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尚融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府前大街**国贸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付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巍，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风才，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黄河三角洲国际物流港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八路与南一路路口东700米iv> 法定代表人：刘铁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山东九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尚融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黄河三角洲国际物流港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河三角洲公司）合伙企业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初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尚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尚融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黄河三角洲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等相关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不当。1.双方之间签订两份《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其中一份系2016年2月20日签订，由尚融公司提交，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备案，且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胜达物流中心)的内部决策均依据该份合伙协议执行；另一份没有记载签订日期,由黄河三角洲公司提交,尚融公司主张实际签订日期为2018年12月份。尚融公司主张对黄河三角洲公司提交的《合伙协议》的形成及签订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靠推断猜测合同的签订时间，推定适用黄河三角洲公司提交的《合伙协议》，属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四笔借款系尚融公司违反《合伙协议》约定进行发放，属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四笔借款均系胜达物流中心与其他案外人签订，本案应适用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备案的《合伙协议》，该协议并没有对借款的表决方式进行明确约定。退一步讲，即使系尚融公司执行合伙事务期间发放，也是严格执行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备案的《合伙协议》；再者，黄河三角洲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尚融公司违反登记备案的《合伙协议》约定。3.张珍珍系黄河三角洲公司的职工，并非胜达物流中心的职工，张珍珍只负责胜达物流中心打款业务，胜达物流中心对外出资也由黄河三角洲公司操控。4.一审法院未查清审计报告的来源，不能以此审计报告中的结论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中黄河三角洲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系其单方委托，作为合伙企业清产核资使用，因张珍珍由黄河三角洲公司管控，材料系黄河三角洲公司单方提供，并未经过尚融公司同意。对审计报告中所确认的四笔借款事实尚融公司无异议，但黄河三角洲公司所提供的作为审计报告结果依据的合伙协议并非作出借款决议时合伙企业现行有效的合伙协议，该审计报告对于涉案四笔借款的结论有误，不应当以该审计报告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的主体均不适格，根据黄河三角洲公司提交的《关于同意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人退伙的相关决议》，黄河三角洲公司已然退伙，并有专项审计报告附载，其目前并非合伙人，无权要求赔偿投资损失及利息，故黄河三角洲公司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涉案四笔借款的签订主体均系胜达物流中心，如产生收益或亏损，均归胜达物流中心，故尚融合公司作为被告主体也不适格。2.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胜达物流中心涉案四笔借款目前暂未收回，涉案四笔借款的借款人并未明确拒绝偿还借款，故涉案借款不应认定为亏损；退一步讲，即使认定为亏损，那么该亏损也应由胜达物流中心承担，一审法院却认定完全由尚融公司承担，属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没有对张珍珍身份依法调查，未查清事实就适用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七条，属适用法律错误。4.黄河三角洲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尚融公司存在滥用合伙人权利的行为，尚融公司没有侵占合伙企业财产，没有给黄河三角洲公司或合伙企业造成任何损失。三、本案中关键的争议焦点为到底适用哪份合伙协议，上诉人提交的《合伙协议》系2016年2月20日签订，被上诉人提交的《合伙协议》签订时间没有载明，尚融公司申请对黄河三角洲公司提交的《合伙协议》的形成及签订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黄河三角洲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尚融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黄河三角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尚融公司赔偿黄河三角洲公司投资损失31959916.67元（含利息）；2.诉讼费由尚融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黄河三角洲公司与尚融公司之间的协议 1.2016年2月20日，黄河三角洲公司与尚融公司签订《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有限合伙协议》，约定黄河三角洲公司与尚融公司合伙经营胜达物流中心。