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粤03行终7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雪梅，女，1987年11月27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代理人黄**燕，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池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街道深南大道**人才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03006955832485。 法定代表人孙福金，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媛媛，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叶振宏，广东中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科技中一路腾讯大厦**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1526726XG。 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杰，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赵雪梅因诉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力资源保障局）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8行初208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雪梅系原审第三人的员工。2018年5月10日，赵雪梅在下班后前往与同事聚餐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受伤，该交通事故中赵雪梅无责任。2018年5月21曰，原审第三人向市人力资源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供相关材料。市人力资源保障局受理后依法对相关人员制作了调查笔录，并综合相关证据材料后于2018年8月8日作出《工伤认定书》，认定赵雪梅的受伤不属于或不视同工伤。另查明，赵雪梅系原审第三人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的职工，工作岗位为视觉设计。当日，腾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视频商业化市场组负责人曹某到深圳出差。出差的目的在于参加其他会议。会议结束后，曹某邀请徐某和赵雪梅一同进行晚餐，赵雪梅在前往聚餐的路途上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赵雪梅称本次聚餐系工作性质，其如非工作原因不会结识聚餐发起人曹某，亦不会与其聚餐。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赵雪梅发生交通事故当日前往参加的聚餐是否系工作性质的聚餐。《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即在开篇时就明确规定，我国的工伤保险制度的立法宗旨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依法获得救治和补偿的合法权利。与同事的相识绝大部分都源于工作，但并不代表所有与同事之间的聚餐都属于工作性质。在我国，人情往来通常是人们工作和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工作与人情往来在诸多情况下确实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与工作相关”并非等同于法律意义上的“工作性质”，同事之间的聚餐亦可因人情往来而非工作性质，应明确两者之间的界限和区别。如果按赵雪梅的主张，同事之间人情往来的聚餐都认定为工作性质的聚餐，将无限扩大关于“工作性质”的定义，工伤保险制度亦无法真正保障到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需要保障的职工，这绝非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初衷和保障范畴。该院认为，法律意义上工作性质的聚餐应当明确为，一是因完成具体工作任务或项目的聚餐，即聚餐与工作具有直接关联性；二是有单位出具的公文或明确体现单位意志的往来接待的聚餐，即聚餐虽与工作没有直接关联，但与单位利益具有密切关联性。根据在案证据可知，曹某此次到深圳出差目的是参加其他会议，本次聚餐的发起系曹某邀请徐某和赵雪梅一同晚餐，目的是其个人为了对徐某和赵雪梅以前的帮忙表示感谢，并通过聚餐熟悉彼此。徐某对该次聚餐性质无法明确，更无从论起指派赵雪梅参加聚餐。由此可知，本次聚餐并非因完成具体工作任务或项目，未具备与工作直接关联性。曹某此次出差与赵雪梅及赵雪梅所属部门并无公文往来，亦无单位出具的书面接待方案，聚餐的范围和目的亦未明确体现单位意志，与单位利益未具备密切关联性。该院认为，本次聚餐系曹某基于人情往来所进行的私人宴请，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工作性质，不应认定为工作性质的聚餐。赵雪梅的相关主张，该院不予以采纳。综上，市人力资源保障局作出的深人社认字（福）【2018】第432902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雪梅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赵雪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责令被上诉人市人力资源保障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１.一审判决称腾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视频商业化市场组负责人曹某到深圳出差，出差的目的是参加其他会议。互联网公司工作方式强调高效，本案北京距离深圳较远，为节约公司成本，提高工作效率，“出差目的参加其他会议”与“组织讨论工作的聚餐”并不冲突，一审判决认定曹某到深圳出差的目的是唯一的是错误的，此次聚餐属于因工作发生的商务聚餐。２.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参加的是人情往来的聚餐是错误的，上诉人参加此次聚餐是因为公司架构调整重组，以前的合作关系打乱，此次商务晚宴需要讨论接下来如何工作对接，走怎样的流程更合适。因上诉人是视频商业化对接执行人，所以上诉人必须了解和参与领导沟通的工作方向，才不至于在接下来的工作中犯错误。