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民终42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长青中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3008874032801。主要负责人：肖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永，湖南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湖南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孟宇，男，1967年4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亮，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新建，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中山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9821254422。主要负责人：邓隆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萌，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孟宇、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13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退还张孟宇现金价值377374.8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1.张孟宇作为投保人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形成保险合同关系，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书面请求追加人寿保险湖南分公司、姜欣永为本案被告，但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2071民初13259号之二民事裁定书予以驳回，不符合保险合同列明的当事人，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三条的规定。2.一审法院名为审理保险合同纠纷，实际却审理协议无效纠纷，置其他法院已经受理的案件不顾，没有依法中止诉讼，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在一审庭审前，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已向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就调解协议书以确认协议无效纠纷立案审理，但尚未审结。一审法院据已定案的调解协议书涉及到张孟宇、姜益群、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刘拥民、邹国平五方当事人，本案中除张孟宇和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参与诉讼外，另三方不是诉讼当事人，一审法院却只对姜益群进行询问调解协议书的协商签订过程和后续情况，并采信了姜益群的陈述，但没有对刘拥民和邹国平进行询问，是错误的。3.被保险人为张丰露的保险合同约定的争议纠纷解决方式是在娄底市仲裁委员会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予以驳回，但一审法院没有驳回。（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合同相对方为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是错误的。（1）保险合同加盖“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保险合同专用章”，收款人是人寿湖南省分公司，保险合同找不到“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分公司”这几个字。（2）保监会湖南监管局作出的保险消费投诉告知书和保险消费投诉处理决定告知书，系对保单销售员姜欣永在保险销售过程中存在违法违规行为作出处理决定，而不是说保险人就是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如果根据谁销售保单谁就是保险合同相对方的逻辑，也轮不到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而是人寿保险新化支公司。2.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和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都不是保险合同的相对方，张孟宇在一审庭审中提出解除与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的保险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更无权与张孟宇解除保险合同。3.通过办理退保手续解除保险合同是退还保费的前提。保险合同的解除应由张孟宇向保险合同相对方提出，解除保险合同退还的是现金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以及保险合同中现金价值表和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的约定，三份保单中的受益人共计领取了关爱年金151386.92元，三份保单可退还的现金价值为377374.8元。该三份保单投保至今已有8年，保险公司是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了保险责任的。4.一审判决在查明的事实中故意遗漏了与姜益群具有姐妹关系的保单销售员姜欣永和保险公司对客户的回访记录。这关系到本案中对保险合同的效力认定的问题。如果保险合同有效就应当案保险合同有效的方式处理，如果无效就应当按无效的方式处理，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进行处理。5.调解协议书的效力存在重大争议，在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前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1）调解协议书在主体资格上涉及五方当事人，签订调解协议书的是张孟宇和姜益群，则姜益群应当作为原告。（2）调解协议书上没有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刘拥民、邹国平没有得到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和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的授权，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没有事后追认，而是不予认可并进行了诉讼。（3）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对确认该协议无效已起诉至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法院并在审理过程中。（4）姜益群在通话中明知刘拥民、邹国平没有授权委托书，明确向刘拥民表示调解协议书无效的意见。一审庭审中，张孟宇对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并无异议。（5）签订调解协议书的目的是要姜益群从保监会湖南监管局撤回投诉，但姜益群没有撤回投诉，调解协议书的目的无法达到，协议双方也没有履行义务。（6）一审法院对姜益群的询问与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不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调解协议书无效。（7）与张孟宇签订保险合同的是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张孟宇应以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作为协商当事人，但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从未授权任何人签订任何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调解协议书无效。