黄河三角洲公司作为有限合伙人，认缴出资5000万元，出资比例为91.74%；尚融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认缴出资450万元，出资比例为8.26%。有限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法人代表执行合伙事务，有限合伙人不执行合伙事务，不得对外代表有限合伙企业。对于利益分配，有限合伙企业的普通合伙人享有10%，其余根据一般合伙人的实际出资比例享有相关收益。有限合伙人退伙后，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有限合伙企业债务，以其退伙时从有限合伙企业中取回的财产承担责任。合伙企业的下列事项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一）改变合伙企业名称；（二）改变合伙企业的经营范围、主要经营场所的地点；（三）处分合伙企业的不动产；（四）转让或处分合伙企业的知识产权和其他财产权利；（五）以合伙企业名义为他人提供担保；（六）聘任合伙人以外的人担任合伙企业的经营管理人员。 2.之后，黄河三角洲公司与尚融公司又签订第二份《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有限合伙协议》，约定合伙企业胜达物流中心由2个合伙人出资设立,尚融公司为普通合伙人，认缴出资450万元；黄河三角洲公司为有限合伙人，认缴出资5000万元。合伙企业经营期限为2年，经合伙人大会特别决议可延长1年。尚融公司执行合伙事务，对合伙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合伙人大会由全体合伙人组成，决定变更合伙企业名称、经营范围、存续期限、管理费率，处分合伙企业财产等事项。合伙企业设立投资决策委员会，其职权范围包括（1）审议决策合伙企业的对外投资；（2）审计决策合伙企业的投资退出；（3）审议决策与合伙企业对外投资相关协议；（4）修改合伙企业的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投资决策委员会由5名委员组成，其委员人选由合伙人大会确定，尚融公司可推选委员3名，黄河三角洲公司可推选委员2名。投资决策委员会会议表决采用书面投票，一人一票，全部议案的表决须经全部委员同意方为有效决议。投资决策委员会会议应当作出书面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委员和会议记录人应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合伙企业年化投资收益率不低于银行过去12个月平均贷款基准利率1.6倍（含1.6倍）时，普通合伙人与有限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取得的全部收益分别按照20%和80%的比例进行分配；合伙企业年化投资收益率低于银行过去12个月平均贷款基准利率1.6倍时，普通合伙人及有限合伙人根据实缴出资比例分配全部收益。 3.2017年8月14日，胜达物流中心召开合伙人大会第一次临时会议，与会人员在会议签到表中签字。会议通过事项：1.重新签订《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有限合伙协议》，明确胜达物流中心有效《合伙协议》。2.尚融公司同意黄河三角洲公司退伙，并签订同意结算议案。 随后，黄河三角洲公司与尚融公司签订《关于同意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人退伙的相关决议》，约定同意黄河三角洲公司退伙事宜，同意先予返还黄河三角洲公司出资款项3200万元，返还尚融公司出资款项370048元。双方一致同意启动对合伙企业债权债务的核算工作，依法进行黄河三角洲公司退伙的相关工作。 2017年1月23日，黄河三角洲公司收到胜达物流中心转账3200万元。 4.2017年11月15日，胜达物流中心召开会议，与会人员在会议签到表中签字。会议达成《关于同意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人退伙财产分配及追讨的相关决议》，约定合伙人一致认可由尤尼泰振青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及审计结果，尚融公司承诺除审计报告披露的债务外，有限合伙企业不存在其他任何债务。经审计报告确认，胜达物流中心相关资产情况如下：1.顺达公司欠付胜达物流中心债权本金700万元；2.山东海顺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欠付胜达物流中心债权本金250万元；3.海德威公司欠付胜达物流中心债权本金700万元；4.慧达信公司欠付胜达物流中心债权本金100万元；以上债权均属退伙财产。尚融公司负责在3个月内先予完成对慧达信公司100万元债务的追讨工作,3个月后根据追讨的实际情况双方再另行协商；对于其他债权，各合伙人一致同意由尚融公司在3个月内进行追讨工作，按照每追回一笔分配一笔的原则进行分配，追回款应当于10个工作日内进行分配，在前述期限内未完成追讨工作的，尚融公司应当在15日内，协助胜达物流中心采取诉讼、仲裁等方式依法追讨。 二、黄河三角洲公司主张尚融公司违反合伙协议约定的表决方式出借的四笔款项： 1.2016年4月29日，胜达物流中心与海德威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海德威公司向胜达物流中心借款7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4月29日至2017年4月28日止；借款期内年利率10%，逾期上浮30%。同日，海德威公司向胜达物流中心出具借据。当日，胜达物流中心向海德威公司发放了该笔借款。 2.2016年6月22日，胜达物流中心与顺达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顺达公司向胜达物流中心借款7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6月21日至2016年12月21日止；借款期内年利率8%，逾期上浮30%。同日，顺达公司向胜达物流中心出具借据。胜达物流中心于2016年6月21日向顺达公司发放了该笔借款。 2018年8月29日，顺达公司向胜达物流中心开具300万元转账支票一张，票号为3130372011660606，用途注明为还款。同日，胜达物流中心将该转账支票交付给了黄河三角洲公司。 3.2016年7月6日，胜达物流中心与浩凯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浩凯公司向胜达物流中心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7月6日至2017年1月5日止；借款期内年利率9%，逾期上浮30%。同日，浩凯公司向胜达物流中心出具借据。胜达物流中心于2016年7月4日向浩凯公司发放了该笔借款。 2016年11月25日，顺达公司、浩凯公司、胜达物流中心与山东海顺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浩凯公司将其对胜达物流中心的债务转让给山东海顺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同年12月16日，顺达公司代山东海顺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向胜达物流中心偿还借款250万元。 