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3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勋阳，男，1981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彩红，江西律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持彪，男，196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轩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西城区。法定代表人：夏强，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余，江西客家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梦芝，江西客家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邱勋阳因与被上诉人张持彪、江西轩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1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勋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持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邱勋阳与张持彪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27万元的借款，尽管张持彪以个人名义向邱勋阳出具了两张借条，但在借条和《于都卫生监督所及急救中心项目有关邱勋阳额外垫付资金协议》中均写明此笔资金属双方共同用于于都县卫生监督所及急救中心项目使用。此笔借款应认定为邱勋阳和张持彪合伙期间因资金周转需要而进行的共同借款。现邱勋阳与张持彪对合伙经营期间的盈亏尚无进行结算，邱勋阳主张该借款由张持彪承担，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2.一审认为案涉借款属于双方共同借款系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张持彪因其个人原因导致不能支付项目的货款等，先后两次向邱勋阳借款，并通过“借条”的方式来确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在《于都卫生监督所及急救中心项目有关邱勋阳额外垫付资金协议》中，双方还对“垫资款”与“借款”作了区分，可以看出，双方对借条的含义非常清楚并约定了利息和偿还方式，邱勋阳在借款后还收取了利息，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因此，邱勋阳与张持彪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由于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日期，按照相关规定，邱勋阳可以随时主张还款，而张持彪负有偿还借款及利息的义务。3.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借款是两人共同借款，并且合伙未经结算不知盈亏，据此驳回邱勋阳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邱勋阳提供了借条、协议及支付借款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完全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非合伙关系。合伙期间是否结算、是否盈亏与本案无直接关系，本案的处理也不影响两人之间的结算，对于邱勋阳一审的诉请，张持彪的特别授权代理人也表示没有意见。二、一审判决认定邱勋阳要求轩城公司履行协助义务于法无据，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无视邱勋阳与轩城公司之间关于协助付款的承诺，显然违反了意思自治原则。邱勋阳认为，轩城公司作出的《承诺书》是在自愿的前提下与邱勋阳、张持彪三方经协商确定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其作出的协助优先付款承诺应当认定为有效。轩城公司辩称“优先付款”的前提条件是张持彪和邱勋阳承包期间不拖欠农民工工资和材料款及其他费用，与约定不符。案涉项目本身就是邱勋阳、张持彪承包的，实行独立核算，工程进度款名义上由轩城公司掌握，实际上所有人为邱勋阳和张持彪，轩城公司无权进行实质上的处分，除非得到两人授权。案涉《承诺书》明确载明“从项目进度款中优先返还”。轩城公司一审时自认，出具承诺书后，其收到进度款两次共计59万余元。这些事实表明，轩城公司并非没有能力履行协助义务而是有能力而不履行，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轩城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协助义务，因此前款项的支付导致无法履行协助义务的，应当向邱勋阳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三、案涉27万元款项是由邱勋阳个人借给张持彪个人，这是属于两合伙人之间个人民间借贷，个人民间借贷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偿还债权。没有任何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要求债务人需结算后才能进行偿还。轩城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案涉27万元的借款系邱勋阳与张持彪合伙期间因资金周转需要而进行的共同借款，与轩城公司无关。于都卫生监督所和急救中心项目，系邱勋阳与张持彪合作挂靠轩城公司的项目。案涉“借款”实际上是邱勋阳与张持彪合伙承包案涉工程项目中的合伙投资进行核算后，张持彪个人应补给邱勋阳多出资的部分款项。