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1202行初177号 原告兴化市顾香红管材经营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21281MA1UMPFE4M。 经营者王春久。 原告顾香红。 委托代理人王春久。 被告江苏省兴化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兴化市红星中路**。 负责人刘海山，主任。 出庭负责人吉德全，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道贤，江苏四牌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兴化市顾香红管材经营部、顾香红诉被告江苏省兴化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环保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8月1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于2019年8月20日向原告发出通知书，要求其明确诉讼请求。原告于2019年8月25日变更诉讼请求，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兴化市顾香红管材经营部的经营者王春久、原告顾香红的诉讼代理人王春久，被告江苏省兴化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出庭负责人吉德全及诉讼代理人赵道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兴化市顾香红管材经营部、顾香红诉称，王春久、顾香红于2008年创办兴化市顾香红管材经营部，并领取营业执照，企业所用场地经临东村委会（原顾万村）同意使用，生产经营至今未造成任何事故、未受到任何处罚。2018年3月31日原告向环保执法人员递交行政排污许可申请书及相关材料，执法人员未予受理，在没有任何手续和经当事人陈述申辩、听证的情况下，责令原告不得自行从事酸洗且在三日内拆除酸洗设施，清理现场，原告停产后于2018年4月3日向环保部门邮寄排污许可申请书，未得到答复。原告向兴化市人民政府信访，2018年5月14日被告负责环保人员刘兆龙带队有关部门在没有任何手续和经当事人陈述申辩、听证的情况下，对原告拉管小作坊的三相电进行停电处理。原告与之理论，其再次责令原告在次日内拆除企业有关设施。次日其嘱托临东村委会，由村帮助拆除了企业退火炉，造成原告企业停产停业，给原告财产和名誉造成巨大损失。原告于2018年9月28日向泰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泰州市人民政府作出（2018）泰行复第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原告于2019年2月12日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其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原告于2019年5月23日取得企业字号，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责令原告停产、停业的行为违法，判令被告作出赔偿决定，赔偿原告停产、停业损失430万元。 原告兴化市顾香红管材经营部、顾香红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临东村委会负责人顾桂网出具的证明及环保调查笔录，证明拆除退火炉及三相电的情况以及被告实施了停产停业行为；2、现场照片，证明被告工作人员刘兆龙在2018年5月15日要求临东村委会对原告的退火炉进行拆除；3、开发区党工委、开发区管委会关于明确2018年区领导干部分工分线的通知，证明刘兆龙是负责环保的行政人员；4、（2019）泰行终字287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原告起诉合法，被告存在违法事实；5、顾香红管材经营部的营业执照、房产证、王春久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簿、王茂林的户口注销证明、顾香红的户口簿、顾香红出具的无偿使用说明书、公章证明材料、行政排污许可申请书及邮寄单、化学品购买证明书、安全生产目标责任书等，证明原告是合法经营单位，业主是顾香红，经营者是王春久，企业字号是兴化市顾香红管材经营部；6、营业执照、临东村委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证明原告2008年成立时已取得该企业字号预先核准；7、行政复议书、不予赔偿决定书、邮寄快递单、评估申请书、要求勘验调查笔录、（2019）苏12行终307号行政裁定书、（2019）苏12行终287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原告的起诉合法，被告行为违法应依法予以赔偿；8、工商登记材料、电费清单、生产经营发货单、赔偿项目清单、行政赔偿申请书，证明被告的行为给原告所造成的损失；9、委托扣款协议，证明原告仍在交税。 被告江苏省兴化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辩称，被告未实施责令原告停产、停业的行政行为，原告在诉状中所称的内容是其以临东村出具的证明书由村帮助其拆除了企业退火炉进而认为被告实施了责令其停产、停业的行政行为。但在（2018）苏1202行初247号、（2018）苏1202行初294号案件中上述证据所指向的行为已经人民法院的裁判作出认定。原告不服（2018）苏1202行初294号行政判决书已提起上诉。原告王春久曾于2018年11月15日提起诉讼，即（2018）苏1202行初294号案件，该案诉讼请求与本次诉请一致，事实理由主要内容部分也一致。原告的本次诉讼仅仅是变更了主体名称，系同一事实同一理由重复起诉。且原告所谓的行政行为发生在兴化市顾香红管材经营部成立之前，其不应成为本案适格主体。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江苏省兴化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2018年5月12日兴化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全市“小散乱污”企业集中整治检查组的通知，证明实施断电行为并非被告，而是市263办组织联合行动；2、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行初50号行政裁定书，证明原告主张的责令停产停业行为是环保部门作出，但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 经庭审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有异议，认为证明的出具人不能代表村委会，且表述认为刘兆龙带队不是事实；对证据2有异议，认为该照片不能证明被告责令停产停业；对证据3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结果有异议；对证据5-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顾香红仅为房主，不是适格原告；对证据7中的行政复议书、不予赔偿决定书真实性无异议；对邮寄快递单、评估申请书、要求勘验调查笔录有异议，同时主张其未收到；对裁定书、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本案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对证据8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原告单方制作；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的经营状态及纳税数额。