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8民终16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喀喇沁旗吉某农牧业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陈某，该合作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某，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现住内蒙古巴彦淖尔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内蒙古扬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内蒙古广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某。原审被告：内蒙古广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原审被告：张某，现住内蒙古巴彦淖尔市。原审被告：赵某，现住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上诉人喀喇沁旗吉某农牧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吉某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及原审被告内蒙古广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原建筑公司）、内蒙古广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原房地产公司）、张某、赵某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杭锦后旗人民法院（2019）内0826民初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吉某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某，被上诉人李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广原建筑公司、广原房地产公司、张某、赵某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某合作社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吉某合作社与广原建筑公司系挂靠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为违法分包关系错误。本案中，与喀喇沁旗西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桥镇政府）签订施工合同的主体虽然为广原建筑公司，但从吉某农牧业合作社林果产业基地及林下经济节水灌溉项目（以下简称涉案项目）的投标谈判，到施工合同的订立均有吉某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陈某参与，且吉某合作社完成了涉案项目全部工程的施工活动。这些客观事实都明显体现出挂靠的特征，而非违法分包。二、即便挂靠关系导致合同无效，作为工程实际承包人，吉某合作社亦有权接收工程价款，西桥镇政府已明确将该笔工程价款支付给吉某合作社，李某无权予以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项目工程于2018年末经吉某村委会和西桥镇政府验收合格，即便因吉某合作社借用广原建筑公司资质以其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导致合同无效，吉某合作社仍有权请求西桥镇政府支付工程价款。根据《赤峰市喀喇沁旗西桥镇人民政府关于拨付给内蒙古广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资金情况的函》内容可知，西桥镇政府考虑到涉案项目基本完工，且该项目系扶贫项目，涉及多个建档立卡贫困户工资的实际情况，向财政局申请资金30万元，并通过广原建筑公司账户支付给吉某合作社。即该笔资金并非给广原建筑公司而是为支持扶贫项目，解决贫困户困难支付给吉某合作社的。由于吉某合作社与李某不存在任何债务关系，故李某无权执行该笔款项。三、涉案项目系扶贫项目，项目工程款能否切实发放到农民工手中，关乎当地贫困群众基本生活能否得到保障。吉某合作社穷尽办法从西桥镇政府争取了30万元款项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却被一审法院判决准许李某对该笔款项予以执行，从而导致项目工程至今无法支付农民工工资。李某辩称：一、吉某合作社与广原建筑公司不是挂靠关系，即使存在挂靠关系，依据法律规定也是非法无效的。吉某合作社以无效的挂靠关系排除人民法院的执行显然不能成立。二、广原建筑公司帐户的存款不是来源于吉某合作社，而是来源于喀喇沁旗财政局，与吉某合作社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吉某合作社认为西桥镇政府欠其工程款，可向西桥镇政府请求，涉案工程款是付给广原建筑公司的，并非吉某合作社。假设喀喇沁旗财政局打错了款，主张权利的也不应当是吉某合作社。如果吉某合作社与广原建筑公司之间有债务纠纷，其可向广原建筑主张债权，但涉案款项与吉某合作社没有任何关系。从人民法院的查封角度讲，除非有特别规定，人民法院查封时只审查被查封单位帐户上的是否有可查封的资金，不审查帐户上的资金来源。三、吉某合作社现有证据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作为案外人，吉某合作社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吉某合作社所举证据只能证明其与西桥镇政府及广原建筑公司的关系，无法证明被冻结资金的所有人是吉某合作社，吉某合作社对西桥镇政府享有债权并不等于喀喇沁旗财政局打入广原房地产公司账户的资金是吉某合作社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广原建筑公司、广原房地产公司未作陈述。原审被告张某、赵某亦未作陈述。李某一审诉讼请求：1.准予执行广原建筑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彦淖尔新华西街支行账户中（账号：×××）的工程款30万元；2.吉某合作社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4月6日，李某与张某、赵某、广原房地产公司、广原建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作出（2015）杭民初字第1958号判决，内容如下：“一、被告张某、赵某欠原告李某借款本金25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54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从2013年6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二、被告内蒙古广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内蒙古广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内蒙古广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内蒙古广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张某、赵某追偿；四、驳回原告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2018年7月21日，该院作出（2016）内0826执1034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冻结被执行人广原建筑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存款人民币2582688.00元，冻结期限为12个月，其中包含涉案的30万元。该案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吉某合作社就涉案案款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内0826执异111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2018年7月21日作出的（2016）内0826执1034号执行裁定书中对申请执行人李某冻结的广原建筑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其中30万元部分的执行。