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甘12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陇南市江龙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1200773410124H。   法定代表人：王某1。   委托代理人：袁某，男，汉族，生于1975年7月21日，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男，汉族，生于1981年11月4日。   委托代理人：高某、韩某，甘肃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汉族，生于1997年1月3日。   原审被告：王某3，男，汉族，38岁，生于1981年5月13日。   上诉人陇南市江龙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某、王某2、原审被告王某3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都区人民法院(2019)甘1202民初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陇南市江龙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武都区人民法院(2019)甘1202民初96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与二审的诉讼费用。理由：一、被上诉人王某2与上诉人陇南市江龙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龙公司)系运输合同关系。首先，王某2并非被告江龙公司雇员，双方不是雇佣关系，也不是劳务关系，其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双方约定由王某2将施工材料运输至陇南市江龙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武都区龙坝乡铁山村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工地，江龙公司每日支付200元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之规定，被上诉人王某2与上诉人江龙公司系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每日支付200元报酬系运输费用。2018年7月20日被上诉人王某2与上诉人江龙公司驻工地安全负责人员工蒙军签订《租用车辆安全责任合同》，该合同最后一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项目完成后该合同自动解除”更进一步表明了，王某2不是江龙公司雇员。二、事故发生时运输合同已履行完毕，返程发生事故与江龙公司无法律关系。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王某2已经将材料运输至工地属于返程，根据上述《合同法》关于运输合同的规定，王某2将材料运输至工地，合同已履行完毕。返程中发生任何事项与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三、事故车辆系王某2所有，根据《侵权责任法》及双方约定，事故责任由王某2承担。上述《租用车辆安全责任合同》表明了事故车辆系王某2所有车辆，该合同明确了双方安全责任，第二条约定：“甲方车辆必须手续齐全，车辆制动等机械性能正常。”第三条约定：“甲方驾驶人员必须经过专业培训并取得资格证书，掌握机械性能并熟练操作。”第五条约定：“甲方对该车辆运输的全过程及相关的安全负全部责任，乙方不承担安全相关的任何事项”。甲方即被告王某2，无证驾驶无牌号车辆，操作不当导致事故发生，按照上述合同约定乙方即江龙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事故责任也是由被上诉人王某2承担。四、一审判决江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毫无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庭审中马某一直诉称王某2系江龙公司雇员，提供了两份证人证言，首先，这两个证人与王某2都是亲属关系；其次，该两份证言都只证明了王某2给江龙公司的“武都区龙坝乡铁山村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的工地运输材料，并不能证明双方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马某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某2与江龙公司系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王某2属于履职行为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王某2与江龙公司系运输合同关系，事故发生时当日合同已履行完毕，肇事车辆也系被上诉人王某2所有，故江龙公司不应该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一审判决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判决江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理此案，在案情上没能准确认定事实，以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未能得到保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特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马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无不当之处。一审中答辩人向法庭出示了王德全、何二宝的调查笔录，该二人的调查笔录均可以证明一审被告何芳斌系龙坝乡铁山里村村路硬化工程的工作人员，其工作任务是给工地拉石头，何芳斌本人在法庭上的陈述与该组证据相互印证。