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海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玉清东街16070号东城•新华风景14号楼1-1304。 法定代表人：衣衍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诏，山东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高，男，195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国，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潍坊擂鼓山国家粮食储备库，住所地潍坊市潍城经济开发区玉清街18号。 法定代表人：许营，经理。 上诉人潍坊海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亚建工）因与被上诉人杨洪高、原审被告山东潍坊擂鼓山国家粮食储备库（以下简称擂鼓山粮食储备库）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8）鲁0705民初2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亚建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18年2月8日，在潍城经济开发区建设局协调并见证下，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工程款结算、支付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杨洪高当场签订书面委托书全权委托李国战处理山东擂鼓山国家粮食储备库二期仓库建设防水工程的结算、保修、工程款支付等事宜，李国战与海亚集团当场签订《工程量审计单》，海亚集团在签订《工程量审计单》后向李国战支付了40万元工程款。该《工程量审计单》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基础上达成的工程款结算，《工程量审计单》上结算的单价是参照了当时的市场价格，不存在显失公平问题。结算工程价款作一些调整本身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体现了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一旦成立，即应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该结算调整系因被上诉人在施工条件具备后经上诉人多次催告仍然进展缓慢，被上诉人自己施工组织不力造成了涉案工程工期严重延误，业主方因被上诉人工期延误已经对上诉人罚款226380元。李国战与杨洪高系委托关系，李国战签字的工程款结算数额应予认定。一审判决第三页认定李国战签署的委托书和《工程量审计单》为有效证据，第六页又认定李国战对工程结算属于无权代理，前后矛盾。另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1条，双方签字认可的工程结算书应作为定案依据。2、根据双方《建筑劳务作业分承包合同》第8条，被上诉人杨洪高作为收款方具有开具发票的合同义务和法律义务，被上诉人不交付发票，上诉人作为付款方，有权依据合同约定不支付款项。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委托书为有效证据，但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1条第一款关于超越代理权的规定进行裁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杨洪高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委托书不涉及降低工程价格及对工程款项的放弃，双方签订的《建筑劳务作业分承包合同》明确约定了单价，李国战作为代理人无权对合同价款进行实质性变更，该变更在未取得杨洪高同意且损害杨洪高权益的情况下，不能约束杨洪高；杨洪高施工不存在拖期情况；关于发票问题，系因海亚建工未向杨洪高付款，杨洪高无法开具发票，且发票问题属于税务部门处理的问题；一审法院关于将李国战超出委托代理权限范围的行为认定为无权代理与认定委托书为有效证据并不矛盾，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擂鼓山粮食储备库未提交陈述意见。 杨洪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亚建工支付款项342190元及利息；2、判令擂鼓山粮食储备库对该款项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诉讼费由海亚建工、擂鼓山粮食储备库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杨洪高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海亚建工支付款项352666.02元及利息（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2016年7月1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擂鼓山粮食储备库对该款项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三项诉讼请求未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5日，杨洪高（乙方、承包单位）、海亚建工（甲方、发包单位）、擂鼓山粮食储备库（担保单位）签订《建筑劳务作业分承包合同》，合同第一条工程名称：山东潍坊擂鼓山国家粮食储备库二期仓库建设工程。