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1行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潘艳钦，女，196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鹏飞，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中心(原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后浦路**。 法定代表人：林栩，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综合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劲松，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潘艳钦因诉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中心（原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市社保中心）提前退休行政管理一案，不服本院（2018）闽01行终361号行政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闽行申84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潘艳钦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行政判决；改判撤销市社保中心作出的《关于潘艳钦申请提前退休的答复意见书》并判令市社保中心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市社保中心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为潘艳钦“未经劳动行政部分审批录用，不符合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所需要的身份条件”，没有任何证据，原审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一、是否经过劳动行政部门审批录用，并不是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的前提条件。根据现行有效的《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第（二）项、福建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规范职工退休审批管理工作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从事有毒有害工作累计满八年，男满五十五周岁，女满四十五周岁，即可以办理提前退休。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政策是国家为保护从事有毒有害工种的劳动者权益而设立的，这一政策虽产生于计划经济时期，但其适用的法律依据和条件并没有改变。经劳动行政部门审批录用，并非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的法定条件。二、潘艳钦于1995年被福州市耀隆工贸总公司（现为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招录时，已无需办理任何劳动行政部门审批招用的手续，劳动者权益不因身份不同而受到不平等的保护。在法律法规没有禁止的情况下，未经劳动行政部门审批录用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劳动者同样可以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 被申请人市社保中心辩称，一、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陈述和证据作出的事实认定是完整、准确的，应作为本案的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政策是计划经济时期国家给予从事特殊工种的全民所有制固定工的一种有别于一般工人的退休待遇。按照文件规定，只有经劳动行政部门或其所属的市、县（区）劳动服务公司办理审批录用手续的全民所有制工人才能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手续。潘艳钦不属于经劳动行政部门或其所属的市、县（区）劳动服务公司办理审批录用手续的全民所有制工人，不满足特定的身份条件。故市社保中心作出的《关于潘艳钦申请提前退休的答复意见书》应予维持。 原审原告潘艳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市社保中心作出的《关于潘艳钦申请提前退休的答复意见书》；市社保中心对潘艳钦的申请的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审查明，潘艳钦于1969年7月13日出生，于1995年11月经原福州市劳动局职业介绍所推荐，被原福州市耀隆工贸总公司（现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以下简称耀隆公司）招收为“全民合同制工人”，后与耀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经福州市劳动局鉴证。2014年7月，潘艳钦与耀隆公司工作人员一起到市社保中心处为潘艳钦申请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手续并提交了相关材料。福建省参保人员基本养老金领取资格认定表填报潘艳钦1995年11月至2013年1月在耀隆公司工作，从事脱硫特殊工种年限8年3个月（1995年12月至2004年2月）,累计缴费年限18年9个月。市社保中心经审核申请材料，认为潘艳钦的身份不符合特殊工种提前退休的办理要求，未予办理。此后潘艳钦多次投诉，并向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及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分别邮寄提前退休申请及相关材料，因提前退休申请仍未得到办理，于2016年7月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3月30日诉讼中，市社保中心作出《关于潘艳钦申请提前退休的答复意见书》，答复潘艳钦其不符合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条件，无法为其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手续。潘艳钦收到后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12月23日对潘艳钦及吴琴、王敏芳、赵剑红等7名信访人作出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处理意见为“潘艳钦系由劳动局职业介绍所推荐就业的，不属于正式招录人员，不符合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条件。