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单学山，男，195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峰，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俐，女，1979年1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继亮，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波，男，1980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单学山因与被上诉人王俐、张波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单学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单学山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俐、张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张波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车辆一部约定归王俐所有，客观上使得张波的个人财产减少，但由于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配包含人身、道德因素，与普通的民事财产赠与或分配行为并不相同，不能认定离婚协议中张波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行为系无偿转让。”该认定于法无据，完全违背事实。首先，我国法律没有规定夫妻在离婚时一方放弃共同财产中的份额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也没有规定如果债务人与受让人存在夫妻关系，在离婚时无偿转让财产不受本条款约束。其次，一审判决中所谓的“道德因素”也不能成立。夫妻双方办理离婚手续时，离婚协议完全由当事人双方自行书写，民政部门不会加以任何干预。夫妻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写上一方出轨，这种约定只对夫妻双方有效，对外无效。如果夫妻任何一方均不存在对外负有大额债务且不能偿还的情形，双方离婚时如何处分共同财产均可自行约定。但是当男方对外负有大额债务且不能偿还的情况下，双方通过离婚协议自行约定将男方仅有的财产份额无偿转让给女方，就严重损害了男方债权人的利益，债权人完全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仅依据张波和王俐在离婚协议中写上了张波出轨就以“道德因素”为由作出“不能认定离婚协议中张波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行为系无偿转让”完全错误，这是对债务人恶意逃避债务行为的鼓励和保护。事实上，张波和王俐原本拥有更多夫妻共同财产，但是在2012年3月6日双方第一次协议离婚时，张波已将夫妻共有的三处房产和一部汽车全部分给了王俐，放弃了其应当享有的份额。2018年6月19日，两人再次离婚，张波再次放弃夫妻共同财产奔驰汽车的份额，将该车无偿转让给王俐，致使张波名下再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利益。2.一审判决认定“张波与王俐的离婚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6月19日，而单学山起诉张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日期为2018年7月25日，离婚协议的签订时间早于单学山的起诉时间，无法判断张波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就具有转移财产及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该结论不能成立。如果从时间角度判断张波在签订离婚协议时是否具有转移财产及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应当以张波向单学山借款的时间是否早于签订离婚协议的时间判断，而不应以起诉时间判断。根据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591民初1971号、（2019）鲁0591民初733号民事判决，以及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1117号、（2019）鲁0502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张波自2016年12月28日起就陆续向单学山借款，并分别于2016年12月28日、2018年1月18日、2018年3月6日、2018年3月30日向单学山出具借条共计140万元，上述时间均早于张波和王俐的离婚协议签订时间。此外，从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5民终1606号民事判决书中可以看出，王俐在庭审中向法院提交了其与石文进的微信聊天记录一页，用以证明张波对外借钱的事情，王俐一概不知情；2018年6月19日债主上门要债，王俐才知晓。而张波与王俐办理离婚手续的时间是2018年6月19日，并且张波将夫妻共同财产奔驰汽车GLK300一部无偿转让给王俐所有，由此完全可以证实二人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事实。一审法院罔顾事实、无视证据作出上述错误认定，严重损害单学山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单学山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一审法院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而是仅凭主观判断作出背离事实的认定，并据此作出错误判决，严重损害了单学山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单学山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王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客观公正。单学山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王俐与张波的离婚协议中约定车辆归女方所有，并非普通的无偿转让行为。王俐还有一辆马6轿车，属于王俐的婚前个人财产。在购买奔驰轿车后，马6轿车便过户到张波名下。虽然离婚协议中没有体现马6轿车，但离婚时实际上夫妻两人一人一辆车，马6轿车至今仍在张波名下，归张波使用。离婚后婚生子由王俐抚养，由于王俐一个人抚养孩子，无法继续工作，也无生活来源。而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张波每月支付5000元的抚养费，至今分文未付。因此，一审法院对于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的约定，认定包含人身、道德因素，与普通的民事赠与行为予以区分，既符合法律规定，又符合基本的社会伦理。二、单学山认为只要借款时间早于签订离婚协议的时间，王俐便有转移财产及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显然无任何法律依据。单学山长期向张波放高利贷，双方经济往来频繁。王俐对于单学山与张波之间的经济往来，一概不知情。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591民初1971判决书也认定属于张波个人债务。综上，单学山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张波未作答辩。 单学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张波与王俐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2.请求判令张波与王俐承担本案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及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3.诉讼费用均由张波与王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单学山与张波、王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东营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5日立案审理后，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2018）鲁0591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判令张波偿还单学山借款71万元及利息损失。