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08民初9633号 原告：金旖淇，女，1980年11月4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涛，上海段和段（苏州)律师事务所。 被告：苏州红枫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西汇路**汽车客运北站内。 法定代表人：王玉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保忠，北京德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北京德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金旖淇与被告苏州红枫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枫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金旖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涛、被告红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保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旖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951860元、丧葬费47129元、交通费12626元、住宿费203元、家属误工费26963.35元，共计1038781.3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增加1项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11日，原告父亲金起增在被告组织的团队旅游活动中意外死亡。经查证，本次《团队出境旅游合同》（以下简称旅游合同）是金起增所在单位与被告签订的，由被告承接并安排印尼巴厘岛5日游项目。事发当日，金起增根据旅行社的安排，与同事一起入住事发酒店，该酒店不是旅行项目安排范围内的酒店，事发景点也不是行程安排的范围，系由旅行社提出安排到该景点游玩的。事发当时，金起增在酒店的泳池附近活动时身体稍微不适，在泳池边休息，后不适感逐渐加重，直至最后晕倒在场。在整个事件发生过程中，被告的领队和工作人员，以及事发酒店人员没有作出任何的急救措施，也没有立刻安排金起增到医院救治，直到金起增的不适状态持续一个小时左右之后，才被酒店安排的一辆私人面包车送往医院。金起增在被送达医院时已经死亡。金起增死亡后，其基于旅游合同而对被告的赔偿请求权应由金起增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即本案原告继受。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红枫公司辩称：1.被告已经通过旅游合同、行程单对行程情况、安全、注意事项进行了说明义务，旅途过程中也多次提醒注意安全，不能无限扩大旅行社的安全保障义务；2.事发当日的行程安排系自由活动，金起增等人报名参加了地接社的自费项目，事发地点是位置偏远的旅游景点，没有入住该酒店，金起增的死亡原因不明，应系突发疾病所致，被告工作人员在发生突发事件后及时进行了救助义务，不存在过错；3.原告已经放弃了对地接社的索赔，也即放弃了对被告的索赔；4.丧葬费应按照苏州标准计算，被告对发生在2019年8月份的交通费和住宿费不认可，对原告主张的误工损失也不予认可。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人事档案情况摘抄表、亲属关系证明、死亡证明、团队出境旅游合同、视频录像、死亡检查证明、医疗报告、死亡证明书摘录、火化证明、丧葬费票据、交通费、交通保险费票据、住宿费发票、收入减少证明、英派斯健身俱乐部证明、秦某、杨某,陆某的书面证言等作为证据，被告红枫公司除了对高铁票、住宿费发票、收入减少证明不予认可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被告红枫公司提交了秦某、杨某,陆某的调查笔录、切结书和沟通协议书的照片等证据，原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双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以上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1.金起增（居民身份证号码×××）系北京市人，生前工作于北京天鸿宝地物业管理经营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天鸿宝地公司）。金起增平时健康状况良好，经常参加游泳等健身锻炼活动。金旖淇系金起增独生女，金起增父母、配偶均先于金起增死亡。 2.2019年5月，天鸿宝地公司组织包括金起增在内的15人前往印尼巴厘岛旅游，与红枫公司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约定由红枫公司提供团队出境旅游服务，并联系境外地接社辅助提供境外旅游服务，出行时间为2019年5月8日至2019年5月12日，共5天，饭店住宿4晚，旅游费用为5780元/人，15人合计86700元，旅游者委托出境社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同时约定，出境社应如实告知具体行程安排和有关具体事项，包括旅游活动中的安全注意事项和安全避险措施、旅游者不适合参加旅游活动的情形；旅游者人身、财产权益受到损害时，出境社应采取合理必要的保护和救助措施，避免损失扩大；旅游者在自行安排活动期间，应当在自己能够控制风险的范围内选择活动项目，遵守旅游活动的安全警示规定，对自己的安全负责；由于旅游者自身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出境社不承担责任；旅游者自行安排活动期间人身、财产权益受到损害的，出境社在事前已经尽到必要警示说明义务且事后已尽到必要救助义务的，出境社不承担赔偿责任。