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5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南边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组织机构代码，0xxx4。负责人：邓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荣，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胜强，男，1977年4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公民身份号码522************915。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南边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南边经济社）、上诉人杨胜强因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3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边经济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南边经济社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杨胜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南边经济社起诉解除合同合法有理。南边经济社已按合同约定交付涉案鱼塘予杨胜强使用，杨胜强应依约支付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规定，杨胜强迟延交付租金已严重违约，经南边经济社多次催缴（包括召开村民户主会议进行追索），杨胜强仍不履行债务，杨胜强的行为已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且杨胜强答辩时表明承包土地目的是进行生猪饲养，目前无法达到生猪养殖的合同目的，已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二）本案不满足减少租金的条件。南边经济社交付涉案鱼塘予杨胜强时，涉案鱼塘已建有养猪的棚舍，2018年杨胜强也在该棚舍上养猪，饲养行为并未受阻。虽然涉案鱼塘被划入限养区，但仅是禁止新建、扩建或改建畜禽养殖场，并未有禁止杨胜强在原基础上养殖生猪，对其没有构成影响。且涉案合同补充部分第3点已明确约定：“……上级环保或镇政府等部门下达禁养指令的，无条件按上级部门政策执行。本村不作任何补偿……。”即双方对政策调整已有充分的预见，并将政策调整作为可预见的风险因素，因此本案并不属于不可抗力的情形，一审判决减少租金有违契约精神。针对南边经济社的上诉，杨胜强未作答辩。杨胜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南边经济社的诉讼请求，并赔偿杨胜强因合同的关联性所造成的全部损失；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南边经济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南边经济社未有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涉案鱼塘，属根本违约。2017年11月6日公布的《佛山市三水区畜禽养殖分区划定方案》将涉案“20号塘”划为限养区，限养区内禁止新建、扩建或改建禽畜养殖场。但南边经济社仍于2017年12月8日与杨胜强签订《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而合同第二条第2款约定杨胜强承租的“20号塘”可用于养猪，但未明确约定承租人不能出于正常经营需要新建、扩建、改建养猪棚，也未就此作任何形式的提示或解释。由此可见，无论是在涉案合同签订之时还是合同履行期间，南边经济社均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和正常经营需要的鱼塘，已构成根本违约。2.南边经济社违约在先，杨胜强拒交承包款不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在南边经济社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涉案鱼塘的情况下，杨胜强有权拒绝交纳承包款。一审判决认定杨胜强拒交承包款构成违约错误。3．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杨胜强作为守约方依法享有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由于南边经济社的违约行为，导致杨胜强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杨胜强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二）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未查明。《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签订后，杨胜强出于正常生产经营需要，在涉案鱼塘上新建、扩建了养猪棚，先后投入20多万元，但由于南边经济社的违约行为，导致新建、扩建的养猪棚被三水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杨胜强因此遭受重大损失，一审判决遗漏查明上述事实，忽视南边经济社的违约行为及杨胜强的损失，判决杨胜强需按约交纳承包款，是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判决根据适用法律的错误。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但本案中，《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订立前限养政策已出台，并非发生于合同履行期间，无法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条款，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判决杨胜强应当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属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针对杨胜强的上诉，南边经济社未作答辩。南边经济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南边经济社、杨胜强的《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2.杨胜强向南边经济社支付2019年度“20号塘”承包款34840元；3.杨胜强向南边经济社返还涉案“20号塘”土地；4.杨胜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8日，南边经济社、杨胜强签订《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南边经济社将其名为“20号塘”的土地发包给杨胜强，该土地面积8.71亩。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每年承包款为34840元，承包期限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双方在合同第二条第2款约定涉案鱼塘可以用于养猪；第7款约定，新塘、塘仔、新大塘、大塘、塘尾及割斗禾土地，承包人不能在鱼塘基上养猪、鹅、鸡、鸭等一切禽畜。在6号塘养猪的,搭猪棚只准在本塘与塘尾交界的塘基上。双方在合同第三条约定，鱼塘实行先缴款后耕作以及逐年缴款的方式,第一年的承包款在2018年1月1日前一个星期内足额缴交,以后每年的承包款在每年的1月1日前一个星期内足额缴交。超期10天后仍未缴款视作自愿弃耕,南边经济社有权没收按金,将该鱼塘另行发包。另查明，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11月6日制定《佛山市三水区畜禽养殖分区划定方案》（以下简称《方案》），规定在三水区范围内调整养殖业禁养区、限养区范围。按照该《方案》规定，限养区范围内禁止新建，扩建或改建禽畜养殖场。根据该《方案》，涉案“20号塘”被划入限养区范围。南边经济社、杨胜强在签订合同时，对三水区政府制定的《方案》不知情。杨胜强在使用涉案“20号塘”过程中，饲养猪只受阻，遂拖欠2019年承包款未付。一审法院认为，南边经济社、杨胜强之间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该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该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南边经济社、杨胜强在合同中约定鱼塘可以用于养猪，但是由于三水区政府制定的《方案》，导致南边经济社交付的土地不完全符合合同约定。