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47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甘肃巨鑫硅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张掖市高台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法定代表人：黄义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嘉怡，广东正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义，甘肃金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卓迪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法定代表人：王俊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树旗，河北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巨鑫硅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卓迪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7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巨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卓迪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不当，卓迪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一）巨鑫公司在《设备安装、调试验收表》的签字盖章行为仅证明对设备安装调试后的确认，并不能证明巨鑫公司所购设备无质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该条系对标的物数量和外观瑕疵的规定，而质量瑕疵根据检验的难易程度，分为外观瑕疵和隐蔽瑕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十八条之规定，对于隐蔽瑕疵检验期间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本案中，巨鑫公司虽在设备安装调试后进行了签字确认，但该行为仅系对外观瑕疵的确认，并不能径行认定为标的物无任何质量问题。结合双方交易性质，卓迪公司所提供货物均为专业生产设备，属精密仪器，因此对于其质量是否符合标准，应当结合投入使用情况予以综合确定，而非以“调试后正常”为由，径行认定无任何质量问题。且正是基于该种考虑，双方也在合同中约定了调试完毕后的质保期间，因此，一审法院仅依据巨鑫公司在该验收表上进行了签字而认定卓迪公司提供设备无质量问题明显不当。（二）巨鑫公司所提供聊天记录系生产设备出现质量问题后与卓迪公司进行协商时所形成，且真实有效，卓迪公司若有异议，可以要求卓迪公司出具其掌握的原始载体予以核对。本案中，巨鑫公司所提交微信截图证据，清晰反映出在卓迪公司设备出现质量问题后，巨鑫公司多次向其提出修理更换的要求，卓迪公司在微信聊天中进行了认可并提出了解决方案，最终因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才未果。卓迪公司一审时虽不予认可该内容，但上述证据形成于巨鑫公司与卓迪公司之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对此，卓迪公司作为另一原始载体持有人，应当出示其持有的证据证明巨鑫公司所主张事实与实际不符，否则应当推定巨鑫公司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仅以卓迪公司不认可，对话主体不明确为由不予采纳，显属不当。（三）巨鑫公司所提交公证书系对不合格产品进行拆除后的证据保全行为，同时证明该设备确因质量问题未正常投入生产。综合全案证据，卓迪公司所提供设备在生产过程中质量问题逐渐显现，为此，巨鑫公司与卓迪公司进行协商处理，但卓迪公司始终无法给出满意的答复，巨鑫公司为减少损失，对卓迪公司基础放样错误部分进行了重建，后因部分设备无法正常投入生产，便将其拆卸，同时进行了证据保全，该部分设备正是巨鑫公司要求卓迪公司返还货款时进行价格核算的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卓迪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巨鑫公司有权主张减少价款，并扣除保证金，同时可反诉要求解除双方买卖合同，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买受人依约保留部分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的价值或者使用效果，出卖人主张支付该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卓迪公司所主张货款实际包含两部分，即双方所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第七条第3项约定的余款10%的供方质保金358000元，与此后为安装使用上述设备而另行购买相关配件后的剩余价款两部分。关于质保金，双方在《设备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在安装调试完成6个月内付清，又根据该合同第五条第4项之约定，调试完成的条件之一为设备无任何质量问题。但事实上，卓迪公司在设备安装过程中却出现基础放样错误、压机螺丝不合格及生产磨具尺寸错误等诸多质量问题。另，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质保金最迟不能超过供方发货之日起12月内付清，但该条款与第五条第4项前后矛盾，且明显具有排除对方权利、免除其责任的情形，又系卓迪公司所设格式条款，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应当认定该条款无效。卓迪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交付标的物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之内容，巨鑫公司有权主张减少价款，扣除质量保证金，且基于卓迪公司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巨鑫公司也可反诉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卓迪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正确，卓迪公司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没有任何质量问题。