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城市东鹏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丰城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创新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1662046200U。法定代表人：熊乐夫，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文成，男，1985年4月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丰城市人，住江西省丰城市，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兴根，江西百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长贵，男，197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丰城市人，住江西省丰城市。上诉人丰城市东鹏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长贵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1民初3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0日开庭审理。上诉人东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文成、杨兴根、被上诉人龚长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1民初34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龚长贵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龚长贵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不符合简易程序审理要求；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东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充分证明东鹏公司召开了职工代表大会和工会代表大会，《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合法有效；3.龚长贵违反东鹏公司规章管理制度，导致东鹏公司事故发生及造成损失的原因在于龚长贵，东鹏公司解除与龚长贵的劳动合同是合法的。龚长贵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龚长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鹏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286元、补发工伤期间少发工资4000元、补发未休年休假工资3232元，合计70518元；2.本案诉讼费由东鹏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1日，龚长贵到东鹏公司工作。2016年9月1日，龚长贵与东鹏公司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东鹏公司未将劳动合同给龚长贵，合同期限为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工作部门为成型三车间，岗位为窑炉副手。龚长贵的主要工作职责是电机保养、加油、传动、卫生区域、协助窑炉组长日常工作等，属于机动人员。2017年至2018年间东鹏公司开始减员增效，龚长贵所在班组由三人减为二人。2018年5月27日12时43分左右，龚长贵在成型三车间烧成窑尾升降皮带线架处捡砖时，不慎被烂砖割伤左手拇指，经丰城矿务局总医院治疗，诊断为左拇指伸肌腱损伤。2018年7月27日经丰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龚长贵构成工伤，东鹏公司给龚长贵补发了两个月的工资3554元（除五险一金），但未将工伤认定书给龚长贵。庭审后东鹏公司给龚长贵补发了工伤期间的工资4000元。2019年6月8日凌晨0时30分，成型三车间烧成窑尾有裂砖，岗位工没有监控好，流到下砖机打烂，砖掉进地坑摆渡小车运行轨道里面，导致摆渡小车运行时脱轨，造成设备故障。事故发生时窑炉组长金建峰正在巡窑，事故发生后负责设备抢修的金利文发现龚长贵还在另一处机器边打瞌睡。2019年6月11日，东鹏公司解除了与龚长贵的劳动合同。另查明，东鹏公司每年安排了龚长贵休年假，龚长贵月工资为3515元，《员工手册》系广东东鹏控股有限公司制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了用人单位对劳动合同的单方解除权，但同时也严格限制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合同的条件，以保护劳动者的劳动权，旨在平衡用人单位的自主权和劳动者的就业权。因为用人单位依据该条规定单方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直接影响劳动者的就业权，是劳动者承担的最不利后果，应当仅限于最严重的情形。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了建立劳动规章制度的规则。因此，对于用人单位依据上述规定单方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应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用人单位是否有通过民主程序制定、通过并向劳动者公示的规章制度；2.规章制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行政法规及政策的规定；3.劳动者的违纪行为是否属于达到了严重的程度。广东东鹏控股有限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作为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应当经东鹏公司公司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并公示或告知劳动者。东鹏公司所举证据未达到《员工手册》已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的证明目的，该《员工手册》依法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此外，东鹏公司主张事故造成经济损失约20000元，仅依据东鹏公司公司内部成型三车间的一份《事故报告》，且《事故报告》关于损失的部分与东鹏公司逾期提供的《龚长贵造成直接损失数据明细》相互矛盾，两份证据均不能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东鹏公司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东鹏公司不把劳动合同、工伤认定书给龚长贵，不告知龚长贵工伤认定结果，反映东鹏公司的职工权益保障工作做得不够。综上，东鹏公司在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制定、通过、公示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下，在事故造成经济损失数额不明确的情形下，以龚长贵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龚长贵的劳动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的解除条件，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赔偿金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龚长贵在东鹏公司工作8年零3个月，即按8.5个月工资的二倍支付，即3515元/月×8.5月×2=59755元。