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07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昊博鑫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爱联社区嶂背路****。法定代表人：陈绍武，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宗贵，广东威纳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祖付，男，汉族，1976年6月10日生，身份证住址：广西玉林市玉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凯德信丰物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南联社区银珠岭三巷**101/div>法定代表人：陈双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深圳市昊博鑫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博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祖付、深圳市凯德信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德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5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昊博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并改判由黎祖付、凯德公司支付昊博鑫公司代收货款725465元，并自2016年5月10日起支付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付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上诉费用由黎祖付、凯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黎祖付接受货物，收取运费并支付代收货款（虽然实际未付）的行为显然属于职务行为；首先，黎祖付系凯德公司的员工，由凯德公司于2016年5月10日出具的“关于黎祖付离职公告”可知，黎祖付于2016年4月23日起才自动离职，而本案中黎祖付收取昊博鑫公司货物的时间为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1月20日，显然，黎祖付涉案行为发生在其任职期间。其次，凯德公司系一家经营货运代理的公司，由其法定代表人陈双春当庭的陈述也可知，凯德公司的业务范围包括代收货款并将该款由业务人员支付给客户，黎祖付的行为并未超过其职务所赋予的职责范围。反之，黎祖付除了系凯德公司的员工外，并没有其他职业身份，其个人并无权限从事经营活动，昊博鑫公司与凯德公司也并非第一次合作，昊博鑫公司与黎祖付之间的业务内容未超过客户与物流公司之间的业务内容，昊博鑫公司支付运费并有权收回货款，相反，作为相对方的凯德公司在收取运费后当然有义务支付应付货款。第三，作为寄件人一方，从昊博鑫公司自我认知的交易相对方来看，向客户收取货款的过程并非黎祖付个人所能完成，需凯德公司的其他业务员的配合方能完成，这一点由凯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双春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也可印证。货物交付收件人以及向收件人收取货款的工作应由凯德公司的负责派件的工作人员完成，负责收件的黎祖付是无义务也无权利进行派件并收取货款。黎祖付的工作范围是收件、收取运费并支付已收货款，而昊博鑫公司与黎祖付的交易范围来看，恰好包括上述内容。故在昊博鑫公司来看，黎祖付从事的就是凯德公司赋予其的职责，昊博鑫公司从主观上并未有与黎祖付个人交易的意思表示，昊博鑫公司也知晓仅黎祖付的个人职务是根本无法完成派件以及收取货款的工作的。正因为如此，当黎祖付告诉昊博鑫公司货款尚未收回的时候，昊博鑫公司才相信黎祖付的说法，才导致货款一直累积了38单的原因。第四，黎祖付按照行业惯例与其公司的规定的收费标准向昊博鑫公司收取运费，黎祖付向昊博鑫公司出具的收取运费的凭证正好是凯德公司所独有的物流单据，虽然从字面意思上来看，交付给昊博鑫公司的单据为“中转联”而非“寄件人联”，但该单据系黎祖付履行职务时对外出具，同样也具有凯德公司的独有的标识。况且该单据系由黎祖付在任职期间向凯德公司购买所得，凯德公司的行为表明其明确同意其员工使用具有凯德公司标识的所有单据。凯德公司向黎祖付交付物流单据的行为，表明其已完全授权其使用单据，昊博鑫公司作为凯德公司的客户，当黎祖付交付“中转联”给昊博鑫公司时，昊博鑫公司作为客户，只能被动地受领该单据。最后，黎祖付当庭也承认其向昊博鑫公司收取的货物是通过凯德信丰物流进行派件的，收取的货款也进了凯德公司的账户，黎祖付是按照凯德信丰物流的规定领取了相应的货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昊博鑫公司与黎祖付之间并无独立的合同有关系，作为用人单位，理应对员工的职务行为承担合同责任。首先，黎祖付与昊博鑫公司之间并没有单独的协议，昊博鑫公司作为独立的商事主体，不可能把一项明知个人无法完成的事项委托黎祖付个人办理，昊博鑫公司仅仅因为物流公司有能力达成昊博鑫公司的目的，才与物流公司的员工发生业务往来。