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3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广西南宁中快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新民路******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3348471620B。 法定代表人：陈小翠，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忠玉，广西南国雄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刚，男，1977年8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学，广西进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曾令兵，男，1980年10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上诉人广西南宁中快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刚、曾令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1民初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快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裁定本案中止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黄刚在一审未举证存在微信聊天记录，也无证据证实存在中快公司的财务人员已对欠款数额进行确认的事实，曾令兵写下的《借条》不足以证明中快公司尚欠黄刚货款160828元，且黄刚提交的《磅码单》并无中快公司的相关人员签字或公司盖章确认，《磅码单》不足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依据。即便黄刚提交的《磅码单》真实，曾令兵通过操作中快公司及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小翠银行账户支付的货款也超过了《磅码单》记载的木材货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本诉适用法律错误。黄刚作为出卖方，在其无法收回货款情况下，应及时向买方主张权利。但黄刚从始至终未联络中快公司结算并请求中快公司支付货款，仅要求曾令兵出具《借条》，《借条》的内容也足以说明黄刚是要求曾令兵履行支付货款义务。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本案应由曾令兵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2.一审反诉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黄刚善意取得扣押权属适用法律错误。黄刚并未举证证明曾令兵获得中快公司的授权，也无证据证明曾令兵享有涉案设备的管理权和处分权。黄刚的行为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相对人有理由相信代理人有代理权”的规定。从黄刚在多次收到中快公司要求其返还设备的情况下以及其在一审诉讼阶段未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来看，黄刚取得扣押权属于主观上的恶意。三、一审程序违法，应予发回重审。本案定案依据之一的微信聊天记录并未当庭出示及质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规定，本案应发回重审。四、本案应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本案涉及曾令兵职务侵占，中快公司亦属受害者，本案应经刑事案件审结后再进行民事案件审理。 黄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中快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曾令兵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已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黄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快公司和曾令兵共同支付给黄刚木片货款16082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利息以16082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从2019年5月1日起计至中快公司和曾令兵付清货款之日止）。 中快公司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黄刚将两台发电机组、两台铲车及两台鼓风机返还给中快公司；二、判令黄刚赔偿中快公司设备租赁损失36000元（暂计到2019年8月，以后按每月12000元计算到全部返还设备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8日开始，曾令兵受中快公司委托到扶绥县渠黎火车站收购木片，曾令兵负责收购过磅、检测木片水分等工作，中快公司与不同的木片卖家收购木片，因此公司建立一个微信群，各卖家通过微信聊天与公司财务核对木片数量和价钱，然后由公司通过网上银行直接支付货款给卖家。2018年8月8日黄刚开始供货给中快公司，至2018年12月28日双方交易货物价值大约七八十万元，交易前期基本是货到付款，期间黄刚只和曾令兵打交道。2018年12月底双方停止交易后，黄刚的货物尾款没有得到及时结付，2019年4月13日黄刚与曾令兵进行结算，曾令兵根据微信群里公布的数据，确认中快公司尚欠黄刚货款尾款160828元，黄刚也予以确认，然后曾令兵出具了一张“借条”给黄刚，借条内容为：“本人曾令兵受广西南宁市中快商贸有限公司指派在崇左市渠黎镇火车站收购桉木片，从2018年10月15日至2018年12月28日共17车木片货款合计人民币160828元，至今未支付给黄刚。本人保证向公司申请，在2019年4月30日前支付货款。同时本人以一辆三菱牌小车（桂A662**）作为抵押保证，以及公司的两台玉柴牌发电机组，两台铲车，两台鼓风机作为担保，在未付清货款之前，不得拉走或使用设备，暂时扣押放在同森木业公司。如到期未能付清货款的，将作为抵押还款。（抵押物按法院拍卖价格为准，多还少补），三菱牌小车是本人老婆名下（黄芝薇），已同意。和公司的设备已同意抵押给同森木业公司的黄刚，一切责任由本人负责。”借款落款人为曾令兵及其身份证号码，日期为2019年4月13日。2019年4月30日后中快公司及曾令兵未付款给黄刚，至今也未付。黄刚根据“借条”接受保管了相关机械设备，三菱牌小车（桂A662**）未交由黄刚保管也未进行抵押登记。2019年6月27日中快公司以曾令兵未经公司同意擅自处分公司设备，黄刚扣押相关设备没有法律依据，向黄刚发函要求黄刚退还相关机械设备。黄刚收到函后拒绝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黄刚和中快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属买卖合同关系，合法的买卖合同受法律保护，买方在接收货物时应当向卖方支付相应的货款。