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初32号原告：郑国洪，男，1963年9月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玲，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国佳农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陈某谦，系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翠玲，女，汉族，1972年5月12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原告郑国洪与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国佳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罗凯原、谢达辉、梁亦民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2018年5月3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郑国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玲、被告国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翠玲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郑国洪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国佳公司立即向郑国洪偿还借款本金7891873.30元；2.判令国佳公司按月利率2%向郑国洪计付借款利息至国佳公司付清所有借款之日止，从2014年6月30日暂计至2018年1月4日的利息为2828874.02元。上述1、2项合计10720747.32元；3.判令国佳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4年4月20日，何某波、郑国洪以何某波的名义与陈某章、陈某江、马某瑛、欧某碧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陈某章等四人作为一个整体，将其享有的国佳公司90%的股权转让给何某波，郑国洪作为何某波的担保人（实际上何某波受让50%股份，并委托曾经训代持股份；郑国洪受让40%股份，并委托梁某敏代持股份）。郑国洪入股国佳公司后，国佳公司因地面混凝土、低压出线、沥青路、消防安装、广告牌、集装箱、大棚维修等各项建设工程及向莘村合作社支付租金、押金等需要资金周转，故向实际股东何某波及郑国洪借款，并承诺按借款本金每月2%向郑国洪及何某波支付借款利息。从2014年7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国佳公司陆续向郑国洪借款4171872.8元。2016年12月31日，双方就借款及还款情况进行了确认：截至2016年12月31日，国佳公司未向郑国洪返还任何借款及支付借款利息。后因国佳公司经营情况不佳，且各项建设工程还需要投入资金，故郑国洪同意按国佳公司实际所需资金情况继续向国佳公司出借款项，仍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收取利息，计至国佳公司清偿全部借款本息之日止。2017年期间，郑国洪又根据国佳公司的借款要求，陆续向国佳公司出借款项3720000.5元。其后，国佳公司在与佛山市星某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某公司）、佛山市顺德莘村某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莘村某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的执行案中[(2016)粤0606执931号]，作为被执行人已负债累累，丧失偿还债务的能力。故在2017年6月25日后，郑国洪没有再向国佳公司出借任何款项，并于2017年8月31日就双方的借款及还款情况进行确认，签订了《确认书》。基于上述情况，郑国洪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望判如所请。被告国佳公司答辩称：国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陈某谦。郑国洪的起诉属实，无其他抗辩意见。原告郑国洪在本案中提供以下证据：1.郑国洪的身份证复印件、国佳公司的工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信息，拟证明原、被告的诉讼主体适格；2.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股份代持协议书、股东会决议，拟证明2014年4月20日，郑国洪、何某波以何某波的名义向陈某章、陈某江、马某瑛、欧某碧受让四人在国佳公司的90%股权，其中50%股份为何某波持有，并委托曾经训代持，另外40%股份为郑国洪持有，并委托梁某敏代持；3.国佳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银行回单、支票；4.确认书（2016年12月31日）、确认书（2017年8月31日）；证据3、证据4拟共同证明：（1）郑国洪入股国佳公司后，国佳公司因地面混凝土、低压出线、沥青路、消防安装、广告牌、集装箱、大棚维修等各项建设工程及向莘村合作社支付租金、押金等需要资金周转，自2014年6月30日起至2017年6月25日期间共向郑国洪借款7891873.3元的事实；（2）郑国洪与国佳公司分别于2016年12月31日、2017年8月31日对双方的借款及还款情况进行确认，国佳公司确认至今没有向郑国洪还本付息的事实。5.证明4份，拟证明：（1）国佳公司向郑国洪借款63万元用于向星某公司支付2015年上半年的租金，该款项是郑国洪委托佛山市顺德区北滘昊某钢业带钢厂支付的；（2）郑国洪出借给国佳公司的部分借款，是郑国洪委托佛山市顺德区某不锈钢材料有限公司转账支付的，在国佳公司的银行账户被查封后，曾通过郑国洪的私人账户代收包括公司借款在内的相关款项。被告国佳公司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对郑国洪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国佳公司对郑国洪提供的证据1、2表示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国佳公司对郑国洪提供的证据3、4、5表示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除证据3中的银行回单、支票本院予以采信外，其余证据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将予以阐述。