吴琴等6位同志虽然由劳动服务公司办理录用手续，但仍需确定是在劳动行政部门审批的招用计划内录用，才能认定为正式招录人员。若其确为正式招录人员，且具备部颁标准名录规定所从事特殊工种及年限的，方可按规定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潘艳钦是否符合特殊工种提前退休的主体要求。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政策产生于计划经济时期，是国家给予从事特殊工种劳动者提供的一种有别于一般工人的退休待遇，是对劳动者的特殊保护制度，具有较强的政策性和时代性特征。《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第一条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应该退休。……（二）从事井下、高空、高温、特别繁重体力劳动或者其他有害身体健康的工作，男年满五十五周岁、女年满四十五周岁，连续工龄满十年的。……”原《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国发[1986]77号）第二条规定：“企业招用工人，必须在国家劳动工资计划指标之内，贯彻执行先培训后就业的原则，面向社会，公开招收，全面考核，择优录用。”第三条规定：“企业招用工人，必须实行劳动合同制。”第十条规定：“企业招工工作，应当在地方人民政府的领导下，由劳动行政主管部门负责管理。其主要职责是：审批下达招工计划，执行招工政策，确定招工地区，审查招工简章，对招工工作进行监督和检查。”第十一条规定：“企业招用工人，应当向当地劳动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录用手续，并按照《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签订劳动合同。”第十三条规定：“企业招用工人，必须严格按照本规定执行。凡违反本规定招收的工人，一律无效，情节严重的，应当追究有关人员的行政责任。”1988年12月5日原福建省劳动局《关于简化劳动合同制工人录用手续的通知》（闽劳安[1988]048号）第一条规定：“凡全民、县以上集体、‘三资’企业招用劳动合同制工人，统一使用我局制定的《招收劳动合同制工人登记表》和《劳动合同制工人录用介绍信》（样式附后）。”第二条规定：“为加强城乡社会劳动力的统筹管理，企业招收合同制工人，均由劳动部门所属的市、县（区）劳动服务公司办理录用手续。”原福建省劳动局《关于贯彻〈福建省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实施办法〉若干问题的意见》（闽劳办（1993）026号）第4条规定：“……劳动部门不下达指令性招工计划指标，企业可以根据生产经营需要，自主决定招工的时间、条件、方式和数量。……”第5条规定：“企业按照‘面向社会、公开招收、全面考核、择优录用’的原则，招收录用职工。……各级劳动行政部门一律不再办理企业招工的审批录用手续。……”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劳动部关于全面实行劳动合同制的通知》（劳部发[1994]360号）明确：“用人单位与原固定工订立劳动合同时，要考虑到两种用人制度存在的差异。为使固定工制度向劳动合同制度平稳过渡，应根据《劳动法》规定的不同合同期限，对工作时间较长，距离退休年龄10年以内的老职工，如果本人有要求，可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时，应注意保护其他老弱病残职工的利益。”由上可知，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政策适用范围包括了全民所有制企业工人，而在计划经济时期，国营企业用工特点强调计划指标、审批，国营企业招用工人必须在国家批准的劳动计划指标范围内进行，并经劳动行政部门审批录用或在简化录用手续后由劳动部门所属的市、县（区）劳动服务公司审批录用。本案中，潘艳钦于1995年11月经原福州市劳动局职业介绍所推荐，被全民所有制企业耀隆公司招收为“全民合同制工人”，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已施行，劳动制度发生重大改革，劳动部门不下达指令性招工计划指标，不再办理企业招工的审批录用手续，企业自主招收工人。原告不属于在国家劳动计划指标内、经劳动行政部门或其所属的市、县（区）劳动服务公司审批录用的工人，不符合特殊工种提前退休的主体要求。 原《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国发[1986]77号）虽已被废止，但对当时企业用工人员的身份认定，必须适用当时有效的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现行有效的劳动法规定的用工关系，不能作为认定特定时代用工关系的依据。潘艳钦将适用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政策的主体扩大至全民所有制企业自主招收的合同制工人，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因潘艳钦未举证证明王敏芳、赵剑红不在招录计划内，潘艳钦以市社保中心已经给该二人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手续为由来主张市社保中心所称的“须在劳动行政部门审批招录计划内的正式招录人员才能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不能成立，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综上，市社保中心作出被诉答复，答复潘艳钦其不符合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条件，无法为其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手续，并无不当。潘艳钦请求判决撤销被诉答复并要求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潘艳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潘艳钦负担。 一审宣判后，潘艳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行政判决；改判撤销市社保中心作出的《关于潘艳钦申请提前退休的答复意见书》并判令市社保中心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市社保中心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工人考核条例》（劳动部令第１号，1990年7月12日发布）第六条、第七条规定，企业、事业单位和国家机关从社会招收录用新工人，须经工人考核组织的录用考核，方能择优录用；学徒（培训生）学习期满和工人见习、试用期满时，须经转正定级考核，经考核合格发给相应的证书之后，方能上生产工作岗位独立操作。