（一）巨鑫公司在上诉状中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七第、第十八条之规定，认为巨鑫公司在《设备安装、调试验收表》的签字盖章行为仅证明对设备安装调试后的确认，并不能证明巨鑫公司所购设备无质量问题的说法，是无法成立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内容是：“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而本案的事实是，买卖合同双方在合同第五条“设备的安装、调试和验收”中对检验期间作了明确具体的约定，并非未作约定。况且，买受人也不是在送货单或者确认单中做的确认，而是在《设备安装、调试验收表》中作的签字盖章确认，与在送货单或确认单中的确认是性质完全不同的。《设备安装、调试验收表》中的签字盖章确认与那种在简单的送货单据或者确认单那样的纸张上的简单确认，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种确认。《设备安装、调试验收表》中作的签字盖章确认，要经过复杂的安装、调试，直到最后能否正常生产的各个验收过程。两者性质完全不同，适用的法律当然也就应该不同。另外，巨鑫公司在《设备安装、调试验收表》所写的是“正常生产”和“服务良好”，这不是对设备外观的确认。如果是对外观的确认，不会得出“正常生产”和“服务良好”的结论。（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内容针对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而该条款的内容是“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针对的是在买卖合同中当事人对检验期间未作约定的情况，而本案的事实是双方当事人在买卖合同第五条“设备的安装、调试和验收”中对检验期间作了明确具体的约定。在对货物的检验期间有明确而具体的约定的情况下，应该按照合同双方的约定来履行，而且双方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也是作了安装、调试及检查验收的，所以，上述规定对本案并不适用。（三）巨鑫公司在上诉状中还提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内容针对的是“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的情况。而本案双方在合同第五条中明确约定了安装期是40天，调试检验期是20天，可以说，从安装到调试验收整个60天的检验时间并非“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的情况，整个机器设备如果有质量问题，是完全可以发现的。本案所涉及的仅仅是石英石生产设备，并非巨鑫公司所说的精密仪器。即使真的是精密仪器，也是要按照双方约定的合理的期间来检验的，60天的安装到调试检验，整整两个月的检验时间足矣。所以说，上述针对合同“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的情况才适用的规定，对本案并不适用，本案约定的检验期间并不短。所以，在本案中有60天的合理的检验期的情况下，应适用双方合同的约定。（四）本案三张《设备安装、调试验收表》即是巨鑫公司对卓迪公司的货物质量的最终确认，而非仅仅是对货物的外观及数量的确认。因为合同约定的交货地是在供方即卓迪公司一方，在交货的当时，设备的数量和外观，巨鑫公司是可以一目了然的，而无需进行设备的安装和调试验收。三张《设备安装、调试验收表》已经清楚地表明，设备经过了安装、调试和最后对质量的好坏的验收，是对货物质量的最终确认。在上述三张《设备安装、调试验收表》里均已经清楚地写着“正常生产”和“服务良好”的结论。如果仅仅是从设备的外观和数量上来看，无法得出能否正常生产的结论，所以，巨鑫公司所说的三张《设备安装、调试验收表》仅是对货物的数量和外观方面对货物的验收的说法无法成立。（五）巨鑫公司在上诉状中认为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卓迪公司的货物有质量问题的说法，也是无法成立的。1.从文字上来看，上述微信聊天中马某某前面写的是“雅典娜石英石”，而非卓迪公司；2.从时间上来说，相应聊天发生在《设备安装、调试验收表》之后，也与上述《设备安装、调试验收表》不符，并且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即转入设备的保修期，从双方的合同的保修清单中，我们也查不到巨鑫公司所说的微信聊天中所涉及到的内容，上述微信聊天的内容也不在保修的范围之内。所以，上述微信聊天并不能证明巨鑫公司在一审中的反诉主张及其在二审中的上诉主张。（六）巨鑫公司在上诉状中认为其所提交的公证书系对不合格产品进行拆除后的证据保全行为，同时证明该设备确因质量问题未正常投入生产的说法，也是不能成立的。1.从时间上来看，公证书的产生是在卓迪公司起诉之后，如果是进行证据保全，也应该是在未拆除之前由法院来进行证据保全，并且应当进行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方面的保全，而非拆除保全。2.从公证书公证的内容来看，公证书仅仅只是对拆除行为的公证，而并非是对质量问题的公证。至于质量问题的有无，应该交由质量鉴定部门进行质量鉴定，而并不是公证。上述公证书，顶多也仅仅说明巨鑫公司对自家经过验收合格能够正常生产的机器设备的自由处置而已，与巨鑫公司所主张的质量问题没有任何关系。公证书既不能证明巨鑫公司在一审中的反诉主张，也不能证明巨鑫公司的上诉主张，因为其与卓迪公司所提交的三张《设备安装、调试验收表》相反，而上述三张《设备安装、调试验收表》有巨鑫公司的经手人厂长及总经理清楚地写着“正常生产”的结论，而且有在上述结论中签字盖章进行最后确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在卓迪公司交付的货物质量合格，经巨鑫公司验收合格正常生产的情况下，卓迪公司起诉要求巨鑫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主张合理合法，一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判决巨鑫公司支付货款，既符合合同法也符合诉讼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卓迪公司请求法院驳回巨鑫公司毫无事实根据和证据的无理上诉。卓迪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巨鑫公司支付所欠卓迪公司货款413329元并支付利息（2018年12月28日至2019年3月27日计90天×413329×4.75÷100÷365=4841元，利息暂计至2019年3月27日，以后发生的利息直计到巨鑫公司付清货款之日止）；2.