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泽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桐林路7号。 法定代表人：张丽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山东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伊丕国，山东泉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瀚目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空港街道裕丰路16号院9号楼3层301室。 法定代表人：刘东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伟力，北京市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联集团国际（香港）有限公司，住所地FLAT/RM7047/FBRIGHTWAYTOWER33MONGKOKROADMONGKOKKL。 法定代表人：王浩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山东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伊丕国，山东泉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恩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瀚目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目公司）、原审被告中联集团国际（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6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恩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瀚目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决支持中联集团的一审反诉请求既判令瀚目公司将合同约定的产品和工程提交中联集团验收，并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罚款64万元，若瀚目公司交不出货及工程安装，则退还中联集团的全部定金。上诉理由：1.原告主体不适格。位于烟台市莱山区桐林路7号的恩泽国际抗衰老度假圣地一期10号楼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系中联集团为发包方、北京侨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下简称侨信烟台分公司)为承包方、于2012年5月15日签订。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原告应是侨信烟台分公司。2017年7月25日，瀚目公司出具一份其与侨信烟台分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约定瀚目公司以交管理费的方式借用侨信烟台分公司的资质。依照法律规定，挂靠法律关系中挂靠人应当以被挂靠人的名义主张权利，不是也不能以自己的名义主张。该挂靠协议的签订时间不合理，2012年5月15日距离侨信烟台分公司开工已达70天，该挂靠协议不具有真实性。侨信烟台分公司作为分公司本身不具有装饰资质，只有其总公司才具有装饰资质。由此看出，瀚目公司挂靠借用侨信烟台分公司资质的说法不符合事实和情理。侨信烟台分公司负责人在法院对其所作调查笔录与出庭作证时的陈述自相矛盾，一会称是自己的队伍施工，一会又称自己没有施工，显然是与瀚目公司串通制作假证、欺骗法庭、虚假诉讼，由此进一步看出瀚目公司根本不是实际施工人。2.恩泽公司不是本案合同当事人，也不是合同履行者，瀚目公司起诉恩泽公司没有依据。恩泽公司当时虽与中联集团是同一法定代表人，但两公司为独立法人，瀚目公司请求恩泽公司与中联集团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虽然恩泽公司系工程产权人及土地使用人，但产权与占有权、使用权、经营权可以分割使用。一审法院不能仅以工程产权人来认定恩泽公司为案涉合同当事人。3.案涉合同是瀚目公司与中联集团签订，按照合同货物运到约定地点安装调试完毕后，经中联集团验收合格签字确认后，才实时交付货物，且验收七个工作日后付款135万元，瀚目公司没有证据将合同约定的全部家具、窗帘、装饰灯具材料安装调试、也没有向中联集团申请进行验收、交付，即撤离了施工现场，致使工程至今无法完工。根据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中联集团不承担付款义务。瀚目公司运输到现场的家具材质不是实木木质，种类、数量与合同约定的不符，而且家具样式、款式也与合同约定的完全不符，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每件家具商刻有恩泽股份LOGO，验收标准是北京励骏酒店的标准，瀚目公司应将不符合约定的家具予以更换、修理并承担违约责任。4.中联集团支付预付款150万元后，瀚目公司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将全部产品运抵指定工地现场，应当支付违约金64万元，并退还中联集团定金。瀚目公司运到现场的家具质量、数量、样式等不符合合同约定，更未按照约定提交进行产品和工程验收，实属诈骗行为。5.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所在烟台恩泽国际抗衰老静修圣地10#楼投入使用属主观推断，案涉工程至今没有交付使用，酒店设施没有正常经营。 瀚目公司辩称，1.恩泽公司应与中联集团共同承担合同责任。张丽华为中联集团与恩泽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瀚目公司收到的款项都是由张丽华个人和恩泽公司支付，瀚目公司从未收到中联集团的货款。