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玮，女，1987年9月2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保宪，山东国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殿荣，男，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系李晓玮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富，男，1975年4月1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进杰，山东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秀锋，女，197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系张光富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进杰，山东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晓玮因与被上诉人张光富、韩秀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5民初2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晓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偿付上诉人借款40万元及利息90万元（利息计算至2018年6月1日）之后利息计算至上诉人实际偿付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07年6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光富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张光富因提出项目急用资金，主动找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借款40万元，并按年息10万元给付上诉人利息，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如约履行，但被上诉人收到借款40万元后，期间仅付利息20万元，至一审起诉时欠上诉人本金40万元，利息90万元未付，因两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二、一审中，张光富认可已收到40万元借款，并称已全部归还，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三、本案一审中，张光富不认可其在借款协议上相关的签名等，两次提出鉴定，但两次鉴定都认定张光富本人的签名等。四、借款协议上，有担保人张建苹的签名，一审调查时，张建苹对此不予认可，为此，上诉人已在一审中对张建苹所言，提出了书面异议。五、张殿荣与张光富共同设立的潍坊市新安彩瓦有限公司之事与本案无关。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光富签订的借款协议属实，张光富收到借款40万元属实，张光富称已全部付清借款没有提交证据。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光富、韩秀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晓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光富、韩秀锋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90万元（计算至2018年6月1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张光富、韩秀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李晓玮系李殿荣女儿。张光富、韩秀锋系夫妻关系。 2007年5月29日，潍坊精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经我们审验，截至2007年5月29日止，贵公司（筹）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贰拾万元，股东以货币出资20万元。2007年5月30日，李殿荣、张光富共同出资设立潍坊新安彩瓦有限公司，特制订《潍坊新安彩瓦有限公司章程》，约定公司注册资本20万元，由张光富出资8万元，李殿荣出资12万元。同时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张光富、李殿荣分别在全体股东签字（处）签名。 2007年6月1日,李晓玮（乙方）与张光富（甲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一、乙方积极筹措资金40万元，借给甲方，甲方考虑到乙方筹持资金的困难和损失，甲方自愿主动承担一年利息不少于1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二、此款到期后，甲方可再协商续借，但利息必须如数归还，如果不需要再借款，甲方应在到期后，连本带息一并归还，每拖一日，付滞纳金3‰。三、本协议签定后，具有法律效力，应严格遵守。履约地潍坊市奎文区。张光富、李晓玮、张建苹分别在甲方、乙方、担保人处签字（以上除签名外为打印字体）。乙方李晓玮下方写有：“因甲方要求，乙方同意，再将本借款协议再续签三年，有效期至2016年6月1日。甲方：张光富乙方：李晓玮（以上为手写字体）”。 2007年6月4日，张光富出具证明：今收到现金：壹拾万元正￥：10万.元正。2007年6月5日，张光富出具证明：今收到李小玮人民币现金：300000.万元大写：叁拾万元整。 在本案诉讼中期间，根据张光富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2007年6月1日借款协议中，手写字样“因甲方需求，乙方同意，再将本借款协议再续签三年，有效期至2016年6月1日甲方：张光富乙方：李晓玮”中的“张光富”的签名是否是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涉案2007年6月1日借款协议中，“因甲方需求，乙方同意，再将本借款协议再续签三年，有效期至2016年6月1日甲方：张光富乙方：李晓玮”处“张光富”署名字迹与供检样本张光富字迹是同一人所写。 根据张光富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2007年6月1日借款协议中，手写字样“因甲方需求，乙方同意，再将本借款协议再续签三年，有效期至2016年6月1日”书写的字迹与下方“甲方张光富”签名是否是同一时间形成、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检材署期为“2017年6月1日”《借款协议》中“因甲方需求，乙方同意，再将本借款协议再续签三年，有效期至2016年6月1日”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与该检材署期为“2007年6月1日”《借款协议》右下方“张光富”黑色手写签名字迹的形成时间为同时期。 法院向张建苹调查询问，张建苹称，我认识李殿荣、张光富，不认识李晓玮。当时李殿荣在昌乐马宋生产拖拉机很多年，张光富给李殿荣的供应拖拉机配件，2007年左右我去张光富厂里开车。借款协议上面“张建苹”的字不是我本人签的。当时张光富打电话给我李殿荣投资办厂，投资款的事情让我提供担保，张光富说想用我的名字，投资办厂的事情我知道，但借款的事情我不知道，该借款协议我没有见过。水泥瓦厂经营到2012年前后，因出了事故就不干了。 另查明，潍坊新安彩瓦有限公司于2007年6月13日在昌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光富。 当事人有以下争议： 一、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 李晓玮称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有借款协议、收到条两份为证；并称张光富已经偿还过20万元的利息，在2008年下半年还过10万元，是转账支票交付；在2009-2010年之间还了10万元，这两份我都写了收到条，是李殿荣本人收到的。 张光富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十几年前，李晓玮是学生，不可能向我出借40万元借款，我与李晓玮也不认识，不存在借贷关系。李晓玮诉称的借款实际上是张光富和李晓玮的父亲李殿荣在共同经营潍坊新安彩瓦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在2011年的时候，该公司就停止了经营，该款已经结算完毕，并提交潍坊新安彩瓦有限公司彩瓦公司章程复印件证明。 