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863097207W。负责人：魏成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向文，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苗硕，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振彩,女,199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政，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振彩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302民初10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对保险合同的签订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告知义务。投保单是投保人的要约，保险单是保险人的承诺。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投保须知'第一条明确告知投保人阅读保险责任条款，充分理解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等规定；声明与授权部分第一条明确保险人已经提供保单条款并对条款和免责条款履行说明告知义务，投保人予以签字确认。投保人签署投保单是保险合同缔结的第一步，其必然在保险合同生效之前。合同的成立与生效并非同一法律概念，合同的生效系基于法律规定或双方约定。合同的生效时间先后与上诉人是否履行了保险人的提示、说明告知义务并不存在任何关联性。本案中，有投保人签字的投保单投保须知第6条明确约定了涉案保险合同的生效条件，但涉案保险合同在签订当时保险人已经就条款内容、免责事项进行了详细的说明告知，投保人在知悉并了解之后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上诉人基于投保人了解并知悉条款和免责事项后的投保申请，审核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收取保费，签发投保单次日合同生效。保险合同由投保单、保险单、个人基本条款、各利益条款以及现金价值表、声明、健康申明书、批单等组成，投保单是保险合同的一部分，保险条款也是合同的一部分，各自并非独立无关联。保险合同的送达回执并非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系上诉人对业务档案的管理需求制作，投保人签字与否不影响保险合同的效力，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未履行说明告知义务。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告知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交任何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未履行说明告知义务，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有投保人明确的签字确认，投保单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应当认定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告知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保险人将行政法规中的限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被保险人驾驶的车辆未到车管所登记注册，车辆安全设施不全，不符合上路条件的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属于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属于违反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仅需尽到提示义务。上诉人在保险合同第六条免责条款部分第一款第五项、第四款第一项对该规定进行加粗、加黑字体进行提示。应当认定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3、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保险合同的效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三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案件时，应主动审查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以及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是否经过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涉案保险合同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的条件，本案中，被上诉人当庭陈述，涉案保险合同被保险人签字为其个人代签，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征得被保险人的同意。依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涉案保险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的合同。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签订投保单的行为发生在保险合同生效之前，且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上未有投保人的签名’因而上诉人不能证实已经履行了说明告知义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审事实认定不清，原告当庭陈述代被保险人签名且未提交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下，未查明涉案保险合同的效力。被上诉人辩称，一、投保单中并没有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投保单的签字仅是投保人的签字行为,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应当主动履行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使投保人完全了解其含义,全面认知保险责任范围及责任免除事项,从而帮助其决定是否投保并对所投保险产生合理预期。上述保险合同条款将保险人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转变为投保人的阅读和自行理解义务,应当认定对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不能视为保险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从保险合同的性质来看,保险合同是最大的诚信合同,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决定着投保人的投保风险和投保根本利益,对于投保人是否投保具有决定性的影响。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向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作明确说明,前述义务是法定义务,也是特别告知义务，更重要的是要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做出明确解释,如合同当事人对保险人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明确说明发生争议,保险人应当负有证明责任,即保险人还必须提供其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做出明确解释的相关证据,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保险合同系专业性较强的合同,涉及专业术语较多,保险人有义务向投保人予以明确说明。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的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仅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不包括部门规章,而上诉人免责条款约定的系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属于部门规章,且上诉人亦未对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的具体内容向投保人进行提示,使得投保人知晓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的直接联系。首先,虽然事故认定书中载明被保险人王友春的驾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但人寿保险山东省分公司未将该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予以明示,并尽到明确说明及提示义务,并不会直接产生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因此,人寿保险山东省分公司仍应举证证明其已将该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及已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其次,免责条款的内容必须明确具体,而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作为免责条款系兜底性条款,其内容并不明确具体,无法达到使投保人能够明确知晓该免责条款内容、涵义和违反该条款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的程度,上诉人人寿保险山东省分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就上述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特别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述兜底性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再次,2017年7月24日,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保险人王友春在此事故中驾驶违反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并没有认定被保险人王友春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陈振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保险金1,503,53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振彩与王友春系夫妻关系。2017年3月17日，受害人王友春作为被保险人在被告处购买《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及《国寿附加如意随行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保险金额均为100,000元、保险期间均为30年），投保单号：1132371007130580，合同成立日期为2017年3月17日，合同生效日期为2017年3月18日，交费方式为年交，交费期满日均为2027年3月17日，保费分别为2370元及164元，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陈振彩，受益份额为100%。《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的利益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第一款对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的约定为：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疾病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合同按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105%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被保险人因前述以外情形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本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125%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第二款中对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的约定为：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于年满七十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合同按上述第一款的约定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后，本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扣除已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的余额给付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于年满七十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起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合同按上述第一款的约定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后，本公司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的余额给付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第三款中对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的约定为：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或乘客身份乘坐私家车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被保险人于年满七十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前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上述第一款的约定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上述第二款的约定给付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后，再按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3倍给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第六条责任免除中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者身体高度残疾的，本合同不承担给付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客运交通工具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和航空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保险金的责任：......（五）、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2017年6月19日16时25分许，王友春驾驶无号牌“北京牌”小型汽车，沿临沂市兰山区李官镇施庄子水库北侧东西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玫瑰湖汽车公园路时，与此事故地点路侧的石墩子发生碰撞，造成王友春（经“120”急救医生确认）当场死亡及车辆部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勘察认定，王友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7年12月21日陈振彩向人寿保险山东省分公司申请理赔，2018年1月3日被告出具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称本次事故属于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拒赔身故保险金，原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投保人王友春与人寿保险山东省分公司签订《国寿如意随行两全保险》及《国寿附加如意随行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保险金额均为100000元）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投保人按照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了保费，保险人应按合同的约定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具体到本案，人寿保险山东省分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应当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王友春进行提示并明确说明，以使投保人理解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自愿投保。如果未明确说明，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人寿保险山东省分公司虽辩称被保险人王友春发生的交通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且被告在投保人投保时已经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但本案签订投保单的行为发生在保险合同生效之前，且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上未有投保人签名，被告不能证明其公司已针对免责条款对投保人王友春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对投保人王友春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被告辩称被保险人发生的保险事故属于责任免除事项、不应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告要求人寿保险山东省分公司赔付保险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人寿保险山东省分公司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保险人王友春身故，人寿保险山东省分公司应按基本保额的十五倍给付身故保险金，计15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振彩保险金1500000元（该款直接汇入原告陈振彩的银行账户，账号：6228********，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临沂分行）；二、驳回原告陈振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66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是否就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的提示说明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上诉人人寿保险山东省分公司提交了投保人签名的投保单，虽然投保须知第一条明确告知投保人阅读保险责任条款，充分理解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等规定。但一审查明投保单的行为发生在签署保险合同生效之前，保险合同送达回执上并没有投保人签名，因此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仅以投保单即主张已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合同，进而主张已就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的提示说明告知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3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国栋审判员  李大军审判员  王海涛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庞韶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