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7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爱琴，女，195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和伟，福建中亚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杰，福建中亚海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综合实验区金井湾片区商务营运中心**楼****-434（集群注册）。 诉讼代表人：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珠，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林雅平，女，196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余爱琴与被上诉人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力和兴公司”）、原审第三人林雅平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8民初2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余爱琴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确认余爱琴与协力和兴公司签订的编号为MF-2007-01-NO.0610237号《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确认余爱琴对《商品房买卖合同》所产生的房屋购房款658332元及购房款占用期间的利息享有优先债权；判决协力和兴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向余爱琴交付案涉的锦绣城A-1幢2单元3XX号房屋；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协力和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协力和兴公司已与林雅平及余爱琴达成将余爱琴、林雅平与魏朱钦间的多层借贷之法律关系转化为余爱琴与协力和兴公司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法律关系，认定余爱琴应承担举证责任不利后果,这种观点缺乏事实和律依据。首先，协力和兴公司与余爱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出具的收款收据均加盖协力和兴公司公章、财务章，有法定代表人陈代茂及相关人员签名，收款收据载明“借款抵购房款，林雅平经手”，同时协力和兴公司将林雅平所持有的借条收回。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林雅平与协力和兴公司之间已经达成以房抵债的合意，余爱琴作为购房者与协力和兴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林雅平对协力和兴公司享有的案涉款项658332元的债权转为购房款，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其次，经林雅平的债权进行以房抵债的人员共有四人，即本案的余爱琴、案外人游清淦、魏友华及林美琴，其中林美琴以林雅平所有的债权抵销购房款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于2018年6月25日经一审法院（2018）闽0128民初2201号民事判决确认合法有效，以房抵债的事实业已得到确认。但一审法院却对在同一时间，对同一情形的事实作出了不同的认定，明显有失公平。根据一审庭审调查，林雅平与案外人魏朱钦的借款款项往来不止林雅平所提供的四张借条，但与协力和兴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林雅平的债权一次性抵销购房款的仅有余爱琴、案外人游清淦、魏友华及林美琴，即证明协力和兴公司已将林雅平与案外人魏朱钦之间的借款款项往来中所涉及的余爱琴、案外人游清淦、魏友华及林美琴所涉房屋购房款的数额确认为协力和兴公司的债务，并以其开发的协力锦绣城商品房用于抵销。林雅平、案外人魏朱钦及协力和兴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债权债务是否经过结算，属于林雅平、案外人魏朱钦及协力和兴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余爱琴之间没有关联，不能以此否认业经协力和兴公司确认的涉案款项658332元的债权性质，损害余爱琴的合法权益。二、余爱琴与协力和兴公司已签订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已支付全部购房款（收款收据载明时间2016年2月1日），该购房合同生效时间远早于协力和兴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的时间，属于完全民事主体之间合法有效的交易行为。在购房人已缴纳全部购房款，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的情况下，管理人无权决定解除合同。购房人要求合同继续履行的，管理人或破产公司应当配合购房人交付房屋并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故余爱琴诉请协力和兴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涉案房屋，不属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个别给付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协力和兴公司辩称，一、因协力和兴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余爱琴的诉讼请求应为确认债权，债权的实现须依破产程序进行。余爱琴上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及要求协力和兴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涉案房屋，不符合破产程序，应予驳回。二、协力和兴公司与余爱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收款收据的行为，属于虚构债务或承认不真实债务，应为无效。1.余爱琴主张的案涉借款，是魏朱钦个人债务。