原《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国发[1986]77号）第二条、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企业招用工人，必须在国家劳动工资计划指标之内，实行德智体全面考核，应当在地方人民政府的领导下，由劳动行政主管部门负责管理，应当向当地劳动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录用手续。由此可见，计划经济时期全民所有制企业招录工人，需经考核录用并向劳动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录用手续。因此，出台于计划经济时期的《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所规定的享有特殊工种退休待遇的全民所有制企业的工人，也应依照上述规定办理考核录用和审批的各项手续。 《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国务院令第103号，1992年7月23日发布）第十七条规定，企业享有劳动用工权，自主决定招工的时间、条件、方式等有权决定用工形式，可以实行合同化管理或者全员劳动合同制。原福建省劳动局《关于贯彻〈福建省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实施办法〉若干问题的意见》（闽劳办（1993）026号）第4条、第5条规定，劳动部门不下达指令性招工计划指标，一律不再办理企业招工的审批录用手续。因此，上述文件下发实施后，因全民所有制企业自主经营，劳动行政部门不再对全民所有制企业招录工人办理审批录用手续。而本案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确认潘艳钦于1995年11月27日被推荐至耀隆公司就业，与耀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后成为该公司工人，不需要经过考核录用并向劳动行政部门办理审批录用手续，故不符合《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规定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工人提前退休所需要的身份条件。潘艳钦主张即使没有办理劳动行政部门办理录用手续也应享有《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所规定的提前退休待遇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王敏芳和赵剑红是否应享有提前退休待遇，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之内，潘艳钦在本案审理中提出市社保中心应对王敏芳和赵剑红是否在劳动行政部门审批招录计划内进行举证，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潘艳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潘艳钦负担。 本案再审期间，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提交了闽人社办[2018]117号《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办公室关于全民所有制企业自主招收合同制工人特殊工种提前退休问题的复函》，证明享有提前退休资格的人是国有企业的正式工。潘艳钦对该文件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其不能作为本案的法律依据。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于2019年3月29日更名为“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中心”。 本院再审认为，市社保中心作出的《关于潘艳钦申请提前退休的答复意见书》，以“你属于由劳动局职业介绍所推荐就业的，不再劳动部门审批的招用计划内，不属于正式招录人员”为由，认定潘艳钦“不符合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条件”，并答复称“无法为你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手续”。《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第一条第（二）项规定了：“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应该退休。……（二）从事井下、高空、高温、特别繁重体力劳动或者其他有害身体健康的工作，男年满五十五周岁、女年满四十五周岁，连续工龄满十年的。……”。而国经贸企改（2001）230号《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深化国有企业内部人事、劳动、分配制度改革的意见》第三条第（二）项明确了，“企业与职工按照平等自愿、双向选择、协商一致的原则签订劳动合同，依法确定劳动关系。企业职工中不再有全民固定工、集体工、合同工的身份界限，所有职工的权益依法受到保护。”2015年9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2015]行他字第8号）进一步明确了“职工都平等地与企业签订劳动合同，不再有全民固定工、集体工、合同工等身份界限，所有职工的权益都依法受到平等保护。认定职工是否符合提前退休情形，不能以是否为农民合同制的身份作为限制条件，而应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因此，本案中，市社保中心以潘艳钦不属于劳动行政部门审批招录计划内的正式招录人员为由不予核定并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手续，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原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闽01行终361号行政判决及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111行初146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的《关于潘艳钦申请提前退休的答复意见书》； 三、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法定期限内对潘艳钦提前退休的申请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蕤 审 判 员  邱 平 审 判 员  张 伟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 薇 书 记 员  陈吓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