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119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锦洪，男，汉族，1971年12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健，广东君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旭康，男，汉族，1971年4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明均，广东律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锦桃，女，汉族，1974年10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上诉人胡锦洪因与被上诉人余旭康、原审被告黄锦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5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旭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锦洪、黄锦桃支付余旭康借款本金19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胡锦洪、黄锦桃承担。一审庭审中，余旭康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1.胡锦洪、黄锦桃支付余旭康货款本金195000元。变更后的事实和理由如下：2014年期间，胡锦洪向余旭康采购织带产品共约400000元，在支付大部分货款后，尚欠195000元未付。经余旭康不断催讨，胡锦洪于2016年上半年以借条方式承诺向余旭康偿付案涉货款。截至起诉之日，胡锦洪仍未归还。黄锦桃是胡锦洪的配偶，婚姻关系至今合法存续。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胡锦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余旭康货款本金195000元。二、驳回余旭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5985号民事判决。胡锦洪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余旭康对于胡锦洪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胡锦洪说出事实真相后，余旭康仍隐瞒事实，一审判决对此视而不见，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致使本案重要事实没有查明。余旭康以民间借贷的案由起诉后，胡锦洪提交答辩状予以否认，并指出基础法律关系是东莞市诗杰手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诗杰公司）与东莞市海溢织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溢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时，余旭康仍没有及时纠正，直至第一次开庭胡锦洪提交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余旭康自知无法抵赖才当即变更案由和起诉事实。既然是买卖合同关系，那么，余旭康理应提供买卖合同的相关证据，这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要求，非民间借贷引起的债权纠纷，应以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但是，余旭康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导致其无法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诗杰公司与海溢公司之间，同时不能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胡锦洪与余旭康之间。（二）本案是余旭康向胡锦洪提起的因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给付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应由余旭康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是，一审判决反而要求胡锦洪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不仅对胡锦洪不公平，也必然会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余旭康提供的借据并非买卖合同，不能代替买卖合同；余旭康诉称胡锦洪向其采购织带产品共计400000元（后又改口为430000元），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余旭康称胡锦洪通过银行支付的款项不是归还借据载明的欠款，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虽然余旭康提供的借据是由胡锦洪写的，但是借据是余旭康用以证明其主张的，余旭康主张借据是2016年6月初出具的，应当由余旭康提供证据证明，而不是由胡锦洪证明。在余旭康未能就此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余旭康承担。（三）一审审理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使本案未能得到公正审理。一审诉讼期间，胡锦洪先后提出延长举证期限申请书和适用简易程序异议书。对于延长举证期限申请，一审法院既没有书面答复也没有口头答复；对于适用简易程序异议书，一审法院只是在开庭时口头答复，但并没有说明不同意转为普通程序的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规定，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才适用简易程序。本案并不任何符合上述条件。因此，胡锦洪的异议是成立的，一审法院应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被上诉人余旭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黄锦桃未向本院陈述意见。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1.一审诉讼期间，胡锦洪与黄锦桃作为被告于2019年5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答辩状，辩称余旭康诉请的案涉款项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且胡锦洪、黄锦桃不是买卖合同当事人。同时，胡锦洪向一审法院提出延长举证期限申请书。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9日进行第一次开庭时，余旭康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将诉请的借款变更为货款。一审法院当庭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决定另行给予双方当事人七日举证期限。双方当事人对此决定均表示没有意见。2019年6月26日，胡锦洪提出适用简易程序异议书。2019年6月28日，一审法院对胡锦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健律师作问话笔录，告知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并于当天进行第二次开庭。2.一审诉讼期间，胡锦洪提供诗杰公司、海溢公司商事登记信息各一份，主张：胡锦洪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其与案外人胡锦科系该公司股东，而黄锦桃不是该公司股东；余旭康为海溢公司股东的亲属。胡锦洪还提供案外人范贵水作为原告起诉胡锦洪买卖合同纠纷案一审民事判决书一份，主张该案民事判决亦认定诗杰公司为买卖合同当事人。对于借据，胡锦洪称是在余旭康逼迫的情况下，其是作为诗杰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欠款。余旭康确认其为海溢公司股东的亲属，但主张其是买卖合同供货方；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送货单原件都在胡锦洪处，因为余旭康向胡锦洪追债时，胡锦洪表示所欠货款转变为借款，余旭康产生误解从而将交易单据原件换成了胡锦洪书写的借据。而胡锦洪则认为，除了送货单，还有订单、买卖合同等交易单据，都是余旭康持有的。3.一审第二次开庭后，余旭康提供“海溢织带厂”的“清款单”、“对账单”以及“东莞市诗杰手袋有限公司订购单”等数十份材料（明确这些材料仅供一审法院参考，不作为证据提交），主张胡锦洪向余旭康采购织带产品的事实。其中，“清款单”、“对账单”的客户名称处多数为“诗杰”，但均无胡锦洪签名或者诗杰公司盖章确认。一审法院没有安排各方当事人对上述材料进行质证。二审诉讼期间，余旭康仍称这些材料不作为其向法院提供的证据。此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胡锦洪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二、胡锦洪与余旭康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由哪一方当事人承担；三、如果胡锦洪与余旭康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胡锦洪是否应当支付余旭康货款本金195000元。以下分述本院的理由：首先，一审诉讼期间，胡锦洪先后提出了延长举证期限申请书和适用简易程序异议书。对于举证期限，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时根据余旭康变更诉讼请求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了举证期限，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且胡锦洪对此无异议。关于本案一审是否可适用简易程序，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开庭前对胡锦洪作了问话笔录，说明了相关情况，对胡锦洪的异议已有了回应。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于上述程序事项的处理并无不当，即一审审理程序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其次，一审诉讼期间，余旭康提供借据起诉请求胡锦洪归还借款，在胡锦洪、黄锦桃提出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后，余旭康变更为请求胡锦洪支付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法律适用的指引，由于余旭康不再坚持以民间借贷的案由主张权利，故本案应适用该条文第一款，不适用该条文第二款。余旭康主张与胡锦洪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胡锦洪对此予以否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余旭康应当对其上述主张负举证证明责任。在一审举证期限内，余旭康仅提供了借据。余旭康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表明，借据不能证明其与胡锦洪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同时，从借据内容来看，借据也不能证明余旭康与胡锦洪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于借据确认的债务的属性，胡锦洪也作出了解释，鉴于其是诗杰公司法定代表人，故其解释并不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因此，余旭康对其主张没有完成举证证明责任，依法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一审庭审后，余旭康提供了数十份材料供一审法院参考（但不作为证据提交）。如果这些材料是真实的，从内容上看，同样不能证明余旭康与胡锦洪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能证明是余旭康向胡锦洪提供货物，但至少可说明余旭康一审诉讼期间关于其在胡锦洪出具借据时已将案涉交易单据原件交给胡锦洪的陈述是虚假的。至于上述材料反映的相关民事主体之间的交易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如果余旭康坚持认为与胡锦洪个人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应另行处理。最后，基于上述第二点论述，本院认为，余旭康凭借据请求胡锦洪支付货款，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在余旭康没有完成举证证明责任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为应当由胡锦洪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明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胡锦洪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上述援引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598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余旭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均由余旭康负担。胡锦洪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予以退回。限余旭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书红审判员  朱海晖审判员  邹 越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肖静茹郑承怡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