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5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赛远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96。法定代表人：陆少春，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晓宇，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新涛，男，汉族，1976年12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山西省祁县********************，公民身份号码：422************754。委托代理人：梁雨蕉，广东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市赛远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新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4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赛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赛远公司不需要支付吕新涛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1964元。事实及理由：一.2018年9月25日至2019年7月17日期间应视为赛远公司已与吕新涛签订劳动合同，与书面劳动合同具有等同效力。吕新涛于2018年9月10日入职，岗位保安，工资由出勤天数工资、加班工资、奖励及浮动津贴、全勤奖、房补、高温津贴、年金构成，每月实发工资均远高于珠海市最低工资标准。赛远公司于2018年12月为吕新涛缴纳社会保险。吕新涛于2019年7月17日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并于当日办理了离职手续。吕新涛于2018年9月8日到赛远公司应聘，赛远公司面试时已经告知一经录用即签订三年合同，试用期为三个月，赛远公司不存在故意不与吕新涛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和主观故意。吕新涛于9月10日入职，办理工卡和入职登记并当日在平安保险公司变更参保团体意外险。赛远公司已于2018年9月25日在珠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网站做了劳动合同备案，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09.25至2021.09.25，具有公信力和证明力，赛远公司具有书面订约行为的外观行为，不存在规避用工义务的行为，结合工卡、入职登记表、实际工资发放、团体意外险、社保缴纳、市人社局劳动合同备案等应视为已签订劳动合同，与书面劳动合同具有等同效力。《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是针对用人单位故意未在法定时间内及时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对用人单位规避用工义务的一种惩罚。若用人单位已尽到诚实磋商的义务，因劳动者个人自动放弃、主动声明等原因拒绝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造成书面劳动合同未订立的，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由于用人单位的原因而导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立法本意是一种双向保护，并不是单向的保护劳动者一方。用人单位在主客观方面与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没有过错时，劳动者无权向用人单位主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吕新涛在赛远公司工作期间，也从未因没有签订纸质劳动合同而发生过工伤、意外或者其他的事故和损失，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也是根据劳动法之规定与赛远公司经营情况合理计算支付，不存在任何损害吕新涛合法权益的事实。二、吕新涛入职赛远公司填写的《员工人事资料登记表》工作经历并不属实，已经构成欺诈，即便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也属于无效合同，因此丧失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权基础。《劳动合同法》第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权了解劳动者与劳动合同直接相关的基本情况，劳动者应当如实说明。吕新涛入职赛远公司填写的《员工人事资料登记表》中的工作经历并不属实，故意告知虚假的工作经历情况，诱使公司作出建立劳动关系的错误意思表示，已经构成欺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劳动合同的，该劳动合同无效。故赛远公司主张劳动关系无效，也无需向吕新涛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吕新涛本身丧失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权基础。三、吕新涛具有索要非劳动报酬的主观恶意。赛远公司自从成立至今十几年以来守法经营，绝无故意不与员工签订合同之嫌，也从未发生过类似情况，都是尽力善待员工，按时发放员工劳动所应得的工资薪酬并体谅员工困难，也要求同事之间互相尊重、互相帮助。但是，作为公司员工，吕新涛在明知自己的纸质合同没有签订的情况下故意不提醒，辞工时也是违反劳动法规定的要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的要求，还在离职后第二天就将公司诉至劳动仲裁，明显是恶意而为之。劳动法是应该保护诚实、勤奋和知恩图报的人，不应当成为不良之人钻营漏洞、坑蒙拐骗的手段。四、一审法院没有充分保障赛远公司的诉讼权利，程序违法。吕新涛入职填写的《员工人事资料登记表》中的工作经历并不属实，故意告知虚假的工作经历情况，诱使赛远公司作出建立劳动关系的错误意思表示，其已经构成欺诈。吕新涛完整的社会保险缴费能反映其在入职赛远公司之前的工作经历，但其在劳动仲裁阶段所提交的缴费记录打印范围只选择了赛远公司的记录，而没有提供完整的打印记录。因社保情况涉及个人信息，赛远公司客观上无法调取吕新涛之前的社保信息，因此一审诉讼中特向法院申请调取证据，向珠海市**********调取吕新涛全部完整的职工社会保险缴费记录。但是该调取证据的请求直接被一审法官驳回，并因此掩盖了吕新涛入职欺诈而劳动合同无效的事实，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劳动合同的，该劳动合同无效。而一审判决书则故意引导因欺诈行为给赛远公司造成损失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这是不符合逻辑的。赛远公司特此向二审法院上诉，恳请依法改判。吕新涛辩称：一、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赛远公司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关强制性规定，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履行权利义务的依据，也是将来用于解决双方劳动争议的凭证。