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均未提出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据1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依法予以认定；证据2能够反映原告生产部分被拆除的事实；被告对证据3-6的真实性无异议，依法均异议认定；证据7中的邮寄快递单、评估申请书、要求勘验调查笔录等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依法不予认定；其他证据被告未提出异议，依法予以认定；证据8系原告单方制作且系复印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若干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依法不予认定；证据9未载明具体时间，且与原告主张的停产停业存在矛盾。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未提出异议，且上述证据来源合法，符合《若干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依法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王春久于2008年7月11日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未起字号，经营者为王春久，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为管材加工销售。2019年5月23日，王春久申请取得个体工商户字号“兴化市顾香红管材经营部”。 2018年5月12日，兴化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市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全市“小散乱污”企业集中整治检查组的通知》，成立四个组督促乡镇（街道）、开发区按照“两断三清”要求，即断水、断电、清除原料、清除产品、清除设备，确保“小散乱污”企业关停取缔到位。各乡镇（街道）、开发区要落实属地管理责任，严格执行环保、能耗、质量、安全、技术、工商、土地等法律法规和产业政策，于5月15日前全面完成辖区内“小散乱污”企业关停取缔工作。2018年7月19日，兴化市临城街道临东村民委员会作出“关于拆除王春久退火炉和停止其三项电的情况说明”，称2018年5月14日由开发区刘兆龙领导领队有关部门，对王春久拉管小作坊的三项电进行了停电处理，后遵刘兆龙嘱托于5月15日上午由村帮助其拆除了退火炉。情况属实。该情况说明由顾桂网签名并加盖村委会印章。 2018年10月15日，顾香红、王春久以泰州市环境保护局、兴化市人民政府临城街道办事处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拆除关停原告企业违法，因原告的诉讼请求包含多项内容，涉及多个被告及不同行政行为，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5日作出（2018）苏1202行初247号行政裁定书，驳回起诉。2018年11月19日，顾香红、王春久以江苏省兴化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于2018年5月14日拆除关停原告企业违法并赔偿损失，后于2018年11月29日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撤销江苏省兴化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8年5月14日对原告企业的断电行为，恢复原告企业供电，并赔偿损失。2019年5月17日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1202行初29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江苏省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于2018年5月14日对王春久经营的不锈钢管材加工场所实施断电的行为违法；驳回王春久要求恢复供电，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驳回顾香红的起诉。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苏12行终287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2019年1月2日，王春久、顾香红以泰州市生态环境局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对排污许可申请不作为的行为违法并赔偿损失，2019年6月12日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1202行初11号行政裁定书，驳回王春久、顾香红的起诉。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苏12行终307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9月17日兴化市顾香红管材经营部、顾香红以泰州市生态环境局为被告向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于2018年3月31日责令原告停产停业行为违法，并赔偿损失430万元。后该案移送如皋市人民法院管辖，该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苏0682行初50号行政裁定书，驳回起诉。 现兴化市顾香红管材经营部、顾香红再次以江苏省兴化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责令原告停产、停业的行为违法，判令被告作出赔偿决定，赔偿原告停产、停业损失430万元。后在诉讼中明确其所主张的责令停产停业行为是指拆除退火炉不允许其继续经营的行为。 另查，江苏省人民政府于1993年11月11日作出“关于设立海门经济开发区等13个省级开发区的批复”，江苏兴化市经济开发区为省级经济开发区。中共兴化市委经济开发区工作委员会、江苏省兴化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8年2月25日作出“开发区党工委、开发区管委会关于明确2018年区领导干部分工分线的通知”，其中工业经济及项目招引建设板块中，经济运行一栏包括刘兆龙，且明确环保工作由刘兆龙负责。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兴化市顾香红管材经营部、顾香红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2、本案的起诉有无超过法定起诉期限；3、被告江苏省兴化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是否实施了2018年5月15日拆除涉案退火炉致停产停业的行为，即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存在以及为由谁实施；4、原告主张的赔偿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适格主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个体工商户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原告。