中联集团与恩泽公司为逃避债务，在签订合同时全部使用中联集团名义盖章。案涉工程为恩泽公司所有，土地使用权登记为恩泽公司，瀚目公司在交付家具时均为恩泽公司人员签字，合同当事人在合同履行中已由中联集团变更为恩泽公司。中联集团是注册在香港的公司，不能在内地开展经营活动。中联集团与恩泽公司法人均为张丽华，张丽华使用中联集团名义签订《恩泽抗衰老静修圣地-10号楼家具、窗帘、装饰灯具材料安装合同》并实际履行,一审判令恩泽公司与中联集团共同承担责任合理合法。2.案涉10号楼家具窗帘装饰灯具已经投入使用，恩泽公司代理人和已经生效的判决书明确该事实,瀚目公司员工也入住该项目工程。瀚目公司承接了恩泽公司所有的《恩泽抗衰老静修圣地一10号楼》的全部设计工作、内部装修装饰工程以及该项目的家具、灯饰等软装工程。瀚目公司将合同项下全部产品按约运送到指定地点，布置安装完毕，恩泽公司正式通知瀚目公司进行全面验收。瀚目公司按照恩泽公司的验收指示配合进行了验收。验收完成后，恩泽公司出具验收整改意见，瀚目公司按照验收结果进行必要整改，并通知恩泽公司。瀚目公司已将合同项下全部货物运抵恩泽公司项目工程所在地，且已验收和整改并入库。恩泽公司没有向瀚目公司提出任何质量和逾期异议，恩泽公司代理人在恩泽公司装修施工合同案件中已经明确承认该案涉工程已经使用，一审法院(2018)鲁06民终第1226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投入使用。3.恩泽公司自2013年1月起至2019年11月止逾期支付货款6年10个月，给瀚目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2012年4月,瀚目公司接受恩泽公司委托，为其开发的恩泽抗衰老静修圣地10号楼进行建筑设计、装修施工和家具装饰安装服务。双方于2012年4月14日签订了《烟台恩泽国际抗衰老静修圣地一项目设计服务书》，于2012年5月15日签订了《恩泽国际抗衰老静修圣地一期工程10楼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于2012年10月26日签订了《恩泽抗衰老静修圣地10#楼家具、窗帘、装饰灯具材料安装工程合同》。合同签订后，瀚目公司为恩泽公司项目投入大量人力、财力进行设计、装修施工和家具装饰采购。恩泽公司的恩泽抗衰老静修圣地10号楼项目合同都用其法人张丽华控制的中联集团签订。签订合同后，一直都是恩泽公司履行，恩泽公司也实际接受了瀚目公司提供的家具和装饰，瀚目公司已履行完合同义务,但恩泽公司一直没有支付余款。 中联集团述称，1.瀚目公司一审中对中联集团合同主体有异议，对代理人有异议，一致认定是恩泽公司，理由不成立。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须依法改判。 瀚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联集团、恩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支付瀚目公司合同款150万元；2.判令中联集团、恩泽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期限从2014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 中联集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瀚目公司将产品和工程提交中联集团验收，并更换不符合合同质量约定的产品（先换后退）；2.判令瀚目公司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罚款64万元。后中联集团明确诉讼请求：1.要求瀚目公司更换或维修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货物，关于更换或维修货物的费用包括：家具产品的更换或维修费用是2122492元，灯具的质量的更换或维修费用是415552元，窗帘布艺存在质量的更换的费用为150622元，合计费用为2688666元，鉴于中联集团的经营状况，目前只要求瀚目公司更换或维修货物的费用为100万元；2.判令瀚目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承担逾期交付货物的罚款64万元，并承担至货物更换或维修后经验收合格之日止的罚款；3.要求瀚目公司办理工程验收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6日，中联集团（甲方）与瀚目公司（乙方）签订《恩泽抗衰老静修圣地10＃楼家具、窗帘、装饰灯具材料安装工程》（以下简称《安装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型号、数量、金额：见附件清单。二、合同产品总额：三百万元整（以上报价含运费、搬运费、安装费、附加条款清单、保洁费、税金）。三、付款方式：1.甲方在本合同签订时2-3天内付给乙方总合同50%的产品预付款，即1500000元整，10月26日甲方支付乙方500000元预付款，乙方即可开始进行下单生产。甲方10月29日将支付预付款1000000元。2.乙方在将产品运至合同约定地点后，并由乙方布置完毕后，甲方授权人验收合格，甲方在5-7个工作日后给付乙方产品尾款1350000元整，增项另计。余款5%为质保金，3个月后无息付清。四、交货时间：自签订合同且甲方交付首款后50天内，家具、窗帘运送至甲方指定地点。自签订合同且甲方交付首款后30天内，装饰灯具运送至甲方指定地点。如因乙方原因导致货品迟延甲方将处以10000元/天的罚款。现场布置期为交货后5天，乙方负责进行整楼的保洁、家居摆放调试完毕。五、交货地点：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桐林路7号一期10号楼内。六、交货方式：乙方送货，运费由乙方负担，产品自运至合同约定地点后，安装调适完毕，经甲方验收合格，签字确认后，交付甲方。七、产品授权和验收：1.甲方应在布置完毕后验收完成（木制产品则应组装完毕后即验收），如有异议应在7日内提出，甲方在期限内不验收视为验收合格。3.