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美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斗门区白蕉科技工业园白蕉南路****厂房之一（正立面靠**内七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MA4UHYME1A。法定代表人：王银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娟，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诉人（原审原告）：蒋志军，男，1975年10月13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溆浦县********，公民身份号码：433************018。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庆，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市美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志军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3民初1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粤0403民初15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至第六项，改判驳回蒋志军的诉讼请求；2.涉诉的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蒋志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蒋志军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工资为5409元的事实认定不清。2018年12月10日公司开始搬迁，直到2019年12月20日才正式开工，蒋志军的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绩效工资（提成），搬迁期间蒋志军的提成并不多，因此12月的应发工资是3724元，扣除水电费70元、社保个人缴纳部分311元，实发工资应为3343元，且美利公司已于2019年1月15日向蒋志军支付了工资3343元；2019年1月份，蒋志军只上班了3天，按其工资标准应发300元，且美利公司已于2019年2月23日向其支付了工资300元。美利公司已经向蒋志军支付完毕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的工资，请法院查清事实。二、一审判决美利公司向蒋志军支付未续签合同双倍工资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1.《劳动合同变更(续签)记录》中的“蒋志军”系蒋志军亲笔书写，笔迹鉴定结论与事实不符，美利公司申请重新鉴定。《劳动合同变更(续签)记录》是美利公司人事部经理李少球在到期亲自持该份《劳动合同变更(续签)记录》到车间（即白藤六路美利公司未搬迁时的车间）寻找蒋志军续签合同，经同事周伟峰指明方向，顺利找到蒋志军。由于车间内没有桌子，因此蒋志军是在一台白色福特车的车头盖上签的字，当时手很脏，满手是黑色的污渍，因此拿笔随意签下，同时蒋志军表示手很脏，因此也就没捺印。李少球亲眼所见蒋志军签上该名，但鉴定结论却与事实不符，美利公司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一审期间美利公司申请重新鉴定未予批准，望二审法院能公平公正的处理此案，准许重新鉴定（具体重新鉴定意见详见重新鉴定申请书）。2.退一步讲，即使《劳动合同变更(续签)记录》中的“蒋志军”并非蒋志军所签，美利公司也无须向蒋志军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未续签劳动合同后，事实上双方仍按原书面的《劳动合同》继续履行，且蒋志军在履行期间对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自蒋志军入职美利公司以后，双方即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期满后，蒋志军继续在原岗位工作，双方仍保持劳动关系，且确系按照原书面劳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继续履行，美利公司依旧按照原约定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对此双方并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从“自用工之日起”的表述可见此条规定立法用意是规范用人单位初次用工，为了保障劳动者初次入职单位的劳动权益，而非针对劳动合同期满后是否续签书面劳动合同，法院对于此条文应据设置原意进行解读，不应该过度偏向劳动者进行解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十四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因用人单位方面的原因未办理终止或续订手续而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视为续订劳动合同。上述解释与规定明确了未续签劳动合同情形下，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应视为续订劳动合同。既然是“视为续签劳动合同”，则当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工之日起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也就不应支持支付劳动者双倍工资的主张。三、一审法院对蒋志军未休年休假的事实认定不清，判决支持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蒋志军称2016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其有10天的年休假未休，美利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了蒋志军的请假单2张分别是：2017年11月7日至2017年11月11日共请假5日，2017年6月17日至2017年6月22日共请假6日，美利公司并未扣除蒋志军前述休假期间的工资，而是按休年假处理，并照常向蒋志军发放了休假期间的工资，因此其休假的期间抵扣了年假时间，美利公司无须再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期间的工资。四、蒋志军的工作岗位为钣金工，其工作环境并非属于高温状态，美利公司无需向其支付高温补贴费。五、一审期间所产生的鉴定费6100元应由蒋志军承担。蒋志军答辩如下：一、关于工资结构及2018年12月份和2019年1月9日期间工资。蒋志军工资结构为基本工资加绩效工资奖金，绩效工资主要是按出勤计算的。蒋志军2018后12月整月正常出勤，且2019年1月9日离职前也一直在正常出勤，而美利公司提交的出勤记录属无效证据，无蒋志军签名确认。因此，蒋志军认为，一审法院按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7095元来认定计算2018年12月至离职前工资，有理有据。二、关于续签劳动合同。1.经双方同意并经一审法院指定的鉴定机构鉴定，确定续签合同的签名非蒋志军所签，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是事实。因此，美利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不应准许。2.既然未续签劳动合同，美利公司就应当依法支付双倍工资差额部分。美利公司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依法不成立。三、其他方面，蒋志军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蒋志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志军与美利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7.09.01-2019.01.09）；2.