判令巨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巨鑫公司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卓迪公司立即返还巨鑫公司支付的全部货款1193471元及利息143216元（自2017年5月26日暂计至2019年5月27日，1193471×6%×2年，实际计算至货款全部返还之日）；2.判令卓迪公司向巨鑫公司赔偿因其违约造成的损失185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24日，卓迪公司与巨鑫公司签订《石英石生产线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巨鑫公司向卓迪公司购买800压板线等设备，价款合共3580000元；卓迪公司在收到合同设备定金7日内，必须向巨鑫公司提供设备的地基图（有特殊要求的设备除外），巨鑫公司必须在设备到场前做好地基，并按要求将合同设备运转所需的水、电、气接到指定位置；调试期20天，调试期间，合同设备方面由卓迪公司负责，巨鑫公司负责提供足够数量并符合质量要求的原料，双方要通力合作，合同设备调试试产结束且生产运用正常后，自然转入设备保修期（如卓迪公司设备有质量问题，致使巨鑫公司无法验收的情况除外）；合同签订后，三天内巨鑫公司必须向卓迪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30%款项即1074000元作为巨鑫公司保证依约履行合同的定金，同时卓迪公司收到定金之日起，合同开始生效；出货前，巨鑫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60%款项即2148000元给卓迪公司，卓迪公司即开始装货；余款10%即358000元作为卓迪公司质保金，在安装调试完成6个月内付款，此笔款项最迟不能超过卓迪公司发货之日起12个月；等等。巨鑫公司合共向卓迪公司支付3312000元。卓迪公司实际送货设备及配件金额合共3725329元。2018年6月30日，卓迪公司与巨鑫公司签订《设备安装、调试验收表》三份，设备安装调试完毕，正常生产。一审法院认为：《设备安装、调试验收表》由巨鑫公司签名并盖章确认，巨鑫公司辩称其法定代表人儿子不清楚情况，盖章仅是确认完成安装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巨鑫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未经卓迪公司认可，对话主体不明确，其证据效力法院不予确认。巨鑫公司所述拆除设备的公证书发生于2019年5月，为本案诉讼后作出，巨鑫公司以此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巨鑫公司请求卓迪公司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的主张法院均不予支持。双方于2018年6月30日签订《设备安装、调试验收表》，约定余款安装调试完成6个月内支付，卓迪公司请求巨鑫公司支付余款413329元（3725329元-3312000元）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巨鑫公司未能按约定期限付款，卓迪公司请求计付利息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利息计算应从支付期限届满之日即2018年12月30日计算，卓迪公司请求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巨鑫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413326元及该款从2018年12月30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年利率4.75%计付利息予卓迪公司；二、驳回卓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巨鑫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786.28元，由巨鑫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9247.59元，由巨鑫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巨鑫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马某某微信号截图、卓迪公司和雅典娜公司的企业信用公示信息报告、微信聊天记录、巨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义华与卓迪公司员工马某某和法定代表人王俊东的通话录音，卓迪公司确认上述截图中名为“cai3274”的微信号是马某某的微信号以及卓迪公司与雅典娜公司为关联公司，并且对于通话录音中相关人员的身份并未予以否认，且上述证据之间可互相印证，故本院对巨鑫公司所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巨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义华于2018年9月19日通过微信向卓迪公司员工马某某提出“压机螺丝一直断”，并在2018年10月10日向马某某提出“抓紧先解决烤箱”；马某某于2018年10月29日向黄义华发送名为《甘肃尾款回收协议》的word文档一份，其中甲方为卓迪公司、乙方为巨鑫公司，协议中包含有“1.甲方处理好乙方设备现有问题，乙方设备问题如下：⑴压机断螺丝故障，⑵切割机安装350锯片行程不够，⑶固化炉升温慢，有温差，⑷真空泵漏水。2.模板规格不一，甲方更换新的模板给乙方，数量30套”的内容；黄义华于2018年12月2日向马某某提出“天天断螺丝，你自己看看怎么处理”。2018年10月10日黄义华与马某某进行电话通话，在通话过程中，马某某述称：“那个压样板一个烤箱就够了，现在你们产量提高了，两个烤箱要一起做才出现温差，那个也是机器，可能是机器保温设计保温效果没有处理好，那一起烤就出现问题。”黄义华向马某某提出一直有通知卓迪公司设备有问题，马某某回复称：“有可能是功率不够，也有可能是其他方面，设计问题……”并表示要派工人带工具、材料前往解决问题。2019年6月14日，黄义华与王俊东进行电话通话，在通话过程中，王俊东称“固化炉也出现问题，设备也有点问题”并表示要派人前往将设备装好，但黄义华则表示设备已经拆下并要求王俊东联系马某某商讨设备买卖事宜。再查明，巨鑫公司在二审庭审期间明确其所主张的设备质量问题为：压机螺丝故障，经常断；固化炉温度不能提升；真空泵漏水；模板不按合同配套，无法使用。