被告国佳公司在本案中没有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综合本院采信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2014年4月20日，案外人何某波作为受让方及郑国洪作为担保方与国佳公司的股东陈某章、陈某江、马某瑛、欧某碧签订《股份转让合同》，约定陈某章、陈某江、马某瑛、欧某碧四人作为整体将享有国佳公司的90%股权转让给何某波，转让价款为900万元。另外，何某波自愿补偿陈某章、陈某江、马某瑛、欧某碧四人注册资本以外的投入（包括签订合同之前公司的负债）4770万元。双方共同确认，国佳公司在签订合同时的价值合共为6300万元，上述价值的形成，除陈某章、陈某江、马某瑛、欧某碧四人投入的注册资本金外，另自筹资金投入公司用于地上建筑物建设开发、招商与管理等。同年7月4日，双方当事人在上述《股份转让合同》签订基础上签订《补充协议》，确认郑国洪作为国佳公司的股权受让方，明确股权受让前国佳公司所涉法律纠纷与郑国洪无关，该协议与《股份转让合同》均为合同的组成部分，《股份转让合同》与《补充协议》内容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为准。其后，郑国洪、何某波分别与梁某敏、曾经训签订《股份代持协议书》，约定郑国洪在国佳公司的40%股权委托梁某敏代为持有，何某波在国佳公司的50%股权委托曾经训代为持有。国佳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26日、2016年3月3日召开股东会，通过股东会决议对上述股份代持协议予以确认。在2014年6月30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郑国洪先后通过其本人或者案外人等名义以银行转账或签发支票的形式支付给国佳公司款项合共7891873.30元。2016年12月31日，郑国洪与国佳公司签订《确认书》，内容如下：因国佳公司经营及各项建设工程需要资金周转，国佳公司需要向公司股东借款。郑国洪与国佳公司双方确认，自2014年6月30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国佳公司共向郑国洪借款4171872.80元（共7笔借款），月利息为借款本金的2%，至今国佳公司仍拖欠郑国洪借款本金4171872.80元及计至2016年12月31日的借款利息1252410.15元，上述借款本息国佳公司在以后产生盈利时优先偿还。2017年8月31日，郑国洪与国佳公司签订《确认书》，内容如下：因国佳公司经营及各项建设工程需要资金周转，国佳公司需要向公司股东借款。郑国洪与国佳公司双方确认，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止，国佳公司共向郑国洪借款3720000.50元（共17笔借款），月利息为借款本金的2%，至今国佳公司仍拖欠郑国洪借款本金3720000.50元及计至2017年8月31日的借款利息256042.32元，上述借款本息国佳公司在以后产生盈利时优先偿还。国佳公司股东何某波诉国佳公司、第三人佛山市星某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莘村某城发展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受理，何某波诉请国佳公司立即向其偿还借款本金9077341元及相应利息。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8）粤0606民初1280号民事判决，驳回何某波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5月16日，国佳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法定代表人由陈某江变更为曾经训，公司股东为曾经训、梁某敏、马某瑛，实际股东为何某波、郑国洪、马某瑛。2018年4月3日，国佳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法定代表人由曾经训变更为陈某谦，公司股东为陈某谦、梁某敏、马某瑛，实际股东为陈某谦、郑国洪、马某瑛。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郑国洪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具有涉港因素，属于涉港民事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应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进行审理。因郑国洪在庭审中明确选择适用内地法律，国佳公司亦予以确认，本院尊重双方当事人的选择，故本案适用内地法律进行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已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郑国洪主张国佳公司向其偿还借款及支付相应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认定。郑国洪主张国佳公司向其借款，国佳公司借款后未能按期还本付息，故向法院起诉要求国佳公司偿还借款及支付相应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郑国洪与国佳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认定的关键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的合意和案涉款项有否实际交付及交付款项的性质。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和各自提供的证据显示，双方当事人对郑国洪主张的案涉款项已经实际交付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郑国洪与国佳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的性质是本案审查的重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首先，从案涉纠纷是否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的角度分析。第一，在2014年6月30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郑国洪先后通过其私人银行账户或其他自然人、其他公司的名义向国佳公司转款共24笔款项，且每次转款数额均较大，虽涉及如佛山市顺德区盛某不锈钢材料有限公司的转款用途注明为“国佳借款”外，其余大部分的转款对款项用途均无特别备注。