甲方认可在相关出货验收单签字者为甲方或甲方授权验收人。十、违约责任（一）乙方责任：1.乙方提供合同产品不符合约定的质量和规格情况时（木制产品存在的天然色差，产品图片与实际产品的视觉差异除外），乙方负责调换成合同约定产品，并赔偿一定的损失。双方附加条款约定：五、应甲方要求10号楼一层大堂窗帘效果与布置依据北京励骏酒店样式进行设计制作。六、乙方承诺在甲方样板间付清家具及主材尾款后可免费赠送样板间配饰摆件。样板间家具、窗帘、灯具，价格按主合同附件清单中折扣计算。八、样板间定制家具及灯具，必须刻有恩泽股份LOGO。” 恩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丽华（当时亦是中联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分别于2012年10月26日、30日，通过张丽华在中国工商银行烟台莱山支行开立的个人银行账号支付给瀚目公司482900元、965800元，瀚目公司认可该款是150万元扣除税款后的工程款，其分别向恩泽公司开具了500000元、1000000元“家具款首付款”的收据。中联集团与恩泽公司均主张张丽华系代表中联集团支付的上述工程款。 瀚目公司提交货运单及恩泽公司相关人员出具的收条、2013年1月8日的入库单（收条与入库单均为复印件），主张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将相关货物发运到指定地点，恩泽公司指定人员检查数量后出具收条，瀚目公司摆放完毕后，恩泽公司指定人员验收后办理入库手续。中联集团主张货运单没有收货人签字认可，不能证实发货时间，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入库单是瀚目公司将货物运到并初步装配后，与中联集团清点数量后所出具，只是作为货物的接收，根本不是对瀚目公司摆放、装配货物所进行验收而出具的，中联集团最后又给瀚目公司出具了出库单准备验收，但瀚目公司未与中联集团办理任何验收手续即离开施工现场；收条不是原件且仅涉及到部分货物，不能确定真实性。 瀚目公司提交2012年12月14日加盖有“国际抗衰老度假圣地技术专用章”的《工作联系单》，其中接收单位为“北京乔信”，内容为“现通知贵公司，我公司将于2012年12月15日组织对10＃楼的水、强弱电及装修工程进行验收，贵公司必须保证水、强弱电系统的正常运行。装修工程质量必须达到合格标准，如有遗漏或质量问题，我公司将对贵公司做出经济处罚并限期整改。请贵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前完成家具、灯具、窗帘的安装工作并完成保洁工作，我公司将于2012年12月20日组织全面验收，如发现问题将给公司进行经济处罚并进行索赔。”瀚目公司主张“北京乔信”实为北京侨信公司烟台分公司（以下简称侨信公司），瀚目公司挂靠该公司进行装修工程、水电安装工程施工。恩泽公司主张本案中的家具、窗帘、灯具安装工程合同不需要资质，不存在挂靠施工。该《工作联系单》系中联集团借用恩泽公司的，与恩泽公司没有关系。该《工作联系单》不能证明家具、灯具、窗帘已经到货且安装工作已完成，并且联系单中写明的是将于2012年12月20日组织全面验收，不能证明中联集团已经组织了验收。中联集团主张该《工作联系单》是中联集团向侨信公司提交的要求配合施工的联系单，只是施工期限预先安排的通知，并不构成家具、灯具等的实际安装。 瀚目公司提交2013年1月3日加盖有“国际抗衰老度假圣地技术专用章”的《工作联系单》，其中接收单位为瀚目公司，主要内容为“我公司经现场排查验收，发现你方为我公司提供的家具，存在部分问题，现要求瀚目公司尽快进行整改处理，以供我方进行家具整体的验收。”瀚目公司主张其已完成了合同项下的全部工作，恩泽公司已经进行了验收并发出整改通知。恩泽公司主张该《工作联系单》是中联集团借用所出具。中联集团主张该《工作联系单》是瀚目公司在部分家具到场后，瀚目公司进行摆放、装配过程中，中联集团发现一些家具表面质量问题，即以联系单的方式向瀚目公司提出整改要求，该《工作联系单》的内容可以证明对家具的整体验收尚未进行。 瀚目公司提交5份由瀚目公司发给中联集团的工作联系单，工作联系单中中联集团的经办人签字主要是由哈楠、杨婷婷签收；恩泽公司发给瀚目公司的工作联系单5份，在该5份工作联系单中，哈楠是恩泽公司的工作人员，瀚目公司主张，首先从该两组证据中可以看出，恩泽公司、中联集团的工作人员是一致的，其次中联集团在中国大陆没有经营代办处或公司业务，也没有开立过任何账户，瀚目公司收到的银行货款均是由恩泽公司和其法定代表人张丽华个人给瀚目公司的货款，从未收到中联集团的货款，拟证明中联集团的人、财、物与恩泽公司混同。恩泽公司、中联集团对瀚目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上述联系单没有恩泽公司、中联集团的任何公章，无法确定杨婷婷和哈楠的身份，也无法确定是否系杨婷婷和哈楠本人签字，无论是恩泽公司还是中联集团均没有向该两人任何授权，无法确认中联集团在中国是否设立分支机构，所有的付款均是由恩泽公司和张丽华支付的，中联集团没有付过款，张丽华的身份不仅仅是恩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时还是中联集团的董事长。 瀚目公司另提交了其就“10＃楼家具整改问题”主送给中联集团的《工作联系单》，内容为“我方已按甲方要求整改完家具问题，由于家具石材台面加工周期较长，我方将年后进行石材台面的调整”。瀚目公司主张恩泽公司在验收过程中没有对灯具、窗帘部分提出异议，仅就家具提出异议，瀚目公司已完成家具的整改，至2013年1月8日合同项下所有工作均已完成，恩泽公司及中联集团应当支付货款。恩泽公司、中联集团质证称，该《工作联系单》只送给中联集团，没有给恩泽公司，从该《工作联系单》可以看出至2013年1月8日家具尚未装配好，不可能完成窗帘、灯具的安装，所以没有就灯具、窗帘等提出异议。 