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公路管理局，住所地钟山县钟山镇西路**。 法定代表人：古俊礼，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帆，广西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要群，男，196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公路局）因与被上诉人李要群财产损害赔偿、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路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一般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是民法所规定的特殊侵权，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作出判决是错误的。本案是由于暴雨和可能是公路及设施原因排水不通畅或被损毁建筑物自身的原因所造成房屋的损坏。而《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所规范和调整的是建筑物、构筑物或其他设施本身或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赔偿关系，即高空坠物造成的损失赔偿。两种不同性质的事实关系所引发的争议适用不同的举证责任，法律上均有明确的规定和区别。一审判决错将一般侵权关系认定为特殊侵权关系，因此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认定被告主体错误。被上诉人主张因公路及设施的原因产生损害赔偿，其必须提出涉事公路及设施不符合技术规范的证据，一审也必须查明公路及设施的产权所有者、设计者和施工者，并查明该公路的设计、施工是否符合法律规范，是否负有责任。其次，依公路法的规定，公路的管理和养护者在养护、管理上存在过错，才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未查明公路的管理工作者是否在管理养护过程中存在过错造成他人损失。本案这些基本事实是不清楚的，也就决定了本案的被告不明确。三、涉案《鉴定意见》明显不符合事实，应予以排除。涉案受损毁的房屋是已有100多年之久的水砖房，已完全没有使用价值和价值，鉴定机构却用尚有价值的火砖房（只有五十年）作为参照物进行计算，得出损失价值，显然是不符合客观事实。四、一审判决上诉人拆除导流墙明显不当：该导流墙负有保护下游农田之功能，拆除导流墙对下游农田损害如何解决；重砌筑一幅挡水墙如何处理用地问题；只有公路局的使用者才有资格改建挡水墙。综上，一审判决在程序上和实体上都是错误的，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要群辩称，1.上诉人是本案正确的被告，一审适用法律正确。2.《鉴定意见》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认为涉案房屋没有价值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应当判令上诉人拆除导流墙。导流墙根本起不到保护农田的作用，将其拆除可以增加排洪量。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李要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拆除G323线K792+070涵洞出水口原有导流墙，垂直G323公路重新砌筑一幅一字墙，一字墙接农田田基砌筑一幅挡水墙；2．判决被告向原告赔偿房屋损失3861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的房屋建于1964年，为一层泥砖木结构瓦房，位于钟山县清塘镇林岩村委烟厂村被告管理的G323线K792+070西侧（该国道呈南北走向），坐南朝北，距离被告管理的上述国道的排洪涵洞约58米，房屋地面低于上述被告管理的国道路面约0.8米，处于低洼地带，但一直未被洪水淹泡过。1990年，上述被告管理的国道进行二级公路建设，加高了石桥路面的路基。之后，原告的房屋分别于1994年7月21日、1998年5月23日和2017年7月2日三次被洪水淹泡。其中2017年7月2日的洪水将原告的房屋完全淹塌。上述三次洪水除淹泡原告的房屋外，还淹泡了与原告同村的和其他附近村的村民的房屋，且每次都有房屋被淹塌。原告和其他房屋被淹泡的村民认为，房屋被洪水淹泡的原因，是上述被告管理的国道的排洪涵洞排洪不畅致使经过该涵洞的排水沟上游遇大雨时水位上升造成的。于是原告和其他房屋被淹泡的村民一起，从2016年3月开始，通过情况反映、打报告、上访等多种方式，分别向被告、镇政府、县政府、自治区政府等各级部门多次反映情况，要求改建上述涵洞，并要求赔偿房屋被淹泡所造成的损失。被告在处理原告等村民的来信来访过程中，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了《钟山公路管理局G323线K792+070涵洞问题的函复》。该函复记载：1、造成涵洞排洪不满足的主要原因是：涵洞下游出水口处泄水面积过小（主要是出水口钟山台没有砌筑一字墙，而是直接在下游的农田田基上接涵洞出口，严重影响了该涵洞的排洪需求）；2、拆除该涵洞下游出水口钟山台原有砌筑物，重新砌筑一幅一字墙，一字墙接农田田基砌筑一幅挡水墙以增大出水口汇水面积，以满足该涵洞的排洪需求；3、涉及到土地征用问题应由当地人民政府解决。2018年1月12日，被告又作出了《钟山公路管理局关于钟山县清塘镇林岩村韦相炜、陆先宏等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该处理意见书记载：2018年1月4日，由清塘镇政府牵头会同桂东公路管理局、钟山公路管理局、林岩村委会及村民代表在林岩村委召开了信访事项处理座谈会，就相关问题进行了座谈协调，各方达成如下意见：1、拆除涵洞下游出口钟山台原有的砌筑物，重新砌筑一幅一字墙，一字墙接农田田基砌筑一幅挡水墙以增大出水口汇水面；2、对涵洞下游出水口进行改建涉及的土地问题，由清塘镇政府解决；3、因洪灾造成房屋倒塌的经济赔偿问题，目前没有依据，必须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建议信访人走正常的司法程序；4、G323线正拟扩建一级路，由桂东公路管理局、清塘镇政府将该涵洞情况行文函告贺州市人民政府、钟山县人民政府，以便今后在G323扩建一级公路时，供设计单位参考。上述座谈会之后，被告就上述座谈会各方达成的第1、第2点意见，制作了“韦相炜、陆先宏反映钟山县G323线K792+070涵洞排水不畅造成村民财产损失信访事件解决方案及需征用土地平面图”（详见附后该图），并送达给了原告等村民一份，原告等村民收到该图后无异议。但达成上述意见后，被告一直未按上述意见和该图改建上述涵洞，亦未赔偿原告等村民的损失。原告遂于2019年2月26日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该院受理本案后，原告向该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该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原告上述房屋被洪水淹塌所造成的损失及该房屋被洪淹塌与上述被告管理的涵洞出口处的导流墙引起排洪不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该院委托，广西诚信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公估鉴定报告书》，认定：1、从较长时期的历史阶段来看，G323线K792+070处的公路设施排洪不畅，是导致房屋多次被洪水侵害，最终导致损毁的主要原因，自然灾害和房屋自身结构性能不佳是次要原因；在2017年7月2日的洪水灾害中，重大自然灾害（特大暴雨）是导致房屋被洪水侵害的主要原因，而公路设施排洪不畅、房屋自身结构性能不佳则是次要原因。