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9）晋民再39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向某，男，195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包头市昆都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程，重庆峡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某，男，1960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翔，山西专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向某因与被申请人张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晋民终644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381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向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程、被申请人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某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终64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再审申请人已超额偿还被申请人全部借款本息，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决认定的“申请人欠付利息940.5万元，本息合计800万元本金＋940.5万元利息＝1740.5万元。1740.5万元欠款－已归还的13757500元＝3647500元。”基本事实是完全错误的，根源在于利息计算错误。该错误在于简单地按照每笔借款的本金计算借款开始时间截至2013年2月7日期间的利息，该计算方法的前提是申请人自每笔借款开始之日截止到2013年2月7日期间没有偿还过一笔借款本息。显然，这种假定前提是错误的。申请人自2008年11月1日开始，累计还款51次，还款金额总计13757500元。按照每笔还款，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的原则，申请人欠付的本息应当按照51笔偿还的时间和金额抵充本息后逐笔计算。而原判决利息计算方法完全不考虑申请人偿还利息和本金的实际情况，其结果自然是错误的。2.自2008年10月1日起至2013年2月7日止，被申请人共借给申请人4笔共计800万元，申请人共计51次向被申请人支付13757500元，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清偿顺序，申请人事实上已经全部清偿了被申请人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并且超额偿付了380.53万元。3.根据申请人委托的内蒙古中韬佰隆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申请人借款偿还情况进行专业的计算，申请人共计多付本息380.53万元。被申请人应依法返还申请人超付的380.53万元。申请人在本案审结查明事实后，保留要求被申请人返还超付款项的权利。（二）原判决在计算利息时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借贷双方未曾约定清偿顺序，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确定清偿方式和顺序。原判决的清偿顺序未考虑申请人还款后冲抵借款本金的事实，一直以全额借款800万元为本金计算借款利息，导致利息明显高于实际应付利息。原判决在计算借款利息时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导致结果错误。（三）原判决在举证责任分配上的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被申请人应该对其主张的利息，负举证证明责任。但被申请人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或者正确的计算方法，也未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就利息计算未释明也未委托专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被申请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原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存在错误。   被申请人张某口头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不应将向某所称13757500元与本案800万元借款相冲抵，二者不是一回事，请求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一个公正的判决。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借款800万元及支付利息1257万元（2008年10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发回重审期间原告追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利息6080000元（自2014年8月31日至2017年11月30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1日被告向某向原告张某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条内容载明：今借到张某现金壹佰万整1000000元（月息叁分）；2009年3月6日被告向某向原告张某借款150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条内容载明：今借到张某现金壹佰伍拾万整1500000元整（月息叁分）；2009年12月1日，被告向某为张某出具借条，借条内容载明：补借条借到张某现金壹佰伍拾万元1500000元（月息3分）每个月付息一次；2009年12月19日被告向某向原告张某借款400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条内容载明：今借到张某现金肆佰万元整4000000元（月息2.5分，期限三个月）；上述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800万元。自2008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2月7日止，被告共计51次向原告支付过14107500元。2017年12月22日，一审法院主持原、被告双方进行对账，因双方账目过多，其间隔时间长，双方账目无法核对清楚。另查明：侯某诉张某、赵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7日作出（2016）晋07民再2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张某将其向侯某所借的款项转借给了向某，从中赚取利息差额，期间向某按照张某要求分别于2009年10月26日、2010年9月9日和2013年2月7日通过银行给赵某（系张某前妻）先后汇款20万元，15万元和10万元，用于支付借款的部分利息。”赵某不服，上诉于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的（2017）晋民再21号民事判决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向某是否应当偿还原告张某8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向某向原告张某借款800万元，有张某提供的借据和部分银行汇款凭证佐证，同时被告向某对此也无异议，该院对被告向某向原告借款80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第一，关于本金部分，原告张某持有800万元的借条，被告向某辩称本息已全部还清并已超额支付，但因互相信任且双方不在一个地方未能收回借条。但事实是自2009年至2010年原告张某曾租房居住于包头并多次往返于晋中和包头，被告向某提供的证据中有原告出具的多份收条，同时被告向某也承认有过还钱后收回借条并销毁的行为。另，向某一方为核对双方债务而出具的《张某经费情况》的表格中，被告承认双方还有其他经济往来，截止2013年9月6日，欲对帐尚欠原告300余万元。如此大额的借款，被告应要求原告出具相应的收条或者将借条抽回销毁，然而涉讼的四张借条原件现均在原告处，故被告的辩驳难以自圆其说且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综上，对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的事实予以认定，被告的反驳主张难以支持。第二，关于利息部分，首先，原告起诉要求归还本息，并陈述被告支付的1300多万元与本案的借款无关，但在庭审中又承认支付过部分利息，且在另案中有被告向某给原告前妻归还本案所涉利息的事实认定；其次，被告陈述本案所涉借款已全部归还，但其在原一审中一直主张已归还14032500元，本案重审时陈述支付14107500元（51张银行转账凭证及收条），并从该数额中扣除张某代案外人收款35万元，实际还款13757500元，其在其提供的收条中还出现2010年3月5日原告收到铜矿款300万元的利息75000元，即被告提供的还款凭证不能体现为全部归还原告本案借款本息。综上，原、被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与其主张的事实皆不相符，双方对账又无法查清，对原告主张的2013年2月7日以前的利息，该院现不予支持，待有新证据后另行处理。