借条系魏朱钦个人出具，款项也是转至魏朱钦个人账户，林雅平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款项系出借给魏朱钦个人，该债务与协力和兴公司无关。另外，林雅平向协力和兴公司管理人提交的其与魏朱钦的借条及银行流水记录可以明显看出，转账时间、转账金额与借条出具时间、借条载明金额是无法一一对应的，故林雅平与魏朱钦个人之间的债务是否真实也值得商榷。2.协力和兴公司未与余爱琴达成将魏朱钦所负林雅平的债务抵购房款的合意。商品房并非普通的商品，按照常理，如果要将借款转化为购房款，双方应对往来款项本金及利息进行结算，并对以房抵债情况形成明确的书面意思表示，而不是简单粗略地通过一句“借款抵购房款”即完成借款抵购房款的意思表示。况且，本案所抵之债的原债权债务人亦非本案原被告。面对如此复杂的借款情况和如此复杂的以房抵债情况，协力和兴公司与林雅平、余爱琴既未就相关借款本息进行结算，也没有签订相关协议明确将林雅平与魏朱钦之间的借款抵付购房款的意思表示，显然不符合常理。债的加入应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协力和兴公司与余爱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收款收据的行为，不具备协力和兴公司明确承担魏朱钦债务的外观要件，余爱琴以案涉房产抵偿魏朱钦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3.协力和兴公司未收到购房款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收款收据的行为，属于虚构债务或承认不真实债务，造成协力和兴公司财产的减少，损害广大债权人的利益，该行为无效，商品房买卖合同内容自始对双方无约束力。三、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因余爱琴未实际支付购房款，该合同属于待履行合同，协力和兴公司已于2019年1月22日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管理人对案涉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管理人在本案中采取消极解除的方式解除案涉合同，即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余爱琴继续履行，视为合同已解除，协力和兴公司不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原审第三人林雅平未作陈述。 余爱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余爱琴与协力和兴房地产开发（平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力和兴公司”）签订的编号为MF-2007-01-NO.0610237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2.判决协力和兴公司继续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即交付案涉商品房，并在条件具备时为余爱琴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3.诉讼费用由协力和兴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余爱琴当庭增加诉讼请求：确认余爱琴享有上述合同所产生的债权房屋购房款658332元及该款占用期间的利息，并享有优先债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魏朱钦曾多次向原审第三人林雅平借款，其中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9日的借条载明魏朱钦向林雅平借款150万元；落款日期为2013年9月10日的借条载明魏朱钦向林雅平借款120万元。林雅平出借给魏朱钦的款项为向余爱琴等多人转借而来。 2016年2月1日，协力和兴公司与余爱琴签订编号为ＭＦ-2007-01-ＮＯ0610237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余爱琴以总价658332元购买协力和兴公司开发的坐落于平潭综合实验区西北侧锦绣城第Ａ-1幢2单元3XX号房；同时协力和兴公司向余爱琴出具载明购房款金额为658332元的收款收据；另收款收据上载明“借款抵购房款，林雅平手”。事后，案涉合同未向平潭综合实验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合同登记备案。 另查明：案外人魏朱钦为寿宁县润成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协力和兴公司于2012年10月26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2013年12月25日，协力和兴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润成公司出资2500万元受让协力和兴公司50%的股权。法定代表人由王闯变更为陈代茂。2015年12月23日，润成公司持有的协力和兴公司50%的股份变更登记至陈代茂、林谋木、魏若友等三人名下。2019年1月14日，协力和兴公司的债权人福建省仟羽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协力和兴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协力和兴公司进行重整。2019年1月22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该重整申请，并决定指定协力和兴公司破产重整清算组担任协力和兴公司的管理人。一审法院受理破产重整申请后，余爱琴向管理人申报要求交付锦绣城A-1#302号房屋，管理人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审查意见认为：余爱琴提交的借条中借款人系魏朱钦，出借人系林雅平，转账亦系转入魏朱钦个人账户，协力和兴公司并未在借条上加盖公章、未收到款项，在无证据证明林雅平与协力和兴公司达成借款合意或协力和兴公司承诺承担还款责任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协力和兴公司应对林雅平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对余爱琴的申报不予认定。