申请执行人李某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2017年4月28日9点30分，涉案项目施工进行谈判，采取单一供应商谈判模式，与广原建筑公司在报价、质量、工期等方面进行谈判。谈判意见如下：1.谈判成交单位广原建筑公司；2.计划工期60日历天；3.质量标准合格；4.财政评审金额：肆拾贰万肆仟玖佰陆拾叁元整（￥424963.00元）；5.成交金额为肆拾贰万肆仟玖佰陆拾叁元整（￥424963.00元）。同日，喀喇沁旗人民政府（甲方）与广原建筑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安全合同》，合同约定：1.工程项目：喀喇沁旗人民政府吉某农牧业合作社林果产业基地及林下经济节水灌溉项目施工；2.施工地址：××旗；3.甲方指派陈某同志负责与乙方联系安全生产方面的工作；4.乙方指派李成虎作为安全工作联系人。2018年12月6日，喀喇沁旗财政局向广原建筑公司工商银行账户×××中转入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㈠吉某合作社虽辩称吉某合作社与广原建筑公司为挂靠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吉某合作社与广原建筑公司属于挂靠关系，吉某合作社提供的《承包合同》，依据住房和建设部《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应认定双方为违法分包关系。㈡不论双方是分包关系还是挂靠关系，吉某合作社也因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而为法律所不容，法律作为约束人们各项行为规范之总和，具有指引作用、评价作用、教育作用、预测作用、强制作用。遵法守法依法行事者，其合法权益必将受到法律保护；反之，不遵法守法甚至违法法律者，因其漠视甚至无视法律规则，就应当承担不受法律保护或者受到法律追究的风险。众所周知，建筑施工企业具有很强的专业技术性，且施工质量直接关系到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因此，国家才有更加严格的要求。吉某合作社作为一个自治性集体经济组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道国家有关建设工程施工方面的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知道法律对于挂靠的态度。但其坚持选择此种为法律所不容的行为并获取收益，其也应当承担由此可能带来的不受法律保护的法律风险，其对案涉争议款项提出的执行异议不足以阻却法院的强制执行。㈢由于金钱为非特定种类物，进入广原建筑公司账户后，无法与其他货币区分，法律规定，在名义存款人与实际存款人不一致时，除非法律有特别规定，应当按照账户记载的存款人认定账户内的资金归属。案涉争议款项在广原建筑公司账户内，该款项在法律上就是广原建筑公司的财产，可以强制执行。因此，李某要求准予执行广原建筑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彦淖尔新华西街支行账户中（账号：×××）的工程款30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李某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准许执行李某要求准予执行广原建筑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彦淖尔新华西街支行账户中（账号：×××）的工程款3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800元，由喀喇沁旗吉某农牧业专业合作社承担。该院（2018）内0826执异111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吉某合作社提供了下列证据：1.监理质量评估报告；2.施工现场照片；3.钻井施工承包书；4.涉案项目验收报告；5.广原建筑公司情况说明。举证意图：涉案项目施工合同虽是广原建筑公司与西桥镇政府签订，但该项目实际由吉某合作社挂靠广原建筑公司完成施工。该工程已经西桥镇政府验收合格，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吉某合作社有权接收工程价款。西桥镇政府已明确将30万元工程款通过广原建筑公司支付给吉某合作社，李某无权予以执行。李某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举证意图均不认可。吉某合作社是否是实际施工人不是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执行异议之诉审查的分包、转包均是指合法的分包、转包，本案所谓的挂靠是一种违反《合同法》和《建筑法》的行为，属于无效民事行为。吉某合作社与广原建筑公司之间存在债的关系，即使吉某合作社为实际施工人，其也只能向广原建筑公司主张权利，不应当就广原建筑公司从喀喇沁旗财政局取得的工程款主张权利。经二审查明：2017年4月28日，西桥镇政府与广原建筑公司签订涉案项目施工安全合同，由广原建筑公司承建涉案项目，西桥镇政府指派陈某（吉某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负责与广原建筑公司联系安全生产方面的工作。同日，广原建筑公司与吉某合作社签订承包合同，广原建筑公司将涉案项目承包给吉某合作社，承包价45万元。2017年4月25日，吉某合作社向广原建筑公司支付“项目经理出场费及资质使用费”、“项目管理费”合计19500元。2018年5月20日，西桥镇政府组织财政、水利、农经等部门对涉案项目进行验收。同日，赤峰市鳌洲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喀喇沁旗分公司就涉案项目出具《监理质量评估报告》，该报告载明施工单位是广原建筑公司，施工方为吉某合作社，质量评估结论为工程质量合格。另查明，2018年12月6日，经西桥镇政府申请，喀喇沁旗财政局向广原建筑公司工商银行账户拨付30万元，用途为“吉某合作社林下经济节水灌溉项目”。又查明，广原建筑公司认可吉某合作社是涉案项目的施工人，施工手续的办理以及工程验收、结算等事宜均是吉某合作社直接与西桥镇政府进行沟通协调，广原建筑公司只配合出具相关手续，未负责其他事宜。上述事实有涉案项目施工安全合同、承包合同、收据、项目验收报告、监理质量评估报告、西桥镇政府公函、财政支付入账通知书、情况说明等证据在卷佐证。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吉某合作社对一审法院查封的30万元是否享有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广原建筑公司与西桥镇政府签订施工安全合同后，遂将工程转包与吉某合作社。工程竣工后，西桥镇政府通过喀喇沁旗财政局将30万元工程款支付至广原建筑公司。因广原建筑公司在涉案项目中并无建设行为，且与吉某合作社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结合喀喇沁旗财政局在支付该笔款项时将交易用途特别标注为“吉某合作社林下经济节水灌溉项目”的事实，可认定该笔款项与一审法院所查封账户内的其他款项能够区分，其实际权利人应为吉某合作社，故一审判决准许执行广原建筑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彦淖尔新华西街支行账户中（账号：×××）的工程款30万元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吉某合作社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杭锦后旗人民法院（2019）内0826民初2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上诉人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天闻审判员 边晓飞审判员 李建刚 二○二○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范晓曼附：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对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㈡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