因双方约定的利息已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故对于原告主张的欠付利息在法律规定的年息24%的标准范围内予以保护。经一审法院核算，向某欠张某借款的利息自2013年2月8日起算至2017年11月30日止为9242667元，被告向某偿还原告张某本息合计应为17242667元并支付利息至付清本息为止。   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向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原告张某借款本息17242667元，并以本金8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日起按年息24%标准支付利息至付清本息为止。   向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决，查明事实后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返还借款本息17242667元及以8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日起按年息24%标准支付利息至付清为止的责任。2.向某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133994元由被上诉人张某承担。3.判令被上诉人张某承担本案上诉费。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二审认为，2008年10月1日向某向张某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条内容载明：今借到张某现金壹佰万整1000000元（月息三分）；2009年3月6日向某向张某借款150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条内容载明：今借到张某现金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元整（月息叁分）；2009年12月1日，向某为张某出具借条，借条内容载明：补借条借到张某现金150万元1500000元（月息3分）每个月付息一次；2009年12月19日向某向张某借款400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条内容载明：今借到张某现金肆佰万元整4000000元（月息2.5分，期限三个月）；上述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800万元。自2008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2月7日止，向某共计51次向张某支付过13757500元。双方当事人对以上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向某向张某支付的13757500元是否在归还张某借款，是否可以抵销本案争议的800万元借款本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向某辩称本息已全部还清且已超额支付，并举出相应的还款凭证。张某称收到向某13757500元并非偿还借款，而是双方其他经济往来的应收款，张某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张某和向某之间虽然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但张某并未举证证明其在其他经济往来中应收向某13757500元款项，张某应当对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本院二审认定向某支付给张某的13757500元是用于偿还张某借款。至于张某和向某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并无关系，当事人可另案诉讼。自2008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2月7日止，张某共借给向某4笔款，向某共计51次向张某支付过13757500元。第一笔借款：从2008年10月1日至2013年2月7日，共53个月，借款本金100万元，月息3分，利息合计159万元；第二笔借款：从2009年3月6日至2013年2月7日，共48个月，借款本金150万元，月息3分，利息合计216万元；第三笔借款：从2009年12月1日至2013年2月7日，共39个月，借款本金150万元，月息3分，利息合计175.5万元；第四笔借款：从2009年12月19日至2013年2月7日，共39个月，借款本金400万元，月息2.5分，利息合计390万元，以上利息合计940.5万元，本息合计：800万元本金＋940.5万元利息＝1740.5万元欠款。1740.5万元欠款－已归还的13757500元＝36475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双方约定的利率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4%，因此对张某主张的欠付利息在法定年利率24%得范围内予以保护。向某尚欠张某3647500元，并应当从2013年2月8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相应利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7民初31号民事判决；（二）向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某欠款36475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3年2月8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支付至付清之日。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之规定，本案再审程序系由向某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由最高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被申请人张某并未申请再审。本案再审审理范围依法应当围绕再审申请人向某的再审请求进行。再审申请人向某的再审请求为：1.依法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终64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再审申请人已超额偿还被申请人全部借款本息，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故本次再审的审理范围应为：再审申请人向某主张其已超额偿还被申请人张某全部借款本息，驳回被申请人张某的全部诉请的再审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   再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向某提供了内蒙古中韬佰隆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借贷利息计算及本息偿还咨询报告》，证明截止2013年2月7日向某累计偿还张某借款本息合计13757500元，其中多付借款本息384.89万元。但基于日常生活法则看，在民间借贷中超付借款本息较为罕见，再审申请人主张的超付部分竟多达384.89万元。对于超付原因，原审法院曾就此询问再审申请人向某，但其未能作出合理的说明。本院认为，在被申请人张某仍持有案涉800万元借条的情况下，再审申请人向某关于“改判再审申请人已超额偿还被申请人全部借款本息”的再审请求，尚欠缺充足证据支持。本院二审判决根据向某从借款之日至还款之日经过的时间计算出利息后，直接与上述13757500元抵充，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对于案涉800万元借款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判决确认双方之间存在800万元借款关系是正确的。则本案借贷纠纷审理的焦点问题实际只有一个，即：案涉800万元借款是否已经得到清偿，向某51次向张某支付共计13757500元是否是在偿还张某所主张的800万元借款本息的问题。一审法院组织了对证据的举证质证，并作出“被告提供的还款凭证不能体现为全部归还原告本案借款本息”的认定，但却又以“原、被告提供的现有证据与其主张的事实皆不相符，双方对账又无法查清”，未对本案双方所举证据和本案还款的基本事实适用证据规则予以归责和认定。在借款纠纷中的债务人主张清偿时，理应由其就该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债务人还负有就其所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借款关系具有关联性的进一步举证责任；且从举证能力大小角度考量，该举证责任亦应由债务人负担。同时，还应在全面综合判断本案双方举证情况下，合理分配给债权人一定的举证责任。重审时应注意在依法分配举证责任的前提下，结合双方所提交证据和交易习惯等因素，逐笔对向某51次支付13757500元是否在偿还张某800万元借款进行举证质证，对本案基本事实进行认定并严格依法计算还款本息。   综上，本案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晋民终644号民事判决、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7民初3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魏世军   审判员 王 莉   审判员 庞永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