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2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北陡镇石井水电站。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北陡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85X6。法定代表人：容伟宁，该站站长。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北陡镇紫罗山水电站。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北陡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61。法定代表人：容伟宁，该站站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有茂、鲁彩媚，均系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卓旋，男，汉族，1971年12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开平市*************。公民身份号码：440************039。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励君，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曾立生，男，汉族，1973年2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15。上诉人台山市北陡镇石井水电站（下称“石井水电站”）台山市北陡镇紫罗山水电站（下称“紫罗山水电站”）因与被上诉人谭卓旋、原审被告曾立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1民初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石井水电站、紫罗山水电站的法定代表人容伟宁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有茂、鲁彩媚，被上诉人谭卓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励君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曾立生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石井水电站、紫罗山水电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谭卓旋和曾立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9月，曾立生因经营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之需向谭卓旋借款30万元”错误。曾立生并不是经营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需要向谭卓旋借款，曾立生提供了水电站银行账户给谭卓旋，并未要求谭卓旋将款项支付至水电站账户，而是要求将款项转入其个人账户。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一，案外人北陡镇人民政府作为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的主管部门，有权代表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签订《水电站承包经营合同》以约束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和曾立生的承包行为。曾立生的承包经营权及法定代表人身份均来源于《水电站承包经营合同》，其代表权受两水电站权利机构限制，其无权以水电站名义实施担保行为，谭卓旋对此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谭卓旋非善意相对人。一审判决以《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认定《水电站承包经营合同》系约束台山市北陡镇人民政府与曾立生而非两水电站，否定适用《合同法》第五十条和《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十一条属适用法律错误。《民法总则》与《合同法》是同一位阶的法律，《合同法》为调整民事主体间合同关系的专门法，本案应优先适用《合同法》及《担保法》司法解释。其二、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曾立生向谭卓旋借款时提供了足以证明曾立生无权以水电站名义实施担保的《水电站承包经营合同》和两水电站《营业执照》，一方面又无视该证据，认定两水电站不能举证证明谭卓旋主观恶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属适用法律错误。《水电站承包经营合同》清楚明确约定曾立生只有承包经营权，《营业执照》明确企业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其内容清楚明确曾立生无权处分水电站财产、无权代表水电站实施担保行为。谭卓旋出借款项前已收到《水电站承包经营合同》和《营业执照》并知晓其内容，其非善意相对人证据充分。其三、一审判决错误理解、认定和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两水电站并未根据《公司法》第十六的规定主张案涉担保合同违反该条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而是主张曾立生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第二十八条，未经合法授权，曾立生以两水电站名义为自己提供担保属无权代表，而谭卓旋知道曾立生无权代表而担保无效。集体所有制企业对外担保的决策程序是经法律法规晓谕公众的，其担保行为应经全体职工大会或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及发包方同意，谭卓旋不得以不知晓而免除义务，谭卓旋不是善意相对人。三、曾立生和谭卓旋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证据充分，其行为结果也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曾立生对两水电站只有承包经营权，无权处分水电站的财产，其明知以水电站的财产为其个人提供担保必然损害水电站的权益。而谭卓旋在出借款项时已明知两水电站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明知曾立生只有承包经营权而无处分权，曾立生与谭卓旋存在恶意串通证据充分，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曾立生和谭卓旋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担保应为无效。四、最高人民法院及有关地方人民法院对此案情形有明确判例参考。如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876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民申9316号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谭卓旋辩称：1.台山市北陡镇人民政府与曾立生签订的《水电站承包经营合同》第5条第3点约定作为两水电站的主管部门北陡镇政府允许曾立生利用水电站进行贷款等相关业务，并且北陡镇政府有协助的义务，第6条第7点约定一方在承包期内可以利用水电站进行质押等担保进行贷款，由此可见对于曾立生承包水电站且利用水电站进行担保、贷款等行为是上诉人的主管部门预先允许，并且通过合同的形式授权曾立生进行的。2.曾立生借款时经营水电站已达8年之久，其作为两水电站的法定代表人，在案涉借据上加盖两水电站的公章，并且提供了其与北陡镇人民政府之间的承包合同，明显是向谭卓旋表明其承包经营水电站并且进行贷款、担保等行为是经过北陡镇政府肯定的，谭卓旋作为一名普通公民，在本案中已经履行了其力所能及注意义务，所以曾立生不是恶意的相对人，前述合同恰恰证明上述观点。故此，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两水电站的上诉。原审被告曾立生未答辩。谭卓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立生、紫罗山水电站和石井水电站连带返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以3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2.判令曾立生、紫罗山水电站和石井水电站连带支付违约金6万元；3.案件诉讼费由曾立生、紫罗山水电站和石井水电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9日，曾立生与台山市北陡镇人民政府签订《水电站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曾立生承包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承包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40年12月31日。2018年9月18日，曾立生因经营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之需向谭卓旋借款30万元并出具《借据》，载明“因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向谭卓旋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小写30万元），该借款定于2018年10月31日前还清，逾期应向出借人支付借款总额20%的违约金”等，并在借据上加盖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的公章表示两水电站对上述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同时，曾立生向谭卓旋提供《水电站承包经营合同》和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的《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显示曾立生为两水电站的法定代表人。