合同所附旅游行程单列明了每日行程，包括了搭乘的交通工具、游览景点、入住酒店和餐饮安排等，其中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分别安排了规定的景点和活动，第四天为全天自由活动，第五天为部分自由活动和返程。关于第四天的自由活动，提示“自由活动期间旅客于酒店泳池或海边参与水上活动时，请注意自身健康及安全，患有高血压、心脏衰弱、癫痫、刚动完手术、酒醉、孕妇等谨慎参加。自由活动期间不提供用车、导游、用餐等，但是境外导游会推荐当地特色景点及餐饮。由于近期某宝或其他网络预定游玩项目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人身意外伤害频频发生，建议客人通过正规旅行社参加自费项目。”2019年5月8日，红枫公司组织天鸿宝地公司15名人员按照行程安排抵达巴厘岛开始旅游活动，巴厘岛的PT.Penjorbaliwisatatour&travel,KLAPA为此次境外地接社，红枫公司有1名导游随团。2019年5月8日至10日期间的活动，均按行程正常进行，导游在旅途中做了注意活动安全和身体状况的提醒，金起增在期间也进行了游泳等活动。 3.2019年5月11日，根据行程安排，当天为自由活动日。因参团人员均同意参加地接社推荐的海边酒店景点自费项目，当日下午，，地接社将参团人员带至酒店后进行自由活动团员散布于室外泳池周边及海边沙滩进行拍照、游泳等活动，红枫公司的导游和地接社的1名导游随团（红枫公司称一名在休息区看管团员物品，一名和部分游客在一起）。金起增在当天的活动过程中失去意识，送医后被宣布死亡。各方证据所显示的事发经过情况如下： 酒店监控视频显示，当日下午14时13分40秒，金起增进入画面，其从泳池外走向泳池；14时16分30秒，金起增再次从画面另一侧外进入，其在泳池内走向池边后站立，水深及腰，之后其手扶池边坐于池内台阶；14时16分50秒，其身体慢慢前倾，面向下浮于水面，手仍扶于泳池边；之后，数名游客从其身边经过未停留；14时18分20秒左右，其头部抬出水面；10余秒后，在池边的同事杨某走向金起增，将其扶坐于泳池边，数名同事开始聚集于金起增周围；14时24分左右，几名同事将金起增搀扶至泳池边的一张躺椅上躺下；14时28分40秒，酒店有1名工作人员到场查看情况。14时37分左右，有1名酒店工作人员对金起增进行了几下胸部按压；14时39分，金起增被几名同事抬起离开画面；14时46分，同事将金起增抬至停于酒店门口的一辆商务车；14时47分，车辆驶出，一名导游与同事陆某上车同行。 证人杨某陈述：我当时从沙滩上来，走到泳池边上，发现我的右手边有一个人，脸朝下（在水里面），这个时候他的脸偏向我一方，我发现是金总，我就把他扶到边上坐着，问他怎么了，他说有点不舒服，我问他有没有呛到水，他摆了摆手；这个时候有同事过来也问他怎么了，这时场面人多了，其中有同事问，金总有没有心脑病之类的，他也摆手，这个时候我去找躺椅去了，有同事把他扶过来躺在躺椅上；过了几分钟，金总说胸闷；之前有人去找导游了；没几分钟，金总脸色不好，急救人员过来急救，之后我们就把他送上车。证人陆某陈述：我们是同事，一起出游；我不是第一个在现场的，后来我和同事上去事发地点，看到老金脸色不对，全身无力，站立不起，脸色变紫，当时他说了胸闷；当时大家觉得很严重，要送医院；后来导游也过来帮忙，当时导游在休息大厅；当时景点叫的面包车、海滩俱乐部叫的车，大家一起抬到大门口，公司让我陪同，我会英语，导游一起上车的；开车有四十分钟了，到医院时就已经死亡了；当时医生做了几次抢救，但是没用了。证人秦某陈述：我与金起增是同事关系，也是共同出去旅游的；金起增平时身体很好，经常游泳锻炼；我们的行程安排比较宽松；事发当天，原来约定自由行，后来旅行社推荐我们大家都同意去的事发景点；事发时，有同事叫我，说老金可能呛到水了，我到的时候，老金已经到躺椅上了，说胸口不舒服，当时能说话，我们的全陪也在联系酒店，联系车，打算送人到酒店；酒店有安排一个人，不确定是医生，进行了简单的急救措施；送到当地最近的医院，人死亡了。 印度尼西亚KasihIbu医院于2019年5月11日出具的死亡检查证明书、病历报告记载：主诉，患者金起增来到KasihIbu医院，患者在酒店泳池游泳，他大约被水淹没了2分钟左右，被人从水中拉出来时有呼吸，10分钟后没有了呼吸。45分钟后朋友和导游把他送来医院；诊断，抵达时已死亡；治疗，保存尸体完好，转入RSUPSANGLAH；医生建议，无；结论，通知家属，患者于印尼时间15时37分被宣告死亡。2019年5月17日，经由BADUNG县签发的死亡证明书摘录，证实在AMNGUPURA于2019年5月11日，金起增已经逝世了。 4.事发当晚，金旖淇即乘飞机赴巴厘岛。2019年5月15日，金旖淇与巴厘岛地接社达成协议：金旖淇同意地接社承担金起增遗体运送回中国北京全部费用（5000美金）的处理方案，金旖淇同意不再通过任何途径向地接社提出任何索赔要求。之后，金起增的遗体被运送回国，2019年7月20日在北京市八宝山殡仪馆火化，后被葬于北京市龙泉公墓。金起增在本次旅游中所购买的人身意外保险已经获得理赔。 本院认为，因旅游经营者的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的，旅游者有权选择要求旅游经营者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或对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安全的旅游项目未履行告知、警示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的，旅游者有权要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金起增参加天鸿宝地公司组织的、由红枫公司提供旅游服务的团队出境旅游活动，与红枫公司之间形成旅游合同关系。