（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刘拥民、邹国平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1）通过张孟宇认可的录音证据可知，姜益群明确表示刘拥民、邹国平没有授权委托书，并不相信他们，也不认可协议效力，甚至认为是无效的。显然，姜益群不是善意第三人。事后，姜益群没有依法在一个月内催告人寿娄底分公司予以追认。（2）如果此调解协议生效，付款也是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3）签订调解协议书不是刘拥民、邹国平职权范围内的事项。综上，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是错误的，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2.投保人解除保险合同不需要经得保险人同意，只要办理退保手续即可，但保险人只向张孟宇退还保单现金价值。张孟宇未向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提出解除保险合同，更没有办理过退保手续。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是错误的，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七条。3.协议中没有约定违约金，张孟宇、姜益群违约在先，并没有先办理退保手续，更没有向保监会湖南监管局撤回投诉，合同目的未达到，调解协议书无效，一审判决计算逾期利息缺乏理据。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是错误的。若按一审判决计算，在扣除720000元后，加上已由受益人领取的151386.92元和补偿费48000元，张孟宇至少可得本金28%的利息（还不包括逾期利息和保险价值）。张孟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述称：（一）本案所涉纠纷与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没有利害关系。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并非调解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不属于调解协议书的相对人，不应列为被告，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与张孟宇不存在其他合同纠纷。（二）调解协议书无效。2010年8月31日张孟宇作为投保人在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投保了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2014年8月15日张孟宇申请将前述保险关系转移至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继续履行并签订了保险关系转移确认书，此时保险合同的主体变更为张孟宇与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2017年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与张孟宇签订调解协议书同意张孟宇退保，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在与张孟宇之间已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的情况下，没有资格与张孟宇约定解除合同。故调解协议书因违反合同相对性而无效。张孟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共同向张孟宇退还保险费720000元、支付补偿金48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76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一审庭审中，张孟宇变更诉讼请求为：一、解除张孟宇与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关系；二、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退还保险费720000元、支付补偿金48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76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27日，张孟宇为其本人、其妻子姜益群和儿子张丰露在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投保了三份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向张孟宇签发了三份保险合同并开具了保费发票，保险金额分别为41760元、43440元、53520元，保险费均为40000元/年，交费期满日均为2022年8月31日，保险期间分别为32年、34年、63年，被保险人分别为张孟宇、姜益群和张丰露，三份保险合同均于2010年9月1日生效，其中三份投保单中约定的合同争议处理方式不同，被保险人为张孟宇、姜益群的投保单上合同争议处理方式一栏勾选“诉讼”，而被保险人为张丰露的投保单则手写载明“娄底市”仲裁委员会。保险合同所适用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第十四条约定：“本合同成立后，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张孟宇可以要求解除本合同。张孟宇要求解除本合同时，应填写解除合同申请书，并提交保险合同和张孟宇法定身份证明。本合同自本公司接到解除合同申请书时终止。张孟宇于签收保险单后十日内要求解除本合同的，本公司在接到解除合同申请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孟宇退还已收全部保险费。张孟宇于签收保险单十日后要求解除本合同，本公司于接到解除合同申请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孟宇退还本合同的现金价值。”《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利益条款》第四条“保险责任”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本公司承担以下保险责任：一、关爱年金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被保险人年满七十四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止，若被保险人生存，本公司每年在本合同的年生效对应日，按下列规定给付关爱年金：关爱年金=基本保险金额×交费期间（年数）×1%。二、满期保险金……三、身故保险金……”第六条“红利事项”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在符合保险监管机构规定的前提下，本公司每年根据上一会计年度分红保险业务的实际经营状况确定红利分配方案。如果本公司确定本合同有红利分配，则该红利将分配给张孟宇。张孟宇在投保时可选择以下任何一种红利处理方式：一、现金领取；二、累积生息：红利保留在本公司以年复利方式累积生息，红利累积的年利率每年由本公司公布。若张孟宇在投保时没有选定红利处理方式，本公司将按累积生息方式处理。”2014年8月15日，张孟宇申请将上述三份保险合同转移至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同意并签发了保险关系转移确认书（兼批单）。2016年11月，姜益群受张孟宇的委托向保监会湖南监管局投诉反映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销售保单的过程中存在欺骗客户、以高档红利进行诱导以及营销员在保险合同及其相关文书上冒充签字等行为。