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903民初4466号 原告：胡琼发，女，汉族，生于1969年1月9日，住四川省岳池县。 原告：杨强，男，汉族，生于1992年9月27日，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丁磊，四川锐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权，四川锐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兵，男，汉族，生于1987年9月15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释杰，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蒲勇君，男，汉族，生于1985年9月13日，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被告：费小琴，女，汉族，生于1984年3月30日，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蒲勇君、费小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思宇，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川明，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粟泽民，男，汉族，生于1970年3月6日，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犹明川，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琼发、杨强与被告蒲勇君、费小琴、刘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辖73号民事裁定书，指定本院管辖。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受理后，被告费小琴于同年11月29日申请追加粟泽民为本案的被告，本院裁定予以准许。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琼发、杨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磊，被告蒲勇君、费小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宇，刘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释杰，粟泽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犹明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琼发、杨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蒲勇君、费小琴、刘兵连带赔偿二原告因亲属身故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等损失共计457657.3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蒲勇君、费小琴、刘兵承担。审理中，经本院向二原告就追加的被告粟泽民是否承担责任进行释明，二原告表示由法院判决处理，不放弃其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原告胡琼发、杨强诉称，被告蒲勇君、费小琴系南充市嘉陵区美宇悦庭14幢10楼2号房屋业主，被告刘兵系该房屋装修管理员，刘兵联系案外人粟泽民拆除房屋内墙体，二原告亲属杨达洪受粟泽民邀约于2019年2月15日上午到达案涉房屋内一起拆墙，拆除过程中杨达洪被断裂墙体击中头部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南充市嘉陵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嘉陵区火花街道办事处调解，被告方已先行支付300000元，但并未对最终赔偿问题达成一致。二原告认为被告方应赔偿二原告因亲属身故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等损失共计757657.31元，扣除已支付的300000元，剩余应支付二原告457657.31元。 被告蒲勇君、费小琴辩称：蒲勇君和刘兵之间是承揽关系，刘兵将案涉工程给了粟泽民，刘兵、粟泽民之间也是承揽关系，粟泽民与本案死者杨达洪如何到现场参与施工，蒲勇君、费小琴、刘兵均不知情；原告认为整楼属于违法建筑的观点未出示证据，无论整楼还是墙体是城市管理中的违法建筑，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室内的墙面拆除，没有需要资质的法律规定，原告应出示证据证实；关于刘兵没有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刘兵找的是具有专业水平的粟泽民进行施工，安全技能方面是粟泽民的专业范围，不应由刘兵来进行专业指导；墙有无钢筋不是墙坍塌的直接原因，墙没有钢筋不能代表质量不合格。综上，被告蒲勇君、费小琴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刘兵辩称：1.原告所述事实基本清楚，但不完整，刘兵联系粟泽民前来拆墙，并当场谈妥了承包价格，以300元发包给粟泽民，原告未在诉状中提及；2.刘兵与死者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刘兵将拆墙以300元价款发包给了粟泽民完成；3.刘兵在本案中既没有违法行为，也没有过错；4.死者杨达洪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杨达洪、粟泽民虽然带了安全防护工具到现场，但是未将安全帽戴上，而是放在了旁边地板。杨达洪也不是从上往下拆墙，而是从中间拆除，违反操作规范。综上，刘兵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粟泽民辩称，1.原告主张的事实属实；2.对追加粟泽民为本案被告有异议，粟泽民主体不适格，粟泽民与死者系工友关系，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死者与粟泽民均是受刘兵雇佣，为刘兵做工。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被告蒲勇君、费小琴系南充市嘉陵区美宇悦庭14幢10楼2号房屋业主。本案受害人杨达洪系原告胡琼发之夫、杨强之父。2019年2月13日，被告费小琴、蒲勇君与被告刘兵口头约定，将涉案房屋的部分装修以包工包部分材料的形式承包给被告刘兵。因被告费小琴、蒲勇君需要将一部分墙壁拆除改作他用，便告知被告刘兵其装修要求。