轩城公司既不是合伙投资关系中的合伙人，也不是借贷关系中的债务人或担保人。根据合同相对性，轩城公司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也与本案无关。二、邱勋阳与张持彪对合伙经营期间的盈亏尚未进行结算，轩城公司所承诺的协助义务条件也无法成就。案涉款项系邱勋阳与张持彪合伙期间因资金周转需要而进行的共同借款，即为合伙投资财产。邱勋阳与张持彪系合伙投资人，应当结合双方的投资情况及债务承担责任对合伙经营期间的盈亏情况进行结算后，方可确定张持彪需支付给邱勋阳的款项。因此，在邱勋阳与张持彪对合伙经营期间的盈亏尚未进行结算的情况下，轩城公司所承诺的协助义务条件也无法成就。三、轩城公司承诺的协助张持彪返还邱勋阳多出资部分的义务，与张持彪需要履行的返还款项义务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轩城公司所承诺的协助义务在客观上需要在确保项目正常运转，以及有足够的剩余资金时才能够实现。1.轩城公司收到的案涉项目后续工程进度款，以及业主退还的保证金，应首先解决邱勋阳和张持彪合伙承包案涉项目期间的遗留债务问题。案涉项目因邱勋阳与张持彪出现矛盾而停止施工，轩城公司调和无效后，邱勋阳、张持彪同意将工程交还给轩城公司。因此，轩城公司在收到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后，为邱勋阳和张持彪理清承包期间需要承担的各种支出和费用并无不当。2.轩城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优先付款”是相对于张持彪而言的，即在需要付款给张持彪时应当优先支付给邱勋阳。并不是指收到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后，在邱勋阳和张持彪拖欠农民工工资和其他款项的情况下，也必须协助张持彪优先支付款项给邱勋阳。3.由于后续工程款资金不足，轩城公司还在工程进度款之外额外垫付了967130.46元。目前，轩城公司并没有剩余资金协助张持彪向邱勋阳付款，只有在轩城公司有剩余应向张持彪支付资金的情况下，或者轩城公司不顾承诺私下向张持彪付款时，邱勋阳才有权要求轩城公司承担协助付款义务或承担相应责任。张持彪未作答辩。邱勋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持彪偿还邱勋阳借款共计人民币270000元；2.张持彪应向邱勋阳支付借款170000元的利息，自2018年2月1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标准计息，利随本清；3.轩城公司应承担协助付款的义务；4、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持彪、轩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5日，张持彪与轩城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程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轩城公司将其通过竞标取得的于都县卫生监督所及急救中心建设工程项目以内部发包的方式发包给张持彪。2016年9月2日，邱勋阳与张持彪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项目合伙协议》，即由邱勋阳和张持彪合伙承包于都县卫生监督所、急救中心建设项目。张持彪与邱勋阳在承建上述工程期间，张持彪向邱勋阳借款270000元（其中一次170000元，一次100000元）用于该工程使用。2018年2月10日，张持彪向邱勋阳出具借条。借条写明：此张借条共计270000元，双方共用于于都卫生监督所、急救中心使用款额。2018年8月20日，邱勋阳与张持彪进行了协商后双方签订了一份《于都县监督所及急救中心项目有关邱勋阳额外垫付资金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截止2018年8月20日，邱勋阳除股金320000元外，额外多垫付项目资金167000元（备注：此笔额外垫付资金167000元不计利息，但需在后续项目工程款中分两次返还给邱勋阳）；第三条约定，2018年2月10日张持彪向邱勋阳共借款170000元，并按月息3分计息。由于此笔资金全部用于于都卫生监督所及急救中心项目的运转，后续这170000元连本带利由公司在工程款中按比例共分2次结清给邱勋阳。2018年8月22日，轩城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依据张持彪与邱勋阳的个人协议，在实事求是的基础上，公司承诺遵照双方协议，协助从后续于都县卫生监督所及急救中心项目的工程进度款中分两次优先返还邱勋阳个人资金。尔后，邱勋阳催款未果，双方遂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270000元借款，尽管张持彪以个人名义向邱勋阳出具了两张借条，但在借条和《于都县监督所及急救中心项目有关邱勋阳额外垫付资金协议》中均写明此笔资金属双方共同用于于都县卫生监督所及急救中心项目使用。此笔借款应认定为邱勋阳和张持彪合伙期间因资金周转需要而进行的共同借款。现邱勋阳与张持彪对合伙经营期间的盈亏尚无进行结算，邱勋阳主张该借款由张持彪承担，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另，邱勋阳以轩城公司出具了承诺书为由而主张判决轩城公司应承担协助付款的义务，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邱勋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5350元，由邱勋阳承担，于交款时一并付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本案一审期间，邱勋阳同时向一审法院对张持彪、轩城公司提出另一诉讼，案号为（2019）赣0731民初1154号，要求张持彪向邱勋阳返还垫资款67000元，轩城公司承担协助付款义务。邱勋阳自认该笔67000元垫资款就是《于都卫生监督所及急救中心项目有关邱勋阳额外垫付资金协议》第2项写明的“额外多垫付资金167000元”中的67000元。另外10万元，事实上原为借款，因双方协议就该10万元的借款张持彪无需支付利息，故将该10万元归入“垫资款”，在该项中约定。