被答辩人上诉称一审被告王某2与陇南市江龙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是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首先，被答辩人主张与其举证自相矛盾，其主张陇南市江龙水电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与一审被告王某2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但其举出的证据却在证明陇南市江龙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王某2之间是“租用关系”；其次，无论是被答辩人主张的“运输合同关系”，还是被答辩人欲证明的“租用合同关系”都是不成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由王德全、何二宝的调查笔录以及王某2本人一审中的当庭陈述可知，一审被告王某2的工作内容是给工地拉石头，无论一天拉多少次，工资都是200元，也就是说王某2的工资是按日结算的，并非按照拉运石头的次数结算，而根据运输合同的定义及性质，若王某2与被答辩人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那么王某2的工资绝不会是按日结算，而应该根据其拉运石头的次数来算，仅此一点就足以证明一审被告王某2与陇南市江龙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并非被答辩人主张的运输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   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显然，本案中被答辩人虽然曾与王某2签订了一份名为《租用车辆安全责任合同》的书面文件，但从双方的实际履行内容来看，并不符合租赁合同的要求，第一，按照《合同法》规定，租赁合同租的是“物”，与人没关系，本案中一审被告王某2在工地开车拉石头，并非将其车辆出租给了被答辩人；第二，租赁合同的内容必须包括租赁物、租金、期限等，陇南市江龙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王某2签订的《租用车辆安全责任合同》并无此类内容，不符合租赁合同的形式要件；第三，被答辩人与王某2签订的《租用车辆安全责任合同》明确约定了车辆应证件齐全，却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在应知王某2的车辆为“无牌、无证”的情况下，依然与其签订合同，由此也可以判定被答辩人并无与王某2签订租赁合同之意，之所以签订了一个《租用车辆安全责任合同》，是以租用合同之名掩盖雇佣合同之实；第四，被答辩人与王某2签订的《租用车辆安全责任合同》中约定了安全保证责任及承租人免责问题，这一点也可以说明被答辩人与王某2之间并非租用关系，租用合同中不存在安全保证责任及承租人免责的问题，出租人只需将租赁物交于承租人，租赁物在承租期间由承租人保管、使用，由此产生的责任由承租人承担；第五，被答辩人在一审中当庭表明“陇南市江龙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租用的是车和人”，显然，这种陈述是有问题的，对人不存在“租用”的问题，即使被答辩人对王某2的车是租用，王某2负责开车运石头，则对王某2这个人而言只能是雇佣。由此被答辩人陇南市江龙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一审被告王某2之间是雇佣合同关系，其双方应就该次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无不当之处，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恳请贵院依法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马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272669.43元，包括医疗费66793.63元，误工费36612元，护理费13831.2元，鉴定费3500元，伤残赔偿金111053.6元，后续治疗费25000元，出院后购买药物费用176元，交通费68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60元，营养费208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2.本案受理费用和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6日9时35分许，被告王某2无证驾驶无牌号的三轮车与原告驾驶的×××号摩托车发生侧面刮撞。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武都区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后因伤情严重，当日转院至广元九龙骨科医院治疗。原告住院共计44天，产生医疗费66793.63元，期间一直由原告家人陪护44天（2018年7月26日入院，2018年9月7日出院），出院诊断结果为：左髋臼粉碎性骨折、左髋关节脱位、左股骨踝上骨折、左髌骨骨折、肺挫伤、全身多处皮肤挫裂伤。事故发生后，陇南市武都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8月10日做出了第622621120180000042号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书：由原告马某承担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王某2承担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王某2共计向原告支付27800元，此后多次双方协商后续赔偿事宜未果，原告遂诉至法院。2019年5月13日，甘肃陇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甘陇正司2019（法临）鉴字第188号鉴定意见书中载明，原告马某为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需16000元-25000元，误工期评定为270日。另查明，陇南市武都区龙坝乡铁山里村路硬化工程的中标单位为江龙公司，实际施工人为王某3。蒙军与王某2之间签订了《租用车辆安全责任合同》，江龙公司自认蒙军为该公司员工。再查明，涉案事故发生时，被告王某2正在为陇南市××区硬化工程运输材料的返程途中。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次事故后陇南市武都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8月10日做出了第622621120180000042号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书，法院对该认定书依法予以确认。王某2系无证驾驶无牌照车辆，并在事故发生时超速驾驶，应当对本次事故负主要责任；原告系无证驾驶，违反道路安全法规，应当对本次事故负次要责任。结合责任认定书中的责任划分，法院确认由王某2承担本事故损害后果70％的民事赔偿责任，该损害后果的30％由原告自行承担。蒙军与王某2之间签订了《租用车辆安全责任合同》，江龙公司自认蒙军为该公司员工，故法院依法确认江龙公司与王某2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关于该《租用车辆安全责任合同》的性质问题，法院综合考虑该合同的内容、证人提供的证言、王某3向王某2支付工资的方式以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认定该合同的性质应为短期雇佣合同。