为解决上述保险合同纠纷，让姜益群从保监会湖南监管局撤回投诉，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的员工刘拥民、邹国平来到中山与张孟宇、姜益群进行协商处理，双方于2017年1月22日签订调解协议书，甲方为张孟宇、姜益群，乙方为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三份保险合同办理退保手续解除合同，乙方承诺于2017年2月20日前退回已交保险费720000元，并另外一次性补偿甲方48000元，已给付的生存金和红利不返还，甲方承诺收到上述款项后两天内向保监会湖南监管局撤诉；甲方承诺今后不再就上述保险合同事项以任何理由（包括但不限于生存金、红利）向乙方主张赔偿，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终止；调解内容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调解过程中双方未有欺诈、胁迫行为。张孟宇、姜益群在甲方落款处签名，刘拥民、邹国平在乙方代表处签名。2017年2月8日，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的员工刘拥民电话联系姜益群，要求其办理退保手续，姜益群明确回复：调解协议书仅是双方的一个意向，约定的内容中有明显的错误，包括金额单位的错误；刘拥民、邹国平代表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签订协议时，其从未见到两人的工作证及授权委托书，该协议应是无效的；双方应就退保及赔偿事宜进一步协商，对于是否从保监会湖南监管局撤回投诉其尚需考虑。刘拥民也同意向领导请示后双方再次协商。2017年2月20日，保监会湖南监管局向姜益群作出保险消费投诉处理决定告知书，告知姜益群：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的保单销售人员姜欣永承认销售涉案三份保险合同时，所描述“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的“关爱年金”和“满期保险金”的“交费期间（年数）”与该保险产品条款内容不一致，其销售保单时只按高档红利进行了产品介绍，且因客户当时在异地，保险合同的投保单、送达回执及其他相关文书上所有客户签名都是姜欣永一个人代签的；公司对保险合同的承保资料审核不严，对投保单上未抄录风险提示语句的问题予以核保通过；公司对张孟宇的回访内容不符合监管规定。对于上述行为，该局将依法处理。后因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未按调解协议书的约定退还保费并支付补偿金，张孟宇遂于2017年7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前述实体权利。另查明，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均是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分公司，其中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又是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的下属分公司。保险合同的封面载明的签发机构是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且加盖有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的保险合同专用章，发票上也加盖有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的保险发票专用章，而保险条款则将保险人释义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一审诉讼过程中，张孟宇与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双方对于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存在争议。张孟宇表示其是经保险营销员姜欣永的推介在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处投保，保险关系转移前合同相对方为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之后变更为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而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均认为其并非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之一，合同主体应是张孟宇和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虽确认姜欣永是该公司下属支公司的营销员，但其称公司仅是帮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收集资料、代收保费，其无权与客户签订保险合同；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则称其未与张孟宇重新签订保险合同，仅是代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收取保费及支付生存金、红利。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还提交了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综合业务处理系统中的银行转账数据查询网页截图，拟证明保险合同履行的7年间（2010年-2016年），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共向姜益群的账户汇入生存金116524.8元、生存金利息6014.8元、红利28636.31元、红利利息211.01元（上述金额共计151386.92元），姜益群也在保险关系转移后连续两年（2014年、2015年）向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支付了三份保险合同的保费。对此，张孟宇与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均确认张孟宇就三份保险合同共交纳了保险费720000元，张孟宇也确认其收取了生存金116524.8元及红利28636.31元。一审诉讼中，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陈述，刘拥民、邹国平是公司的客户经理，主要负责业务员在外的销售资料收集及保全、理赔等受理工作；为避免保监会湖南监管局的处分，刘拥民、邹国平是在未获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与张孟宇、姜益群签订调解协议书，目的是先让张孟宇、姜益群办理退保手续，再由其通过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支付相应款项，付款后张孟宇、姜益群应当从保监会湖南监管局撤诉，因退保是付款的前提条件，协议签订后张孟宇、姜益群不同意办理退保手续，故其未支付协议约定款项；刘拥民、邹国平代表其签订调解协议书纯属个人行为，其事后也未对协议进行追认。一审法院就调解协议书的协商签订过程和后续履行情况对姜益群进行了询问，姜益群陈述：涉案保险合同是其在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新化营业部购买的，2016年10月30日其去交保费时，发现账户上分红有问题，并非按保险营销员姜欣永所述分红是按最高红利计算以及缴费期间可以叠加至合同期满，故其向保监会湖南监管局投诉了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之后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新化营业部的客户部经理一直通过电话、微信与其沟通退保事宜，2017年1月20日晚上11点左右，该经理告知其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的领导和新化营业部的经理邹国平会来中山与其面谈，并向其发送了相关照片及车牌；邹国平到达中山后第二天，双方在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的客户经理办公室进行了具体商谈，其虽未看到刘拥民、邹国平的授权委托手续，但其相信两人有权代表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故签订了调解协议书；协议签订时刘拥民、邹国平并未说明要其先办理退保手续再支付款项，但拿出了几份空白表格要求其填写，并称由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负责办理退保事宜，其也未在空白表格上签名；之后其有拿保险合同到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但被告知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不要保险合同了，因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不接收保险合同，也未支付约定款项，其向刘拥民表达调解协议无效的意思仅是为了催促公司付款，本意并非宣告协议无效。