其次，凯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理应对其员工进行管理，员工对外的行为，只要符合职务行为的外观，对于第二人而言，无疑会认为是公司行为，凯德公司向员工出售物流单据，即表明其需对流向社会的单据负责，至于员工如何使用代表凯德公司的这些物流单，其当然应当进行管理，其不能只管收取运费，而不管收取货款与支付货款的义务。同时，作为一家具有代收货款业务的物流公司，也理应对公司业务进行管理，理应核实代收取货款是否由公司工作人员付给了客户。凯德公司不能只享有权利而不履行义务，不能只管业务人员领取货款，而不去监管业务人员是否把货款支付给客户，这种监管责任是其作为经营主体的应尽之责，无需昊博鑫公司等客户进行督导。最后，凯德公司作为一家从事货运物流的经济主体，鉴于其面对的客户覆盖面十分广泛，涉及到公众领域的服务，其更应对其业务人员的行为严加管束，对于其授权使用的所有单据，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被上诉人黎祖付未发表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凯德公司答辩称：凯德公司与昊博鑫公司原来是公司与公司的合作，都有签订协议，之前有提交昊博鑫公司、凯德公司之间签订关于货款转账的协议（公司与公司转账），后来出现了不可控的问题。昊博鑫公司把货物交付给段先生，段先生把货物交付给黎祖付，凯德公司买货给段先生的货物，昊博鑫公司应向段先生收取货款，为什么要向凯德公司收取货款。昊博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黎祖付、凯德公司支付昊博鑫公司代收货款725465元；二、黎祖付、凯德公司自2016年1月25日起支付按银行贷款的同期利息双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本案诉讼费由黎祖付、凯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5月9日，昊博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绍武、凯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双春向公安机关报案称黎祖付诈骗凯德公司客户即昊博鑫公司货款。公安机关侦查过程中，传唤了陈绍武、陈双春、段桂荣、黎祖付进行了询问。询问笔录反映了如下内容：1.涉案货款为案外人段桂荣向昊博鑫公司购买货物应付货款，段桂荣将上述货款转卖获取利润，交易方式为：段桂荣将所购买货物及应付昊博鑫公司货款金额填写物流单交与黎祖付，黎祖付向昊博鑫公司交付物流单取走相应货物，并根据段桂荣另行填写的物流单对外发货及代收货款，所代收货款应按物流单中前者记载金额返还昊博鑫公司，剩余货款返还段桂荣。昊博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绍武知晓上述交易方式后没有提出异议，并继续与段桂荣、黎祖付按上述方式进行交易。凯德公司对此并不知情。2.前文所述物流单中前者记载金额共38张，载明的货款合计725465元，起止期间为2015年12月至2016年1月，现昊博鑫公司留存的为中转联。3.黎祖付2013年6月至2016年4月20日任职于凯德公司处业务员岗位，涉案物流单均为其因该工作持有的凯德公司出具的物流单。4.凯德公司的物流单共计五联，分为签收联、财务联、中转联、寄件人联（货款联）、收货方联。签收联由收货地派件公司留存；财务联为凯德公司留存；中转联一般跟随货物流转；寄件人联由寄件方留存，该联有签收回执一栏记载代收货款金额，寄件人凭该回执与凯德公司业务员结算所代收货款，寄件人收款后该回执由凯德公司业务员收回；收货方联由收件人留存。本案中昊博鑫公司所持物流单均为中转联，但部分中转联上有黎祖付手写的货款金额及签名。昊博鑫公司称黎祖付在交付上述物流单时仅交付了该物流单的中转联。黎祖付称，其交付了该物流单的中转联和寄件人联，因所代收货款已全部结清而向昊博鑫公司收回了全部寄件人联签收回执并予销毁。案外人段桂荣称，黎祖付仅向昊博鑫公司交付了该物流单的中转联。公安机关认为本案应为经济纠纷对所受理报案予以撤销，昊博鑫公司遂诉诸一审法院并提出了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昊博鑫公司明知涉案货物并不按照黎祖付交付给昊博鑫公司的物流单内容交付货运，仍然继续以上述查明的方式与案外人段桂荣、黎祖付进行交易，凯德公司对上述交易方式并不知情，故昊博鑫公司主张黎祖付的行为为其执行凯德公司业务员职务的行为，显不符合事实，昊博鑫公司主张其就涉案物流单与凯德公司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黎祖付向昊博鑫公司交付物流单承诺代收货款，其与昊博鑫公司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黎祖付未按委托人要求将所代收货款返还给昊博鑫公司，已构成违约，昊博鑫公司请求黎祖付返还货款725465元及利息，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代收货款的返还时间，昊博鑫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黎祖付应返还货款时间可按昊博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公司机关报案即2016年5月9日确定，故利息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5月10日计至付清款之日。