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中快公司是否拖欠黄刚货款160828元，中快公司与曾令兵是否共同支付所欠黄刚的货款；二是中快公司反诉要求黄刚返还所扣押的机械设备及赔偿租金损失36000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曾令兵是受中快公司委派和黄刚进行木片买卖交易，曾令兵是中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理人在委托授权范围内的行为由委托人承担，因此，曾令兵向黄刚所收购的木片，应由中快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曾令兵写给黄刚的借条实际是双方结算货款的欠条，结算尚欠货款160828元是依据双方交易习惯，通过中快公司财务微信群给出的数额，经双方（曾令兵和黄刚）确认后定下来的，因曾令兵是中快公司的代理人，由其出具借条（欠条）确认双方交易尚欠货款数额并无不妥，且欠款事实存在，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中快公司应当承担支付160828元货款给黄刚的义务，黄刚同时要求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刚请求曾令兵与中快公司共同支付所欠货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曾令兵在“借条”中自愿以自己夫妻共有的小汽车做尚欠货款抵押担保，动产抵押担保自合同成立起设立，曾令兵自认该抵押小汽车价值为15万元，黄刚亦无异议，因此，曾令兵应在抵押汽车价值范围内对中快公司所欠货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中快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认为黄刚已选择曾令兵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就不能再变更选择相对人，也就是不能再对中快公司主张权利。从曾令兵出具的“借条”内容看，主要承担支付义务的是中快公司，以及本案的起诉状来看，黄刚并没有选择曾令兵为单独的债务人，因此，中快公司的这一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黄刚扣押中快公司机械设备的依据是曾令兵的抵押行为，抵押的机械设备由曾令兵负责管理使用，因拖欠货款，曾令兵用这些设备进行抵押，虽然中快公司没有授权处分这些设备，但在黄刚看来曾令兵是有处分权利的，因此，曾令兵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表见代理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黄刚善意取得了这些设备的抵押权，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中快公司反诉要求黄刚返还所扣押的机械设备及赔偿租金损失36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一、中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黄刚木片款16082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6082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5月1日起计至中快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曾令兵对中快公司上述债务在15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中快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8元，由中快公司承担。反诉受理费350元，由中快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交。 中快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异议：1.认定各卖家通过中快公司建立的微信群与中快公司的财务核对木片数量和价钱的事实错误；2.认定黄刚根据“借条”接受保管了相关机械设备错误，黄刚应是非法扣留中快公司的机械设备。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异议，本院认定如下：1.黄刚为证实中快公司拖欠其货款，已提供曾令兵的《借条》予以证实，中快公司作为收购方，应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各卖家进行对账的依据，但中快公司在一、二审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故对中快公司提出的第一项事实异议，本院不予采纳；2.机器设备在曾令兵的管理下，黄刚基于信赖，依据曾令兵出具的《借条》扣押了相关机器设备并无不妥，中快公司认为黄刚非法扣押其设备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中快公司应否支付黄刚木片款160828元；二、中快公司在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一、关于中快公司是否应支付黄刚木片款160828元的问题。 黄刚在一审提供了广西北部湾银行的电子回单，证实中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小翠向其支付收购木片预付款，亦证实中快公司与黄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中快公司在二审中自认公司委托曾令兵在扶绥县渠黎火车站收购木片，故曾令兵代表中快公司收购木材的法律后果应由中快公司承担。经黄刚与曾令兵结算，中快公司尚欠黄刚木片货款160828元，故一审判决中快公司应支付黄刚木片款160828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上述法条适用隐名代理，即受托人以自己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本案中，曾令兵并非以自己名义与黄刚订立合同，黄刚自始至终都是与中快公司进行木片买卖，且中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小翠也直接向黄刚支付木片预付款，故中快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中快公司在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应否予以支持。 中快公司在一审提出两项反诉请求，一是黄刚返还其两台发电机组、两台铲车及两台鼓风机，二是请求黄刚赔偿其机器设备损失，中快公司的反诉请求属于返还原物及赔偿损失法律关系，与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非相同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中快公司在本案提起反诉与本案无关联，一审法院受理中快公司的反诉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并另行制作裁定书送达当事人。 综上所述，广西南宁中快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受理中快公司的反诉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1民初73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1民初7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3866元，由上诉人广西南宁中快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516元，二审案件反诉受理费350元，由本院退还上诉人广西南宁中快商贸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其陆 审 判 员 梁丹杰 审 判 员 陆有帅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莹莹 书 记 员 张瑞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