判令美利公司支付工资11407元（2018.12.01-2019.01.09）；3.判令美利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差额98980元（2017.10.01-2018.08.31）；4.判令美利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27930元（2015.09.01-2019.01.09）；5.判令美利公司支付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9170元（2016.09.01-2018.12.31）；6.判令美利公司支付高温补贴2550元（2015.09.01-2018.10.31）；7.判令美利公司承担鉴定费用61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蒋志军于2015年9月1日入职美利公司处，工作岗位是钣金。2015年10月15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期限自2015年9月1日起至2016年8月31日止，试用期工资为1650元/月，试用期满工资为1800元/月。2016年9月16日，双方续签了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期限自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止。由于蒋志军对于2016年9月1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的劳动合同变更（续签）记录中的变更内容或续签期限一栏中记载“续签：原签订合同期满，本次续签合同期限为贰零壹柒年玖月壹日至贰零贰零年捌月叁拾壹日”的蒋志军签名的真实性予以否认，请求一审法院对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鉴定。一审法院经蒋志军和美利公司双方同意于2019年7月8日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9月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劳动合同中变更内容或续签期限一栏中蒋志军的签名不是蒋志军本人所签。蒋志军为此先行垫付了6100元鉴定费。另查明，2018年12月10日起美利公司开始搬迁厂房，直至2018年12月20日正式营业。美利公司搬迁厂房期间，蒋志军被派至南屏厂区工作两周后回到美利公司处，2018年12月蒋志军均有出勤。又查明，2019年1月8日，蒋志军向美利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称“由于你公司未按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工资、未提供劳动条件、未发放高温补贴、未定期进行健康检查、未依法缴纳社保费等原因……现被迫向你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此后，蒋志军未再回美利公司处上班。美利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蒋志军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绩效工资，美利公司分两次向蒋志军发放了2018年11月份工资，2018年12月15日发放了1278元，2018年12月21日发放了6826.8元，合计8104.8元。美利公司庭审中称由于公司搬迁，所以才晚发放了2018年12月工资3343元、2019年1月工资300元。根据美利公司提交的2019年1月考勤卡显示除了蒋志军以外其余12名员工均有打卡考勤记录。再查明，蒋志军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7095元。蒋志军提供的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显示，蒋志军自2012年7月开始缴纳社会保险，2015年10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由美利公司为蒋志军缴纳社会保险，但没有按蒋志军本人工资足额缴纳。截止2018年12月，蒋志军个人累计缴费年限为6年6个月。美利公司未有任何证据显示已向蒋志军支付高温津贴。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2018年工资表、《珠海市职工社会保险缴费记录》等相关证据为凭。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蒋志军诉请确认双方自2017年9月1日至2019年1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双方当庭陈述、《劳动合同书》、《珠海市职工社会保险缴费记录》、工资发放证明等证据，蒋志军的该诉请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蒋志军诉请美利公司应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8980元，根据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的笔迹鉴定结论，美利公司事实上并未与蒋志军续签劳动合同，美利公司应依法在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在1个月内与蒋志军续签书面劳动合同，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的，美利公司应当从次月起向蒋志军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蒋志军的该诉请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美利公司需向蒋志军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8045元（7095元/月×11个月），蒋志军诉请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蒋志军诉请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9日的工资问题，美利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交的2018年1月-12月工资表、2019年1月考勤记录均为美利公司单方制作，无蒋志军签名确认，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蒋志军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奖金，由于美利公司未对蒋志军2019年1月出勤天数尽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蒋志军2019年1月出勤天数为6天。根据蒋志军离职前平均工资7095元计算蒋志军2018年12月、2019年1月的工资为7095元＋7095元÷21.75天×6天＝9052元。庭审中，双方均确认2019年1月15日，美利公司向蒋志军支付了2018年12月工资3343元，2019年2月23日，美利公司向蒋志军支付了2019年1月的工资300元，蒋志军同意对以上两笔款项予以扣除，经一审法院扣除后，美利公司实际应向蒋志军支付拖欠的工资5409元（9052元－3343元－300元）；四、关于美利公司是否应向蒋志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蒋志军在《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称美利公司存在以下违法行为：没有按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工资、未提供劳动条件、未发放高温津贴、未定期进行健康体检、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根据美利公司提交的蒋志军的工资表显示，蒋志军自2015年10月至2018年12月的应发工资均高于最低工资标准。