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2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桂新，男，195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南，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洪，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养，男，197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霍锐景，广东禅都（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桂新因与被上诉人李亚养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0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桂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邹桂新无需赔偿李亚养801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亚养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邹桂新与李亚养并非因建筑工程合同发生争执，实际上是李亚养擅自闯入邹桂新的房屋并实施破坏行为。2018年11月7日，李亚养得知邹桂新房屋有人在施工，邹桂新不在附近，遂带领陈XX、李XX等人闯入涉案房屋内。此前邹桂新已向李亚养付清所有工程款，房屋内也没有遗留李亚养的任何施工工具。邹桂新的哥哥邹XX发现后试图阻止，但他们不听劝说，期间陈XX用手机击打邹XX并致其手部受伤。李亚养进入房屋后直接上了五楼，跟施工人员说该房主没钱支付工程款以及房屋是他的，并赶走施工人员。同时，李亚养等人拿走了房间钥匙并反锁房门，企图破坏财物。邹桂新收到消息后赶到涉案房屋与李亚养交涉，要求其返还钥匙退出房屋，但李亚养不予理会，并称房屋是他的。邹桂新为拿回钥匙，马上关了大门铁闸，再次强调不交还钥匙就报警。李亚养等人听到后马上从一楼窗户跳出，李亚养在跳出窗户期间不慎撞破头皮。李亚养跳出窗口后，邹桂新为了阻止李亚养逃离现场用藤棍打了李亚养手臂两下，并没有击打其头部。2.李亚养擅闯民居、破坏施工现场属于违法行为，邹桂新为保护自身财产击打李亚养属于紧急避险行为。3.邹桂新从和顺派出所获悉，李亚养承认拿取邹桂新的钥匙，恳请法院予以调取。4.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李亚养头部的伤势并非邹桂新用藤棍打击所致。李亚养的《入院记录》及照片反映，其受伤部位是右前额、左顶部(靠近后脑位置)，右前额无出血。首先，从现场的地理位置分析，李亚养爬出窗户后只能往大门方向走，此时李亚养与邹桂新正面相对，邹桂新根本不可能击打李亚养的后脑勺。其次，从陈XX提供的照片可见，墙体约1.6米高的位置仍残留血迹，也印证了李亚养头部撞墙致头的左顶部受伤的事实。另外，李亚养爬出窗外后要经过一条宽只有50CM左右的窄巷，当时窄巷地面上存放了水泥、沙石等建筑废料，李亚养从窗口跳出来必然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故不能排除李亚养在跳窗时撞伤头部。5.邹桂新打伤李亚养不符合常理。首先，李亚养方有五人在场，邹桂新方只有两人在场，李亚养方人数占优。事发时邹桂新67岁，邹XX76岁。在此情况下邹桂新可持藤棍打伤两人简直匪夷所思。其次，邹桂新手持藤棍，并非刀、枪利器，常理上李亚养方可以轻松阻止邹桂新打人。事实上，朱XX早已上前抱住邹桂新(见朱XX、邹XX的公安询问笔录)，并非如陈XX在庭上所称邹桂新不停击打李亚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李亚养头部受伤系由邹桂新击打所致。本案属于一般侵权纠纷，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李亚养应对其主张充分举证。邹桂新提供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邹桂新用藤棍打了李亚养，但未列明击打部位。陈XX、李XX等人关于邹桂新击打李亚养头部的证言不可信，因为上述人员本来就是违法闯入房屋的人员，与李亚养存在利害关系，更重要的是上述人员都是在事发后五至二十天内作供，串供嫌疑大。因此，李亚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三、一审判决认定李亚养的相关损失缺乏事实依据。1.医疗费、护理费并无相关用药明细、病历予以佐证，无法确认关联性。2.李亚养未举证其事发前一年的工作收入情况，误工费依法应当按照佛山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李亚养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本案中，邹桂新在其人身、财产没有受到任何威胁的情况下，持藤棍殴打李亚养，导致李亚养头部受伤需入院治疗的事实，有《行政处罚决定书》、李XX的证人证言、医生诊断证明及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实。邹桂新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李亚养的相关损失。二、邹桂新殴打李亚养的场所是之前邹桂新发包给李亚养、陈XX建筑的在建工程工地，该工地并没有完成施工，谈不上是邹桂新的住宅。由于邹桂新仍未向李亚养足额支付工程款，且占用了李亚养的木架、模具等施工工具拒绝返还，李亚养向邹桂新追讨工程款并协商取回施工工具，邹桂新不仅拒绝支付工钱及返还工具，还拿起藤棍殴打李亚养，行径恶劣。三、李亚养与陈XX均从事房屋建筑业，一审判决认定李亚养的误工费参照广东省国有房屋建筑业在岗职工的工资水平计算正确。李亚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邹桂新赔偿李亚养损失9869元(包括医疗费52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误工费4200元)；2.邹桂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9日，邹桂新、邹某1为甲方，李亚养与邹某2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一栋5层20.5米高的住宅土建、门窗安装及室内装修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乙方承建，工程地点位于佛山市南海区XX，工期从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工程总价款约170万元等。