瀚目公司还提交就瀚目公司与恩泽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的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莱山民三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书、（2017）鲁0613民初281号民事判决书和本院作出的（2018）鲁06民终1226号民事判决书，主张恩泽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土地使用权人，中联集团仅是代表恩泽公司签订合同，案涉工程的项目设计、施工、家具、装饰均由瀚目公司完成，瀚目公司实际收到的货款均由恩泽公司所支付，因此，瀚目公司与恩泽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恩泽公司应当支付案涉合同的剩余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经查，就瀚目公司与恩泽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莱山民三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恩泽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2016）鲁06民终2969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鲁0613民初281号民事判决，驳回瀚目公司的诉讼请求。瀚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法院于2018年8月15日作出（2018）鲁06民终122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已发生法律效力的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莱山民三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和法院作出的（2018）鲁06民终1226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瀚目公司系案涉合同的实际施工人，根据合同内容，瀚目公司应向中联集团主张权利，但从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上看已产生对合同相对性的突破：装修所在工程登记在恩泽公司名下，恩泽公司为合同内容的受益人，恩泽公司支付工程款，并自愿继续承受和承担案涉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有关中联集团的全部权利义务，且中联集团与恩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故可以认定恩泽公司自愿参与到上述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应与中联公司共同承担合同责任。现瀚目公司要求恩泽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系对其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恩泽公司提出瀚目公司、恩泽公司均不是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2014年3月初案涉工程所在烟台恩泽国际抗衰老静修圣地10#楼投入使用。案涉工程的土地使用权人及建设单位均为恩泽公司。 恩泽公司、中联集团对瀚目公司提交的上述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瀚目公司已超过了举证期限提交这些判决书，且两个判决书主体与本案不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这些判决书是指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本案的家具安装纠纷是两码事，所以不能据上述判决书认定瀚目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瀚目公司应举证证明自己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上述判决是证明不了的，且案涉工程由于政府占地，至目前10#楼实际闲置，消防等根本没有验收，更不存在实际使用的问题，也不能投入使用。 瀚目公司还提交了显示时间为2014年5月10日、收款人为恩泽公司的银联POS签购单（复印件）以及视频录像、照片，主张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将家具、灯具、窗帘交付给了恩泽公司，恩泽公司已投入使用并对外营业。恩泽公司、中联集团主张刷卡消费单据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营业情况；视频、照片反映不出拍摄地点及现场场景和人员，真实性不能确定。 中联集团与恩泽公司另主张还于2012年6月15日、30日分别向瀚目公司支付家具款150000元、100000元，2012年9月20日支付打样灯具款31359元，瀚目公司主张该款项为样板间费用，不是案涉合同款项。中联集团主张双方签订合同就是依据样板间为标准，合同价款包括样板间费用。中联集团与恩泽公司还主张2012年9月26日向瀚目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00元，瀚目公司主张该款为其他工程的款项，在其他案件中已经涉及。 中联集团主张，瀚目公司在上诉状中确认在2012年10月26日收到首付款，依照安装合同第6条的约定，瀚目公司送货，运费由瀚目公司承担，产品自运至合同约定地点后安装调试完毕，经甲方验收合格签字确认后交付甲方，很明显瀚目公司没有按照上述合同第6条的规定来履行责任，所以应当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家具、窗帘应该在首付款支付后50天内到货，并且需已经组装完成验收合格入库，本案中10月26日付50万元，29日付了100万元（包括税款），从10月26日开始50天后是12月16日前家具、窗帘应该到货，从12月16日起计算交货时间至2013年1月8日，中联集团主张按22天计算逾期交货的罚款，计22万元；装饰灯具应该首付款支付后30天内到货，并且已经组装完成验收合格入库，10月26日付了首付款，从10月26日开始计算30天至11月25日交货，从11月26日起算至2013年1月8日，中联集团主张按42天计算逾期交货的罚款，计42万元。 