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巨鑫公司以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减少价款、扣除质保金、解除合同并返还已付货款和赔偿损失是否有充分的依据。根据案涉双方签订的《石英石生产线合同》及《补充协议》，双方约定设备调试期为20天，调试试产结束后且生产运用正常后，自然转入设备保修期（如供方设备有质量问题，致使需方无法验收的情况除外），而合同所附的设备清单也对各项设备的质量要求作了明确的约定，因此卓迪公司应提供符合质量要求可供正常使用的设备予巨鑫公司。另外，合同中还约定10%的合同余款作为供方质保金在安装调试完成6个月内付清，根据商业交易中关于质保金的通常理解和一般惯例，上述质保金应为卓迪公司同意巨鑫公司从应付价款中预留部分作为卓迪公司在设备安装调试后的6个月内对设备质量予以保证的资金，若上述6个月的质保期届满而设备未出现质量问题，则巨鑫公司应依约支付相应款项，若相应期限内设备出现质量问题，卓迪公司应予排除相应质量问题，且在未及时排除质量问题前无权要求对方支付相应质保金。上述质保金条款中虽同时约定了质保金的支付最迟不能超过供方发货之日起12个月，但由于无法确定案涉设备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后卓迪公司是否会依约履行质保义务以及相应问题是否可以及时得到完全排除，若卓迪公司在未及时全面履行相应质保义务的情形下仍可以要求巨鑫公司在发货之日起12个月内支付质保金，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以及与双方约定质保金的本意相悖，因此支付质保金最迟不能超过供方发货之日起12个月的约定与前述约定互相矛盾，无法适用。根据本案在一、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在案涉设备于2018年6月30日调试验收正常后，巨鑫公司已在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内向卓迪公司提出案涉设备存在的具体质量问题，而卓迪公司的员工马某某在与巨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通话和微信聊天过程中亦对此作出了确认，马某某通过微信发送的《甘肃尾款回收协议》虽没有正式签署，但该协议为卓迪公司起草，从协议内容亦可以显示卓迪公司确认案涉设备存在巨鑫公司所提的质量问题，因此本院确认巨鑫公司已在质保期内向卓迪公司提出设备质量问题并得到了卓迪公司的确认，而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卓迪公司已履行质保义务对相应质量问题予以排除，故卓迪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设备货款413329元中的质保金372532.9元（合同实际履行金额3725329元×10%=372532.9元），本院不予支持，而剩余的40796.1元货款以及该款自2018年12月28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年利率4.75%计算的利息，巨鑫公司仍应予以支付。因巨鑫公司已自行拆卸设备，巨鑫公司亦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案涉设备在其拆卸前已完全无法使用而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以及相应质量问题实际造成的损失，因此对于巨鑫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货款和赔偿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巨鑫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本案因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提供新证据而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71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71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71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甘肃巨鑫硅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卓迪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0796.1元货款及以该款项为本金从2018年12月28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年利率4.75%计算的利息；四、驳回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卓迪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786.28元，由上诉人甘肃巨鑫硅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73.71元，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卓迪机械有限公司负担3412.57元；一审反诉受理费9247.59元，由上诉人甘肃巨鑫硅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72.55元，由上诉人甘肃巨鑫硅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47.42元，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卓迪机械有限公司负担6825.13元，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卓迪机械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交纳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上诉人甘肃巨鑫硅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20.15元，其多预交的16072.73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海审判员 霍 娟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麦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