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 法定代表人：吴启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本烽，男，197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受慧、杨瑞田，福建闽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本烽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3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中关于交通事故受害者陈亨炎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认定，改判其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中死者儿子陈银涛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只能据实计算半年），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2.陈本烽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关于受害者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本案的证据仅有其房屋被征收的证明，且同时证明陈亨炎生前所从事的职业是“养猪专业户”。陈亨炎的户籍地和经常居住地祥谦镇虽然是建制镇，但陈亨炎并非居住在镇中心区，而是居住在虎山村，该村位于五虎山脚下，且陈亨炎生前职业是养猪(属于广义的农业范畴)，不符合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的要求，故其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而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其中死者儿子陈银涛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只能据实计算半年)。2.关于精神抚慰金:本案交通事故的肇事司机岳艳因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且岳艳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按有关司法解释规定，其应承担交通肇事的刑事责任，在肇事司机负有刑责的情况下，按照现有审判惯例，精神抚慰金并非法定赔偿的项目，现有审判惯例也并不支持给付精神抚慰金。而本案一审判決支持了精神抚慰金，实属错误判决。本案死者家属出具的赔款收条是确认收到“岳艳、陈本烽的交通事故赔偿款”、并不是专指陈本烽一人为付款者，而林兆年的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及收条均写明赔偿款系岳艳所付，并未提及陈本烽，故陈本烽并非本案全部保险赔款的合法受领者，一审法院未予查明就直接判决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向陈本烽支付全部保险赔款，有可能造成陈本烽超出其实际支付额而获得不当利益。 陈本烽辩称，一、一审判决受害者陈亨炎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国务院2015年批复同意的《福州市城市总体规划（2011～2020年）》受害人的户籍地已经被纳入福州市中心城区的规划范围。2.福州市的城区扩张已经辐射到受害人所在的虎山村。受害人所居住的虎山村已经有大量的土地因城市建设被征收，包括福州南连线高速公路建设、汽车城项目等。五虎山工业园区与虎山村接连相邻，祥谦高速入口及螺洲大桥与虎山村距离不过两公里。受害人从事养猪工作，也因城市的扩张被征收，直接证明受害人的居住地已经被福州市城市发展所覆盖。3.受害人户籍地居民的收入来源、收入水平、生活消费水平等与福州市城区无异。由于大量的土地被征收，农业收入已经不可能维持居民的正常生存发展，居民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周边企业及其他非农收入，居民的生活支持、交通、教育、医疗等，也与城区没有根本性差别。4.一审判决符合国家“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的要求。二、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首先，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检察院已经于2019年4月10日决定对本案肇事司机岳艳决定不起诉，岳艳并未受到刑事审判以及刑事处罚。在侵权人未承担刑事责任的情况下，对受害人的近亲属并未起到精神上的抚慰作用，故一审判决受害人家属享有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答复：“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该司法解释已于2015年1月19日被废止，依法不能适用。三、陈本烽为案涉保险款的合法受领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首先，陈本烽为其所有的闽Ａ×××××号小型普通客人在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及不计免赔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陈本烽为保险合同相对方，具有领取保险款的资格。其次，本案事故发生后，受害人近亲属、陈本烽、岳艳在祥谦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款归属陈本烽收益，死者亲属应积极配合”，该调解协议书由死者家属、岳艳以及陈本烽共同签字确认，因此陈本烽有权据此向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领取案涉保险款。最后，陈本烽与岳艳系夫妻关系，根据上述调解协议，可以推定岳艳对其与陈本烽的共同财产作出重要处理决定，同意由陈本烽领取案涉保险款，因此陈本烽有权领取本案另一受害人林兆年的保险款。 陈本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在其承保的闽Ａ×××××号车的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向陈本烽支付保险赔偿金共计92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闽Ａ×××××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权人为陈本烽，陈本烽为该车辆向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并投保不计免赔率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其中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18日0时至2019年8月17日24时止。 2018年11月22日10时45分许，驾驶员岳艳驾驶闽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沿闽侯县祥谦镇虎山村村道由辅翼村往虎山村方向行驶，途径闽侯县祥谦镇虎山村龙井（闽侯乡村道五虎线）路段，致车驶至路左碰撞与其相对方向行驶的由林兆年驾驶的无号牌二轮电动车及陈亨炎驾驶的无号牌三轮电动车，造成林兆年受伤、陈亨炎死亡，三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2018年12月19日，闽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1.岳艳应负本事故全部责任；2.林兆年、陈亨炎均不负本事故责任。 2018年11月24日，陈本烽、岳艳与死者陈亨炎家属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由祥谦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调解协议书，约定：岳艳、陈本烽一次性赔偿死者陈亨炎家属900000元整，款项包含陈亨炎人身伤害补偿金、安葬费、抚养费、精神损害抚恤金等，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理赔款归陈本烽收益。陈本烽、岳艳共计向死者陈亨炎家属支付赔偿款900000元，死者陈亨炎家属向陈本烽、岳艳出具相应收条。 2018年12月6日，岳艳与伤者林兆年就赔偿事宜达成调解一致，双方共同签订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约定：1.