瑕疵与案涉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基于8D报告中已显示换档板的质量瑕疵与格特拉克公司案涉损失存在因果关系，且一彬公司未能提供足以推翻8D报告的新证据，也未基于合法合理事由及时提出质量鉴定要求，原审法院依据8D报告认定一彬公司供应的换档板与格特拉克公司的案涉损失具有因果关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三、关于惠普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认定损失依据的问题。原审查明，惠普公司与江西省司法厅收录于《国家司法鉴定人和司法鉴定机构名册》中的江西惠普会计司法鉴定所是不同机构认证的同一机构，具有司法鉴定人资质。一彬公司关于鉴定机构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主张与事实不符。鉴于一彬公司对格特拉克公司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就损失进行鉴定的结果不予认可，原审法院为查明损失事实，减少双方当事人讼累，恢复法庭调查，并准许格特拉克公司请求委托第三方出具鉴定意见的申请，并无不当。惠普公司依据原审法院提供的经双方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作为司法鉴定的依据，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亦经过双方当事人充分质证，其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审理的参考依据。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书中的相关意见，并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损失数额计算的合理性等进行综合认定，扣减不合理及重复鉴定部分从而确定案涉经济损失，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民诉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 四、关于一彬公司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一彬公司违反质量瑕疵担保义务，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确定其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格特拉克公司作为赔偿权利人就损害的发生亦有过失，根据过失相抵规则，一彬公司的赔偿金额可以相应减轻。原审法院基于格特拉克公司在过程管理中存在疏漏，违反产品质量检验义务，在一彬公司交付的换档板存有尺寸等外观瑕疵时，仍予以接收，装配在变速箱上整体出售，对损害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综合换档板研发、交易情况，格特拉克公司及时验货应尽的合理注意，及换档板质量检验的难易程度等对损害发生具有原因力的各种因素，确定格特拉克公司承担50%的损失赔偿责任，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一彬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宁波一彬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 颖 审判员 贾清林 审判员 杨 春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