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6民初2号原告：余富贵，男，1969年5月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芳，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默工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储松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腾超，上海市乔文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余晓燕，女，汉族，1994年1月21日生，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桐畈镇蒋坞村上屋148号。第三人：姚景锋，男，汉族，1963年12月26日生，住上海市松江区新浜镇赵王村大方231号。以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康，男，1956年12月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第三人：储松柏，男，1977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温泉镇西营村小湾组38号。第三人：张校章，男，1961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康健路XXX号XXX室。第三人：姚毅，男，1984年10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庄行镇芦泾村XXX号。原告余富贵与被告上海默工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默工”)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申请，延长简易程序审限一个月，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继续进行审理，并追加余晓燕、姚景锋、储松柏、张校章、姚毅为第三人，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普通程序审限六个月。本案分别于2019年2月25日、2019年5月15日、2019年10月15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余富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芳、被告上海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腾超到庭参加了三次庭审，第三人储松柏到庭参加了前两次庭审，第三人余晓燕、姚景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康、第三人姚毅、第三人张校章到庭参加了后两次庭审，第三人姚景锋到庭参加了第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余富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补偿款2,758,024.9元。第二次庭审结束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补偿款400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逾期支付赔偿款的利息损失(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8月1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事实与理由：2018年8月，原告与储松柏、姚景锋、姚毅、张校章共同签订了《上海默工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约定五位股东分别投资200万元，各占20%的股份，共计投资1000万元，设立被告上海默工。还约定，每位股东第一期出资100万元，注册并实缴到位后，每位股东再认缴100万元，被告上海默工在新设时工商登记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同时约定原告以实物方式出资，作价500万元，其中200万元作为投资额，剩余300万元由被告上海默工对原告进行差额补偿，被告上海默工在实际经营之日应向原告支付100万元，其余200万元自公司实际经营之日起两年内由被告上海默工向原告进行支付，利息为年化15%，计息期为自被告实际经营之日起至该差额补偿款全部实际支付日止，计息前提为原告保证年可分配利润达200万元开始计息，反之，利息为零，协议还约定，原告的股权在工商登记时由其女儿余晓燕代为持有。2018年8月15日，被告上海默工装修完毕，开始实际经营，但由于储松柏、姚毅、张校章三位股东第一期的出资未到位，导致被告公司装修款和厂房租金无法支付，2018年9月13日起，被告厂房的出租方上海协和橡塑制品有限公司发出告示，被告的所有物资、机械设备及人员不得进出厂房，而且通知被告要解除与被告的厂房租赁合同，员工无法继续生产。2018年9月，上海宽展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起诉被告要求支付装修款，并查封扣押了所有的机器设备，目前所有员工也都遣散，公司处于停业状态，经原告多次催讨，未出资的股东也表示不愿再继续履行出资义务。原告认为，被告已处于停业状态，原告按照不安抗辩权之规则，可以要求被告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被告上海默工答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被告并非适格主体，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补偿款的依据是原告与本案相关第三人签订的投资协议2.2条，而投资协议上并没有被告盖章，不是被告的意思表示，被告不应当负担补偿款的支付义务；原告作为出资的机器设备价值未经评估，直接以原告等人口头承诺的方式估价，不符合实物出资的法律要求，应当认定出资无效，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进一步证明原告的实物出资无效；本案当事人对出资协议有重大误解，原告出资的机器设备并未达到500万元，且原告出资的机器设备也并非原告所有，而是案外人所有，机器设备所有权存在瑕疵。