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13民终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伟，男，汉族，住址：武汉市洪山区，公民身份号码：321************319。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幸哲，湖北武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红墙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博罗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82C。 法定代表人：刘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科宏，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国伟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红墙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墙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2民初4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幸哲、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科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国伟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2民初411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所诉款项均为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员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产生，不构成民间借贷。（一）2017年2月20日、3月10日、3月31日、5月4日电子回单中系被上诉人借支给分公司用于招待，并非民间借贷。在一审庭审中陈国伟、广东红墙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墙公司”）双方均认可了2016年至2018年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且上诉人陈国伟陈述，2016年-2018年他是红墙公司华中分公司总经理，负责销售和技术工作，华中分公司在运营过程中很多销售费用需要找红墙公司预借再凭发票找公司报销冲账，遂产生了本案中的4笔银行转账。同时，红墙公司《华中区总经理及其团队销售政策》第3条费用预借规定“公司按照1万元／月预借团队招待、通讯费用，自提成中扣除”。另外，值得注意的是，2017年3月10日红墙公司与陈国伟的交易记录摘要一栏显示为“借备用金”，根据常识，备用金一般是指企业拨付给企业内部用款单位或职工个人作为零星开支的备用款项，并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借款。故，被上诉人出示的2017年2月20日、3月10日、3月31日、5月4日的款项均用于公司招待和经营，不是民间借贷。（二）2018年1月3日借款单中71395.5元的性质已确定为预支销售提成，并非民间借贷。第一，红墙公司《华中区总经理及其团队销售政策》第三条，团队销售政策里明确约定了提成比例和提成发放时间。第二，对于2018年1月3日借款单不应只做形式审查，不做实质理解，即从借款单的内容看系上诉人陈国伟向所在的红墙公司预支销售提成，根据1990年国务院《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中明确规定了工资总额由六个部分组成，其中包含了计件工资，计件工资中包含了按营业额提成或利润提成办法支付给个人的工资，即我们通常所说的销售提成。因此，从其性质看提成为红墙公司应当支付给上诉人的劳动报酬，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借款。综上，以上两笔款项均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非平等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下而产生。依照1999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1999]民他字第4号文件的规定，报销冲账与单位发生纠纷，应由单位按其内部财会制度处理，而不是按民间借贷纠纷处理。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之规定，两笔款项与劳动关系关联，属于劳动报酬方面的争议，应作为劳动争议案件处理。故，上述两笔争议款项，应先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一审法院管辖上也存在问题。三、既使按民间借贷纠纷案由审理，一审判决适用举证责任规则错误，同时，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没有完成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规则的适用上，只关注了一般规定却忽略了特殊规则。一审判决指出，本案应按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进行举证，即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和《人民司法·案例》2018年第29期（2017）津民申1108号参考案例的要旨，被告抗辩原告的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时，被告对该主张既要作出具体的合理解释，还需要提出一定的证据加以证明。其提交的证据不必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只需动摇法官的内心确信，使得待证的借贷合意这一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此时举证责任再次转移至原告。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也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二）被上诉人没有按照民间借贷的特殊举证规则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一，一审庭审中，陈国伟以当事人的陈述这一民事诉讼中法定证据种类，向法庭陈述了2016年7月12日-2018年4月9日陈国伟任红墙公司华中区分公司总经理，红墙公司转给其XX银行账户的款项均为工资或分公司备用金（账号：621**********056），不是个人借款。同时，红墙公司《华中区总经理及其团队销售政策》第3条费用预借规定“公司按照1万元／月预借团队招待、通讯费用，自提成中扣除”。此外，在陈国伟XX银行的交易流水中，其转账记录摘要从从未载明是借款，只载明是“红墙公司2502”，而依据《企业会计准则附录一会计科目和主要账务处理》的规定，“红墙公司2502”表示的公司的负债，而不是对陈国伟的债权。因此，依据《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和《人民司法·案例》2018年第29期（2017）津民申1108号参考案例的要旨，被上诉人仍需继续对借款合意、是否还款等事实继续举证，否则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二，2018年1月3日的借款单不是金融机构转账凭证，仅为借据。陈国伟已经在一审庭审中抗辩，自己并没有拿到这笔款项，红墙公司将71395.5元以现金方式交付上诉人并不符合上市公司的财务制度。另外，上诉人也称借款单上加盖的“现金付讫”为其签字后被上诉人自行加盖。依据《民间借贷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所以，即使被上诉人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在被告能够举出相关证据及合理说明的情况下，使得借贷合意、借款行为性质真伪不明，需要红墙公司继续举证，若红墙公司举证不能，要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四、余论：一审判决错误载明了事实，上诉人从未对116795.5元进行自认。一审判决书第四页页尾“原告的确认行为视为被告对被告仍欠其116795.5元的自认。被告应当向原告红墙公司偿还借款116795.5元。”首先，自认是指当事人一方承认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不利于自己的事实为真实或明确表明其真实性的陈述，判决书此处明显不符合自认的定义，属于明显的逻辑谬误和表述错误；其次，《离职申请单》中的载明“余116795.5元……”的填写日期为2018年4月24日，而上诉人陈国伟的填单日期为2018年3月9日，因此，不能证明陈国伟对债务进行了确认，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有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关系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贵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红墙公司的诉讼请求。 红墙公司辩称，答辩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被答辩人所有上诉请求。一、本案所涉款项均为借款，而被答辩人于收到款项后至今未予偿还。原审判决正确，应当得到二审法院维持。根据答辩人于原审中提交相关转账凭证及借款单明确注明“借款”及“预支”款项，被答辩人亦在借款单上进行签收确认。并且，被答辩人于其离职申请单中亦对尚欠答辩人借款人民币116795.5元未予偿还的事实做出确认。