被告刘兵便电话联系了被告粟泽民拆除房屋内指定的墙体。粟泽民便邀约杨达洪一起于2019年2月15日上午到达蒲勇君、费小琴装修的房屋内。当日二人均自行携带作业工具与安全帽。到达作业现场后，刘兵告知了粟泽民、杨达洪需要拆除的墙体及位置，与粟泽民口头达成报酬为300元。粟泽民与杨达洪约定分工拆除墙体，报酬平分。之后，杨达洪开始拆除二楼主卧室与儿童间的隔离墙。杨达洪在拆除过程中，未佩戴安全帽，用大锤打击墙体下部，导致墙体从中间位置水平折断并向内倒塌。墙体上半段砸中正在作业的杨达洪头部，致其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安监局现场查验，事发的墙体系房主蒲勇君、费小琴在装修中请人砌筑的一二墙，墙体内无钢筋连接。事发时房主、刘兵均不在场。2019年2月26日，经南充市嘉陵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嘉陵区火花街道办事处组织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确认：刘兵已垫付原告处理事故产生的食宿费（含救护车费400元）19760元;由刘兵另行垫付25万元、费小琴垫付5万元，共计30万元，作为刘兵和房主费小琴的先期赔偿；原告起诉后，若法院判决高于各自垫付金额，则刘兵、费小琴需补足赔偿金额；若法院判决低于各自垫付金额，刘兵、费小琴承诺放弃超额垫支部分的主张。后刘兵、费小琴履行了赔偿协议。 本院认为：归纳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蒲勇君、费小琴与被告刘兵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二）死者杨达洪与被告刘兵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三）各被告之间应当如何承担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蒲勇君、费小琴将涉案房屋的装修以包工包部分材料的方式承包给从事个体装修的被告刘兵，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被告蒲勇君、费小琴系定作人，被告刘兵系承揽人。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主张刘兵与杨达洪之间为劳务（雇佣）关系，被告刘兵主张其与杨达洪之间为承揽关系，蒲勇君、费小琴主张刘兵和粟泽民之间属承揽关系，被告粟泽民主张刘兵与杨达洪、粟泽民之间系雇佣关系。本院认为，承揽合同关系的承揽人，在完成工作需要付出一定的劳动方面，与雇佣关系中雇员必须付出相应的劳动是一致的。而区分雇佣关系与承揽合同关系，应当从以下五个方面加以区分：(1)当事人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动，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5）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如果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雇佣关系，反之则应当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从本案分析：1.被告粟泽民、杨达洪到达作业现场与被告刘兵议价，杨达洪还表示价格太低不想做了的主观分析，被告粟泽民与死者杨达洪并不受被告刘兵支配、控制，被告刘兵与死者杨达洪并不存在身份上的约束；2.从双方将拆墙的价格从500元谈至300元来看，双方约定的是一次性支付报酬300元，而对方的义务则是将刘兵指定的三堵墙拆除作为其支付报酬的前提；3.被告刘兵也并未对粟泽民、杨达洪限定工作时间，也未为其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杨达洪、粟泽民系自带作业工具进行拆除；4.粟泽民、杨达洪本身以石匠手艺作为其承揽业务的技能，拆除墙体通常一次性完成，不存在重复或多次劳动。综上所述，被告刘兵与粟泽民、杨达洪之间不构成劳务（雇佣）关系。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在刘兵与杨达洪、粟泽民之间的法律关系中，刘兵为定作人，死者杨达洪和被告粟泽民为承揽人。杨达洪、粟泽民作为专业从事拆墙工作的人员，应当对工作的危险性以及拆除方法、技巧等具有比非专业人员更熟练的掌握和更清醒的认识。然而杨达洪在拆墙过程中，未佩戴安全头盔，且违规从墙体中下部拆除致墙体倒塌，杨达洪的违规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在承揽合同关系中，法律并无规定定作人对承揽人负有安全生产监督义务。原告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刘兵在工作过程中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因此，被告刘兵不应当承担责任。被告蒲勇君、费小琴作为房屋装修业主，与粟泽民、杨达洪之间没有法律关系，不承担责任。粟泽民与死者杨达洪共同承揽了刘兵安排的拆墙业务，二人之间属于松散的合作关系，粟泽民亦不是本案中的侵权人，依法不承担责任。原告主张被告蒲勇君、费小琴将室内装修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刘兵，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根据我国现行的法律、法规并没有明文规定家庭装修必须选任有资质的法人或个体从业者进行装修。原国家建设部发布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规定从事建筑装饰装修企业应当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或个体装饰从业者上岗证书，该办法属于部门规章，属于管理性和倡导性规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业主蒲勇君、费小琴与刘兵之间以及刘兵与粟泽民、杨达洪之间口头达成的承揽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履行各自义务。承揽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造成自身伤害，如定作人存在选任、指示过失，需承担责任，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胡琼发、杨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90元，由胡琼发、杨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衡 骏 审 判 员 邓 毅 人民陪审员 舒 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