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中湛车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位6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59K。法定代表人：王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圣龙，广东贤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伟斌，男，198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原审第三人：王胜，男，197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上诉人中山市中湛车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颜伟斌、原审第三人王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3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从《车辆转让协议书》及庭审情况可知，颜伟斌告知了涉案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致人受伤，但未告知受伤程度已致人死亡，颜伟斌避重就轻存在过错。中湛公司作为经营二手车的企业，对颜伟斌出售的粤T*****车辆在得知曾经发生过交通事故致人受伤事实的情况下，中湛公司只能对车辆是否发生过撞击、车辆本身问题等方面进行评估，对于车辆是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没有权利到相关部门进行查询。中湛公司在购买车辆时已经明确多次询问颜伟斌是否发生过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事实，但颜伟斌故意隐瞒该事实，故在本案中中湛公司已经履行充分了解、判断职责、不存在过错。（二）按照中华民族传统习俗，发生过交通事故死亡事件的车辆会被认为是“凶车”，存在不吉利的因素，对于“凶车”应结合人民的日常生活经验及民间习俗来理解。车辆买卖作为一项重大民事活动，购买车辆会挑选没有发生过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车辆，这应该受到民法所规定的公序良俗这个法律原则来调整。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致人死亡事件，往往会导致车辆价值下降，作为购买方势必作出全面和综合的判断，故中湛公司在不知诉争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死亡事件的情况下作出购买决定并按约支付车款，颜伟斌故意隐瞒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事件，使中湛公司高价购买颜伟斌的车辆，并非中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中湛公司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请求予以撤销。（三）《车辆转让协议书》补充条款明确约定“2018年3月6日转账29000元，其中61000元用于购买乙方粤T*****小车车款”。所以，诉求撤销合同属于诉争车辆与97000元对价的合同法律关系，诉争的车辆买卖合同与车辆号牌粤T*****小车买卖合同，是完全独立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湛公司用粤T*****小车抵消61000元债务，中湛公司与颜伟斌之间属于债务抵消行为。中湛公司卖给颜伟斌车辆并没有存在欺诈等行为，颜伟斌也不存在重大误解，该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不属于撤销合同情形，且颜伟斌没有主动提出撤销之反诉。一审法院认为中湛公司不同意颜伟斌退还粤T*****小车的行为不合情理，是错误的认定，不能以此为由驳回中湛公司的诉讼请求。颜伟斌辩称，一审庭审中，中湛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颜伟斌在买卖之前已如实告知涉案汽车是事故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湛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胜述称，颜伟斌告知王胜涉案车辆有小碰撞，并没有说明涉案车辆有撞死人。颜伟斌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也隐瞒该事实，王胜有问过颜伟斌涉案车辆有无撞死人，颜伟斌称没有。中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中湛公司与颜伟斌于2018年3月6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2.颜伟斌退还中湛公司支付的购车款97000元；3.颜伟斌赔偿中湛公司损失24786.24元；4.颜伟斌退还车辆过户费、税费约3000元（按实际发生金额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颜伟斌原系号牌号码粤T*****传祺牌小型普通客车（发动机号码****,车辆识别代号****）所有人。2017年5月4日，中湛公司与王胜签订《委托介绍、收购二手车协议》，约定甲方（中湛公司）委托乙方（王胜）负责二手车买卖介绍、价格磋商、收购事宜；自甲方购买的二手车收车并收齐车辆相关资料完成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费用1000元（每辆车）。2018年3月6日，王胜作为买方（乙方）与颜伟斌作为卖方（甲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约定颜伟斌将一辆传祺牌小型普通客车（号牌号码粤T*****，发动机号码F014694,车辆识别代号LMGAC1C88G1A16970）出卖给王胜，成交金额97000元；颜伟斌保证车辆来源正当，所出示及提供的与车辆有关的一切证件、证明及信息合法、真实有效，无偷、抢及经济纠纷与违章事故等，保证车辆能正常过户，该车过户手续由颜伟斌办理，过户费用由王胜承担；补充条款约定2018年3月5日给定金7000元，2018年3月6日转账29000元，其中61000元用买乙方粤T*****小车车款。协议签订当天颜伟斌收到王友（中湛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的29000元，包括2018年3月5日通过微信支付的7000元定金，颜伟斌合计收到卖车款36000元。之后，颜伟斌以出卖号牌号码粤T*****车辆余款61000元从中湛公司处购得号牌号码粤T*****小车。2018年8月18日，中湛公司收到邓艳洁（案外人）购车定金，并开具《购车定金收据》，内容为“兹收到邓艳洁定购传祺GS4小车壹辆已交来定金40000元，定购车辆车牌号粤T*****，发动机号码F014694,车架号码LMGAC1C88G1A16970，双方拟定成交价格90000元；购方应于2018年8月30日前交清全车款额，否则按违约处理，定金一概不退还。”