金起增在旅游过程中死亡，其继承人金旖淇认为红枫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损害，有权提起侵权赔偿诉讼。本案的主要争议即为红枫公司在提供旅游服务过程中是否违反合同约定、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履行告知、警示义务。对此，金旖淇认为，金起增在游泳池有溺水的过程，红枫公司工作人员没有在场，未提供救助；金起增被同事发现后抬上台阶后，导游没有第一时间送医，所有人都是观望；金起增身体不适状态一直持续，导游没有联系专业医护人员，没有抢救工具和药物；事发当天，天气炎热，导游安排活动时没有对旅游者提醒注意相关安全，不能因为在合同中写明，就不做安全提醒。红枫公司则认为，整个行程中都有我方领队和地接社导游2名工作人员陪同避免出现意外；本次行程比较宽松，事发当日为自由活动；金起增身体不适后，领队及时联系车辆，并找人采取心肺复苏等急救措施，从发现不适到送上车大约20多分钟，事发旅游景点位置偏远，距离市区医院需要一个小时车程，且巴厘岛交通常年拥堵、医疗设施条件较差，我方工作人员已经尽到了救助义务；金起增死亡原因无法确定，应为突发疾病所致，不能无限扩大我方安全保障义务，我方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院审查后认为，5月11日虽为行程单所列的全天自由活动日，但全体游客均同意参加由地接社推荐的自费项目，由旅行社统一带至景点游玩，应当认定为金起增死亡发生在红枫公司组织的旅游活动过程中。而从监控视频及证人证言所反映的金起增发生意外的过程来看，是突发疾病的发展过程，与个人的身体健康原因相关，在此过程中，红枫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院针对金旖淇的主张分析如下： 1.是否履行警示、告知义务。巴厘岛为热带海岛，常年天气炎热，旅游活动中多为亲水项目，金起增虽非旅游合同的签署者，但对此情况应为明知。红枫公司向天鸿宝地公司提供的行程单中列明了一般提醒和禁忌，属于警示和告知的范畴。红枫公司提供的对杨某、陆某、秦某的询问笔录均证实导游在行程进行中多次进行了安全提醒，应当认定红枫公司履行了必要的警示和告知义务。从监控视频可以看出，事发地点泳池较浅，成人在此游泳戏水并非高危项目，金起增虽已至退休年龄，但仍在天鸿宝地公司从事正常工作，且平时身体状况良好，经常参加游泳等锻炼活动，在之前几日的行程中也表现正常，并无证据表明其在当日应被禁止参加旅游活动或需要特殊照顾。故红枫公司是否对金起增进行了单独的提醒和劝阻不在本案审查范围。 2.是否在金起增身体出现异常后及时提供救助。旅行团成员为15人，跟随提供服务的导服人员为2人，配备并无违反合同约定之处。当日活动主要为拍照、游泳和戏水，游客散落于酒店公共空间各处活动，工作人员无法一一跟随，就此，红枫公司称导游一人在看管行李，一人在另一区域活动也属合理。金起增发生身体不适后站立于泳池时未向周边人员求助，在其头部进入水下时，人未离开池边位置，途经人员也未发现其有异常情况，工作人员难以观察并了解到其身体状况。金起增倾入水中1分多钟后，被同事发现并扶至池边进行安置后，导游即被通知到场，开始联系救助事宜。金起增被移至躺椅上后，其多名同事聚集于周边，对其情况进行观察、判断后决定送医。因旅游目的地医疗条件和交通状况的限制，金起增在离开泳池20分钟后被送上车，经过40余分钟到达医院，红枫公司尽到了必要的救助义务，无证据表明其未能响应旅游者的要求，拖延了救助且与金起增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至于金旖淇所提出的旅游景点不具备专业医护人员、急救工具和药物的问题，超出了旅游合同的约定，不能认定为红枫公司的过错。 综上，本院认为，金起增在2019年5月11日参加红枫公司组织的旅游活动中死亡，医疗机构未明确死亡原因，但双方当事人都对当时其存在突发疾病不持异议，因而其因自身疾病死亡具有较高的可能性。红枫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及参团人员的选择安排当天的旅游活动不存在过错，在旅游活动的开展过程中履行了必要的告知、警示义务，在金起增发生意外后提供了必要的救助服务，履行了合同的约定并尽到了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金起增的死亡系双方均不能预见的突发意外，并非由任何一方的过错造成，其亲人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击，人身意外保险的理赔和地接社自愿承担遗体运返费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由此造成的损失。现金旖淇认为红枫旅行社未履行旅游经营者的合同义务，未尽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而要求其对金起增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金旖淇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994元，减半收取2997元，由原告金旖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员 潘宇容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 欢 书 记 员 邓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