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103民初11720号原告：薛志林，男，195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已退休，住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外大街****楼**1133。法定代表人:蹇宏，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晨，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民，辽宁仲领达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薛志林与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作出了（2018）辽0103民初397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当事人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案发回我院重审。我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薛志林，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晨、李兴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薛志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合同无效，立即返还原告本金及利息共41.4万元；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从双方合同到期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4年5月24日，原告与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签订一份保本理财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购买理财产品。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合同价款、期限及利息。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即向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支付了全部款项人民币40万元，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出具了合同及发票。在签订合同后的最初几个月，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向原告支付了部分利息。从2015年3月至今，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一直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不再向原告支付利息。2015年5月24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到期。按合同约定，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应返还全部本金和剩余利息，但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并未履行。虽经原告多次交涉，但被告始终以各种借口推脱，拒不履行。显然，被告并无诚意通过协商解决。依据我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对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的法律义务，应承担民事责任。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与我签订的理财合同的是辽宁分公司负责人总经理孙建光，当时孙建光是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雇佣任命的辽宁分公司负责人及总经理，并经辽宁省保监局批准，工商管理机关注册的。具有经营管理辽宁分公司的法定权力，可以代表辽宁分公司对外治谈业务签订合同，同时也有管理使用分公司的公章。孙建光在辽宁分公司办公地点与我洽谈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其职务行为，孙建光的意思表达和要求代表着辽宁分公司，这完全属于公司行为。签订合同的当事人是辽宁分公司，辽宁分公司应当承担合同的法律后果。鉴于辽宁分公司的欺诈行为，不诚信经营。被告应赔偿我履行合同的本金损失及相应的利息损失，承担全部诉讼费用。虽然孙建光以正隆(北京)公司名义签署涉案合同所使用的公章、发票及合同等是其伪造的，但签约的形式上手续完备。我有理由相信孙建光的行为属于有权代理和职务行为。本案理财合同是我和正隆(北京)保险公司之间法律关系，并不是与孙建光个人之间的关系。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加盖法人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是以法人名义对外从事行为，除《公司法》第十六条等法律对职权有特别规定的情形外，应当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涉案合同系因孙建光的犯罪行为而无效，因案涉无效合同而产生的损失是孙建光犯罪行为对被害人（既本案原告）造成的损失，该损失由刑事追偿程序予以确认并追偿。原告所签订的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无效的原因为孙建光伪造了合同、发票等法律文书，并编造了虚构的事实用于诈骗犯罪。原告主张的依据是其持有的“甬江系列理财产品”及“保险单”、“保险发票”，这些已经被刑事判决书认定为被告人孙建光为实施犯罪而伪造。该合同涉及的刑事犯罪已经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两审终审，现已经发生效力。