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兰发，男，1942年2月22日出生，农民河池市宜州区48。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桂先，女，1948年2月14日出生，农民河池市宜州区43。系韦兰发配偶。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广西道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住所地河池市金城江区西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00900870984J。 法定代表人：韦民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寿良，广西真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兰发、覃桂先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河池分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2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兰发、覃桂先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河池分公司支付韦兰发、覃桂先保险金35000元；二、人保河池分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不同一时，保险人是否必须向被保险人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或说明义务，法律没有强制规定，《河池市2018建档立卡贫 第-2-页共8页 困人口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协议》中约定的免责条款亦具有法律约束力”错误。案涉协议属于保险合同。该协议从形式来上来看，有“被保险人范围、保险期限、保险责任、保险金额及保费、责任免除”等保险合同基本项目，内容为投保人河池市扶贫开发办公室为全市建档立卡的七十多万贫困户人口投保意外伤害保险，人保河池分公司承担的保险责任等权利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八条的规定。2、案涉协议虽采用的是双方自主协商拟定的条款，但对协议中“责任免除条款”仍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提示或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免责条款的在签订合同时均要求作提示或说明义务，至于是格式条款还是双方约定协商的条款都未具体明确，因此对协议中第五点“责任免除”条款人保河池分公司有提示或说明义务。但从协议内容上看，通篇都是同一字体，没有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示作出提示，且一审中人保河池分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对协议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尽到了提示或说明义务，应认定人保河池分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或说明，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河池分公司签订合同过程中未书面向被保险人韦以胜户告知其参保情况及相关权益，违反了保险法最大诚信原则，也违反了健康保险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保险公司承保团体健康保险，应当以书面或者口头等形式告知每个被保险人其参保情况以及相关权益”的规定。二、禁止性规定并不等同于法定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仍需对该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未进行提示和说明，该条款无效。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及其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对以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的格式条款，应当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或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此可见，禁止性规定并不等同于法定免责条款，违反禁止性规定，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或减轻的条款，保险人仍需进行提示。结合本案的证据看，人保河池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 第-3-页共8页 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虽有责任免除一项，但是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未将该条款送达给投保人、被保险人，投保人、被保险人也并未收到该条款，也没有签字表示知悉免责条款事由，该条款不生效。因此，应认定为人保河池分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被保险人进行提示和说明，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三、一审认定“保险协议中当事人的称谓上看，该保险协议并无传统意义上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故本案保险该协议并不具有格式合同的属性”错误。所有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均受协议及《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的约束，虽协议不明显具有格式合同的属性，但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明显具有格式条款的特征，具有格式合同的属性，人保河池分公司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该免责条款无效。 韦兰发、覃桂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河池分公司给付韦兰发、覃桂先保险赔偿金3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河池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兰发、覃桂先为夫妻关系，韦以胜是其夫妻的独生子。该户一家三人均系河池市2018年建档立卡贫困户人口。2018年初，河池市人民政府决定出资为全市所有建档立卡贫困户人口（共759800人）投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经与人保河池分公司平等协商后，由河池市扶贫开发办公室与人保河池分公司于同年2月28日签订《河池市2018年建档立卡贫困户人口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建档立卡贫困人口因意外伤害身故的，人保河池分公司应给付赔偿金35000元，保险期限至2019年2月28日止。协议第五条“责任免除”第（一）项约定有十种免责情形，其中“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机动车导致身亡或残疾的”属免责情形之一。 2019年2月6日15时43分左右，韦兰发、覃桂先儿子韦以胜酒后驾驶二轮摩托车与陆某、李某某分别驾驶小汽河池市宜州区00M路段道路上发生碰撞，造成韦以胜当场死亡，三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同年3月12日，河池市交通警察支队宜州大队对该次交通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认定韦以胜存在无证驾驶、酒后驾车、驾驶二轮摩托车未戴安全 第-4-页共8页 头盔、超速行使等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韦兰发、覃桂先及人保河池分公司对河池市交通警察支队宜州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无异议。但韦兰发、覃桂先认为，人保河池分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对本案保险协议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没有尽到提示和说明的义务，且相关的保险条款也没有附在协议之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也没有在保险条款上签字盖章。故《河池市2018年建档立卡贫困人口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协议》中约定的免责条款没有法律效力。故人保河池分公司在韦以胜意外死亡后，应当按保险协议的约定给付韦兰发、覃桂先保险赔偿金。经协商无果，韦兰发、覃桂先即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人保河池分公司与河池市扶贫开发办公室签订的《河池市2018年建档立卡贫困人口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协议》，是双方自愿且经平等充分协商后共同达成的协议，该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全市建档立卡的七十多万贫困户人口在受到意外伤害时可以获经济上的救助，防止贫困人口因意外伤害返贫，其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对协议的具体条文内容是清楚的，协议合法有效。但从保险协议中当事人的称谓上看，该保险协议并无传统意义上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而是分别称为甲方和乙方，且协议约定的被保险对象是河池市全市范围内建档立卡的几十万个贫困户人口，故本案保险协议并不具有格式合同的属性。因此，我国法律法规对格式合同中相关条款效力问题的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且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不同一时，保险人是否必须向被保险人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或说明义务，法律没有强制规定。鉴于此，《河池市2018年建档立卡贫困人口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协议》中约定的免责条款亦具有法律约束力。人保河池分公司在韦以胜遇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后是否应当给付韦兰发、覃桂先保险赔偿金应当以《河池市2018年建档立卡贫困人口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协议》约定为依据，这也是韦兰发、覃桂先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合法依据。由于在该保险协议中已明确有“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机动车导致身故或残疾的情形的”人保河池分公司可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约定，故韦兰发、覃桂先诉请给付保险赔偿金的理由不成立。而且，醉酒后或无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为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5-页共8页 所禁止，韦兰发、覃桂先的儿子韦以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酒后驾车的严重后果，其应当对自己的行为后果负责。对韦兰发、覃桂先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人保河池分公司提出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抗辩观点，该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韦兰发、覃桂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5元，减半收取338元（韦兰发、覃桂先已预交），由韦兰发、覃桂先共同负担。 双方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保河池分公司就酒后驾驶机动车导致身故或残疾免责条款是否应当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系韦兰发、覃桂先因被保险人韦以胜遭受意外伤害死亡，请求保险人人保河池分公司根据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协议给付保险金而产生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审认定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人保河池分公司就免责条款是否应当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人保河池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就酒后驾驶机动车导致身故或残疾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理由：首先，《中国保监会关于促进团体保险健康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团体保险是指投保人为特定团体成员投保，由保险公司以一份保险合同提供保险保障的人身保险。据此，本案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协议属于团体保险协议。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保险人应当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的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在团体保险中亦不例外。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6-页共8页 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于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保险人应当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本案中，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人保河池分公司将酒后驾驶机动车作为免责条款，应当就该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人保河池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河池市扶贫开发办公室履行提示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因人保河池分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案涉保险协议中关于酒后驾驶机动车导致身故或残疾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韦兰发、覃桂先诉请给付赔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韦兰发、覃桂先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272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韦兰发、覃桂先赔偿金35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上诉人已预交），合计1013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世道 第-7-页共8页 审判员韦海平 审判员陈一锋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覃婕 书记员兰小盆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国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 第-8-页共8页 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