姜益群、张丰露均表示同意由张孟宇在本案中处分两人所享有的保险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人寿保险合同纠纷。张孟宇在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下属的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为其本人、妻子姜益群、儿子张丰露投保了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上虽加盖有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的印章，发票也是由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出具，但是张孟宇确认其是在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处投保，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也承认姜欣永是其下属支公司的保险营销员，且保监会湖南监管局认定是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在涉案保险销售过程中存在违法违规行为，据此可以认定保险合同的相对方为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和张孟宇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人寿保险合同关系。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调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认为刘拥民、邹国平虽是公司员工，但两人代表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纯属个人行为，因无权代理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应系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该两条的规定，如果刘拥民、邹国平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则应当认定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为合同相对方。首先，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承认刘拥民、邹国平为公司的客户经理，负责业务员在外开展的保险销售活动及理赔等事宜，也即处理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在外的保险合同纠纷属于两人职权范围内的经营活动；其次，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对于姜益群所述“刘拥民、邹国平从娄底来中山与其签订调解协议书，签订地点在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的客户经理办公室”并无异议，姜益群在签订协议时虽未核实两人身份及授权委托情况，但结合其关于协议缔约过程的陈述以及签约地点，刘拥民、邹国平的行为足以使姜益群有理由相信两人对外以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名义签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最后，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承认签订调解协议书的目的是要姜益群退保以及撤回投诉，也即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实际上并非因刘拥民、邹国平无权代理而主张协议无效，若姜益群办理了退保手续且撤回投诉，则合同目的实现，故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已实际对于调解协议书的效力进行了追认，其在本案中仅因为协议后续未能履行而否认协议效力。综合上述分析，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系涉案调解协议书的相对方，该协议应属有效。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抗辩认为姜益群曾向刘拥民明确表示调解协议无效，并不办理退保手续，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对此姜益群称其仅是为了催促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付款，本意并非宣告协议无效。姜益群虽表示调解协议书无效，但并未明确要求解除该协议，刘拥民在通话过程中也同意就退保及赔偿事宜进一步协商，因调解协议书并不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双方也未达成新的合同变更该协议的内容，故张孟宇以调解协议书为依据要求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并无不妥。调解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张孟宇办理退保手续的履行期限，也未明确约定退保必须在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付款之前，仅约定了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付款和姜益群撤回投诉的履行期限，故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未按约及时付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其应当承担退还保险费720000元、支付补偿金48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张孟宇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和起算时间均没有超出法律规定，予以照准。因张孟宇、姜益群和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在调解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解除涉案三份保险合同，故张孟宇和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已经合意解除，无需判决解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孟宇支付768000元及逾期利息（从2017年2月2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尚欠的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驳回张孟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80元，由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一）2017年12月3日张孟宇、姜益群出具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复印件一份、2018年4月26日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1302民初3625号民事裁定书一份、2018年5月2日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出具的管辖权异议上诉状复印件一份、2018年5月4日刘拥民出具的管辖权异议上诉状复印件一份、2018年7月2日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湘13民辖终63号民事裁定书一份、2018年7月31日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湘13民辖终6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一份；（二）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18419号受理案件通知书一份、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1841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孟宇提交的三份保险合同的封面均加盖“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保险合同专用章(101)”，三份保险合同中的保险发票均加盖“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发票专用章”。