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2民终23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尤程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广东明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负责人：李劲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娥，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宗全，男，197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聚贤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区玉塘街道田寮社区**********。法定代表人：刘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杰，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深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险韶关分公司）、李宗全、深圳聚贤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贤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粤0232民初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深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平安保险深圳公司在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人财保险韶关分公司、李宗全、聚贤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九十条的内容与涉案纠纷无法律关系，不能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认定平安保险深圳公司的免责条款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李宗全未依法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三、聚贤公司已在投保单上盖章，已知悉条款内容，证明平安保险深圳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说明义务。涉案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内容与法律法规规定内容一致，明确、具体，没有歧义，并已经使用黑体字等醒目字体或以专门章节予以标识、提示；且保险人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部分，被保险人（投保人）已经以书面明示知悉条款内容；均符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平安保险深圳公司在商业险中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人财保险韶关分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原判。二、平安保险深圳公司主张商业险拒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规定为笼统概括，并未将驾驶人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可免责的情形予以明确载明，平安保险深圳公司以驾驶人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由要求商业险免责，没有依据。2．驾驶人李宗全已依法取得与涉案车辆车型相符的驾驶证，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其是否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并不会显著增加发生事故的危险程度。故平安保险深圳公司以一份约定笼统的保险条款主张免责，依法应当不予支持。3．驾驶人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与驾驶人驾驶车辆造成事故损害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该资格证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不属于国家强制要求驾驶人驾驶相应车辆上路的条件，平安保险深圳公司以驾驶人未取得该资格证为由主张免责过于牵强。4．平安保险深圳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属于免除自身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格式条款，违背了公平原则，也未尽到合理提示义务，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另外，涉案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的内容为密密麻麻的小字体，未对重点字体进行加黑、加粗等合理提示，也不能视为平安保险深圳公司对免责事由进行了提示义务。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平安保险深圳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李宗全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认定平安保险深圳公司的免责条款无效是正确的。二、李宗全虽无从业资格证，但其持有有效的驾驶证，并不代表其无驾驶相应机动车辆的资格。且平安保险深圳公司主张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免责条款为笼统概括，具体是哪些证书该格式条款并未规定清楚详细，实为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条款，应为无效。综上，平安保险深圳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聚贤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其判决应予维持。平安保险深圳公司的上诉事实及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其上诉请求。首先，平安保险深圳公司断章取义，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九十条规定，不影响本案判决。其次，平安保险深圳公司故意混淆行政规定和法律概念，道路运输从业管理规定属于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范畴；同时该规定所指的是客运和危险品运输的从业人员，而非普通货物运输从业人员；且有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于行政管理范畴，无该资格证并不代表失去准驾驶或增加危险。第三，平安保险深圳公司未尽到法定的提示及说明义务，所谓的投保声明并未指明声明对象，平安保险深圳公司更无法证明其对格式条款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提示和说明。人财保险韶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宗全、聚贤公司、平安保险深圳公司偿还人财保险韶关分公司已支付的保险赔偿款132668.7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李宗全、聚贤公司、平安保险深圳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3日13时50分，李宗全驾驶粤B*****重型厢式货车沿249省道行驶至249省道41公里300米（乳源范围）时，因未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的安全距离，与张志才驾驶的粤F*****小型越野客车发生碰撞，造成菜地、围墙损坏、车上人员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9年1月18日，乳源瑶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40************02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宗全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张志才无责任，其他人无责任。周玉莲名下粤F*****号小型越野客车因维修花费了132668.7元，人财保险韶关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了该维修款132668.7元。人财保险韶关分公司支付了赔偿款后，以案外人周玉莲已将所涉事故车辆粤F*****小型越野客车保险权益转让给其，且该车损害是由李宗全侵权造成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李宗全驾驶的涉事车辆粤B*****重型厢式货车挂靠在聚贤公司处，该车在平安保险深圳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商业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根据人财保险韶关分公司起诉，李宗全、聚贤公司、平安保险深圳公司答辩及庭审情况，案件争议的焦点为：平安保险深圳公司能否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24条第2小条中第6小条及其与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单、合同在商业险范围内免于赔偿。一、李宗全依法取得与涉案车辆车型相符的驾驶证，具有驾驶资格，其是否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并不会显著增加发生事故的危险程度，聚贤公司与平安保险深圳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可免除赔偿责任”的约定是免除保险人法定义务的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九十条的规定，该条款应属无效。《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中关于“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的规定仅仅是对驾驶人员职业素质的评价，为管理性的部门规章，效力低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因此保险公司的主张免责条款属于无效条款，不应作为本案事实依据。二、保险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平安保险深圳公司将李宗全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作为免责事由，应该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但该保险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加以证实其已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综上，平安保险深圳公司对此辩解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人财保险韶关分公司垫付的案涉车辆维修费，根据事故责任认定，应当由李宗全负担，又因李宗全驾驶的粤B*****重型厢式货车在平安保险深圳公司处购买交强险和商业险100万含不计免赔，所以该赔偿款应当由平安保险深圳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中依法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九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项下一次性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公司已垫付的赔偿款2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24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一次性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公司已垫付的赔偿款130668.7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24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4元，减半收取计147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公司负担477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平安保险深圳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平安保险深圳公司可否免除商业保险理赔责任。平安保险深圳公司主张因涉案车辆的驾驶人李宗全在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时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故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约定，平安保险深圳公司可免除商业保险理赔责任。上述条款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并非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的条款，故一审法院以此认定该条款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虽各方当事人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中约定的“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存在争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平安保险深圳公司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负有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在平安保险深圳公司提交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投保单》中，虽然“投保人声明”部分载有投保人确认已收到相关保险条款及保险公司已就特别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的字样，聚贤公司在投保人栏进行盖章确认。但是，该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部分的文字、字体较小且较为密集，相关文字亦未进行加黑、加粗或采取其他方式进行明显标识，该部分内容难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平安保险深圳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尽合理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未生效，平安保险深圳公司在本案保险事故中不能免除保险责任，平安保险深圳公司依法应予赔偿。因涉案赔偿款已由人财保险韶关分公司垫付，故平安保险深圳公司应向人财保险韶关分公司支付涉案赔偿款。综上所述，平安保险深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5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 龙 娟书 记 员 刘宇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