第三人余晓燕、姚景锋述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第三人储松柏述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上海默工成立后就停产了，公司的经营是由原告余富贵和第三人姚景锋负责的，储松柏虽是法定代表人，但并没有参与公司经营；原告称其机器设备是进口的，但股东对设备的价值和产能都有怀疑，争议较大，公司经营不良是因为机器设备的原因，加上后面股东矛盾加深；公司实际收到姚景锋出资100万元，姚毅出资50万元，工人工资是储松柏支付的。第三人张校章述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出资的设备价值远远不足500万元；其并不是被告上海默工登记的股东，只是签了个投资协议。第三人姚毅述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意储松柏的意见，另外，其去公司看过机器设备，很破旧，根本做不出产品；其投资的50万元，一部分还被拿去支付原告之前公司的工人工资。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原告提交了如下证据：投资协议、公司章程、搬运合同、搬运发票及银行回单、出租方告示、法院公告、催缴函、备忘录、2018年3月原告与姚景锋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涉及的设备清单、微信群聊天记录、关于王汉根的判决书以及有王汉根签名的设备台账和库存表、上海福炎方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证明及设备台账、姚景锋的证言、王汉根的证言。被告、第三人均未提交证据。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投资协议和公司章程，被告及第三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出租方告示、法院公告，与本案没有关联系，不予采信；2018年3月原告与第三人姚景锋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所涉及的设备清单，无法核实真实性，不予采信；催缴函、备忘录，系原告单方制作，不予采信；微信群聊天记录，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关于搬运合同、搬运发票及银行回单、王汉根的判决书及其签名的设备台账、王汉根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均予以采信；对于王汉根签名的库存清单，庭审中，原告表示系其额外搬进被告公司的，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对于姚景锋的证言，不予采信；对于上海福炎方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证明及设备台账，无法核实真实性，不予采信。根据上述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8年8月，原告与第三人储松柏、张校章、姚毅、姚景锋签订投资协议，对出资成立被告上海默工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投资协议2.1条约定，余富贵、储松柏、张校章、姚毅、姚景锋各方分别出资200万元，各占公司20%股权；2.2条约定，余富贵以实物方式出资，作价500万元，其中200万元为投资额，剩余300万元由公司向余富贵进行差额补偿，公司实际经营之日公司向余富贵支付100万元，其余200万元自公司实际经营之日起两年内由公司向余富贵进行支付，利息为年化15%，计息期为自公司实际经营之日起至该差额补偿款全部实际支付之日止，计息前提为余富贵保证年可分配利润达200万元开始计息，反之，利息为零，占股20%。其余各方储松柏、张校章、姚毅、姚景锋，每人第一期出资100万元，注册后实缴到位，另外每人认缴100万元，各占股20%；2.3条约定，公司新设时工商登记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2.7条约定，本协议签订时，视为余富贵将出资之实物所有权转交公司；另外，投资协议还约定，张校章的股权在工商登记时由储松柏代持，余富贵的股权在工商登记时由其女儿余晓燕代持。余富贵、储松柏、张校章、姚毅、姚景锋均在投资协议上签名。2018年7月17日，第三人姚毅、余晓燕、姚景锋、储松柏制定被告公司章程，章程约定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股东为姚毅、余晓燕、姚景锋、储松柏，其中储松柏认缴出资200万元，其余股东各认缴出资100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时间均为2028年6月22日前。2018年7月25日，被告上海默工登记成立。被告上海默工与案外人上海东堡装卸搬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堡搬运公司”)曾签订搬运合同，约定东堡搬运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29日、7月30日将相关设备机床、办公材料等搬进被告厂房。2018年8月7日，东堡搬运公司向被告开具了金额为29,5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8月14日，被告向东堡搬运公司支付了29,500元的搬运费。2018年8月3日，被告员工王汉根对原告交付被告的机器设备进行了清点，并在设备清单上签名。本案庭审中，被告上海默工及第三人余晓燕对余晓燕与余富贵之间关于上海默工的股权代持关系均表示认可。