答辩人于原审中已就双方借贷关系的存在及被答辩人未偿还借款的事实向法院提供了完整、明确的证据链条，故原审认定被答辩人应向答辩人返还借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原审中被答辩人未就其抗辩提供任何证据，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原审中，被答辩人称案涉款项均非借款，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这恰好与被答辩人于上诉状中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十七条以及《人民司法·案例》2018年第29期（2017）津民申1108号参考案例的要旨中“被告对该主张既要作出具体的合理解释，还需要提出一定的证据加以证明。”相违背。倘若如被答辩人所称，只要将原本的借贷事实以解释、扭曲、混淆的方式进行说明，即可达到举证责任的转移，将大大加重答辩人作为原告的举证责任，有失公允。并且本案中，被答辩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具备丰富的工作经验，应当明悉其向他人借款应当予以偿还、在借款单上签字以及在偿还款项后应当将相关借据取回或索取相关消账凭证的常识。本案中，被答辩人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已偿还借款的事实存在，因此，被答辩人的主张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三、本案不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范畴。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明确规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而员工借款并未纳入上述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前置的范围内，员工借款其实质于一般民间借贷无异，同样属于借贷关系范畴，应当由人民法院管辖，而无须经过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前置。故被答辩人所称本案应经劳动仲裁并无法院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存在借贷关系且被答辩人应当向答辩人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 红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借款人民币118504元；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借款本金为基数，自原告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被告清偿借款本息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陈国伟曾系原告红墙公司员工，现已离职。被告陈国伟在职期间，其向原告红墙公司借款118504元，原告为此提供银行转账记录四份及《借款单》一份佐证。四份银行转账记录中，摘要一栏载明“借款”或“借备用金”，均由原告红墙公司名下的中国XX银行惠州石湾支行账户（账号:20080250********502）转账至被告陈国伟名下的XX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光谷科技支行账户（账号：621**********056），共计转账47108.5元。《借款单》中载明“现金付讫”，借款事由一栏载明“预支销售提成”，借款金额为71395.5元。另查明，原告提供的《离职申请单》，财务部一栏载明被告仍欠原告借款116795.5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红墙公司主张被告陈国伟欠其借款118504元，原告为此提供银行转账记录及《借款单》佐证，转账记录中载明“借款”或“借备用金”，被告辩称是公司内部预支，结合被告系原告员工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被告预支后，应当按照财务制度归还，但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其已归还预支款项的证据，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借款单》，借款事由是“预支销售提成”，因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销售提成数额，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已在提成中扣减该借款，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款是由被告预支的，应当由被告归还给原告，被告若有证据证明在提成中已扣减，可寻法律途径另行主张权利。《借款单》载明“现金付讫”，被告辩称未收到该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原告曾于2018年4月24日在《离职申请书》中确认被告仍欠其116795.5元，而《离职申请书》原告亦作为证据提交，故原告的确认行为视为原告对被告仍欠其116795.5元的自认。被告应当向原告红墙公司偿还借款116795.5元。关于利息的问题。双方未明确约定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意见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请求被告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2日起计至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意见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陈国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广东红墙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借款116795.5元及利息（以116795.5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还清日止）。二、驳回原告广东红墙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5元，由原告承担17元，被告陈国伟承担131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劳动合同》，证明陈国伟与红墙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职务为华中区分公司总经理；证据二：红墙公司《华中区总经理及其团队销售政策》，证明红墙公司存在费用预借制度，且预借的用途是招待及通讯费；证据三：红墙公司《关于日常报销及付款的管理规定》，证明红墙公司有不允许借款的制度，特殊情况借款有严格的签批程序；证据四：陈国伟XX银行流水（银行账号：621**********056），证明红墙公司、陈国伟均无借款意思表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被上诉人并无否认与上诉人之间曾经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这并不代表双方之间不可以存在借贷关系。且上诉人在其离职申请单中明确了欠上诉人借款未予偿还的事实。对于证据二、证据三的三性不予认可，提请法庭注意，即便是预借，同样会存在报销，按照一般市场逻辑，若是没有与发票抵充，则该部分金额同样应视为借款。对于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需要由法庭进行审核，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恰好证明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款的事实。且结合被上诉人于一审中提交的相关转账凭证，有明确备注是“借款”，而上诉人提交的流水证据显示摘要是“广东红墙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2502”，提请法庭注意，该广东红墙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2502无法证明其代表相关的会计用词，恰好被上诉人账号的尾数就是2502。综上，这些证据均非民诉法所规定的新的证据，其均形成于一审判决前，即使该些证据真实，二审法院同样应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及相应的利息。 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其已向上诉人支付涉案款项118504元，提交了四张银行转账凭证及一张《借款单》为证，上诉人虽抗辩称未收到《借款单》载明的款项，但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推翻其签字确认的《借款单》，故本院认可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涉案款项118504元。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系员工预支款项，并非民间借贷，但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归还预支款项或者已按照公司财务制度冲抵预支款项，结合上诉人签字确认的《离职申请单》中明确载明公司借款并未归还，因此，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及相应利息。 综上所述，陈国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6元，由陈国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淑敏 审 判 员 黄**锋 审 判 员 刘宇慧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王 蔚 书 记 员 徐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