同时，蒋志军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美利公司没有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和劳动合同条件的事实，美利公司实际为蒋志军缴纳了社会保险。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议纪要》第27条“用人单位未按照法律规定或劳动合同约定及时足额向劳动者发放年休假工资或高温津贴，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不予支持”，故蒋志军解除与美利公司的劳动关系的理由并不成立，蒋志军诉请美利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蒋志军诉请美利公司支付2016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美利公司没有提供蒋志军已休年休假的记录，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蒋志军在2016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有10天应休未休年休假的主张。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美利公司应向蒋志军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7095元/月÷21.75天×10天×2＝6524元。蒋志军诉请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六、关于蒋志军诉请高温补贴的问题。美利公司的关于绩效奖中已包括了高温津贴的抗辩可以认定，蒋志军享有高温津贴的权利，该津贴是对于高温环境下工作的劳动者特殊劳动消耗的补偿，属于工资的范畴。由于美利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支付蒋志军高温津贴，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美利公司应向蒋志军支付2015年度至2018年度的高温津贴150元/月×2个月＋150元/月×5个月×3＝2550元。蒋志军的该项诉请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七、关于蒋志军垫付的鉴定费6100元，由于鉴定意见支持了蒋志军的主张，故该笔鉴定费应由美利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蒋志军与美利公司自2017年9月1日至2019年1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二、美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蒋志军支付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工资5409元；三、美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蒋志军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2017年10月1日-2018年8月31日）双倍工资差额78045元；四、美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蒋志军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6524元；五、美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蒋志军支付2015年度至2018年度高温津贴2550元；六、美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蒋志军支付鉴定费6100元。七、驳回蒋志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蒋志军已预交），由美利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美利公司向本院申请重新鉴定,以确定蒋志军的劳动合同书中变更或续签一栏中蒋志军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本院经审查认为，美利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严重瑕疵，故对美利公司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蒋志军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工资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虽然美利公司在2018年12月10日进行厂房搬迁，但是2018年12月蒋志军均有出勤。美利公司主张蒋志军2018年12月的工资为3343元，但既未就该工资的计算方法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也未对此作出合理充分的说明。同理，对于蒋志军2019年1月的工资为300元如何计算，美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或作出合理充分说明。因此，一审法院根据蒋志军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计算美利公司应当支付的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是否应当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根据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蒋志军的劳动合同中变更或续签一栏中蒋志军的签名不是蒋志军本人所签。一审法院认定美利公司和蒋志军未续签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蒋志军与美利公司的劳动合同期满后，蒋志军仍然在美利公司工作，超过一个月双方仍未订立劳动合同，蒋志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要求支付二倍工资的，应予支持。对此，《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14条中，也有相同的指导意见。美丽公司上诉主张无需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是否应当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美利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请假单中明确记载蒋志军请假类别为事假，并未勾选年休假，美利公司据此主张蒋志军已休年休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高温补贴的问题。诚如一审法院所述，美利公司关于绩效奖中已经包含了高温补贴的抗辩，应视为其对应当支付高温补贴的认可。美利公司主张无需支付高温津贴，违反了禁反言的原则，本院不予采纳。四、关于鉴定费的负担问题。涉案司法鉴定结论为蒋志军的劳动合同中变更或续签一栏中蒋志军的签名不是蒋志军本人所签，美利公司依法应当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作为败诉方，美利公司应当依法承担鉴定费用。综上，上诉人美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珠海市美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审判员  黄汉源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杨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