同日，谭卓旋以转账的形式向曾立生交付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曾立生与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均没有向谭卓旋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曾立生向谭卓旋借款30万元，有谭卓旋提供的《借据》为凭，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有效。曾立生未依约还款，已属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谭卓旋诉请曾立生偿还借款30万元，事实清楚，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两水电站的担保效力问题。首先，根据现行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应以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准。《公司法》第十六条并未明确规定公司违反此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此条款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此条款认定担保合同无效不利于维护合同的稳定和交易安全。因此，虽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担保已经《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公司决议程序，但涉案担保合同并不因此无效；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担保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规定，相对人为善意则该代表行为有效，法人应依约承担担保责任。相对人的善意是法律所推定的，无需举证证明，若被代表人主张相对人为恶意，则应负举证证明责任。两水电站主张谭卓旋清楚水电站的企业性质以及《水电站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的承包经营关系，故知道或应当知道曾立生超越权限订立担保合同。根据《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限是由法律或者法人章程所规定的，两水电站为集体所有制企业这一事实与曾立生的代表权限没有必然联系。此外，《水电站承包经营合同》所确立的是台山市北陡镇人民政府与曾立生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非合同当事人，其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限与该合同约定的内容无关，以此主张谭卓旋主观恶意，理据不足。曾立生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借据》上以担保人名义加盖公章已满足日常交易习惯中签订合同的形式要件，谭卓旋有别于银行类金融机构等具有专业知识的商事主体，其已尽必要的合理的审查义务，强加给其履行更高的注意或审查义务不具有可操作性及合理性。两水电站不能举证证明谭卓旋主观恶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谭卓旋作为善意相对人，曾立生的代表行为有效，两水电站对涉案借款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关于谭卓旋主张曾立生与两水电站连带支付违约金6万元，并支付以3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逾期利率或违约金不能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30万元本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每月利息为6千元，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至2019年8月31日止利息为6万元。现谭卓旋既主张违约金6万元同时又主张以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该期间的逾期利息，已超过法律规定上限，依法应调整为曾立生与两水电站连带向谭卓旋支付违约金6万元和以3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9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曾立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谭卓旋返还借款3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6万元和利息（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二、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对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谭卓旋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曾立生、紫罗山水电站和石井水电站负担。卓旋预交的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曾立生、紫罗山水电站和石井水电站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6700元。二审中，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石井水电站工商登记信息；2.紫罗山水电站工商登记信息；3.台山市北陡镇经济发展总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以上证据拟证明：1.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是独资企业，其出资人是台山市北陡镇经济发展总公司，而台山市北陡镇经济发展总公司也是独资企业，其出资人是台山市北陡镇人民政府。2.曾立生以两水电站名义为其借款提供担保未经台山市北陡镇经济发展总公司和台山市北陡镇人民政府同意。3.谭卓旋未尽基本注意义务，不构成善意，担保依法无效。谭卓旋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其在一审期间已经存在。而且，本案借款发生时，两水电站的登记法定代表人是曾立生，2019年2月3日才变更登记为容伟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是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在一审败诉后上诉过程中对证据的补强，其主观并无证据突袭或怠于举证的故意，本院对其合法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对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提出的第一项待证事实有关联，本院予以确认；与第二、三项待证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予确认。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另查明：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是集体所有制企业，系台山市北陡镇经济发展总公司的独资企业，案涉借款发生时承包给曾立生经营，曾立生为法定代表人；现由曾立生转包给容伟宁经营，法定代表人为容伟宁。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围绕石井水电站、紫罗山水电站的上诉请求，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石井水电站、紫罗山水电站是否需要承担案涉借款的连带清偿责任。曾立生向谭卓旋借款30万元，并以其承包经营的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的名义提供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均合法有效，曾立生应对主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两水电站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虽然注册登记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但是签订保证合同时已发包给曾立生经营，实际上为个体经营企业。曾立生作为实际经营者兼法定代表人，代表两水电站签订担保合同，对两企业具有法律约束力。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上诉称担保合同未经过股东会决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公司提供担保的股东会决议程序，担保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总则第二条的规定，《公司法》调整的对象是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并非《公司法》调整的对象，故两水电站称应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认定担保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虽登记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但法律并不禁止集体所有制企业对外提供担保，且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两上诉人的担保行为损害国家利益和公共利益，不符合无效合同的构成要件，本院对紫罗山水电站、石井水电站关于保证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石井水电站、紫罗山水电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台山市北陡镇石井水电站和台山市北陡镇紫罗山水电站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程石刚书 记 员 陈诗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