刑事判决书可以确认：1、辽宁正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系孙建光为犯罪行为而设立的公司，依法不符合单位犯罪的规定；2、被害人诉讼代表及代理律师参加的诉讼，并发表的代理意见；3、孙建光使用虚假的“昆仑信托”投资合同、保险合同向不特定社会公众非法吸收资金，行为构成非法集资罪；4、昆仑信托项目被害人书面意见，三个项目受害人钱都投入辽宁正隆公司，请求法院平均分配公司现有款物；5、答辩人从事保险经纪业务，正隆（北京）公司并非保险公司，无权出具保险合同或者保单，从未刻制“保险合同专用章”；6、《甬江**号保本理财计划保单》无保险条款，也无投保人签名确认，印章均系伪造，发票也系伪造，无对公交易记录；7、邓万江等40余名被害人陈述，甬江22-26号保本理财计划保单、保险费专用发票等，证实被告人孙建光承诺给付高额利息，通过理财产品合同，吸收社会公众投资及集资群众个人投资及损失数额情况；8、辽宁恒信达会计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证实，自2014年3月至2015年3月，以昆仑信托项目吸收资金9746万元，造成实际损失8364.9885万元。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第二项为：扣押款物根据各被害人损失数额按比例退赔被害人，不足部分，继续追缴并责令被告人孙建光退赔。原告作为被告人孙建光犯集资诈骗罪的受害人，接受了办案机关调查，其因孙建光的犯罪行为而造成的损失业已由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并判决追偿。刑事判决书判决追偿部分与本案的民事诉讼基于合同无效要求赔偿部分重叠。则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起诉。（二）原告对于订立无效合同并依无效的合同支付款项过程中均存在明显的过错，对于本案所涉“被骗”的过程中存在未尽到注意与审慎的责任，应自行承担“被骗”的后果。1、原告将款项汇入辽宁正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行为是明显的过错行为。在不考虑印章、发票及合同系伪造的前提下，原告所举的合同证据中加盖印章的字样并无辽宁正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发票载明的字样是答辩人，但其汇入的银行账户却是辽宁正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这显然违反商业习惯，原告对此明知，其行为有明显的过错。2、原告提供的合同名称为“保险合同”，发票名称为“保险费专用发票”，合同及发票上载明的名称均为“保险公司：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但事实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从名称上即可以判断，其不能承保，其也不能成为合同中的保险人。3、原告既然已经通过网站等方式对于答辩人公司、高管进行过了解，那么就应该完全知道答辩人公司从事的经营范围，更能知道答辩人不能作为保险人承保的基本事实。4、既然存在“理财产品”，那么如果原告没有与理财产品发行方签订合同了，又怎么会有对理财产品的保险呢？原告对于孙建光的犯罪行为有所判断，其对于合同无效存在全部过错。（三）原告的行为系由于其明显贪图高息而甘于冒险所致，巨额的利息不应由被告承担。原告之所以能够甘于冒险，签订如此漏洞百出又不符合常理的合同，完全是贪图高息所致。根据合同约定，年收益率达到14%，已经超出了正常理财保险的收益范围。所以，原告所主张的利息并非其实际损失，利息本身就是被告人孙建光为实施犯罪行为的一种手段，原告正是受到这种高息的诱惑才会“受骗”，所以，原告主张的利息并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不应由被告承担。(四)原告主张无效合同的利息损失不应得到支持。本案的合同为孙建光为实施犯罪行为而伪造的合同，不具有合同的基本属性，为无效的合同，依据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不受法律保护，原告主张其无效合同的利息不应得到支持。原告的损失应为原告支付的本金，扣除原告已取得的孙建光返还的款项，并扣除刑事追偿程序已赔偿的款项后方能计算损失。故本次诉讼中原告的损失不能确定，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待原告损失确定后再行诉讼。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告所诉的事实为孙建光的犯罪行为，其犯罪行为已通过刑事诉讼程序追诉，其损失亦由刑事判决书判决退赔，答辩人并无过错，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起诉或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本院审核认定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23日，原告通过其中国银行账户向辽宁正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帐户汇款45万元，用途载明：货款。2014年5月24日，被告辽宁分公司负责人孙建光为原告提供了《甬江24号保本理财计划保单》一份，载明：“被保险人：薛志林；保险费：40万元；满期日期：2015年5月24日；满期给付金额：456000元；保险公司经办人姓名：孙建光。特别约定：2、缴费方式：一次性交费，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返息日如遇节假日顺延到下个工作日。5、为了保证被保险人利益不受损失，正隆公司和冰晶集团作为担保方在被保险人在保险其间达不到预期收益时，由正隆公司与冰晶集团支付被保险人不足利息。6、本保险计划要求被保险人到期领取满期给付金额。逾期领取，则不再另行支付利息。”当日，孙建光还为原告提供了盖有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公章的保费40万元的保险费专用发票，载明的收费形式：现金。后原告分三次收到该保单返息42000元。2016年2月，孙建光、朱明祺、刘哲秀、李雷、金笛、费嘉伟因涉嫌刑事犯罪被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6月12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1刑初11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孙建光为高中文化，曾因犯抢劫罪于1996年7月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08年4月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该判决书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2年10月31日至2014年8月31日，孙建光为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负责人，2014年9月离职。