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473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彭柏盛，男，1958年1月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坚，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赞邦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曾某1。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洁冰，女，196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彭柏盛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赞邦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赞邦公司）、刘洁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3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柏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彭柏盛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赞邦公司、刘洁冰共同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的案由存在错误，缺乏相关法律依据。彭柏盛起诉赞邦公司、刘洁冰的案由是合伙协议纠纷，根据2011年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决定》（法[2011]41号），一审法院没有审查清楚本案是属于合伙协议纠纷，还是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导致审查焦点错误，从而作出错误的判决。本案纠纷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赞邦公司、刘洁冰与彭柏盛于2018年7月22日签订的《水果（榴莲）合作合同》，符合合伙协议的构成要件，彭柏盛以金钱出资，赞邦公司和刘洁冰以生产、运输和销售等劳动力作价出资，双方构成共同投资。水果（榴莲）销售后，每一柜水果（榴莲）会产生利润，双方就利润按约定一比例分成，赞邦公司、刘洁冰同意分成利润1万元给彭柏盛。所以双方是共同投资，共负盈利，符合合伙协议的构成要件。合同约定，如果赞邦公司和刘洁冰违约，自愿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万元，该约定符合合伙协议的法律规定。二、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刘洁冰与赞邦公司应为共同借款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刘洁冰在《水果（榴莲）合作合同》上签名并收取彭柏盛转账的20万元，如果认定《水果（榴莲）合作合同》为借款合同，刘洁冰应为共同借款人，刘洁冰收取彭柏盛转账的20万元借款，应该认定为共同借款人，不是委托代表人，刘洁冰应与赞邦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赞邦公司、刘洁冰应共同连带承担归还20万元及3万元利润和利息的责任。彭柏盛没有借款给赞邦公司的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水果（榴莲）合作合同》符合合伙协议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以查清，依法予以纠正，依法支持彭柏盛的一审诉讼请求。赞邦公司及刘洁冰未作答辩。彭柏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水果（榴莲）合作合同》；2.判令赞邦公司及刘洁冰共同向彭柏盛退回投资款20万元；3.判令赞邦公司及共同支付投资利润3万元及赔偿违约金20万元元给彭柏盛；4.本案诉讼费由赞邦公司及刘洁冰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赞邦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是法定代表人曾某1。2018年7月1日，赞邦公司与曾某1签署《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约定如下:“本授权委托书声明:本人曾某1现授权委托刘洁冰为我授权委托人，代替其全权处理赞邦公司的业务及相关事宜，授权委托人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均与法人有同等法律效力。授权委托人无转委托权利。”2018年7月22日，赞邦公司（乙方）、刘洁冰与彭柏盛（甲方）签订一份《水果（榴莲）合作合同》，合同约定:“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甲、乙双方本着公平的原则，友好协商，共同经营泰国榴莲，甲方只负责出资，乙方负责生产、运输、销售，产品名称、商标、型号、数量、金额由乙方决定，详细如下:（1）品种由泰国当季所产榴莲供应决定；（2）数量以40尺货柜计算，每柜960箱，到达中国每箱是17-18公斤净重，在向海关报关时，由海关扣留的榴莲样本不能作为乙方损耗；（3）榴莲等级，外包装样式由被告决定，执行泰国官方国际贸易出口标准，乙方提供数据及负责制作，甲方可提出意见及参与修改；（4）实际价格以当日产地农民交货价格为准，乙方应及时通报；（5）质量，按照国家检疫标准执行。二、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运输方式由乙方决定，费用加入产品成本。三、自合同签订，合作资金到位三日内，甲方以20万元人民币投入与乙方合作，每十天一个周期，30天出货三次。四、交货地点、方式:由乙方通过正式贸易口岸运至广州江南批发市场。五、付款方式及责任:目前双方商定，甲方以人民币20万元/柜投入合作，每柜由乙方交付1万元人民币给甲方作为利润，经营中所有费用原告均不承担。合同履行开始，由发货第一柜起计，每30天为一个结算周期，乙方合共支付甲方利润3万元人民币。合同签订三日之内，甲方的投资款项20万元人民币应在乙方赴泰国之前付清，以方便货物及时顺利运转。因甲方资金延误造成的所有损失由甲方承担，并赔偿乙方损失。六、本合同执行期为一年，至合约期满三日内，甲方的合作资金20万元由乙方一次性原路退回。如果乙方违约，乙方愿意赔偿原告20万元人民币违约金（三日内支付完成）。若非产生不可抗力因素，例如战争，天灾，乙方不得中断供货，不可借故逾期，若有实在原因逾期应向甲方说明并应取得甲方谅解，情况可行应及时把缺货补上。甲方不得借故回收资金，撤资应取得乙方同意。七、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本协议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协议不成，双方同意在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解决。收款账号:中国农业银行（华达支行），账号:622。”合同落款处由彭柏盛和赞邦公司盖章，刘洁冰签名按指模确认。