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张波未按执行通知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张波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于2019年5月24日终结执行。 张波、王俐于2007年8月17日结婚，2012年3月16日离婚，2012年6月20日复婚，2018年6月19日在东营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因男方在婚姻生活中出现婚外情，导致感情破裂，经双方协商自愿离婚，达成如下协议：一、婚生子张智航抚养权归女方，男方每月向女方支付5000元抚养费，直到孩子年满18周岁；二、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有的奔驰ＧＬＫ300汽车一辆（车牌号鲁ＥＤ××××）归女方所有。” 另查明，2014年8月22日，王俐自东营泰岳星徽汽车有限公司购买上述车辆，车辆总价款405000元。王俐主张该车辆的部分购置款系向案外人王某借款所支付，提交2014年8月23日王某向东营泰岳星徽汽车有限公司转账支付335000元的银行转账交易记录。王俐主张该车辆已于2018年9月8日以228000元的价格转让案外人张洪波，且已由张洪波将车辆转让款支付王某，王俐提交车辆转让协议及银行交易记录以证明其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一、单学山与张波、王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法院审理后确认为张波的个人债务，王俐并未因张波的债务而受益；二、张波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车辆一部约定归王俐所有，客观上使得张波的的个人财产减少，但由于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配包含人身、道德因素，与普通的民事财产赠与或分配行为并不相同，不能认定离婚协议中张波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行为系无偿转让；三、张波与王俐的离婚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6月19日，而单学山起诉张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日期为2018年7月25日，离婚协议的签订时间早于单学山的起诉时间，无法判断张波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就具有转移财产及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单学山无权要求撤销张波与王俐离婚协议关于财产的约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单学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560元，由单学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单学山向本院提交：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591民初1971号、（2019）鲁0591民初733号、（2019）鲁0502民初1117号、（2019）鲁0502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各一份。证明：在王俐、张波离婚协议签订之前，张波欠单学山140余万元未还。同时能够证实王俐称张波欠单学山的款项至今无法确定的说法是错误的，有生效判决为证。王俐质证称，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其中（2018）鲁0591民初1971号判决书，由于王俐参加过诉讼，对情况比较了解。该案中，通过原、被告双方银行流水来看，张波并不欠单学山款项。该判决书也是认定的张波个人债务，且起诉时间晚于离婚协议签订时间。其他3份判决书，被告均不是本案的两被上诉人，且起诉时间均为2019年，更晚于离婚协议签订时间，与本案无任何关联。张波未进行质证。 本院认为（2018）鲁0591民初1971号民事判决书在一审已提交过，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2019）鲁0591民初733号、（2019）鲁0502民初1117号、（2019）鲁0502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书系单学山和案外人之间的纠纷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王俐向本院提交：证据1，王某情况说明一份、王某个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2014年8月购买涉案车辆时，张波、王俐向王某借款335000元。除此之外张波还陆续向王某借过二、三十万的款项。2018年9月，王俐将车辆转让之后，转让款共计228000元，归还了部分借款，其余款项至今尚未归还。证据2，二手车销售发票一份。证明：2014年9月王俐将一辆马自达轿车过户到张波名下。该车辆在离婚协议中虽然没有体现，但实际离婚时，两人一人分得一部车，不存在无偿转让的情形。单学山质证称，1、该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作为证人证言应当到庭说明情况，并接受当庭质证。所以，该情况说明不具有任何证明价值，达不到王俐的证明目的。2、对于二手车销售发票的真实性不清楚。假定是真实的，夫妻之间转让车辆交纳税费实际上是不必要的，如果是真实的，也另有他图。另外该二手车发票与王俐、张波所签订离婚协议中的基本内容相互矛盾。因此，该证据也达不到王俐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对于王俐提交的证据1，王某情况说明，因本案的审理发生在新型冠状病毒疫情期间，证人王某在外地无法出庭作证，且该情况说明附有证人王某的身份证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全案予以认定。对于王俐提交的证据2，该车辆买卖行为发生张波、王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8月22日，王俐自东营泰岳星徽汽车有限公司购买梅赛德斯-奔驰牌多用途乘用车1辆，车辆总价款405000元。其中，335000元系王俐向案外人王某借款，由案外人王某将该335000元通过转账方式，于2014年8月23日支付给东营泰岳星徽汽车有限公司。2018年9月8日，王俐将该车辆以228000元的价格转让案外人张洪波，张洪波将车辆转让款支付给王某，用于归还之前王俐对王某的欠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为：张波、王俐离婚协议中关于将奔驰ＪＬＫ300汽车（鲁ＥＤ××××）归王俐所有的协议应否被撤销？ 关于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张波、王俐离婚协议中关于将奔驰ＪＬＫ300汽车（鲁ＥＤ××××）归王俐所有的协议不应被撤销，涉案车辆购车款中大部分系王俐通过向案外人王某借款的方式支付的，该欠款在张波、王俐离婚时尚未清偿；离婚后，王俐将涉案车辆出卖后所得价款偿还对王某欠款的行为，表明张波、王俐离婚时约定的涉案车辆归王俐所有，并不是无偿或以不合理低价的方式转让的，而是将购车的债务一并转移给王俐，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因此该协议不应被撤销。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单学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中关于“离婚协议财产分配包含人身、道德因素，与普通的民事财产赠与或分配行为并不相同，不能认定离婚协议中张波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行为系无偿转让，以及张波与王俐的离婚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6月19日，而单学山起诉张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日期为2018年7月25日，离婚协议的签订时间早于单学山的起诉时间，无法判断张波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就具有转移财产及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的分析不当，应予纠正，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单学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 王晓雨 书 记 员 衣丽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