辽宁正隆公司招收劳动合同制人员名单、劳动用工备案表，证实孙建光、朱明祺、刘哲秀、李雷、金笛、费嘉伟等均与辽宁正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在辽宁省人社厅备案。包括原告在内的被害人投资购买的《甬江**号保本理财计划保单》使用的是虚假印鉴、虚假发票，本案被告未收到上述保单的保费。该判决书判处孙建光犯集资诈骗罪、诈骗罪，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刘哲秀、朱明祺、李雷、金笛、费嘉伟分别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刑罚，并判处扣押款物根据被害人损失数额按比例退赔被害人。不足部分，继续追缴并责令被告人孙建光退赔。后孙建光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年8月30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系该案刑事案件受害人。2015年，原告曾将本案被告诉至本院，主张被告返还保费。本院经审理认为该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有经济犯罪嫌疑，裁定驳回薛志林的起诉。薛志林不服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薛志林申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年8月25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民申30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薛志林应在刑事案件作出认定后，根据本案事实与刑事犯罪事实的牵连程度，确定是否应当另行提起民事诉讼，驳回薛志林的再审申请。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经营范围为在总公司授权范围内为投保人拟定投保方案、选择保险公司以及办理投保手续；协助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进行索赔；再保险经纪业务；为委托人提供防灾、防损或者风险评估、风险管理咨询服务；中国保监会批准的其他业务。该公司已于2018年12月核准注销。在庭前会议中，原告提供保单一份，发票一张及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一份，载明2013年4月28日，原告儿子薛磊（另案原告）与被告签订一份保险合同，约定保险费20万元，一次性交费，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满期给付金额228000元。被告将该款项汇入辽宁分公司账户，被告开具发票。原告称该投资款被告如数返还了。证明被告公司曾开展过该业务。被告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辽宁正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8日成立，孙建光为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工商登记住所地为沈阳市沈河区。被告辽宁分公司的原工商登记住所地为沈河区，后变更变沈河区小西路**。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保单系孙建光为诈骗而提供给原告，依法应为无效合同。故原告主张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孙建光因私刻公章、出具虚假发票，承诺给付高额利息，通过经营理财产品等方式，吸收社会公众投资及集资群众个人投资，已经受到刑事处罚，刑事判决亦判令由其对受害人进行退赔。本案原告将购买理财产品的款项打入辽宁正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账户，导致被告未能对案涉款项进行监管；案涉《保单》无保险合同条款，实为理财产品，却远高于市场上的同期理财产品预期收益率，原告未能尽到应有的谨慎义务；孙建光为原告提供的保单上载明正隆公司与冰晶集团为担保方，却未要求孙建光提供担保人的书面担保承诺，甚至该保单中没有写明正隆公司与冰晶集团的全称，案涉保单具有明显缺陷。原告对造成案涉合同无效的损失具有过错。孙建。孙建光自2013年10月8日起即在被告辽宁分公司住所地成立以犯罪为目的的辽宁正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距本案原告投保之日达半年之久。被告辽宁分公司多名工作人员涉孙建光案被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刑，被告对辽宁分公司疏于监管，且孙建光系分公司的负责人，被告在选人用人方面亦存在过错，且该过错导致了本案原告的损失，依法应对原告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原告已经收到返款42000元，该部分应当从损失中予以扣除，综合考虑刑事判决内容、执行情况及孙建光的退赔能力，以及原、被告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告对原告截止目前的损失358000元（400000元-42000元）承担20%赔偿责任，为716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不符合法律相关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2014年5月24日被保险人为原告薛志林的《甬江24号保本理财计划保单》（保险单号码：LN15004083，投保单号码：NO.LC12012363）无效；二、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薛志林损失71600元；三、驳回原告薛志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10元，由被告正隆（北京）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502元；由原告薛志林负担600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杨 芳人民陪审员 陈 怡人民陪审员 郭 璇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 助理 刘 丽书 记 员 张青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