余爱琴对该审查意见持有异议，遂向一审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应当依法追收所有债务人财产并在破产程序中依法管理和处分，公平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故破产程序启动后，债权人无权再提出个别给付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协力和兴公司已经进入了破产程序，虽然协力和兴公司管理人不予认定余爱琴申报的债权，但余爱琴亦无权直接提起“交付房产”的给付之诉，其应将诉请变更为确认其债权数额的确认之诉，经一审法院释明，余爱琴仅是增加了第三项债权确认的诉讼请求，并未变更前两项组成的给付请求。如前所述，破产程序中的债权争议只涉及确认问题，不再涉及给付问题。因此，余爱琴第三项诉请则足以涵盖第一项有关确认合同有效的诉请；有关继续履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而对余爱琴在协力和兴公司处是否享有债权（房屋购房款658332元）及该款占用期间的利息及优先权评判如下：首先，余爱琴对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款收据中“购房款”系林雅平的债权转换而来之事实并无异议，但协力和兴公司提供的借条及银行转账明细显示，林雅平的借条所载明的借款人均系案外人魏朱钦，借款亦汇入魏朱钦个人账户，未见协力和兴公司的盖章确认，目前无其他证据显示林雅平与协力和兴公司达成该借款由协力和兴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合意。其次，从转账明细看，2013年2月21日，林雅平向魏朱钦转账90万元、60万元，于2014年2月11日向魏朱钦转账95万元，于2013年9月9日向魏朱钦转账26.5万元，与二张借条载明的借款时间、金额无法对应，林雅平在诉讼中也未对借款金额的形成进行说明，故对林雅平所享有的债权数额尚无法确定。最后，协力和兴公司并未与林雅平或余爱琴签订借款结算协议，仅凭《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款收据所显示金额因未结算难以判断其所对应的原始债权处置情况，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不明确。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协力和兴公司已与林雅平及余爱琴达成将余爱琴、林雅平与魏朱钦间的多层借贷之法律关系转化为余爱琴与协力和兴公司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法律关系，余爱琴应自行承担举证责任不利后果。破产管理人对余爱琴申报的债权不予认定，并无不当。 一审判决：驳回余爱琴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余爱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六份相关案件的判决书及庭审笔录，证明同类案件的案外人与魏朱钦、润成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魏朱钦、润成公司以协力和兴公司的商品房折抵对案外人所负债务，案外人与协力和兴公司之间亦未签订书面以房抵债协议，但以房抵债行为客观存在，而且得到法院的确认；2.（2019）闽0128破申1号之六民事裁定书、股东会决议，证明协力和兴公司存在大量以商品房抵扣魏朱钦及润成公司为其融资所产生的债务；3.（2019）闽0128民初4118-4126号法庭庭审证人询问笔录，证明同类案件中，协力和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代茂曾出庭作证，证实魏朱钦对外借款用于协力和兴公司购买地块，且当时存在许多以房抵债的情况；4.中国农业银行取款凭条、建设银行明细，证明2014年间，林雅平向余爱琴借款本金80万元，尚欠60余万元本息未还，故林雅平以自己对魏朱钦、协力和兴公司的债权为余爱琴换取房屋；5.借款结算协议书，证明协力和兴公司结算的原则是以转账凭证为依据计算原始债权本金，该协议书中未明确购房款系抵扣哪一笔借款、哪一张借条，不论有无补充签订结算协议，各以房抵债债权人的债权性质都是一样的；6.林雅平部分转账记录，证明林雅平对魏朱钦或协力和兴公司享有的债权本金足以抵扣购房款。经审查，协力和兴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余爱琴对协力和兴公司658332元债权是否成立。从基础债权债务关系来看，余爱琴确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购房款系由林雅平的债权转换而来，而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林雅平与案外人魏朱钦之间存在多笔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双方债权债务未经结算，林雅平对魏朱钦所享有的债权数额尚不明确，协力和兴公司既非上述借贷关系中的债务人，亦未明确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余爱琴仅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款收据主张对协力和兴公司享有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当事人意思表示角度来看，以物抵债合意的前提是原有给付必须清晰明确，而在本案基础债权不明，协力和兴公司也未与余爱琴或林雅平协商对账的情形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能视为合同双方就以物抵债达成一致意见，林雅平与魏朱钦之间的基础债权债务关系并未转变为余爱琴与协力和兴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则余爱琴主张对协力和兴公司享有债权于法无据。 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七条“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债权表和债权申报材料由管理人保存，供利害关系人查阅”及第五十八条第三款“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在协力和兴公司管理人对余爱琴申报的债权不予认定的情况下，余爱琴仅可提起确认其金钱债权的诉讼。一审法院经释明后驳回余爱琴确认合同效力及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正确。 综上，余爱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83元，由余爱琴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祝明星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