《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因此，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本案中赛远公司未与吕新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签订过其他任何具备劳动合同基本条款的协议。赛远公司仅单方面完成了劳动部门要求的用工备案，未就劳动合同内容与吕新涛进行协商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和立法本意。用工备案只是劳动部门为了方便管理，不能成为公司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免责依据。二、吕新涛入职时填写的《员工人事资料登记表》都是凭记忆如实填写的，因为时间久远，个别工作时间的填写可能不够准确，但吕新涛主观上并没有隐瞒和欺诈的故意。赛远公司称吕新涛有欺诈行为，但未能举证证明，且吕新涛人事资料是否真实也与本案无关。吕新涛在《员工人事资料登记表》中填写的工作经历都是真实的，只是入职离职时间可能略有出入。但这是因为时间久远吕新涛记不清楚了，绝对没有故意隐瞒和欺诈。吕新涛的工作岗位只是一名保安，是经面试合格后才进入赛远公司工作的，吕新涛在赛远公司工作的十个多月中一直兢兢业业，公司未对吕新涛的工作能力提出任何质疑。吕新涛之前的工作经历与公司是否录用吕新涛从事保安工作之间没有关联，不存在诱导赛远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可能性，吕新涛不存在以欺诈手段诱使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权是法律赋予的，吕新涛没有索要非劳动报酬的主观恶意。吕新涛的妻子患有慢性肾炎，吕新涛需要回老家照顾一段时间，故向赛远公司提出离职，赛远公司对此表示同意并办理了离职手续。在对工资进行结算时，双方因加班费问题发生了争议，但因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吕新涛的加班工资很难主张。吕新涛才知道赛远公司故意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以逃避自己的用工义务，根本不是赛远公司所说的吕新涛明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恶意离职达到获得双倍工资的目的。赛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赛远公司不需要支付吕新涛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1964元。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9月8日，吕新涛向赛远公司提交员工人事资料登记表，载明：入职日期为2018年9月10日。赛远公司、吕新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入职后，吕新涛在赛远公司任保安工作。赛远公司为吕新涛在珠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网上服务平台办理了合同登记，合同期限为2018年9月25日至2021年9月25日。自2018年12月起至2019年7月止，赛远公司为吕新涛参加了社会保险。2019年1月24日，赛远公司还为吕新涛参加了团体人身保险。2019年7月17日，吕新涛向赛远公司递交离职申请，以“家中有事急需回家”为由要求辞职，部门负责人和行政经理加注意见同意吕新涛的上述申请。同日，赛远公司为吕新涛出具了离职证明，确认吕新涛离职日期为2019年7月17日。另查明：吕新涛的工资构成为：出勤天数工资+周末加班工时+休息日加班工资+延时加班工资+奖励及浮动津贴+高温津贴+全勤奖+房补+年金，吕新涛2018年10月至2019年6月的应发工资分别为：3820元、3108元、3380元、3444.16元、3860.64元、3702.40元、3444.16元、3444.16元和3860.64元。2019年7月19日，赛远公司向吕新涛发放2019年7月工资1491元。2018年10月，吕新涛的出勤天数为23天。再查明：关于吕新涛申请珠海市赛远机电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2019年7月19日，吕新涛向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请求：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7月16日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1964元。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珠劳人仲案字〔2019〕1921号仲裁裁决：被申请人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申请人支付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1964元。裁决后，赛远公司不服，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赛远公司是否应就未与吕新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向吕新涛支付二倍工资。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因为劳动合同不同于一般的民事合同，它的内容比较复杂，在一定时间内持续存在，且关系到劳动者权益。书面劳动合同记载着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确定的劳动合同内容，是双方履行劳动合同的依据，是劳动关系的书面凭证。书面劳动合同清晰地分配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可以预防劳动争议的发生。同时，当劳动争议发生时，书面劳动合同也是极为重要的证明材料，有利于快速解决争议。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就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进行协商的过程以及订立的行为，表明了双方履行劳动合同的决心，是建立长期相互合作、信赖关系的开始。因此，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时应负的法定义务。其次，书面劳动合同也并不局限于单一文本，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只要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就以下条款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亦可视为双方已达成书面的劳动合同，具体如下：㈠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㈡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㈢劳动合同期限；㈣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㈤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㈥劳动报酬；㈦社会保险；㈧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㈨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本案中，吕新涛在入职时除提交了一份员工人事资料登记表，俗称入职登记表外，双方并未签订其他任何关于劳动关系的书面协议，应视为双方未就上述条款协商一致。