本案审理期间，东鹏公司已经给龚长贵补发了工伤期间少发工资4000元，龚长贵同意撤回该项诉讼请求，视为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予以支持。东鹏公司每年安排了龚长贵休年假，龚长贵要求补发没休年假工资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丰城市东鹏陶瓷有限公司向龚长贵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9755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龚长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东鹏公司负担。二审中，东鹏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及龚长贵的质证意见如下：第一组证据：1.丰城市总工会证明；2.职工代表大会留底照片；3.职工代表大会议程，附：东鹏公司工会委员会工会主席孙云峰会议工作报告，东鹏公司总经理麦炳浩工作报告；4.2013年东鹏公司工会委员会证明；5.2018年东鹏公司工会委员会证明；6.东鹏公司工会委员会职工代表证明（12名），附身份证复印件和职工代表名单。证明目的：东鹏公司《员工手册》等企业规章制度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即工会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合法有效。龚长贵经质证对上述证据不清楚,其只是个普通员工。第二组证据：厂家维修报价清单，证明目的：龚长贵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造成的损失金额。龚长贵经质证认为东鹏公司每年都会维修，公司把所有的维修费用都算在其身上不合理。二审中，龚长贵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及东鹏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照片七张，证明目的：很多员工在上班时候打瞌睡、玩手机，其偶尔打瞌睡是正常的，事故责任原因不在于龚长贵，东鹏公司随意乱罚款。东鹏公司经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劳动仲裁包括一审都认定了龚长贵上班睡觉的事实，东鹏公司发生事故也是因龚长贵造成。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认证如下：对东鹏公司提供的丰城市市总工会证明、职工代表大会留底照片、职工代表大会议程、东鹏公司工会委员会证明及部分职工代表证明，东鹏公司将公司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并平等协商确定，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对东鹏公司提供的厂家维修报价清单17215元，因与东鹏公司之前提供的《事故报告》中经济损失18574.95元、《龚长贵造成损失数据明细》中经济损失19528元大致相符，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对龚长贵提供的照片七张，因东鹏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龚长贵违反了东鹏公司的规章制度，造成公司事故损失，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二审查明，一审认定主要事实属实，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东鹏公司工会委员会于2018年5月16日举办第二届二次职工代表大会暨第三届一次工会会员大会，丰城市总工会派员出席，会议议程包括讨论东鹏公司规章制度（以广东东鹏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名义印刷的《员工手册》），获得一致通过，并向丰城市总工会进行了备案。《员工手册》第三章第五节中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将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处分：……（6）未能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工作规定、操作流程或安全规定，导致生产异常、引发事故或造成员工受伤，致使公司设备、设施及或财物遭受损失10000元及以上者；……”2.东鹏公司人事行政部于2019年4月9日对各车间召开学习《员工手册》的培训课程，包括龚长贵在内的上课人员在《东鹏公司教育培训通知/签到单》签到。3.2019年6月8日，东鹏公司成型三车间出具《事故报告》，龚长贵作为窑炉副手，因其工作期间没有负责看好窑炉轨道的正常运行，导致发生设备故障的事故，事故造成东鹏公司经济损失18574.95元；同年6月9日东鹏公司向公司工会委员会出具《函告》，拟解除与龚长贵的劳动合同；同年6月11日，东鹏公司工会委员会出具《关于解除与龚长贵劳动合同的答复函》，认为拟解除与龚长贵劳动合同具有充分依据，无不当之处，符合《员工手册》的规定；东鹏公司再出具《关于成型三车间龚长贵的处理通报》，通报解除与龚长贵的劳动合同。4.东鹏公司于2019年10月25日出具《龚长贵造成损失数据明细》，事故造成经济损失合计为19528元。本院认为，上诉人丰城市东鹏陶瓷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龚长贵的劳动争议，焦点在于：1.东鹏公司的规章制度是否符合民主和公示程序。2.东鹏公司解除与龚长贵劳动合同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东鹏公司的规章制度符合民主和公示程序。东鹏公司召开的第二届二次职工代表大会暨第三届一次工会会员大会讨论通过了《员工手册》等公司规章制度，虽然龚长贵没有作为职工代表参加本次会议，但龚长贵参加了东鹏公司举办的学习《员工手册》的教育培训课程，其作为东鹏公司员工应当知悉该《员工手册》，该《员工手册》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的规定，龚长贵应当遵循东鹏公司的规章制度。2.东鹏公司单方解除与龚长贵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解除情形，属于过失性辞退。龚长贵在东鹏公司工作期间因失职导致发生设备故障事故，并造成公司超过10000元的经济损失，符合第二届二次职工代表大会通过的《员工手册》中第三章第五节第六项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本案中，东鹏公司在发生事故后，拟解除与龚长贵的劳动合同，通知了工会，工会也出具了同意的意见。因此，东鹏公司解除龚长贵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解除情形，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须支付经济赔偿金。综上，东鹏公司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二）（三）项、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1民初34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龚长贵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由被上诉人龚长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 莉审判员 易 芳审判员 黄若凡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高强书记员周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