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法定代表人：田卫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平，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兆杰，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易文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壮飞，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范余，男，197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蒙雪，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五局）、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四局）因与被上诉人陈范余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3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建五局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中建五局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及一审诉讼费；2.本案诉讼费由陈范余、中建四局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1.陈范余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治疗期间及之后一直向中建五局主张赔偿，中建五局在一审庭审亦多次明确未收到陈范余的索赔主张。2.证人李昌章的证言与实际情况不符。李昌章称陈范余向其而非向中建五局、中建四局主张权利，且陈范余是李昌章雇佣的工人，李昌章对陈范余因工受伤存在一定责任，其证人资格存疑，在无他证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李昌章的证言不应作为定案依据。3.原审判决认为陈范余受伤后未要求赔偿不符合常理，属于主观臆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原审判决关于中建五局、中建四局是否曾对陈范余进行赔偿的陈述前后矛盾，中建五局、中建四局实际于2014年8月对陈范余进行过赔偿，在此之后未收到陈范余任何索赔主张，故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8月起算，按照1年计算，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若一审法院采信中建五局、中建四局已赔偿的事实，则应在最终赔偿金额中予以扣减；若不采信，则不应以此为由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二、中建五局申请对护理期及误工期进行重新鉴定，陈范余在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误工期和护理期内并未实际丧失劳动能力。李昌章与深圳市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劳务合同纠纷案中，提交的《第三金碧花园项目李昌章班组窝工费以及楼面清理费用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第7页《第三金碧金碧花园窝工费汇总表》第20项的内容，可证明陈范余于2015年6月23日已在李昌章班组工作并获得酬劳，鉴定意见书认定24个月的误工期和护理期不符合客观事实，误工期应截至2015年6月23日，误工费应扣减其劳动收入。三、根据陈范余提供的龙汇大厦项目监理部谭国云出具的《证明》可知，事发时陈范余正在塔吊吊臂下方作业，其长期从事建筑行业应清楚塔吊吊臂下方严禁站人的安全规范，其违反安全规范在塔吊下方作业被塔吊钢丝绳刮倒，自身存在过错。四、原审判决对陈范余的损失认定错误。1.关于医疗费。原审判决认定医疗费28722.43元与事实不符。陈范余主张的医疗费为11770.51元，一审判决医疗费数额已超出其主张，且陈范余所主张11770.51元医疗费依据的《重庆市基本医疗保险个人就诊费用结算表》与九龙山镇双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河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相矛盾。2.关于伤残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的规定，陈范余于2015年6月23日已在李昌章班组工作，应对其残疾赔偿金予以调减。3.原审判决认定的护理费及误工费有误。陈范余于2015年6月23日就职于李昌章班组，其已不符合需要护理及误工的情况。另外，原审判决认定的护理费标准过高，应参照70元/天计算并扣除误工期间的劳动收入。4.一审判决认定的交通费缺乏事实依据，陈范余并未提供相关的票据予以证明。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审理程序有误。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13日受理本案并采用简易程序审理，按照法律规定，应于2018年6月13日前审结，但本案直至2019年10月29日才向中建五局送达了判决书，审限严重超期，原审法院并未就审限超期的问题向当事人阐明或依法延期。六、中建五局不应对陈范余的受伤承担责任，其不存在主观侵权故意，亦不存在过失。正常情况下，塔吊吊臂下禁止站人作业，中建五局在其塔吊碰撞到中建四局的塔吊钢丝绳前不可能预见到陈范余的受伤结果。中建四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范余对中建四局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陈范余主张诉讼时效中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范余于2014年6月12日受伤后曾三次住院治疗，最后的治疗时间截至2015年5月7日，但直至2018年3月8日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且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中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无证据证实其曾向中建五局、中建四局主张过权利，故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关于李昌章的证人证言，仅证明陈范余向李昌章本人主张过权利，无法证明其曾向中建五局、中建四局主张过权利，且李昌章并非陈范余本人，亦非其法定代理人，更没有实际陪同其处理本案纠纷，对陈范余主张权利的时间、地点、方式及是否全程陪同等均无法准确的陈述。李昌章作为中建四局多个项目的劳务班组负责人，就工程款结算争议与中建四局已有多起案件正在审理中或已经判决，与中建四局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应谨慎审查采信。二、中建四局对陈范余的受伤不存在过错，且非共同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认定中建四局对施工现场有安全管理义务，亦仅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非连带赔偿责任。中建四局出于人道主义在2014年8月对陈范余进行了赔偿。三、陈范余擅自出院扩大了损害结果，其自身存在明显过错，应减轻侵权人责任。四、关于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及误工费的认定。1.原审判决认定医疗费28722.43元与事实不符。