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原告，并应当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本案中，王春久于2008年7月11日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当时未起字号，2019年5月23日王春久申请取得个体工商户字号“兴化市顾香红管材经营部”，并以该字号为原告提起诉讼，符合上述规定。顾香红作为王春久的母亲，即使为经营部的生产经营提供了场地，也并非经营者，不是本案适格原告。 关于起诉期限的问题。自2018年10月15日起，作为兴化市顾香红管材经营部经营者的王春久即开始针对经营部的拆除、关停、断电、停产、停业等有关行为以不同的行政机关为被告提起诉讼，因诉讼请求不明确等问题，法院曾多次作出引导，当事人也多次变更诉讼请求。在多次诉讼过程中，也一直未能确认相关行政机关实施了上述行为，直至2019年5月17日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1202行初29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江苏省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于2018年5月14日对王春久经营的不锈钢管材加工场所实施断电的行为违法。鉴于上述情况，可以认定原告的起诉尚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关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问题。涉案拆除行为发生后无任何主体主动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当事人客观上无法举证证明谁是具体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主体。在立案登记制的背景下，起诉无书面决定的事实行为时，原告只要能够提供初步证据，证明事实行为存在且极有可能系起诉状所列被告实施，即应视为已初步履行了适格被告的举证责任，除非所列被告明显不适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2019年5月17日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苏1202行初294号行政判决书，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了(2019)苏12行终287号行政判决书，即生效判决已确认了江苏省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于2018年5月14日对王春久经营的不锈钢管材加工场所实施断电的行为违法。结合上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以及原告提交的现场照片以及村委会情况说明，能够证明2018年5月15日村委会“遵刘兆龙嘱托”，实施拆除涉案退火炉的行为，而根据相关文件的分工，刘兆龙当时在被告处负责环保工作。结合2018年5月12日兴化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的《市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全市“小散乱污”企业集中整治检查组的通知》的相关要求，被告基于属地管理责任需于2018年5月15日前全面完成辖区内“小散乱污”企业关停取缔工作。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规定，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强制拆除案件中，非公权力单位无权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单独实施强制拆除的，属于民事侵权行为，产生争议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但是，行政机关参与下，非公权力单位实施强制拆除的，应当视为行政机关委托非公权力单位实施强制拆除，责任应当由委托的行政机关承担，而不是由实施强制拆除的非公权力单位承担。本案中，结合上述分析，被告基于全市集中整治工作的属地管理要求，由其负责环保工作的刘兆龙“嘱托”村委会实施拆除行为，应当依法对强制拆除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综上，根据现有证据可以推定被告为实施强制行为的主体。被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未提交涉案拆除行为的证据、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应视为被诉行政行为没有相应的证据。鉴于案涉退火炉已被拆除，不具有可撤销内容，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应予确认违法。 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问题。原告的赔偿请求为430万元，具体包括：房产重置成新67.2万元；土地使用权22.4万元；经营场所生产设备（机械设备空气锤1个2万元、冷拔机1个及模具7万元、扎投机1个1万元、矫直机1台2万元、退火炉2座1万元、酸洗设备含酸槽1.5万元、其他电焊机小型机器1.5万元、存货生产原料包括管材酸料18万元）和装修合计50.4万元；停产停业损失250万元（从2018年3月31日起算20年）；经营场所搬迁安置损失为10万元；精神损失费30万元。根据庭审中原告的自述，从2018年3月开始环保部门即对原告的经营行为进行了查处，其酸洗工艺停止。此后原告未能进行后续生产，仅进行处理存货的经营。而刘兆龙等于2018年5月14日实施断电并要求原告将设备拆除，原告未拆除，直至5月15日村委会组织村民将两个退火炉砸了，没有砸其他东西。根据上述情况，原告从2018年3月起实际已处于停产状态，酸洗工艺停止后，其实际已不能继续生产经营，而非被告后续所实施的行为导致其停产停业。而被告实际拆除的也仅仅是退火炉，并未有其他房产或设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故法院应依法对是否受损害的事实以及各方就损失情况所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查，作出支持与否的裁判。本案中，被告所实施的仅仅是拆除退火炉，原告主张该物品价值1万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结合原告经营多年的事实以及现场照片显示的材质、成新率，本院酌定损失数额为5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江苏省兴化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8年5月15日对原告兴化市顾香红管材经营部的退火炉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 二、被告江苏省兴化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兴化市顾香红管材经营部因行政强制行为遭受的损失5000元； 三、驳回原告兴化市顾香红管材经营部的其他赔偿请求； 四、驳回原告顾香红的起诉。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江苏省兴化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玮 人民陪审员  王凤林 人民陪审员  梁文有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窦秀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