该协议签订后，李亚养进行了施工，邹桂新亦支付了工程款。后双方因该建筑工程结算等问题发生争议，2018年11月7日14时30分许，李亚养与妻子陈XX等人去到工地处，与邹桂新发生争吵。邹桂新手持藤棍殴打了李亚养头部致李亚养受伤。经法医鉴定，李亚养构成轻微伤。公安机关对邹桂新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李亚养受伤后到南方医科大学南海医院进行治疗，自2018年11月7日至13日期间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5268.85元。入院与出院诊断均为：头皮裂伤(右前额部和左顶部)，出院医嘱为全休一周、不适随诊等。一审法院认为，李亚养、邹桂新因建筑工程合同发生争执，邹桂新在人身安全未受到侵害或威胁的情况下殴打李亚养致其受伤，侵害了李亚养的身体健康权，负全部过错责任，应予赔偿。邹桂新辩称其只是打了李亚养手臂、李亚养的伤情系自己撞伤，但根据李亚养提交的入院及诊疗记录，均反映李亚养系头部裂伤，符合外力打击所致的伤害，邹桂新亦不否认殴打过李亚养，故法院认定李亚养的伤情系邹桂新殴打所致，对邹桂新的相关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李亚养的损失。针对李亚养请求的损失项目及金额，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李亚养提交的单据显示其支出诊疗费共计5268.85元，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李亚养住院7天，每天100元，计得700元。3.误工费。李亚养未能提供其收入情况，参照上年度广东省国有房屋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3346元计算住院7天加全休7天，计得2046.15元。综上，法院认定李亚养在本案中的损失共计8015元，邹桂新应予支付，李亚养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邹桂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李亚养赔偿8015元；二、驳回李亚养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计250元(李亚养已预交)，由邹桂新负担并于履行上述判决时迳付给李亚养，法院不再作收退。二审期间，本院依邹桂新申请出具律师调查令，邹桂新持该调查令向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和顺派出所调取以下证据：1.2018年11月8日邹XX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邹XX在案发现场看到邹桂新用藤棍打了李亚养肩膀，没有打李亚养头部；2.扣押清单一份、藤棍照片两张，拟证明邹桂新事发时使用的藤棍未沾有血迹。邹桂新另提交证据3.收款收据一份、手机网上银行截图四份，拟证明邹桂新向案外人邹某3支付工程款，事发时邹桂新与邹某3存在建设施工合同关系。李亚养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邹XX与邹桂新为兄弟关系，其二人为利害关系人，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证据1不足以证实邹桂新拟证明的内容，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证据2中藤棍是否沾有血迹与邹桂新是否用藤棍殴打李亚养并无必然联系，证据2不足以证实邹桂新未殴打李亚养头部的主张，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纳；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1月7日15时51分，公安机关对邹桂新制作的一份询问笔录中，公安机关询问“是否有人受伤”，邹桂新陈述“对方的头部受伤”；公安机关询问“对方的伤势是如何造成的”，邹桂新陈述“是被我用一个藤棍打伤的”。2018年11月27日，邹桂新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因之前我将我的房子承包给李亚养与陈XX重建，当时是由他们包工包料的，房子差不多建好的时候，我当时认为他所承建的材料差，于是我就没有再找他们继续装修（之前我已经付给他们160万元的人工、材料费）。房子停工一个多月之后，我自己就找了一帮工人继续对房屋进行装修。在那天他们两夫妻来到我的新房里，进入我新房之后，在楼上，他们见到有工人在帮我装修，于是他们两夫妻就叫我雇请回来的工人停工，并叫他们不要开工了，并对工人讲这栋房子是他的。我刚从外面回到家，见到他们两夫妻将我的工人赶走，还将楼层房间的一些已装上门的钥匙拿走，我当时叫他把钥匙留下，但是他们没有听我的劝告，不理睬我，于是我就来到楼下，将楼下大门的电动闸门放下来，将他们两夫妻关在房子里，我就马上打电话叫我儿子回家处理这件事，过了一会，我见到李亚养与陈XX还有他的一名工人从我房子的一楼窗户上跳出来，我见他们跳出来我就急了，因为我怕他们将钥匙带走。于是我就大声对他们讲，你入屋拿走我的钥匙，我就将你们当贼办。当时我见他们正从窗户上跳出来，于是我就在房子旁边顺手拿了一条藤棍，然后向李亚养的手臂打去，打了两下之后，李亚养带来的工人就把我抱住，之后我就停手，没有再打李亚养了。之后就有工人报警了。后来警察到场之后，李亚养因为受伤了，所以陈XX就陪李亚养去医院治疗了。我就被带回派出所了。”李亚养在公安机关2018年11月12日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们刚爬出窗口就被邹桂新和邹XX用竹竿殴打我们的头部两下……”。2018年11月23日公安机关对李亚养的询问笔录中，公安机关询问“你的头部是谁打破的”，李亚养陈述：“是邹桂新打破的”“邹XX没有殴打过我”。在公安机关2018年11月26日对陈XX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公安机关询问“邹桂新打了你老公多少竹竿？打中了几竹竿？”陈XX陈述“邹桂新不停的挥动竹竿，（李亚养）头部被打了几竹竿，具体打中了几竹竿我不知道”。