2018年8月22日，该车辆（发动机号码F014694,车架号码LMGAC1C88G1A16970）办理变更登记至邓艳洁名下。2018年12月30日，中湛公司（甲方）与邓艳洁（乙方）签订《退车协议书》，主要内容有1.甲方2018年8月将收购的二手车传祺牌粤T*****卖予乙方，后乙方在年审时发现该车辆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甲方经多方查证后确认上述事实，甲方同意乙方将该车退回；2.鉴于车辆已经过户给乙方，甲方同意于本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退还乙方已经交纳车辆过户费、保险费等合计8586.24元。2019年1月29日，中湛公司认为颜伟斌故意隐瞒事实，导致其遭受经济及商誉损失而诉至一审法院，主张诉状所列诉讼请求。一审又查，颜伟斌于2016年9月30日以价税合计130139元购入号牌号码粤T*****车辆。颜伟斌将该粤T*****车出卖给中湛公司后，中湛公司将该车停放在承租地中山市鸿源机动车交易市*有限公司第A1-1卡商铺（室内面积22.5平方米、配送车位15个，商铺租金11000元/月，每月交付市场管理费300元）。另，2017年9月27日，颜伟斌驾驶粤T*****车与案外人林××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林××重伤，经送院治疗，于2017年10月2日死亡。一审庭审中，颜伟斌辩称出卖号牌号码粤T*****车辆时已经告知中湛公司该车曾经发生过交通事故致人受伤，车辆受损的部位已经修理好；中湛公司则称颜伟斌故意隐瞒该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人伤亡，按照传统习俗会认为是凶车，存在不吉利因素，直接影响购买人的购买意愿，若中湛公司知道该车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会作出全面、综合判断再作出决定，中湛公司在不知诉争车辆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情况下购买该车，并非真实意思表示，请求撤销该买卖协议，但不同意收回出卖给颜伟斌的号牌号码粤T*****小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中湛公司提供的《车辆转让协议书》及双方的当庭陈述，可以确认中湛公司与颜伟斌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现中湛公司以颜伟斌故意隐瞒涉案车辆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人死亡事实，造成其经济及声誉损失，主张撤销与颜伟斌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从《车辆转让协议书》及庭审情况可知，颜伟斌将涉案粤T*****车辆出售给中湛公司时保证车辆来源正当，且告知了该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致人受伤，但未告知受伤程度并已致人死亡，颜伟斌确实存在避重就轻的事实，颜伟斌存在过错。中湛公司作为经营二手车的企业，对颜伟斌出售的粤T*****车辆在得知曾经发生过交通事故致人受伤事实的情况下，未履行充分了解、判断职责而签订买卖协议并购入该车辆，中湛公司亦存在不足之处，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中湛公司所称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车辆属于不吉利，一审法院认为，如果按照中湛公司的理念推理，那么，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伤的车辆同样也是不吉利的，只是事故程度轻重不同而已，不存在车辆致人受伤就可以接受，致人死亡就不吉利的说法。现中湛公司主张撤销与颜伟斌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但又不同意颜伟斌退还从中湛公司以61000元购入的号牌号码粤T*****小车，实属不妥，也不符合协议被撤销后，因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法律规定。故对中湛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综上，中湛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中湛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6元。二审期间，颜伟斌、王胜没有新证据提交。中湛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中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友与案外人邓艳洁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一份、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水云轩支行出具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拟证明中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友已经向案外人邓艳洁退款。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本案争议焦点是中湛公司诉求撤销涉案合同的理据是否充分。中湛公司以颜伟斌未如实告知涉案车辆曾发生过致人死亡的交通事故为由，主张其向颜伟斌购买涉案车辆时存在重大误解，故其有权撤销合同。对此，本院认为，虽然颜伟斌未如实告知涉案车辆的相关事故情况，存在过错，但并不足以误导中湛公司作出购买判断。中湛公司作为专业的二手车买卖主体，其在收购二手车时理应有能力全面审核车辆状况及事故信息，以便作出购买判断，但中湛公司疏于审查，从而其应当自行承担交易风险。且涉案车辆属于法律允许转让的标的物，中湛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于2018年3月6日交易时涉案车辆的价格明显过高。故，中湛公司主张颜伟斌隐瞒事故信息导致其重大误解的上诉意见，与常理不符。并且，中湛公司所称发生过致人死亡事故的车辆为凶车的风俗，并不属于民法规定的公序良俗的范畴，中湛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撤销合同，欠缺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中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96元，由上诉人中山市中湛车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新林审 判 员 蔡惠群审 判 员 刘运充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晓婷书 记 员 王甲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