4.2017年2月28日，胜达物流中心与慧达信公司、顺达公司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约定慧达信公司向胜达物流中心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自借款实际到账日至2017年4月30日止。借款期内年利率12%；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11月6日，按年利率15%计息；2017年11月6日之后至全部归还完毕，按年利率20%计息。当日，胜达物流中心向慧达信公司发放了该笔借款。 现上述四笔款项借款期限已届满，借款人及担保人均未按约还本付息。 三、其他情况 2017年8月31日，尤尼泰振青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专项审计报告》，载明：黄河三角洲公司与尚融公司合伙成立胜达物流中心。尚融公司认缴出资450万元，实缴出资57.82万元；黄河三角洲公司认缴出资5000万元，实缴出资5000万元。自胜达物流中心成立至2017年7月的营业利润为1004582.21元。 关于第二份《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有限合伙协议》的签订时间，黄河三角洲公司主张于2016年2月26日签订，尚融公司主张于2017年8月14日签订。但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各自主张。 一审庭审中，尚融公司主张涉案《关于同意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人退伙财产分配及追讨的相关决议》签订后，经过其追讨顺达公司于2018年8月29日以转账支票方式归还了300万元，且该300万元转账支票已交付给黄河三角洲公司；因海德威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已向管理人申报了相关债权；慧达信公司100万元借款正在诉讼中，但无证据提交。 黄河三角洲公司主张其损失是涉案四笔借款本金合计200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止。 另查明，黄河三角洲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有限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和有限合伙人组成，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责任。本案的合伙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黄河三角洲公司与尚融公司合伙成立胜达物流中心，双方因合伙企业经营事务引发的纠纷应为合伙企业纠纷，而非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黄河三角洲公司根据一审法院释明，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合伙企业纠纷，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伙执行人未经过合伙约定的方式表决通过始得执行的事务擅自处理，给合伙企业或者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尚融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若因其执行合伙事务而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则其他合伙人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要求尚融公司赔偿损失。因此，黄河三角洲公司以原告身份起诉尚融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主体均适格。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尚融公司执行合伙事务期间，由胜达物流中心发放的涉案四笔借款是否违反了合伙协议约定的表决程序；二、若胜达物流中心违反表决程序发放了涉案四笔借款，则该行为给黄河三角洲公司造成的损失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尚融公司执行合伙事务期间，由胜达物流中心发放的涉案四笔借款是否违反了合伙协议约定的表决程序的问题。黄河三角洲公司主张尚融公司在执行合伙事宜时未按照合伙协议约定的表决方式进行表决，即由胜达物流中心对外发放了涉案四笔款项,故尚融公司应当向黄河三角洲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但黄河三角洲公司与尚融公司签订了两份合伙协议,本案借款的表决方式究竟适用哪份合伙协议,关键要确认第二份《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有限合伙协议》的签订时间。双方当事人对第二份合伙协议的签订时间各执一词,一审法院认为，尚融公司关于该协议于2017年8月14日签订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2017年8月14日的合伙会议通过了黄河三角洲公司的退伙议案，尚融公司却主张第二份合伙协议于该日签订，显然违反常理。2.第二份合伙协议约定成立投资决策委员会，并决定全部议案的表决须经全部委员同意方为有效决议。3.涉案四笔借款均发生于2017年8月14日之前，若如尚融公司所述，则涉案四笔借款发生时投资决策委员会尚未成立，但尚融公司提交的三份表决单的抬头均为“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投资决策委员会投资表决单”。即涉案四笔借款发生时,合伙企业已经成立了投资决策委员会,且在相关事务的决策中已开始采用投资决策委员会表决的方式进行决策,故尚融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涉案四笔借款应适用第二份合伙协议约定的表决方式，即须经全体投资决策委员会委员同意方可发放。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投资决策委员会由5名委员组成，投资决策委员会会议表决采用书面投票，一人一票，全部议案的表决须经全部委员同意方为有效决议。投资决策委员会会议应当作出书面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委员和会议记录人应在会议记录上签名。但尚融公司提交的表决单存在以下不符合合伙协议约定的情形：1.尚融公司提交的仅有涉及海德威公司、顺达公司、浩凯公司借款的表决单，而未提交有关向慧达信公司借款的表决单；2.尚融公司提交的三份表决单中的签名都存在复印或打印签名的情况，复印或打印签名的真实性无法核实；3.顺达公司与浩凯公司借款表决单中签名个数不足5个，即未经投资决策委员会全体委员签名；4.出席会议的委员和会议记录人未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综上，尚融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胜达物流中心向海德威公司、顺达公司、浩凯公司、慧达信公司出借款项的行为经过投资决策委员会全部委员表决通过，违反了合伙协议的约定。 