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华军，男，197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雄青，广西华尚（象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婷，广西华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艳芬，女，197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北省洪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广西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章麟，广西圣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华军因与被上诉人刘艳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3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月20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李华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雄青，被上诉人刘艳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唐章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华军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三、第四项；2.确认李华军与刘艳芬于2017年11月28日签订的《门面转让协议书》已解除；3.判决刘艳芬返还李华军转让费15.1万元，并判决刘艳芬支付李华军以15.1万元为基数，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3月28日起至2019年7月28日止资金占用费3020元，判决刘艳芬支付李华军以15.1万元为基数，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7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4.判决刘艳芬支付李华军违约金1万元；5.判决驳回刘艳芬全部诉讼请求；6.判决刘艳芬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询问中，李华军表示其第一项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四项，不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 事实与理由： 刘艳芬谎称涉案门面的出租人柳州市和润置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和润公司”）已同意其转租涉案门面，李华军信以为真，遂于2017年11月28日与刘艳芬签订《门面转让合同》。合同签订后，李华军支付了部分转让费。然而，和润公司将该门面收回并另行租给了他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44条第二款“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和润公司将涉案门面另行出租给他人的行为，表明出租人已行使了合同解除权。 被上诉人刘艳芬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艳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华军立即向刘艳芬支付门面装修、装饰及其他设备等转让费余款15万元，并按年利率6%标准向刘艳芬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清偿时止（按本金15万元、自2018年3月31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资金占用利息为10380元）。2.判令李华军向刘艳芬支付违约金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华军承担。 上诉人李华军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决确认刘艳芬与李华军2017年11月28日签订的《门面转让协议书》已解除。2.判决刘艳芬返还李华军转让费15.1万元，并判决刘艳芬支付李华军以15.1万元为基数，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3月28日起至2019年7月28日止资金占用费3020元，以9万元为基数，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7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3.判决刘艳芬支付李华军违约金1万元。4.判决刘艳芬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8日，刘艳芬与李华军签订《门面转让协议书》，约定：刘艳芬将自己位于柳州市“金福园美食广场”内门面转让给李华军使用；李华军享有刘艳芬于2017年9月16日与和润公司签订的《门面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门面转让给李华军后，李华军与和润公司签订《门面租赁合同》；门面现有的装修、装饰及其他所有设备等全部同时转让给李华军，李华军向刘艳芬支付上述门面现有的装修、装饰及其他所有设备等转让费共计24万元，支付方式为2017年11月30日前付6万元，2018年3月30日前付6万元，2018年7月30日前付6万元，2018年11月30日前付6万元；如一方违约，违约方须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万元等内容。 上述《门面转让协议书》签订后，李华军分别于2017年11月29日、2017年12月1日支付刘艳芬6万元、18000元。李华军通过韦盛的账户分别于2018年4月28日、2018年5月25日、2018年9月29日、2018年10月13日、2018年11月7日、2019年3月7日、2019年3月27日支付刘艳芬1万元、2万元、1万元、3000元、1万元、3000元、5000元。刘艳芬认可李华军及韦盛支付的上述款项合计13.9万元为支付涉案转让费。刘艳芬称《门面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合同约定的铺面及设备已经移交给李华军，双方没有签订其他书面移交材料。李华军称刘艳芬并未实际移交设备，并称和润公司已将该铺面收回导致李华军未能实际使用该铺面。刘艳芬因转让费未获清偿，为此提起诉讼，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中的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刘艳芬与李华军签订《门面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应受法律保护。