在大宗交易金额对特定对象持续发生交易的前提下，转款用途没有作特定备注，该交易行为与通常的民商事交易习惯不符，转款款项性质不明。第二，郑国洪作为具备民商事交易经验的交易主体，在其向国佳公司持续转款期间，郑国洪并无与国佳公司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或借款协议，没有对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息及违约责任等相关事项进行约定，郑国洪与国佳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或借款协议明确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其交易行为与常理相悖。另外，案涉金额本金高达7891873.30元，郑国洪从保障自身债权最大限度得以实现的角度考虑，理应要求国佳公司提供借款的担保，国佳公司在双方发生款项交易时具备提供担保的条件，郑国洪在应当要求国佳公司提供担保的前提下未提出，且对此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郑国洪关于案涉款项性质属于借款的主张存疑。第三，从案涉款项流转的途径和金额看，案涉的大部分款项以案外人开具支票的方式予以支付，部分款项是转入郑国洪的私人账户，按照当事人陈述每笔款项在特定的时间节点均用于国佳公司的日常经营之用。对于款项转入郑国洪私人账户的原因，郑国洪陈述是因国佳公司对公账户被法院冻结无法正常使用，故以郑国洪私人账户收取公司款项以维持正常经营。郑国洪对其主张仅有单方陈述，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结合郑国洪系国佳公司股东的身份，且庭审中郑国洪亦自认有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虽然郑国洪强调因对国佳公司已经履行出资义务，故转款期间没有对公司作出投入，但郑国洪与国佳公司庭审中均陈述案涉款项数额是按照郑国洪在国佳公司所占股份比例予以划转，而事实上相关转款数额确实存在当事人陈述的情形，故案涉款项属于借款或是郑国洪以股东身份向国佳公司追加的投资款，款项性质存疑。郑国洪虽然提供佛山市顺德区盛丰不锈钢材料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北滘昊某钢业带钢厂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案涉款项系郑国洪委托上述公司借款给国佳公司，但该证明对委托付款的事由没有明确陈述，且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郑国洪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四，从案涉款项于2014年6月30日发生交易至郑国洪于2018年1月12日向法院起诉期间，国佳公司均未还本付息，郑国洪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国佳公司主张还款的事实，且在国佳公司与郑国洪出具的两份《确认书》中关于案涉款项偿还的期限均表述为“上述借款本息乙方（国佳公司）在以后乙方（国佳公司）产生盈利时优先偿还”，按照日常经验法则判断，该约定内容缺乏权利人主张权利的紧迫性，与常理相悖。其次，从证据的证明力角度分析。郑国洪提供的收款收据存在多张连号、收款收据出具时间前后不一、收据出具时间早于款项到账时间等不符合常理的情形，郑国洪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收款收据证明力存疑。具体情况列举如下：（1）编号NO.01094463号收款收据，出具时间2014年6月20日；编号NO.01094465号收款收据，出具时间2014年12月19日；时间间隔较长，但编号相邻。（2）编号NO.01093977号收款收据，出具时间2015年6月16日；编号NO.01093677号收款收据，出具时间2014年12月19日；出具时间早的收据其编号顺序后于出具时间晚的收据的编号。（3）编号NO.15109609号收款收据，出具时间2017年4月14日；编号NO.15109615号收款收据，出具时间2017年5月12日；收款收据出具时间早于多笔案涉款项到账时间，不符合先到账，后开收据的交易习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郑国洪提供的证据未能足以证明案涉款项属于借款的主张，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民间借贷诉讼的庭审过程，一般属于诉辩对抗式的诉讼过程，特别是在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完全印证其所主张事实的情形下，诉讼过程更具有对抗性。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国佳公司对郑国洪提供的证据和诉讼请求均予以确认，诉讼过程毫无对抗性，不符合民间借贷一般的诉讼实践，郑国洪主张案涉纠纷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性质存疑。综上所述，郑国洪与国佳公司之间不符合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郑国洪主张与国佳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要求国佳公司向其偿还借款及支付相应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九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五百五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郑国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124.48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郑国洪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郑国洪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国佳农产品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数递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罗凯原审判员  谢达辉审判员  梁亦民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禤敏婷书记员任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