上诉人与曹某团队的两个具体正在进行的项目（腾讯××和腾讯××），按照前期电话沟通的结果很难按期完成，5月10日的工作晚宴其目的是为合作方向探讨，还有一个目的是与曹某讨论这个项目在上诉人对接的情况下如何能够保质保量并且不影响上线时间等具体项目细节。由于发生了交通事故，具体项目解决方案没有能够进行进一步探讨和落实。需要强调的是，无论上诉人的领导及原审第三人都认可本次聚餐是出于工作需要发生，上诉人参加此次聚餐是履行工作职责的职务行为，一审判决将工作聚餐转移到人情往来分析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受伤不属于工伤，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于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证据。本案被上诉人作出上诉人的受伤不属于工伤的认定，应当提供上诉人此次受伤不属于工伤的证据即上诉人参加此次工作商务晚宴是属于娱乐性质和私人性质的聚餐，但被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聚餐是娱乐性质和私人性质。故被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证据不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上诉人受伤属于工伤的具体行政行为。 被上诉人市人力资源保障局答辩称，一、本案的证据材料显示聚餐的起因和工作是没有任何联系的，仅仅是同事之间的人情往来，上诉人所讲的必要性是对这一事情结束之后的解读，是一个赋予含义的必要性进行解释，而并非是他们当初进行约定的本意。二、对于把饭局这种非常普遍的现象，认定为因公因素，应当持非常谨慎的原则。如果将聚餐上涉及到工作的讨论认为是因公因素的话，那么工伤因素就变得无边无际，这样是扩大化解释了《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三、关于如何谨慎，从广东省高院的判例以及各地的判例来看，有几个普遍规律可以遵循。１.事先要明示，应当非常明确地表示为了工作事项而参与活动，聚餐活动应当明确地体现出单位意志的意见，单位的表现形式要与单位的管理秩序、管理制度吻合。２.聚餐的内容对上诉人应当具有强制性，聚餐作为一种职务来履行，具有强制性才能够作为考虑工伤的因素。 原审第三人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述称，原审第三人作为互联网公司其内部管理文化相对宽松，在员工关怀方面原审第三人一直处于业内领先地位，对员工的日常管理秉持人性化的标准。具体到本案中，因上诉人的聚餐对象工作地位于北京，而上诉人平时的工作地在深圳，原审第三人结合公司内部调查访谈的情况来看，其聚餐确具有工作性质，因此原审第三人认为该聚餐为工作性质的聚餐有其合理性。 经二审审理，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被上诉人市人力资源保障局作出的深人社认字（福）【2018】第432902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书》，人民法院依法对该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11年修订）第九条、第十条分别规定了应当认定为工伤和视同工伤的情形，其中第九条第五项规定，职工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材料可以认定，上诉人在2018年5月10日下午下班后6点20分左右前往与合作项目同事聚餐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此次事故中，上诉人无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下班后与同事聚餐是否属于因工外出，此次聚餐是否属于工作内容或工作项目的一部分。根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微信截图内容显示，上诉人与徐某、曹某确系工作关系，且约定2018年5月10日晚聚餐，但根据徐某向上诉人发出的微信内容，即“雪梅，晚上小草约吃饭”，显示该次聚餐并不具有明显的强制性。又根据被上诉人对徐某的调查询问内容，即“答：……曹某主动发信息给我，信息就约我出去吃晚饭，感谢一下，通过晚饭熟悉下双方组员，讨论下未来的合作内容跟布局，因为跟他们对接的项目负责人是赵雪梅，而我是组长，所以主要是约我和赵雪梅一起吃饭……，问：赵雪梅没有到，你们是否还是继续吃饭？答：对的，继续进行。……问：此次吃饭活动是否属于你的业务行政指令要求参加的？答：因为双方没有见过面，所以这次的吃饭见面是很必要的，对于以后的业务交流有帮助，但是不属于行政指令。……”从以上调查询问内容可以看出，此次聚餐虽与工作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但并不是具体工作内容或项目本身或延展的内容，也不具有工作强制性。根据本案在案证据材料，除聚餐中可能谈及工作内容外，无其他证据证明此次聚餐属于因工性质，因此，将此情况界定为“职工因工外出”过于牵强。被上诉人据此作出赵雪梅此次受伤不属于或不视同工伤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上诉人赵雪梅主张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上诉人参加此次聚餐是属于娱乐性质和私人性质的聚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11年修订）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申请工伤认定应提交其主张的相关证据材料，上诉人在工伤认定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未能证明其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11年修订）第九条、第十条规定的情形。上诉人在诉讼期间提交的曹某的书面证明和徐某的情况说明，因曹某和徐某与上诉人是同事关系，具有一定利害关系，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对上诉人的主张，本院对其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符合法定程序，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赵雪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毓莉 审判员  王成明 审判员  谭植元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赖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