瀚目公司则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的日期是在2012年10月26日，被告支付完成全部的首付款在2012年10月29日，所以在支付完首付款后50天内，我方应在2012年12月20日送货到达指定地点，而实际过程中，我方从2012年12月9日至2012年12月15日已经将全部家具送达到指定的地点，对所有的家具和灯饰进行了安装装修，在2012年12月20日也就是合同约定的签订合同内的50日内，恩泽公司通知我方进行全面验收，我方在12月20日主持了全面验收以后，恩泽公司在2013年1月3日向我方发出了整改通知。从这几份证据可以证明，从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1月3日的整改，我方完成了全部的交货义务，1月8日是完成所有家具摆放的入库时间，而不是家具的实际到货时间，实际到货时间应该以我方的物流单据和恩泽公司发出的验收通知为准。反之，如果家具在晚于12月20日到送达地点，家具是不可能验收的，被告也不可能对我方提出整改要求，家具也无法组装完成。按照合同要求甲方支付乙方首付款50天内家具、窗帘运送至甲方指定地点，甲方支付乙方首付款30天内装饰灯具运送至甲方指定地点，因为家具、窗帘和灯具是统一以集装箱的形式运送，无法具体区分家具、窗帘和灯具到货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当事人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各自的陈述，可以确认瀚目公司与中联集团签订《安装合同》及附加条款，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均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瀚目公司主张应由中联集团、恩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共同支付瀚目公司剩余合同款项150万元，恩泽公司与中联集团对此不予认可。法院认为，本案中瀚目公司系案涉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中联集团系另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瀚目公司应向中联集团主张相关权利，但是从合同的具体实际履行看，已经产生对合同相关性的突破：案涉安装合同的工程项目登记在恩泽公司名下，恩泽公司系工程产权人及土地使用权人，恩泽公司为合同内容的受益人，支付合同首付款系恩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工作联系单系恩泽公司工程部发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恩泽公司实际承担有关中联集团的权利义务，且中联集团与恩泽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中联集团在大陆并未进行相应的经营活动，故可以认定恩泽公司实际参与到上述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恩泽公司应与中联公司共同承担合同责任。瀚目公司作为原告起诉被告恩泽公司、中联集团，主体均适格，并无不妥。恩泽公司辩称其不是合同的履行者不应承担合同责任，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安装合同签订后，瀚目公司即根据合同约定向中联集团和恩泽公司恩泽抗衰老静修圣地10＃楼提供家具、窗帘及装饰灯具等，并且依约进行产品安装和摆放。本案双方对案涉工程是否经过竣工验收合格存在争议。从安装合同约定来看，瀚目公司的主要义务是生产产品并按时运送至指定地点，中联集团、恩泽公司主要义务是按时验收并支付货款，本案中瀚目公司按照约定生产相应的家具并运送到指定地点，恩泽公司验收后办理入库，如果相应的家具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中联集团、恩泽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向瀚目公司提出更换或维修，但是自2013年1月8日产品入库后，至今未验收显然已超出合理的验收期限。根据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鲁06民终1226号民事判决，可以认定2014年3月初案涉工程所在烟台恩泽国际抗衰老静修圣地10#楼投入使用。中联集团、恩泽公司在其主张未经验收合格的情况下，于2014年3月初投入使用，现又以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并且中联集团提出反诉要求瀚目公司更换或维修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货物，承担相应的更换或维修费用，办理工程验收手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瀚目公司要求中联集团、恩泽公司共同支付剩余款项150万元及以此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安装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自签订合同且甲方交付首款后50天内，家具、窗帘运送至甲方指定地点；自签订合同且甲方交付首款后30天内，装饰灯具运送至甲方指定地点。如因乙方原因导致货品迟延甲方将处以10000元/天的罚款。