岳艳、陈本烽一次性赔偿伤者林兆年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二轮电动车损失费、继续治疗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等所有损失共计20000元整。陈本烽、岳艳向伤者林兆年支付赔偿款20000元，林兆年向岳艳出具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对交通事故赔偿中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赔偿标准和数额存在争议。一审法院结合上述证据及质证意见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死者陈亨炎的赔偿计算问题。 1.对于丧葬费34514.5元因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对于死亡赔偿金，因死者陈亨炎户籍地和经常居住地在祥谦镇，而祥谦镇是建制镇，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城镇，因此，陈本烽主张按照2018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计算赔偿额为842420元，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故予以支持；3.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事故中死者陈亨炎无事故责任，陈本烽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并不违反有关规定，予以支持。4.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死者陈亨炎次子陈银涛系未成年人17.5岁，死者父母需要赡养，并且上述被抚养人均居住在祥谦镇，故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2018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8145元/年计金额为49253.75元，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故予以支持；5.对于死者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因陈本烽无证据证明该主张，而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酌定给予300元，予以支持。6.对于误工费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主张按照每人每天159元计，3天3人共计1431元，符合有关规定予以支持。7.住宿费、车辆损失费因陈本烽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共计1007919.25元。 关于伤者林兆年赔偿计算问题。 1.关于医疗费按照发票金额6755.74元（5556.79元+1008元+190.95元）计算，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无异议，予以支持。2.关于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因医疗机构没有出具林兆年治疗康复需加强营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30元/天计，住院11天为330元；护理费159元/天计，护理期11天为1749元；误工费按照159元/天计，误工期18天为2862元。4.交通费因陈本烽主张交通费1000元缺乏根据，而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酌定给予300元，予以支持。5、车辆损失费因陈本烽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共计11996.74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陈本烽为其所有的闽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率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因此，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应对被保险的车辆闽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承担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本事故造成陈亨炎死亡、林兆年受伤的各项经济损失先由承保该车辆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保险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陈本烽予以赔偿。据此，陈本烽主张赔偿死者陈亨炎的损失900000元，因未超出一审法院认定的陈本烽应赔偿额1007919.25元，故该主张予以支持。陈本烽主张赔偿林兆年的损失20000元，因已超出一审法院认定的陈本烽应赔偿额11996.74元，故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即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只承担11996.74元的赔付责任。 一审判决:一、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本烽保险赔偿金911996.74元；二、驳回陈本烽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陈本烽补充提交结婚证，证明其与岳艳系夫妻关系，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就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上诉争议问题分析如下： 关于陈亨炎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应采用“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标准问题。根据《福州市城市总体规划（2011～2020年）》，受害人的户籍地祥谦镇已纳入福州市城市规划区，并进行建设用地布局，故在计算赔偿数额时应采用城镇居民标准，实行“同城待遇”。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一般按年计算。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陈亨炎次子陈银涛17周岁多，距离18周岁不满一年的按照一年计算，故一审法院认定被抚养人陈银涛的生活费计算年限为一年并无不当。 关于精神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问题。《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交通事故致使具有劳动能力的陈亨炎死亡，必然导致其家庭收入减少，受害人家属精神痛苦，因此，必要的精神损害赔偿是理所应当的。肇事司机是否承担了相应的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其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依据公平合理原则，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可的8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确认。 另外，陈本烽与肇事司机岳艳系夫妻关系，陈本烽作为案涉保险合同的相对方，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及受领案涉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赔偿金。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榕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昀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林丹青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