2016年11月28日，保监会湖南监管局向姜益群出作出保险消费投诉告知书，告知姜益群：……对于您反映的事项，根据《保险消费投诉处理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我局决定受理。您提出的要求中国人寿股份有限公司全额退保并赔偿自2010年以来经济损失的事项，属于您与中国人寿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民事纠纷，依法应当通过双方协商、调解、民事诉讼或仲裁途径解决。根据《保险消费投诉处理管理办法》第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我局已将该事项较交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处理。2017年2月20日，保监会湖南监管局向姜益群作出保险消费投诉处理决定告知书，载明：“姜益群：对于您受张孟宇委托所反映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分公司涉嫌存在违法违规行为的事项，我局依法进行了调查，现告知如下：……”一审诉讼中，人寿娄底分公司提交的答辩状中载明：被保险人为张丰露的保险合同约定的争议纠纷解决方式是在娄底市仲裁委员会仲裁，故张孟宇就被保险人为张丰露的保险合同提起诉讼，法院应当予以驳回。2018年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2071民初13259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要求追加人寿湖南省分公司和姜欣永为本案共同被告的申请，理由如下：张孟宇主张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和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共同承担退还保险费和赔偿补偿金责任的主要依据是涉案调解协议书，该协议系张孟宇、姜益群与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员工刘拥民、邹国平所签订，因此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和姜欣永并非本案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张孟宇也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和姜欣永为本案共同被告。2018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就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诉刘刘拥民、邹国平、张孟宇、姜益群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作出（2018）粤2071民初18149号民事判决，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请求确认调解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另外，一审法院在该判决中查明：刘拥民系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的客服部经理，主要负责客户投诉、承保及理赔等工作。邹国平是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下属的新化支公司的经理，主管相关业务工作。一审法院在该判决中认为：刘拥民、邹国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不论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是否追认，两人以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的名义与张孟宇、姜益群签订调解协议书的行为的法律结果均应由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承担，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主张调解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诉讼中，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称，（一）要求追加人寿保险湖南分公司为本案被告，承担清偿责任。要求追加姜欣永为本案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没有裁定中止诉讼，没有人寿保险湖南分公司、姜欣永为本案被告，属于严重程序违法。（二）姜欣永是人寿保险新化支公司的保险销售员。刘拥民是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的理赔经理。邹国平是人寿保险新化支公司的负责人。二审诉讼中，张孟宇称，（一）保险合同签订地是娄底市，姜欣永是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员工，证明保险合同相对方是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二）姜欣永与姜益群不是亲姐妹关系。（三）姜益群的户主是张孟宇。本院认为，本案为人寿保险合同纠纷。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应否向张孟宇支付768000元及逾期利息。经审查，（一）关于诉讼主体问题。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以与张孟宇订立三份保险合同的相对人是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为由，认为法院应追加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为本案被告。另外，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以姜欣永是三份保险合同的销售员为由，认为法院应追加姜欣永为本案被告。本院认为，张孟宇为其本人、妻子姜益群、儿子张丰露投保国寿美满一生年金保险（分红型），尽管三份保险合同的封面均加盖“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保险合同专用章（101）”，三份保险合同中的保险发票均加盖“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发票专用章”，但是，其一，姜欣永是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下属的新化支公司的保险营销员；其二，2017年2月20日保监会湖南监管局向姜益群作出的保险消费投诉处理决定告知书载明“姜益群：对于您受张孟宇委托所反映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分公司涉嫌存在违法违规行为的事项，我局依法进行了调查，现告知如下：……”；其三，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人寿保险新化支公司均系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属下的分支机构，均非独立的法人，该三个民事主体的民事行为最终均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其四，姜欣永作为保险营销员向张孟宇推销保险产品，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本案责任。