再次，赛远公司主张已在珠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网上服务平台办理了合同登记。该登记正如吕新涛在答辩中所言，赛远公司在网络平台登记的行为并不能替代书面劳动合同，且赛远公司登记的合同期限明显与双方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不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赛远公司未与吕新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吕新涛主张赛远公司应向吕新涛支付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2019年7月16日的二倍工资，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经核算，吕新涛上述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为30901.55元（3820元÷23×16+3108元+3380元+3444.16元+3860.64元+3702.4元+3444.16元+3444.16元+3860.64元+1491元），吕新涛主张该差额为31964元，超出上述范围，一审法院部分支持30901.55元。故对赛远公司要求判决无需支付吕新涛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196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赛远公司主张吕新涛虚报工作经历，诱使赛远公司作出与吕新涛建立劳动关系的错误意思表示，已经构成欺诈。诚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有权了解劳动者与劳动合同直接相关的基本情况，劳动者应当如实说明。劳动者自身的健康状况、知识技能和工作经历等情况是用人单位甄别和选择劳动者的重要指标。但本案中，赛远公司仅指出吕新涛在上一个工作单位工作时间与登记表中表述的情况不符，并不会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况且，如果赛远公司发现吕新涛所述情况不符，有违入职要求和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可以径行解除与吕新涛之间的劳动关系。但即使吕新涛存在严重虚报、瞒报自身情况的情形，也不能构成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抗辩。赛远公司如果认为吕新涛因欺诈行为给公司造成损失，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驳回赛远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赛远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吕新涛支付2017年10月10日至2019年7月16日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30901.5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赛远公司负担。二审时，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综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结合双方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本案争议焦点为赛远公司是否应支付吕新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依法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法律赋予用人单位的权利与义务。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有关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予以二倍工资惩罚的立法目的来分析，该二倍工资差额的性质并非劳动者的劳动所得而是对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的一种惩戒，其目的在于提高书面劳动合同的签订率，明晰劳动关系中的权利义务，而非劳动者可以从中谋取超出劳动报酬的额外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名称、住所和法定代理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劳动合同除前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约定试用期、培训、保守秘密、补充保险和福利待遇等其他事项。本案中，赛远公司主张其已在劳动部门进行了劳动合同备案，并且依法为吕新涛购买了社保并及时发放了工资，等同于实际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且吕新涛在填写《员工人事资料登记表》中虚构任职经历，双方劳动合同无效，故赛远公司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本院认为，1.赛远公司在劳动部门进行的劳动合同备案并不能当然等同于与员工签订了正式的书面劳动合同。2.《员工人事资料登记表》中没有列明用人单位住所、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等内容，并不具备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条款。3.赛远公司主张吕新涛在人事登记表中虚构任职经历，并主张劳动合同无效，但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赛远公司可另循途径解决，不能以此理由在本案中作为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抗辩。综上，赛远公司所提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抗辩均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赛远公司要求判决无需支付吕新涛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7月1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1964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赛远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珠海市赛远机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审判员  黄汉源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