恩泽公司分别于2012年10月26日、30日支付首付款50万元、100万元，瀚目公司应自此分别按约定时间将家具、窗帘和装饰灯具运至指定地点，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瀚目公司自2012年12月9日至12月15日陆续将上述货品运至指定地点，确实存在延误交货情形，瀚目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瀚目公司主张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但是如果法院认定其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形，对合同中的约定违约金额按照不能交货部分产品总额的千分之二每天支付违约金，这明显超出了合法的规定，请求法院根据实际情况以首付款50%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违约金。法院认为，瀚目公司迟延交货的行为构成违约事实清楚，其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是合同约定的承担违约金数额计算标准过高，瀚目公司亦以违约金过高为由请求适当减少，应根据具体案情酌情予以调整，综合考虑信瀚目公司违约行为的情节、过错程度以及中联集团、恩泽公司可能获得的预期利益等因素的情况下，法院对瀚目公司应承担迟延交货违约金数额酌情确定为20万元。中联集团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由瀚目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理由正当，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其他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限中联集团、恩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瀚目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项150万元，及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限瀚目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联集团逾期交货违约金20万元；三、驳回中联集团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5840元，由中联集团、恩泽公司共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780元，由中联集团负担6846元，瀚目公司负担2934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中联集团、恩泽公司共同向瀚目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项150万元及利息是否正确。第一，虽然案涉安装合同系中联集团与瀚目公司签订，但本案存在以下事实：1.案涉工程项目登记于恩泽公司名下，恩泽公司系工程产权人、土地使用权人和受益人；2.中联集团、恩泽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均为张丽华，合同项下预付款系张丽华实际支付，相关工作联系单亦系恩泽公司工程部发出；3.中联集团并未在大陆进行相应经营活动。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恩泽公司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已经承担中联集团的合同权利义务，恩泽公司与中联集团应共同承担责任。第二，案涉安装合同签订后，瀚目公司提供了家具、窗帘及装饰灯具并进行了安装摆放。虽然中联集团、恩泽公司主张家具、窗帘及装饰灯具未经验收，但本案存在以下事实：1.瀚目公司提交的工作联系单显示，恩泽公司经现场排查验收发现瀚目公司提供的家具存在部分问题，要求瀚目公司整改处理，后瀚目公司回复中联集团称已经按照要求整改家具问题；2.恩泽公司、中联集团关于家具未装配好不可能完成窗帘、灯具安装的主张缺乏依据，恩泽公司、中联集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另行对窗帘、灯具提出异议；3.恩泽公司、中联集团主张未经验收，但自2013年1月8日产品入库至今不验收明显超出了合理的验收期限；4.一审法院另案生效判决已经认定烟台恩泽国际抗衰老静修圣地10#楼已于2014年3月初投入使用。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瀚目公司已经履行合同义务，剩余合同款项150万元及利息应予支付。因此，一审判决中联集团、恩泽公司共同向瀚目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项15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 另外，关于恩泽公司的第二项上诉请求，本院认为，该项上诉请求为“判决支持中联集团的一审反诉请求既判令瀚目公司将合同约定的产品和工程提交中联集团验收，并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罚款64万元，若瀚目公司交不出货及工程安装，则退还中联集团的全部定金。”恩泽公司系一审被告，未在一审中提出反诉，中联集团虽在一审中提出反诉，但并未就一审驳回其提出的其他反诉请求的判决提起上诉，故对于恩泽公司的第二项上诉请求，本院二审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恩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40元，由上诉人恩泽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中兴 审 判 员 李永生 审 判 员 丁国红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孔祥昆 书 记 员 王 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