李晓玮提交潍坊新安彩瓦有限公司验资报告复印件，认为从李殿荣与张光富双方设立的潍坊新安彩瓦有限公司的验资报告来看，在2007年5月28日双方即已经出资，分别为12万元和8万元；这与张光富所说的本案40万元的借款是投资款是不相符的，因为在2007年5月28日双方已经出资，到2007年6月1日张光富与李晓玮签订了借款协议，内容表述是张光富因投资项目急需资金，而主动找李晓玮借用资金。 张光富对验资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从验资报告时间看，验资报告的时间为2007年5月29日，潍坊新安彩瓦有限公司是2007年6月13日成立的，对于所谓的借款协议产生的时间，和验资报告验资之后公司的成立时间是一致的，实际上该40万元就是成立潍坊新安彩瓦有限公司的投资款。 二、双方是否有借贷合意及出借款项来源 李晓玮陈述，2007年5月底，张光富来找其父亲李殿荣借款，因为李殿荣所在公司的钱不能借，问过家人后，就把孩子出国留学的钱借出去了。2007年，李晓玮19周岁，在潍坊一中上学，款项来源是李晓玮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等亲戚朋友红包，李殿荣夫妻俩每年也给孩子存钱，其他来源没有了。这个钱在家放了十来万元，银行里存得还多。 张光富称，其不认识李晓玮，和李晓玮之间无经济往来。从借款协议的内容看，向张光富出借款项的是李晓玮，而李晓玮和张光富之间从来没有任何的交易，后来了解李晓玮是是李殿荣的女儿，当时李晓玮还在上学，李晓玮与张光富之间的所谓的借款协议，是根本不成立的。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晓玮主张其与张光富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庭审中，张光富认可收到40万元款项，但否认是借款，称该款项是李晓玮的父亲李殿荣与张光富经营潍坊新安彩瓦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其一直不认识李晓玮，亦与李晓玮从未有经济往来。现查明父亲李殿荣与张光富有共同投资开办公司等经济往来，李晓玮在签订借款协议时系在校学生，法院认为李晓玮应就双方认识经过、双方借贷合意如何达成、出借款项的来源进一步举证。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双方达成借贷合意、出借款项来源于李晓玮，故李晓玮要求张光富、韩秀锋偿还借款4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晓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0元，减半收取82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250元，由李晓玮负担。司法鉴定费合计17000元，由张光富负担。 二审中，李晓玮提交了其父亲李殿荣（手机号133××××7512）与张光富（手机号136××××5188）的手机短信记录一宗，短信中包括以下内容等：2013年9月21日（李殿荣）“款怎么样了，女儿在美国急需要，也不好意思催你，不知那天能行？”（张光富）“贷款我一直催着，光说快了，真费劲了，我也没面子见你。2013年10月16李总你好!再等等吧！我也没法解释了。抱歉了。2014年1月25日李总你好！请你原谅，年前实在没办法了，昨晚一直没睡着，我不知道如何解释，但你相信我，我才三十九，总有翻盘的一天”。李晓玮提交以上证据以证实其向张光富要求还款，张光富对短信的内容未提出异议，二审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李晓玮主张的款项能否认定为借款，以及要求张光富、韩秀锋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请求能否予以支持。 张光富认可其已收到了李晓玮主张的40万元款项，对款项的性质其抗辩不是借款而是李晓玮的父亲李殿荣与其合作经营的投资款。李晓玮对其诉讼请求提交了与张光富签订的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是张光富因投资项目急需资金而向李晓玮借用资金，该借款协议中约定了借款本金、利息标准、贷款期限、续借的可能、违约责任等，以上约定均符合借贷的要件，无法认定款项是投资款。在借款协议的下部，有“因甲方（张光富）需求，乙方（李晓玮）同意，再将本借款协议再续签三年，有效期至2016年6月1日”的内容，下部有张光富的签名，一审中，对该张光富签名的真实性以及签名与以上续借内容是否是同一时期形成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果均无法支持张光富的异议，对以上内容的真实性应予认定。张光富抗辩该40万元款项是李殿荣投资“潍坊新安彩瓦有限公司”的投资款，根据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潍坊新安彩瓦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仅为20万元，李殿荣出资额为12万元，且于2007年5月29日进行了验资，无法认定与本案所涉款项的关联性。张光富主张“潍坊新安彩瓦有限公司”的实际投资款是70万元左右，李殿荣占60%（40万元）与以上公司章程内容不符，也无证据证实，其抗辩不能成立。 对李晓玮的借款人资格问题，本案借款协议签订时李晓玮是在校高中生，但李殿荣就为何用李晓玮名义签订借款协议的原因进行了合理解释，因李晓玮与李殿荣系父女关系，出借能力和款项来源均不存问题，张光富自愿与李晓玮签订借款协议亦应认定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双方未达成借贷合意依据不足，认定不当。 综上，张光富与李晓玮签订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向李晓玮借款，也实际收到了该款项，且在借款协议中又约定将借款协议续签三年，符合借款关系的构成要件，张光富抗辩款项是投资款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不能成立。对本案所涉款项，张光富抗辩于2011年已还清，但李晓玮不认可，张光富也无证据证实，且在李晓玮提交的其于2013-2014年的短信记录中还在一直向张光富主张权利，故对张光富的抗辩不能予以支持。李晓玮自认本案借款的利息已还至2009年6月1日，对该自认的事实，法院可予认定。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标准超过了法定上限，超过部分无效，对李晓玮主张的利息可按年息24%的标准自2009年6月2日起支持。 对韩秀锋的还款责任问题，本案借款虽发生于张光富与韩秀锋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张光富以个人名义借款，该借款数额超出了家庭正常开支的范围，李晓玮也无证据证实该借款属实韩秀锋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对李晓玮要求韩秀锋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李晓玮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要求张光富返还本案借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李晓玮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失当，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5民初216号民事判决； 二、张光富于本案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晓玮借款4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0万元借款为基数，自2009年6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三、驳回李晓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减半收取82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250元，由张光富负担。司法鉴定费合计17000元，由张光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被上诉人张光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玉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