合同第三条工程内容、范围为：一遍宏源牌SBS聚酯胎3mm厚—20℃改性沥青防水卷材，一遍宏源牌SBS聚酯胎3mm厚—20℃带片岩改性沥青防水卷材，女儿墙阴阳角、管道根部、雨落口、各种泛水添加一道附加层。第四条工程工期：在具备施工条件情况下施工工期为10天。第六条工程造价：按实际施工面积进行结算（该工程必须达到合格标准，否则不予结算）。第八条工程价款的拨付及结算方式：所有材料进场经检验合格后付10万，工程完工经初验合格后付至总造价的95%，余款5%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无息）。保修期为五年。如甲方不能按合同及时拨付工程款，可由丙方代付工程款，并由甲方向丙方开具发票。合同第十条考核验收：本合同甲方要求在四个方面对乙方进行考核后方可结算：安全生产、工程质量、工程工期（在具备施工条件情况下施工工期为10天，每拖延一天罚款总结算额的0.5%）、文明施工。合同第十三条工价：屋面两遍SBS防水（含所有附加层、底子油等）价格96元/㎡，按照屋面实际施工面积计算。合同第十五条：工程保修期为五年，自工程全部正式办理竣工验收交付业主使用之日起。合同第十七条争议与违约：乙方违约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第十九条：若乙方未能完成工程范围内的全部工作内容时，只按已完成部分工程量的70%进行拨款，剩余部分不再予以拨付。 对案涉防水工程何时具备施工条件及杨洪高进场施工的时间，杨洪高未向法院提交书面核实材料。海亚建工陈述，2016年1月2日具备施工条件，杨洪高于2016年3月14日实际进场施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 2016年1月19日、1月21日，杨洪高与海亚建工经理闫宏伟通电话。通话内容可以证实，至2016年1月21日，杨洪高未开始施工，闫宏伟催促杨洪高尽早施工。 2016年3月20日，擂鼓山粮食储备库通知海亚建工对工程防水做法由图纸做法变更为将SBS防水卷材粘贴到屋檐外侧并从屋檐底部下探1cm（鹰嘴），用不锈钢压条封边。 擂鼓山粮食储备库二期仓库建设1#、2#、3#平房仓于2016年7月11日竣工验收。 擂鼓山粮食储备库出具《独立费表》三份，载明擂鼓山粮库1#仓防水不锈钢压条149.01米、1#平房仓屋面3+3卷材防水1903.72㎡、2#仓防水不锈钢压条149.01米、2#平房仓屋面3+3卷材防水1903.72㎡、3#仓防水不锈钢压条329.48米、3#平房仓屋面3+3卷材防水4347.43㎡。综上，擂鼓山粮库1#、2#、3#仓防水不锈钢压条共计627.5米，面积8154.87平方米。 2018年2月8日，杨洪高委托李国战全权处理擂鼓山粮食储备库二期仓库建设防水工程的结算、保修、工程款支付等事宜。同日，李国战与海亚建工工作人员王新军共同签字出具《工程量审计单》，载明：擂鼓山粮食储备库二期仓库建设防水工程量8049㎡，单价82元/㎡，工程总计660018元。压条款627米×15元/米=9405元。 海亚建工已向杨洪高支付工程款4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杨洪高、海亚建工、擂鼓山粮食储备库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庭陈述，可以认定杨洪高与海亚建工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杨洪高是否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合同义务；（二）李国战的代理行为对被代理人杨洪高是否发生效力？海亚建工应支付工程款金额为多少？利息如何计算？（三）擂鼓山粮食储备库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问题一，《建筑劳务作业分承包合同》约定工期为：在具备施工条件情况下施工工期为10天。杨洪高与海亚建工对何时具备施工条件，何时实际进场进行施工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在2018年2月8日海亚建工与李国战就工程进行结算时，未提及杨洪高延误工期一事，亦未扣除相应的罚款或违约金。因此，海亚建工答辩杨洪高拖延工期，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对于争议焦点问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杨洪高于2018年2月8日委托李国战全权处理擂鼓山粮食储备库二期仓库建设防水工程的结算、保修、工程款支付等事宜。根据该授权，李国战有权处理的事项限于工程的结算、保修和工程款支付，不包括对《建筑劳务作业分承包合同》内容的变更，故李国战与海亚建工以单价每平方米82元对工程进行结算超出其代理权限，系无权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因海亚建工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代理行为事后经过杨洪高追认，因此对杨洪高不发生效力。案涉防水工程应按照《建筑劳务作业分承包合同》约定的每平方米96元进行结算。 对于杨洪高主张的工程量，《建筑劳务作业分承包合同》约定按照实际施工面积进行结算，杨洪高提供的证据《独立费表》系由擂鼓山粮食储备库出具，杨洪高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表中数据已由杨洪高、海亚建工进行确认。故实际施工量应以海亚建工与杨洪高共同确认量为准。杨洪高委托李国战全权处理工程的结算，该结算包括对工程量的确认，故法院认可2018年2月8日李国战与王新军确认的《工程量审计单》中的工程量，即8049平方米。