合同签订后，彭柏盛在2018年7月23日通过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锦华支行账号65向刘洁冰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华达支行账号622跨行汇款20万元，赞邦公司和刘洁冰出具了《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彭柏盛上述投资款。赞邦公司及刘洁冰收款后，并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彭柏盛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彭柏盛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该案属于涉港民事案件。该案当事人未约定处理争议所适用的法律，而该案合同关系的发生地及案涉款项交付地均位于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该案应以内地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彭柏盛主张该案为合伙协议纠纷，但根据彭柏盛与赞邦公司签订的《水果（榴莲）合作合同》的内容来看，合同虽约定彭柏盛对合作项目进行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合作期间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金和固定的利润，此种约定明显不符合合伙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违背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合伙原则。《水果（榴莲）合作合同》名为合伙，实为借贷，因此该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在合同中所约定的每30天支付3万元的利润，可认定为每月支付的利息，彭柏盛已按合同约定交付借款，赞邦公司未按约定按期支付利息，已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彭柏盛有权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由于双方既约定了利息，又约定违约产生损失应赔偿违约金，而约定的利率已远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的标准，对于彭柏盛主张的以借款本金20万元从款项出借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的利息以及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为免利息金额过高导致双方权利义务失衡，显示公平，利息应以双方所约定的违约金20万元为限。彭柏盛主张赞邦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刘洁冰在合同上签名确认，并收取案涉款项需承担该案责任问题，因《水果（榴莲）合作合同》的相对方是彭柏盛与赞邦公司，合同中明确刘洁冰是“委托代表人”，而从《授权委托书》中亦清楚记载刘洁冰系受赞邦公司委托签署案涉文件，因此可确定刘洁冰系赞邦公司的代理人，其代理赞邦公司签署案涉合同的责任，应由被代理人赞邦公司承担，刘洁冰无需对该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赞邦公司及刘洁冰经一审法院公告传唤无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解除彭柏盛与赞邦公司签订的《水果（榴莲）合作合同》；二、赞邦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从2018年7月2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本金20万元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利息予彭柏盛，该利息以不超过20万元为限；二、驳回彭柏盛超出上述判项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彭柏盛负担3645.5元，由赞邦公司负担4104.5元。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彭柏盛在二审法庭调查中确认，案涉《水果（榴莲）合作合同》签订时，刘洁冰向其提供了授权委托书。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未提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协议关系；二、刘洁冰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问题。合伙协议是指由全体合伙人协商一致、依法达成的有关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协议。彭柏盛起诉主张与赞邦公司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协议关系。经审查，虽彭柏盛与赞邦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名称为“合作合同”，但据该合作合同约定的“甲方（指彭柏盛）以人民币20万元/柜投入合作，每柜由乙方（指赞邦公司）交付1万元人民币给甲方作为利润，经营中所有费用甲方均不承担……”、“本合同执行期为一年，至合约期满三日内，甲方的合作资金20万元由乙方一次性原路退回……”等内容所载，彭柏盛仅承担出资义务，并不参与实际经营，亦不与赞邦公司共担经营风险，且在一定期限内，其将取回所投资金，故该合作协议并不符合合伙法律关系中要求的“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特征，其实质仍是约定彭柏盛向赞邦公司出资，赞邦公司向彭柏盛支付利息并到期还本的借贷协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赞邦公司向彭柏盛支付相应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至于刘洁冰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节。案涉《水果（榴莲）合作合同》的相对人明确载明为彭柏盛及赞邦公司。彭柏盛亦确认，合同签订时，刘洁冰向其提供了授权委托书，即彭柏盛在签订该合同时，应清楚知道刘洁冰仅为赞邦公司签订合同的授权代表，而非合同相对人，故该合同只约束赞邦公司及彭柏盛，不对刘洁冰发生法律效力。彭柏盛诉请刘洁冰对赞邦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彭柏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彭柏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谢达辉审 判 员 梁亦民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蒋 雯书 记 员 何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