该协议书约定刘艳芬将经营的铺面转让给李华军使用，铺面现有的装修、装饰及其他所有设备等转让费共计24万元，并约定了详细的支付方式（分四期支付，2017年11月30日前、2018年3月30日前、2018年7月30日前、2018年11月30日前各付6万元）。2017年11月29日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李华军通过自己及韦盛的账户陆续支付刘艳芬转让费13.9万元，没有依约付清转让费，其行为属违约行为，也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李华军称刘艳芬并未实际移交设备，并称和润公司已将该铺面收回导致李华军未能实际使用该铺面，并称除上述13.9万元外，还支付了刘艳芬部分现金，对此刘艳芬不予认可，李华军对其说法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信。故刘艳芬要求李华军支付尚欠的转让费，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但刘艳芬主张尚欠的转让费金额为15万元，与该院查实的尚欠金额不一致，该院判决李华军支付刘艳芬转让费10.1万元（24万-13.9万），刘艳芬主张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双方在《门面转让协议书》中约定违约方须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万元，由于李华军存在未依约付清转让费的违约行为，故刘艳芬主张李华军支付违约金1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刘艳芬主张的利息，李华军未及时向刘艳芬付清转让费会导致刘艳芬对该款产生利息损失，刘艳芬主张李华军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刘艳芬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2018年3月31日），2019年3月27日李华军仍支付部分款项，该院结合李华军支付转让费的情况，将利息起算时间调整为2019年3月28日，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为10.1万元。对于李华军提出的反诉请求，涉案《门面转让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如前所述理由，且不存在约定解除情形，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李华军提起反诉主张解除合同、返还转让费及利息、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华军支付刘艳芬转让费10.1万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具体计算方法：以10.1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支付至李华军付清之日止）。二、李华军支付刘艳芬违约金1万元。三、驳回刘艳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李华军的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3708元（刘艳芬已预交），由李华军负担2446元，刘艳芬负担1262元。反诉受理费2548元（李华军已预交），由李华军负担。 二审期间，李华军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以下异议：1.刘艳芬将案涉门面转租给李华军，未经出租人和润公司同意导致和润公司提前收回案涉门面；2.刘艳芬没有移交案涉门面及其设备给李华军；3.一审法院未查明李华军通过现金支付给刘艳芬1.2万元的事实。刘艳芬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 李华军以及刘艳芬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本院经刘艳芬申请，向和润公司了解案涉门面转租情况，和润公司于2020年3月9日向本院出具《复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协助调查涵（函）》一份（以下简称复函）。 经质证，李华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李华军未与和润公司签订案涉门面租赁协议，对覃健华与和润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以及广西爱农人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爱农人公司”）是否存在担保行为不知情，复函中“同意他们之间的转让”指向的不是李华军与刘艳芬之间的门面转让协议。刘艳芬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均无异议，并认为该证据证实刘艳芬与李华军之间的《门面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刘艳芬已按协议约定转让门面，李华军称没有取得门面不是事实。本院认为，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证据由和润公司出具并加盖该公司印章，反映了和润公司对于刘艳芬转让案涉门面的态度以及刘艳芬下一手承租方的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予以采纳。 由于李华军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涉及案涉门面及设备是否移交，以及最终被和润公司收回的原因，属于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故本院对此具体在下文详细阐述。关于李华军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刘艳芬对李华军主张通过现金给付1.2万元不予认可，李华军未能就该款项的支付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李华军主张的事实不予采信的观点正确，本院对李华军该项异议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刘艳芬为证实其已经按照《门面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向李华军交付了案涉门面，以及门面内装饰装修与设备，在一审中提交了甲方为和润公司、乙方记载为覃健华，签订时间显示为2018年10月9日的《解除终止协议》复印件一份。该协议内容显示，甲乙双方于2018年8月31日解除《门面租赁合同》；协议落款处“甲方”有和润公司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乙方”无任何主体签字，“乙方担保人”处有姓“肖”的自然人签字，其签名旁有爱农人公司盖章。