综合以上四项分析，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2071民初13259号之二民事裁定书，驳回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要求追加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和姜欣永为本案被告的申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认定由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承担本案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调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如前所述，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认为与张孟宇订立三份保险合同的相对人是人寿保险湖南省分公司，故人寿保险湖南分公司才有权签订调解协议书，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无权签订调解协议书。另外，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以刘拥民、邹国平未获授权与追认为由主张调解协议书无效。本院认为，调解协议书抬头处载明甲方为“张孟宇、姜益群”，乙方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分公司”。调解协议书落款处的“甲方”由张孟宇、姜益君签名，“乙方代表”由刘拥民、邹国平签名，而且，刘拥民系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主管客户投诉、承保及理赔工作客服部经理，邹国平是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下属的新化支公司的业务经理。刘拥民、邹国平从娄底来到中山与张孟宇、姜益群协商并签订调解协议书，且签订地点安排在人寿保险中山分公司的客户经理办公室，其行为足以使张孟宇、姜益群在当时相信刘拥民、邹国平享有代理权，能够以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的名义签订调解协议书。因此，刘拥民、邹国平与张孟宇、姜益群签订调解协议书，系代表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由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承担。另外，一审法院已就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诉刘拥民、邹国平、张孟宇、姜益群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作出（2018）粤2071民初18149号民事判决（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在该案中请求确认调解协议书无效），认定刘拥民、邹国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不论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是否追认，刘拥民、邹国平以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的名义与张孟宇、姜益群签订调解协议书的行为的法律后果均应由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承担，并驳回了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在本案中再次以刘拥民、邹国平未获授权与追认为由主张调解协议书无效，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退还金额问题。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投保人解除合同的，保险人应当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以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的约定“本合同自本公司接到解除合同申请书时终止，投保人于签收保险单后十日内要求解除本合同的，本公司在接到解除合同申请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投保人退还已收全部保险费。投保人于签收保险单十日后要求解除本合同，本公司于接到解除合同申请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投保人退还本合同的现金价值”，主张应按现金价值377374.8元来认定退还金额。本院认为，调解协议书系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调解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将三份保险合同办理退保手续解除合同，乙方承诺于2017年2月20日前退回已交保险费720000元，并另外一次性补偿甲方48000元，已给付的生存金和红利不返还，甲方承诺收到上述款项后两天内向保监会湖南监管局撤诉，甲方承诺今后不再就上述保险合同事项以任何理由（包括但不限于生存金、红利）向乙方主张赔偿，双方权利义务终止。一审法院按调解协议书约定的金额768000元来认定退还金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主张按现金价值377374.8元来认定退还金额，与约定优先原则相悖，本院不予采纳。（四）关于逾期利息问题。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以调解协议书未约定违约金为由，主张其无须支付退还金额的逾期利息。本院认为，刘拥民、邹国平代表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在调解协议书中承诺于2017年2月20日前向张孟宇、姜益群支付768000元，但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至今未支付该款，应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除了应退还768000元外，还应支付以该款为基数，从2017年2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于法有据，并无不妥。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纠纷》，自2017年2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逾期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主张其无须支付逾期利息，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五）关于仲裁条款问题。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根据被保险人为张丰露的投保单在合同争议处理方式一栏手写载明“娄底市”仲裁委员会，主张被保险人为张丰露的保险合同纠纷应由娄底市仲裁委员会管辖。本院认为，姜欣永已承认保险合同的投保单、送达回证及其他相关文书上所有客户签名都是其代签的，且该事实已经保监会湖南监管局在保险消费投诉处理决定告知书中予以调查认定，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提供的电话回访录音资料并不能推翻上述代签事实，故被保险人为张丰露的投保单的落款处的“张孟宇”签名并非张孟宇本人签名，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提出的上述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违反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故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应向张孟宇支付768000元，并支付该款的逾期利息。人寿保险娄底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亦和审判员  阮碧婵审判员  刘运充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何冠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