涉案事故发生时，被告王某2正在为陇南市××区硬化工程运输材料的返程途中，故应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应当由被告江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原告认为王某2在履行职务行为中有重大过失，要求王某2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及本案交通事故中王某2的过错责任，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王某2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认为王某3与江龙公司之间存在非法转包的行为，故要求王某3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院审理中发现，王某3系江龙公司在陇南市××区硬化工程上的具体负责人，二者之间不存在非法转包的行为，故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告所主张的医疗费66793.63元，鉴定费3500元，出院后购买药物费用176元，交通费68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60元，营养费2080元，误工费36612元，护理费13831.2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确定。原告提出的伤残赔偿金计算依据系其自行书写的数据，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因原告系农村居民，故法院参照2019公布的上一年度甘肃省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8804.10元，依法确认伤残赔偿金应为8804.10×20×20%=35216.4元。原告所提出的后续治疗费受医院级别、医院地域、治疗方式、康复状况等因素的影响浮动，该费用应以实际发生的为准，原告要求赔偿后续治疗费25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告还提出精神损失费5000元，但其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的任何一种情形，故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经核定，原告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66793.63元，鉴定费3500元，出院后购买药物费用176元，交通费68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60元，营养费2080元，误工费36612元，护理费13831.2元，伤残赔偿金35216.4，以上费用共计为166832.23元，上述损失根据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依法应由王某2与江龙公司连带承担166832.23×70%=116782.56元，减去事故发生后王某2已经支付的27800元，现王某2与江龙公司还需连带赔偿原告损失116782.56-27800=88982.56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据此判决：一、被告陇南市江龙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马某医疗费、伤残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88982.56元，被告王某2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元，由被告陇南市江龙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经调解无果。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王某2为上诉人拉材料，拉够一天的量，上诉人支付王某2一天的钱（200元），相关车辆油费由王某2自行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与王某2之间是否形成雇佣关系。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地位不平等，双方之间具有支配与服从的关系，雇佣人必须为受雇人提供合理的劳动条件和安全保障，同时对其工作进行监督管理，受雇人则需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按其意志提供劳务。在本案中,上诉人之所以选定王某2为其提供服务,最基本的前提是王某2具有运输工具,可以实施运送行为,上诉人所需并非劳务。王某2无需听从上诉人的安排，其活动也并不受上诉人监督与管束，另外，王某2为上诉人拉够一天的量，上诉人支付王某2一天的钱（200元），相关车辆用油等费用由王某2自行承担,故王某2一天所得200元性质上不属于工资。故上诉人与王某2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并非雇佣关系。王某2系无证驾驶无牌照车辆，上诉人未对其所租车辆牌照及驾驶人进行审核，存在过错，上诉人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民事责任。故马某各项损失共计为166832.23元，减去马某自行承担的30%即50049.67元，剩余损失116782.56元，依据双方合同及本案实际情况，由上诉人承担40%即46713.02元，由王某2承担60%即70069.54元，减去事故发生后王某2已经支付的27800元，现王某2还需赔偿马某70069.54元-27800元=42269.54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武都区人民法院（2019）甘1202民初9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   二、撤销武都区人民法院（2019）甘1202民初9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陇南市江龙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马某医疗费、伤残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88982.56元，被告王某2承担连带责任。改判为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陇南市江龙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赔偿马某46713.02元，由王某2赔偿马某42269.5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60元，由上诉人陇南市江龙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元，由上诉人陇南市江龙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红霞   审 判 员 朱晓剑   审 判 员 王 刚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李 萍   书 记 员 符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