2、原告上述房屋在评估基准日（2017年7月2日）的价值（即房屋损坏给原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为48734.07元。原告因上述鉴定支付了评估费用10000元。另查明，2017年7月1日20时至2日20时，钟山县清塘镇出现特大暴雨，降雨量为334.50毫米。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是否应对原告的房屋被洪水淹塌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的规定，本案举证责任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被告作为G323线K792+070涵洞的管理人依法承担对涵洞的管理义务，应当就自己对位于涵洞附近的原告房屋受损结果不存在过错承担证明责任。但被告于2016年6月14日向原告等村民作出的《钟山公路管理局G323线K792+070涵洞问题的函复》中已经认可涵洞下游出水口处泄水面积过小影响排洪的问题，广西诚信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书》亦认定该涵洞排洪不畅，是导致原告房屋多次被洪水侵害终导致损毁的原因之一。前述事实足以认定，被告未能及时解决涵洞排洪不畅问题对造成原告房屋损毁的后果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被告提出其不是涵洞的设计者、建设者、所有人，原告房屋损毁属遭遇特大暴雨的不可抗力造成的，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二、关于原告的房屋被洪水淹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48734.07元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广西诚信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书》的认定，从较长时期的历史阶段来看，案涉涵洞排洪不畅，是导致房屋多次被洪水侵害，最终导致损毁的主要原因，自然灾害和房屋自身结构性能不佳是次要原因；但在2017年7月2日的洪水灾害中，重大自然灾害（特大暴雨）是导致原告房屋被洪水侵害倒塌的主要原因，而涵洞排洪不畅、房屋自身结构性能不佳则是次要原因。原告的房屋是被2017年7月2日这次洪水淹塌的，应由被告承担30%赔偿责任即14620.22元（48734.07元×30%），超出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 三、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拆除G323线K792+070涵洞出水口原有导流墙，垂直G323公路重新砌筑一幅一字墙，一字墙接农田田基砌筑一幅挡水墙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本案中，从较长历史来看，涵洞出水口的导流墙妨碍排洪是导致原告房屋受损的主要原因，且被告与原告等村民也已经于2018年1月4日就达成了“拆除该涵洞下游出水口钟山台原有的砌筑物，重新砌筑一幅一字墙，一字墙接农田田基砌筑一幅挡水墙以增大出水口汇水面”的协议，并根据该协议内容制作了双方均接受的解决方案及需征用土地平面图，但被告至今未按该协议履行。因此，结合涵洞现场实际情况，原告要求被告拆除G323线K792+070涵洞下游出水口原有导流墙，垂直G323公路重新砌筑一幅一字墙，一字墙接农田田基砌筑一幅挡水墙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李要群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部分无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公路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要群赔偿房屋损失14620.22元；二、被告公路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拆除G323线K792+070涵洞下游出水口原有导流墙，垂直G323公路重新砌筑一幅一字墙，一字墙接农田田基砌筑一幅挡水墙（详见附后的“韦相炜、陆先宏反映钟山县G323线K792+070涵洞排水不畅造成村民财产损失信访事件解决方案及需征用土地平面图”）；三、驳回原告李要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5元、评估费用10000元，合计1076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李要群负担6690元，被告公路局负担40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钟山公路管理局G323线K792＋070涵洞问题的函复》、《公估报告书》等全案证据，涉案涵洞排洪不畅，是导致被上诉人房屋多次被洪水侵害导致损毁的重要原因，上诉人作为涉案G323线K792＋070路段涵洞的管理人依法承担对涵洞的管养义务，其未能及时解决涵洞排洪不畅问题对造成被上诉人房屋损毁的后果具有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结合自然灾害和房屋自身结构性能不佳的因素，具体分析灾害原因确定赔偿责任，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房屋损毁的经济损失14620.22元，合法有据，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提出本案应查明涵洞的设计者、建设者和施工者是否有责任，才能确定适格被告的诉讼主张，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广西诚信达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公估报告书》，鉴定结论客观、公平、合理，一审采信该鉴定报告的理由充分，较为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公估报告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故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受损的房屋没有价值，《公估报告书》中的鉴定意见明显不符合事实，应予以排除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涵洞出水口的导流墙妨碍排洪是导致被上诉人房屋受损的主要原因，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村民于2018年1月4日达成了“拆除该涵洞下游出水口钟山台原有的砌筑物，重新砌筑一幅一字墙，一字墙接农田田基砌筑一幅挡水墙以增大出水口汇水面”的协议，并根据该协议内容制作了双方均接受的解决方案及需征用土地平面图，一审结合涵洞现场实际情况，判决上诉人拆除G323线K792+070涵洞下游出水口原有导流墙，垂直G323公路重新砌筑一幅一字墙，一字墙接农田田基砌筑一幅挡水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公路局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元，由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公路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苑 山 审 判 员  陈立峰 审 判 员  黄义奎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贺昌盛 书 记 员  钟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