朱XX在2018年11月23日8时59分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看见屋主用藤棍打了我老板头部两下”；在2018年11月23日11时58分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见到屋主手上拿着一条竹棍往李亚养身上打了几下，其中两棍打中了李亚养的头部，我见到老板的头部出血了……”。李XX2018年11月23日在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我们全部人都爬窗户跑到巷子里，这时我就看到邹桂新拿着一条木棍并追打李亚养，李亚养的头部就被他用木棍打了一下，这时老板娘吩咐我们不要动手打架……然后老板娘陈XX和我的一名工人朱XX就上前想拦住邹桂新，不让邹桂新再打到老板，但他们俩都没有拦住，李亚养又被邹桂新用木棍打了头部第二下……”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争议问题作如下分析：关于李亚养头部损伤是否邹桂新击打所致。经审查，邹桂新事发当天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明确承认李亚养的头部损伤是其用藤棍殴打所致，虽然邹桂新在其后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的殴打部位有所不同，但其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应更为客观，且其事发当天的陈述亦与李亚养本人及事发在场人员陈XX、朱XX、李XX的陈述相互印证，邹桂新亦无证据推翻其在事发当天的陈述，故本院确认李亚养的头部损伤系邹桂新击打所致。邹桂新否认李亚养的头部损伤其击打所致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邹桂新击打李亚养的行为是否构成紧急避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因紧急避险造成损害的，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责任。如果危险是由自然原因引起的，紧急避险人不承担责任或者给予适当补偿。紧急避险采取措施不当或者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紧急避险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所谓紧急避险，是指为了使社会公共利益、本人或他人的合法权益免受更大的损害，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采取的牺牲其中较轻的利益，保全较重利益的行为。构成紧急避险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必须有合法的权益会受到损害的紧急危险；二、采取避险措施必须为不得已；三、具有避险意识；四、避险行为不得超过必要限度。本案中，邹桂新称李亚养赶走现场施工人员、取走房屋钥匙并反锁房门、破坏财物的主张，仅有邹桂新、邹XX二人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因邹XX为邹桂新之兄，与邹桂新有利害关系，故仅有其二人的陈述不足以证实李亚养存在取走房屋钥匙及破坏财物等行为，因此本院对邹桂新该主张不予支持。退一步而言，即使李亚养有上述行为，邹桂新亦可通过协商或报警的方式处理，其使用藤棍殴打李亚养并致其头皮破裂，由此造成的损失明显大于李亚养取走其房屋钥匙等行为造成的损失。因此，邹桂新处理纠纷采取的措施不当且明显超过必要限度，故其击打李亚养的行为不构成紧急避险。综上，邹桂新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医疗费。李亚养已提供其就诊医院出具的《入院记录》《出院小结》、医疗费发票及《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门（急）诊费用明细》，证实其实际支出的医疗费，上述证据显示治疗时间及损伤部位与李亚养的受伤时间、受伤部位一致，且证据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李亚养实际发生医疗费5268.85元，一审据此确认李亚养的医疗费损失为5268.8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邹桂新称医疗费支出无相关用药明细、病历予以佐证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李亚养并未在本案主张护理费，邹桂新对护理费提出异议，本院不予审查。关于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根据李亚养、邹桂新的陈述，足以确认李亚养从事房屋建筑业，由于李亚养无固定收入，又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法院参照上一年度广东省国有房屋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3346元的标准计算李亚养住院7天及全休七天的误工费为2046.15元（53346元/年÷365天×14天），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邹桂新认为应按佛山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李亚养的误工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邹桂新申请李亚养本人到庭应诉的问题，因本案事实清楚，李亚养在公安机关对事发经过已作多次陈述，其代理人也在一审庭审中对相关事实进行了陈述，故本院认为李亚养并非二审必须到庭的当事人，对邹桂新该项请求，本院不予准许。至于邹桂新申请证人邹仲坚、邹XX出庭的问题，因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邹某3事发时在现场，而邹XX为邹桂新之兄，与邹桂新存在利害关系，且仅有邹某3、邹XX的陈述亦不足以证实事发经过，故本院对邹桂新该项申请，亦不予准许。综上，邹桂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邹桂新已预交），由邹桂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美健审 判 员 陈 文审 判 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廖芷艺书 记 员 谢紫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