尚融公司申请本案调取胜达物流中心财务人员张珍珍2016年的社保信息，以证明黄河三角洲公司对涉案四笔借款明知且同意。首先，该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应由人民法院调取的证据；其次，黄河三角洲公司对涉案四笔借款是否明知，都不能改变尚融公司在执行合伙事务时未经约定的表决方式即由胜达物流中心出借涉案四笔借款的事实。 关于争议焦点二，若胜达物流中心违反表决程序发放了涉案四笔借款，则该行为给黄河三角洲公司造成的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伙执行人未经过合伙约定的方式表决通过始得执行的事务擅自处理，给合伙企业或者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故尚融公司应对其擅自通过胜达物流中心发放的上述四笔借款向黄河三角洲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一）黄河三角洲公司损失的内容 本案中，黄河三角洲公司的损失实质是在其退伙时应退而少退的财产份额，包括涉案尚未清偿的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所对应的分配数额。 1.涉案四笔借款尚未清偿的借款本金数额 （1）海德威公司的700万元借款至今未偿还，则该笔借款利息损失应以700万元作为计算基数。 （2）顺达公司的700万元借款于2018年8月29日偿还300万元，且该300万元由黄河三角洲公司实际收取。该300万元在黄河三角洲公司退伙后偿还，且并不包含在胜达物流中心已退还给黄河三角洲公司的3200万元出资款中。因该笔款项是黄河三角洲公司退伙后收取的涉案借款的部分还款，故该300万元中尚融公司应分配的份额应从本案黄河三角洲公司的损失数额中予以扣除，并自2018年8月30日起按400万元计算利息。 （3）浩凯公司的500万元借款债务转让给了山东海顺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且山东海顺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16日已偿还了250万元，该偿还行为发生在黄河三角洲公司退伙前，且在《关于同意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人退伙财产分配及追讨的相关决议》中亦确认胜达物流中心对山东海顺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债权本金数额为250万元，则自2016年12月17日起，该笔借款计算利息的本金数额应为250万元。 （4）慧达信公司的100万元借款至今未偿还，则该笔借款利息损失应以100万元作为计算基数。 以上尚未清偿的本金余额共计1450万元。 2.利息的计算方式 黄河三角洲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主张损失的理由即为其对胜达物流中心出借涉案四笔借款不认可，故黄河三角洲公司主张按四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河三角洲公司的利息损失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更为适宜。 本案的利息损失计算方式应为：①海德威公司的借款利息：以7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4月29日起至2019年5月1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基准利率计算；②顺达公司的借款利息：以7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6月21日起至2018年8月2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本金4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30日起至2019年5月1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基准利率计算；③浩凯公司的借款利息：以本金5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4日起至2016年12月16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本金2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7日起至2019年5月1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基准利率计算；④慧达信公司的借款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8日起至2019年5月1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涉案尚未清偿的本金及利息的分配方法 第二份合伙协议约定的分配原则为，合伙企业年化投资收益率不低于银行过去12个月平均贷款基准利率1.6倍（含1.6倍）时，普通合伙人与有限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取得的全部收益分别按照20%和80%的比例进行分配；合伙企业年化投资收益率低于银行过去12个月平均贷款基准利率1.6倍时，普通合伙人及有限合伙人根据实缴出资比例分配全部收益。 根据尤尼泰振青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17年8月31日出具的《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专项审计报告》的审计内容，胜达物流中心年化投资收益率明显低于银行过去12个月平均贷款基准利率1.6倍，则本案涉及的款项应按照实缴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尚融公司实缴出资57.82万元，占实际出资总额的1.1432%；黄河三角洲公司认缴出资5000万元，占实际出资总额的98.8568%。因此，黄河三角洲公司应分而未分的财产数额为本金145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98.8568%，并扣除已还300万元本金尚融公司应当分配的数额，即为1450万元×98.8568%-300万元×1.1432%=1429994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尚融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河三角洲公司借款本金损失14299940元；二、尚融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利息计算方式的98.8568%赔偿黄河三角洲公司借款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式为：①海德威公司的借款利息：以7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4月29日起至2019年5月1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基准利率计算；②顺达公司的借款利息：以7