陈范余主张的医疗费为11770.51元，一审判决医疗费数额超出其主张，且陈范余所主张的11770.51元医疗费依据的《重庆市基本医疗保险个人就诊费用结算表》与双河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相矛盾，故对其主张不应支持。陈范余存在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的嫌疑，可能涉及刑事责任，应予以处理。2.陈范余未能提供证据佐证交通费，一审判决6000元不妥。3.关于护理费、伙食补助费及误工费，一审判决根据陈范余提供的鉴定意见书予以顶格支持，并且驳回中建五局重新鉴定申请理据不充分。中建四局从另案获取的证据证实本案鉴定意见书评定的护理期、误工期与事实不符。陈范余未作答辩。陈范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建五局、中建四局共同向陈范余赔偿589526.63元；2.案件诉讼费由中建五局、中建四局承担。一审庭审中，陈范余变更医疗费为28722.43元，鉴定费为5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建五局、中建四局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陈范余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及误工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319411.72元；二、驳回陈范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结案，案件受理费1723.82元(陈范余已申请缓交)，由中建五局、中建四局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缴纳。中建五局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工程造价鉴定报告1份，拟证明陈范余于2015年6月23日至2017年7月20日期间在李昌章班组工作并获得报酬，不存在该期间的误工损失。中建四局、陈范余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健康权纠纷。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关于赔偿责任的认定；2.涉案鉴定关于护理期及误工期的意见应否采信；3.关于医疗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伙食补助费、误工费及护理费的认定；4.关于诉讼时效及一审程序问题。一、关于赔偿责任的认定。经查，陈范余因中建五局、中建四局的塔吊碰撞后被塔吊的钢丝绳刮倒。《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院认为，建筑工程施工中的“塔吊”可认定为上述法律规定中的“其他设施”。中建五局、中建四局作为施工事故设施所有人和管理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应依法对陈范余承担侵权责任。无证据证明陈范余对自身受伤结果的发生负有过错，结合中建四局、中建五局对各自塔吊均有管理义务，二者对陈范余的受伤所具有的过错具有同质性，即二者属于共同侵权，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的规定，中建五局、中建四局应对陈范余的涉案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建四局上诉称陈范余因擅自出院而扩大损失，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中建五局、中建四局关于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中建五局、中建四局上诉主张的已赔偿费用的扣减，因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陈范余也不予确认，故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护理期及误工期的认定。经审查，陈范余事发后三次住院治疗，虽第二次住院的出院医嘱建议休息一年，但之后又再次入院治疗近一个月，可认定陈范余的伤情处于持续治疗状态。经纬鉴定所及其鉴定人员均具有法定鉴定资质，该鉴定机构经临床检查，审核医方病历资料，依据相关评定规范，认定陈范余的误工期为24个月、护理期为24个月与陈范余数次住院、持续治疗的情况基本吻合，故原审判决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中建五局二审提交的证据的真实合法性无法核实，且陈范余不予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中建五局、中建四局虽对涉案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不予采纳并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三、关于各项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经审查，《重庆市基本医疗保险个人就诊费用结算表》中就诊医院即为玉林市中西医结合骨科医院，与双河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相对应，并不存在同一时间段内在两家医院治疗的情况，且陈范余明确主张的医疗费为28722.43元（系在一审庭审中变更请求的数额），故一审法院支持陈范余该项诉请并无不当。2.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陈范余先后在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重庆贻青中医院及玉林市中西医结合骨科医院三家医院就医，期间必然发生交通费用支出，从治疗时间及各医院之间的距离来看，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5000元合理，本院予以维持。3.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原审判决根据鉴定意见书并参照相应的计算标准，认定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并无不当，本院均予以维持。4.伙食补助费，陈范余因伤住院合计117天，一审法院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伙食补助费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中建五局、中建四局关于上述损失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四、关于陈范余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事故虽发生于2014年6月12日，但陈范余受伤后三次住院治疗，其待伤情稳定后于2018年3月1日进行伤残鉴定并确认伤残等级，陈范余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程度即损害后果的基础事实至伤残鉴定后方能完全确定，故其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中建四局、中建五局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一审程序问题。经审查，一审审理并未超过法定期限，审理程序合法。综上所述，中建四局、中建五局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2182.36元，由中建五局负担6091.18元，中建四局负担6091.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学彬审判员  蔡成中审判员  何美健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