邱勋阳二审陈述，其为了尊重原本事实，还是将其作为借款在本案主张。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邱勋阳主张，张持彪应向其归还的27万元款项由以下两部分组成：1.案涉《借条》中第一项借款17万元，即案涉《于都卫生监督所及急救中心项目有关邱勋阳额外垫付资金协议》第3项写明的17万元；2.案涉《借条》中第二项借款10万元，即案涉《于都卫生监督所及急救中心项目有关邱勋阳额外垫付资金协议》第2项写明的“额外多垫付项目资金167000元”中的10万元。一审时，张持彪对上述17万元借款的事实无异议，但对10万元款项提出了异议。但一、二审过程中，未说明异议的原因和依据，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签署的《借条》中所载明的10万元借款是虚假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关于邱勋阳主张的案涉27万元款项的构成，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张持彪应否向邱勋阳偿还17万元借款及利息的问题。张持彪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向邱勋阳借款17万元的事实无异议，虽张持彪在案涉《借条》（出具时间为2018年2月10日）中写明款项用于于都卫生监督所急救中心项目，但《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人均是张持彪个人，并非是邱勋阳、张持彪的合伙体或邱勋阳、张持彪所承建的于都卫生监督所急救中心项目。同时，案涉《于都卫生监督所及急救中心项目有关邱勋阳额外垫付资金协议》第3项约定：“2018年2月10日张持彪向邱勋阳共借款17万元，并按月息3分计息”，明确表明该笔款项属于张持彪个人向邱勋阳的借款。因此，关于张持彪向邱勋阳借款17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邱勋阳主张案涉17万元借款按月利率20‰自2018年2月10日起计算利息，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张持彪应否向邱勋阳偿还10万元款项的问题。案涉《于都卫生监督所及急救中心项目有关邱勋阳额外垫付资金协议》第2项写明：“截止2018年8月20日，邱勋阳除股金32万元外，额外多垫付项目资金167000元（注明：此笔额外垫付资金167000元不计息，但需要在后续项目工程款中分两次扣还给邱勋阳）。”邱勋阳自认，其在本案所主张的除17万元借款之外的10万元，包含在上述垫付项目资金167000元中。本院认为，上述垫付资金协议签订在案涉《借条》之后，也就是说，即使张持彪在2018年2月10日确向邱勋阳借款10万元，但在之后的2018年8月20日，邱勋阳与张持彪达成合意，将该10万元列入垫付资金中不计息，并且，邱勋阳也未主张张持彪向其支付该10万元款项的利息。因此，无论该10万元的性质是借款还是垫付资金，张持彪均应向邱勋阳返还。对于邱勋阳的该返还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轩城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的效力问题。结合一审已查明事实可知，张持彪是轩城公司在《工程承包协议书》中的合同相对人，轩城公司应按照约定向张持彪支付工程进度款。而经过张持彪向轩城公司披露，轩城公司知晓了张持彪实际与邱勋阳合伙承包该项目。基于上述前提，轩城公司作出《承诺书》，以张持彪与邱勋阳签订的《于都县监督所及急救中心项目有关邱勋阳额外垫付资金协议》为限，同意在轩城公司应向张持彪支付的款项范围内直接付给邱勋阳而非张持彪。据此，轩城公司所作承诺并非担保法意义上的保证，而仅是附条件的协助付款义务，所附条件为轩城公司对张持彪在2018年8月22日之后仍有确定下来的付款义务。《承诺书》中所作承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轩城公司应受《承诺书》约束。关于本案中邱勋阳提出要求判令轩城公司承担协助付款义务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依据查明事实，张持彪与轩城公司之间尚未就《工程承包协议书》的承包款支付金额进行结算，在此情况下，无法确认轩城公司在2018年8月22日之后是否尚有向张持彪支付工程承包款的义务，也就无法确定其是否仍应承担协助付款义务。鉴于此，一审判决未支持邱勋阳在本案中提起的前述主张，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在张持彪与轩城公司就《工程承包协议书》经过结算后，如能确定轩城公司在2018年8月22日之后仍有向张持彪支付款项义务，邱勋阳可以对轩城公司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邱勋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1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二、张持彪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邱勋阳偿还借款17万元及利息（以17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2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张持彪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邱勋阳返还款项10万元；四、驳回邱勋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合计10700元，由张持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 莉审 判 员  郑小兵审 判 员  张 璐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代理书记员  钟 晴代理书记员  胡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