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6月21日起至2018年8月2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本金4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30日起至2019年5月1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基准利率计算；③浩凯公司的借款利息：以本金5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4日起至2016年12月16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本金2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7日起至2019年5月1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基准利率计算；④慧达信公司的借款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8日起至2019年5月1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黄河三角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600元，由黄河三角洲公司负担98582元；尚融公司负担103018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合伙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法院依据第二份《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有限合伙协议》认定案件事实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尚融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尚融公司主张第二份《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有限合伙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8月14日，系在涉案四笔借款发生之后，认为该协议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合同依据。本院认为，黄河三角洲公司与尚融公司于2016年2月20日签订的第一份《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有限合伙协议》中，并未约定合伙企业设立投资决策委员会及投资事项的表决程序，双方之后签订的第二份《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有限合伙协议》虽未载明签订时间，但约定了合伙企业设立投资决策委员会，并明确约定投资决策委员会的职权范围、人员组成以及有效决议的表决程序。而涉案四笔借款均发生于2017年8月14日之前，尚融公司提交的三份表决单的抬头亦载明“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投资决策委员会投资表决单”，据此，从两份合伙协议的约定内容判断，涉案四笔借款发生时,合伙企业已经成立了投资决策委员会,进而能够认定第二份《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有限合伙协议》的签订时间系在涉案四笔借款发生之前。而且，合伙企业于2017年8月14日召开的合伙人大会第一次临时会议中，已通过尚融公司同意黄河三角洲公司退伙的相关事项，如若尚融公司所主张的在退伙的同日，又签订了约定双方权利义务的第二份合伙协议，对合伙企业的经营方式进行具体约定，亦有悖于常理。故，一审法院依据第二份《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有限合伙协议》认定涉案四笔借款的相关事实，并无不当。同时，在尚融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予鉴定第二份合伙协议的签订时间，亦无不当。综上，尚融公司主张第二份合伙协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伙人对合伙协议约定必须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始得执行的事务擅自处理，给合伙企业或者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黄河三角洲公司与尚融公司签订的第二份《东营胜达物流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有限合伙协议》明确约定：“尚融公司执行合伙事务，对合伙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合伙企业设立投资决策委员会，其职权范围包括审议决策合伙企业的对外投资；投资决策委员会由5名委员组成，投资决策委员会会议表决采用书面投票，一人一票，全部议案的表决须经全部委员同意方为有效决议。投资决策委员会会议应当作出书面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委员和会议记录人应在会议记录上签名。”据此，尚融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对于涉案四笔借款的出借行为，应当按照合伙协议约定的表决程序经投资决策委员会的全部委员同意方为有效决议，但尚融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三份表决单并非按程序表决的有效决议，该三份表决单既与实际借款主体无法一一对应，也无法证实签名的真实性，而且签名主体及人数亦不符合表决程序的约定，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四笔借款的出借行为履行了合伙协议约定的表决程序，一审法院认定尚融公司应对其擅自通过胜达物流中心发放的上述四笔借款向黄河三角洲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具有合同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依据合伙协议、退伙财产分配决议及审计报告等协议约定，计算得出尚融公司应赔偿的具体数额，亦无不当。综上，尚融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至于胜达物流中心财务人员张珍珍是否实际上是黄河三角洲公司的工作人员的问题，均不能推翻尚融公司在执行合伙事务时未按合伙协议约定履行表决程序的事实认定，故一审法院未准予尚融公司调取张珍珍社保信息的申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尚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18元，由上诉人东营尚融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元文 审判员  安景黎 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