本院认为，投资协议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被告及其他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对于原告主张的400万元的补偿款，庭审中，原告明确，其中100万元系被告应返还原告的增资款，300万元系被告应支付原告的设备转让款。本院认为，首先，原告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包含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即股东之间的增资关系和买受人与出卖人之间的买卖关系，这两种法律关系所涉及的权利义务主体亦有所区别，买卖关系中，合同相对方仅是原告与被告公司，而增资关系的权利义务主体还涉及到作为本案第三人的被告各股东；其次，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00万元增资款所指向的是要解除协议，即对当事人之间的部分协议内容持消极否定的态度，而要求被告支付300万元转让款所指向的是要继续履行协议，即对当事人之间的部分协议内容持积极肯定的态度。显然，原告的这两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不仅缺乏关联，而且指向相反。故本院认为，本案实际包含两个诉，即买卖合同纠纷和增资纠纷。这两个诉的主体不一致，客体也完全不同，且在案件事实、证据调查、当事人的防御攻击方法等方面都有很大区别，缺乏一定的牵连关系，并不符合诉讼经济性原则，不宜合并审理。且庭审中，被告亦明确要求对不同法律关系的诉讼请求应分开审理。在本院释明后，原告提交书面意见表示，若无法一并进行审理，要求优先审理其中300万元补偿款的纠纷。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00万元增资部分的诉讼请求，本案不作处理，原告可另行起诉。对于原告主张的300万元转让款，原告认为投资协议中约定的300万元补偿款性质为设备转让款，即原、被告之间除出资关系之外，还存在买卖关系。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买卖合同系双务合同，买受人有支付价款的义务，出卖人也有交付标的物，转移所有权的义务。本案中，原告提交了有被告员工王汉根签收的设备清单，庭审中被告虽对机器设备价值500万元予以否认，但亦有原告向被告交付了机器设备的陈述，本案合议庭成员于2019年11月9日赴被告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廊下镇廊华路XXX弄XXX号现场查看，也确实查看到了相关机器设备，故本院认可原告有向被告交付机器设备的行为，但该交付的机器设备无法认定为原告诉称买卖关系中的标的物，理由如下：一是，根据投资协议的约定，原告应先履行出资义务，剩余部分再进行差额补偿，即原告主张的转让款。而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实物出资应当经法定程序对价值进行评估，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作为出资的机器设备已经过了评估，即其已履行了投资协议中约定的出资义务。二是，原告虽主张其已向被告交付了投资协议中约定的作价500万元的机器设备，且包含了出资和买卖两种目的，但庭审中原告却表示其无法区分交付的机器设备，哪些是作为出资的设备，哪些是作为转让的设备。三是，关于王汉根的签收行为，也不能认定系当事人之间对交付的标的物价值作了约定。首先，因涉及到实物出资的部分需经法定程序进行评估才能确定价值；其次，王汉根在庭审中也表明其只是对进来的机器设备进行了清点，设备台账上价格部分不是其填进去的，价格的事实其并不清楚。另，本案审理中，被告上海默工虽向本院申请，要求对位于上海市金山区廊下镇廊华公路XXX弄XXX号XXX幢XXX区内的机器设备的价值进行评估，但原告余富贵却不同意评估。原告认为各股东对机器设备作价500万元是经过充分考虑并确认的；原告交付的机器设备被告也没有很好的维护保养，损耗较大，现在做评估对原告不公平；投资协议中约定的200万元出资，公司章程显示原告出资了100万元，是以现金出资的。鉴于双方对是否评估有不同意见，被告虽提交了评估申请，但并未提供需评估的设备清单，2019年11月9日，合议庭成员进行现场查看时，被告表示对机器设备的具体情况不清楚，原告余富贵也表示无法进行具体的清点，故本院对被告的这一评估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本院认为，原告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买卖关系中的交付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分析系争合同约定的内容，可以认定被告支付货款的前提是原告已交付对应的标的物，原告未交付标的物的，被告作为买受方可以行使拒绝付款的抗辩权。故，对原告主张的300万元的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支付赔偿款的利息损失的主张，庭审中，原告明确，因投资协议约定了公司实际经营之日被告应补偿原告100万元，故主张自2018年8月15日起的逾期支付利息损失，显然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为上述转让款部分的利息损失，故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余富贵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原告余富贵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哲审 判 员  余玲玲人民陪审员  朱金栋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张瑞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法律、行政法规对评估作价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