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南边经济社有义务为杨胜强采取更换鱼塘或减少价款等方式为杨胜强减轻损失，而杨胜强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也有义务向南边经济社支付相应承包款，而且双方应当同时履行。考虑三水区政府制定《方案》作为不可抗力，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构成的影响，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酌定杨胜强向南边经济社支付70%的鱼塘承包款（即24388元）。南边经济社诉请解除合同、返还土地以及承包款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胜强虽辩称南边经济社在签订合同时知道禁养、限养规定，但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从南边经济社提供的会议表决书等证据，可见南边经济社在发包时曾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就土地发包事项进行了表决，并报政府审批。杨胜强辩称涉案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杨胜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边经济社清偿2019年承包款24388元；二、驳回南边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1892元，由南边经济社负担1627元，杨胜强负担265元。二审中，杨胜强提交了佛山市动物养殖场（户）监督巡查记录及搭栅收据。南边经济社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时进行证据交换及质证。经审查，杨胜强提交了佛山市动物养殖场（户）监督巡查记录反映涉案鱼塘属于生猪禁养区，与政府颁发的政策文件相符，本院予以确认。杨胜强提交的证据搭栅收据，与本案二审审查的焦点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围绕南边经济社的上诉请求，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南边经济社诉请解除《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要求杨胜强交还涉案“20号塘”土地应否支持；2.一审法院关于杨胜强应向南部经济社支付涉案鱼塘结欠的承包费认定是否合理;3.杨胜强要求南边经济社赔偿其因合同的关联性所造成的全部损失应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南边经济社上诉主张杨胜强迟延缴纳承包款，已构成违约，要求解除双方围绕涉案“20号塘”土地签订的《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及交还该合同项下土地。杨胜强在一审阶段并未向法院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但认为未支付承包款与涉案鱼塘无法进行生猪养殖相关，南边经济社应赔偿其有关损失。经审查，本院认为，南边经济社与杨胜强就涉案鱼塘形成渔业承包合同关系，依据《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之约定，南边经济社交付涉案鱼塘涵括生猪养殖用途，但在双方签订案涉《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之时，三水区政府已颁布《佛山市三水区畜禽养殖分区划分方案》，禁止合同所处区域鱼塘养殖生猪。南边经济社未尽审慎义务，致使杨胜强承包涉案鱼塘用于生猪养殖之部分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对合同部分不能履行存有一定过错，而双方此后并未就该部分合同内容不能履行涉及的有关事宜达成一致的前提下，杨胜强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未依约向南边经济社支付承包款不具有主观上故意，不构成根本违约。南边经济社以杨胜强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诉请解除之间签订的《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要求杨胜强交还涉案“20号塘”土地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杨胜强上诉提出的其作为守约方具有合同解除权问题，在一审诉讼阶段，杨胜强并未明确作出同意解除案涉《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之意思表示，并就此提起反诉，上诉请求亦未提出解除该合同，其关于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判令继续履行错误之意见，本院不予审查。关于争议焦点二。经本院上述认定，南边经济社在与杨胜强签订案涉《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之时，未尽谨慎义务，其对该合同部分内容不能履行具有过错，杨胜强关于减免部分承包费之意见合情合理。对于杨胜强上诉提出因涉案鱼塘未能进行生猪养殖，不应支付承包费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案涉《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之约定，涉案鱼塘用途并非仅限于生猪养殖用途，还可作水产养殖等用途，杨胜强并无证据证实在南部经济社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已将涉案鱼塘交还南边经济社，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已解除。故此，一审法院认定其依法应支付占有使用涉案鱼塘期间的承包费合情合理，杨胜强上诉主张无需支付承包费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南边经济社上诉提出的其向杨胜强交付涉案鱼塘之时，涉案鱼塘已建有猪舍，对杨胜强饲养行为不造成影响，对此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南边经济社上诉另提出的依据补充协议，在承包期因政府部门下达禁养指令，无条件按照上级部门政策执行，不作补偿，不应减免承包费，本院认为，该条款属于合同履行期间，因政策原因影响合同履行，双方对承包人投入补偿问题所作出的约定，并非对承包费支付问题，南边经济社以此为由主张不应减免承包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论析，结合案涉承包合同履行、未能履行部分对杨胜强生产经营收益造成的影响、南边经济社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考虑，一审法院酌情判令杨胜强按照原鱼塘承包款70%比例支付拖欠的鱼塘承包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杨胜强上诉提出南部经济社应赔偿其因养猪棚被拆除，合同的关联性所造成的全部损失，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审查不当，要求本院予以审理。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杨胜强二审要求南边经济社赔偿其因合同的关联性所造成的全部损失，该项诉请并未在一审举证阶段提出，属于二审新增的诉讼请求，各方就该项诉请并未能达成一致，对此本院不予审查，杨胜强有权另行起诉。综上所述，南边经济社、杨胜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合理，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94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南边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3784元，上诉人杨胜强负担4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 翔审 判 员  翁丰好审 判 员  姜欣欣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全欣书 记 员  钟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