关于该《解除终止协议》中原指向的《门面租赁合同》，刘艳芬主张系李华军指定覃健华和爱农人公司的名义同和润公司签订；但李华军在一审中质证认为，由于无原件核对故不认可真实性，且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亦不予认可。 本院依据刘艳芬的申请，向和润公司发出《协助调查函》，和润公司于2020年3月9日向本院出具复函。和润公司关于本院问及是否知晓刘艳芬与李华军的《门面转让协议书》及对该协议的态度如何、和润公司是否与李华军或李华军指定的主体就案涉门面签订《门面租赁合同》时，和润公司在复函中表示：“我公司对刘艳芬与李华军的《门面转让协议书》不清楚，但同意他们之间转让，且与覃健华签订租赁协议，租金按与刘艳芬的协议收租。”在本院问和润公司关于2018年10月9日签订《解除终止协议》的具体问题时，和润公司表示：终止协议，因联系不上乙方覃健华，承租户爱农人公司与乙方覃健华很熟，故由该公司做担保。 本院认为，根据李华军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结合刘艳芬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1.本案中哪一方存在违约行为，李华军在本案中提出单方解除合同的主张是否合理有据？2.一审法院判决李华军向刘艳芬支付的剩余转让费及其资金占用利息、违约金的观点是否合理有据？3.李华军认为对方应返还的转让费、支付的资金占用费以及违约金的上诉主张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第1项争议焦点，李华军认为刘艳芬转让案涉门面未取得出租方和润公司的同意，导致和润公司提前收回门面，据此认为刘艳芬没有将案涉门面以及相关设备予以移交构成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现实，故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解除合同。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可以解除合同。从其文义可知，当事人单方行使法定解除权的前提系享有的解除权确已形成，而前述第（四）项中规定的法定解除权适用于守约方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导致该项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成就，并由守约方行使单方解除权。本案首先，李华军主张合同存在法定解除事由，则应就其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和润公司作为案涉门面的出租方，其对于刘艳芬与李华军之间门面转租的行为表示同意；从和润公司关于刘艳芬下一手租户以及租金收取标准的陈述可知，和润公司与覃健华签订协议的陈述，与刘艳芬主张转让协议签订后李华军以覃健华名义与和润公司签订协议一致，租金的收取标准亦与案涉《门面转让协议书》的第一条相印证，足以证实刘艳芬的转租行为已取得和润公司的认可，并能享有按刘艳芬与和润公司签订的《门面租赁合同》中约定的金额履行的权利。再从李华军的付款情况看，李华军自签订转让协议后，从2017年11月至2019年3月长达一年多时间仍然陆续向刘艳芬支付转让费，但李华军又未能对此进行合理解释，则其持续付款的行为与抗辩主张刘艳芬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的观点存在矛盾。据此，李华军主张刘艳芬转租案涉门面未取得和润公司同意的观点，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其主张和润公司提前收回门面亦无证据予以证实，李华军作为主张提出方，未有证据证实本案存在法定解除的情形，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其次，刘艳芬与李华军之间就《门面转让协议书》中涉及的转租关系已经出租方和润公司认可，该合同全部条款以及设备转让关系的内容均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门面转让协议书》约定，李华军应于2018年11月30日前支付完毕案涉转让费24万元，现李华军逾期未向刘艳芬支付完毕转让费24万元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定李华军构成违约的观点正确。由此可知，在本案中的违约方系李华军，其作为违约方提出单方解除合同的主张，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的观点正确。 针对第2项争议焦点，诚如前文论述，李华军对抗辩主张刘艳芬的违约行为均不能证实，反而是其本人在签订《门面转让协议书》之后长期的付款行为以及和润公司的具体答复内容，与刘艳芬主张其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的观点相互印证，现刘艳芬要求李华军履行《门面转让协议书》剩余付款义务，符合双方的约定，亦与本案已查明事实相符。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转让费为24万元，刘艳芬认可李华军已支付13.9万元，李华军作为义务履行方，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就剩余款项已向刘艳芬支付，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令李华军支付剩余转让费10.1万元的观点正确。又因李华军逾期支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李华军应就其违约行为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刘艳芬要求支付违约金1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且李华军至今仍未支付完毕转让费，确已实际造成对刘艳芬的资金占用，一审法院综合刘艳芬的实际损失，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判令李华军以剩余转让费10.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为标准，从最后一次付款次日起支付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的观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第3项争议焦点，如前所述，李华军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转让协议，李华军应依约履行支付转让费的合同义务，因此，李华军要求对方应返还的转让费、支付的资金占用费以及违约金的主张，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华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54元（上诉人李华军已预交），由上诉人李华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婷婷 审 判 员 温清华 审 判 员 余 深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杉杉 书 记 员 莫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