昊博鑫公司留存的物流单中转联不符合与业务员结算代收货款的交易规则，但昊博鑫公司方、案外人段桂荣的陈述相互吻合，结合黎祖付在部分中转联上签署代收货款金额及署名的行为，一审法院采信昊博鑫公司主张，黎祖付交付的物流单仅有中转联一联。黎祖付与案外人段桂荣因涉案货物实际交付货运事实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可另案处理，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零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黎祖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昊博鑫公司货款72546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从2016年5月10日至付清款之日的利息；二、驳回昊博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55元，由黎祖付、凯德公司负担。二审中，黎祖付提交了物流单据，拟证明其已将案涉款项支付给昊博鑫公司。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公安机关对陈绍武、陈双春、段桂荣、黎祖付的询问笔录中，黎祖付否认其收取货物后，不通过凯德公司自己派送，并述称发出去的货凯德公司都已经收取货款，并通过现金、转账以及冲抵的方式再由其交给客户。本院认为，本案为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昊博鑫公司上诉主张凯德公司应当对案涉代收货款承担返还责任。黎祖付未提出上诉，但其二审称已经支付昊博鑫公司案涉货款，其提交的物流单据上仅有金额，无其他信息，亦无昊博鑫公司确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争议焦点是凯德公司对昊博鑫公司案涉货款是否应承担返还责任。本案关键是考察黎祖付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构成表见代理要满足以下条件：第一，行为人并没有获得本人的授权就与第三人签订了合同。第二，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第三，合同的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分述如下：首先，本案中作为第三人的昊博鑫公司是否善意且无过失。在具体案件中，相对人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越权，应当结合法律规定、交易习惯、交易的性质和金额以及具体交易情境予以综合判定。本案中昊博鑫公司与黎祖付之间的交易行为并不符合昊博鑫公司与凯德公司之间正常交易流程。一是昊博鑫公司所持物流单均为中转联，黎祖付称，其交付了该物流单的中转联和寄件人联，而不持有寄件人联，在黎祖付未按正常流程交付寄件人联时，昊博鑫公司接受。二是昊博鑫公司在网上无法查询到邮单编号，其未能证明黎祖付运输的货物实际由凯德公司承运。故原审认定昊博鑫公司明知涉案货物并不按照黎祖付交付给昊博鑫公司的物流单内容交付货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昊博鑫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尽了合理范围内的注意义务，不能认定昊博鑫公司主观上属于善意且无过失。其次，黎祖付的行为也不足以使昊博鑫公司相信其有代理权。判断行为人是否具备代理权应综合考虑以下要素：特定的场所、行为人与本人的关系、行为人是否从事了与其职责相关的行为、本人对无权代理行为的发生所起的作用、具有证明行为人授权之存在的文书、活物件等。具体到本案，虽然黎祖付是凯德公司员工，持有凯德公司邮单，收货、代收货款的行为未超过其履行职责范围，但是，黎祖付主张其收到货款后，交给凯德公司，再由凯德公司以现金、转账或运费抵扣方式等向其支付代收货款，但黎祖付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凯德公司收款及付款的证据，凯德公司亦表示对此不知情，故黎祖付的行为并不足以使第三人确信其有代理权。因此，黎祖付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昊博鑫公司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不能成立。黎祖付未对原审判决提出上诉，视为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置。[需要说明的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在履行一审判决时，涉案利息应明确为以货款72546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5月1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综上，昊博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昊博鑫电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梁  晴  敏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卢倚玲（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