综上，海亚建工应付工程款为772704元（8049㎡×96元/㎡）+9405（压条款），共计782109元。海亚建工已支付400000元，扣除质保金39105.45元（782109元×5%），尚需向杨洪高支付货款金额为343003.55元，杨洪高诉求超出部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海亚建工未依约支付工程款，应支付杨洪高利息损失，自工程竣工验收次日起，即2016年7月12日起、以343003.5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海亚建工实际付款之日止。杨洪高诉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问题三，《建筑劳务作业分承包合同》中仅约定如海亚建工不能按合同及时拨付工程款，可由擂鼓山粮食储备库代付工程款，未明确约定擂鼓山粮食储备库对工程款的给付负有担保义务。因此，不能认定擂鼓山粮食储备库有为海亚建工担保的意思表示，杨洪高主张擂鼓山粮食储备库承担担保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擂鼓山粮食储备库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对本案证据进行质证抗辩的权利。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潍坊海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洪高支付工程款343003.55元及利息（以343003.55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2日起至潍坊海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杨洪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90元，由潍坊海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409元，由杨洪高负担181元。 二审中，上诉人海亚建工提交山东潍城经济开发区建设局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2018年2月8日，李国战因索要山东擂鼓山国家粮食储备库二期仓库建设防水工程劳务费到我方求助。2018年2月8日在我方协调并见证下，各方在擂鼓山粮库办公楼会议室达成一致意见，杨洪高当场签订书面委托书全权委托李国战处理山东擂鼓山国家粮食储备库二期仓库建设防水工程的结算、保修、工程款支付等事宜，李国战与潍坊海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当场签订《工程量审计单》，潍坊海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在结算后向李国战支付了40万元工程款。”上诉人主张，《工程量审计单》是杨洪高在场并同意的情况下由李国战签订，不存在无权代理行为。经质证，被上诉人杨洪高对证据有异议，认为证言中涉及的经办人员应提供身份证明，并出庭作证；该证明载明的事实仅是对李国战的授权，不能证明杨洪高认可对协议原定单价的变更，如果杨洪高是本人在场并认可，完全可以由本人签字，本人在场却由委托人签署不符合常理。 对于以上证据，本院认为，该书面证明内容系山东潍城经济开发区建设局对涉案委托书、《工程量审计单》形成过程的陈述，但是山东潍城经济开发区建设局作为在场见证人，只是协调各方处理纠纷，对于《工程量审计单》的效力并无确认权，亦不能据此认定杨洪高认可《工程量审计单》。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工程款单价如何认定。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建筑劳务作业分承包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进行防水施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完成，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关于工程款结算，被上诉人委托李国战进行结算，李国战与上诉人签订《工程量审计单》，其中关于工程款单价，《工程量审计单》中认定为82元/㎡，而《建筑劳务作业分承包合同》中约定为96元/㎡，被上诉人对于《工程量审计单》中的工程款单价计算标准不予认可。因李国战系受被上诉人委托进行结算，但《工程量审计单》中确认的工程款单价低于合同约定价格，在实质上改变了合同约定的工程款计算标准，在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李国战的代理行为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其超出代理权限确认的内容无效，故本案工程款结算时不应以82元/㎡的单价计算，上诉人主张按照该单价计算工程款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发票问题，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系其应尽的主要合同义务，其以被上诉人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付款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90元，由潍坊海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褚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