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19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福建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潭城镇瑞垅居委会盛林****。 法定代表人:丁达明，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光年，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隐，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平潭综合实验区自然资源与生态环境局（平潭县自然资源与生态环境局，原平潭县环境与国土资源局），住，住所地福建省平潭综合实验区金井湾商务营运中心****/div> 负责人:阮伟忠，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东，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晨璐，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福建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平潭综合实验区自然资源与生态环境局（平潭县自然资源与生态环境局，原平潭县环境与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平潭资源局）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闽民终1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旺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遗漏审理旺达公司关于一审程序错误的上诉请求。旺达公司以包括“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在内的理由提出上诉，但二审判决并未审理并作出裁判。二、案涉《平潭县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具有重大误解、乘人之危、欺诈等法定可撤销事由，原审判决否定旺达公司的撤销权系适用法律错误。平潭资源局作出岚综实环国土综［2013］44号《关于撤销福建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平潭县城关龙凤路南侧、龙里工区东侧地块）决定书》（以下简称《撤销决定书》）的理由为（2012）岚综实房许字第××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已实际将案涉土地用途由旅游、娱乐用途改变为居住用途，旺达公司系基于信任土地使用权性质已经实际发生变更的情况下才与平潭资源局签订《补充合同》，但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刑初129号刑事判决认定“酒店项目当然属于商品房”、可以“核发预售许可证”，故行政机关和司法机关对案涉项目能否核发预售许可证尚难以厘清，不应苛求旺达公司对此有完全正确的认识，旺达公司对此没有任何过错。平潭资源局以之前颁发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实际改变了土地使用权用途为由作出《撤销决定书》，但在二审过程中又认为签订《补充合同》后交纳的案涉款项为“可分割销售”和“不可分割销售”的土地差价，平潭资源局有故意告知虚假信息隐瞒实情的情况，其行为构成欺诈。即使平潭资源局不存在欺诈故意，旺达公司与平潭资源局之后签订《补充合同》也是基于原《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实际改变土地使用权性质的错误认识，因此旺达公司存在重大误解。由于之前平潭资源局已经向旺达公司颁发《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旺达公司也已经预售部分房产，后因该许可证被撤销，旺达公司基于安抚众多购房者情绪并亟需获得新的预售许可证的考虑，不得不与平潭资源局签订《补充合同》，致使该《补充合同》显失公平。本案平潭资源局并未举证证明旺达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使因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为三个月，其他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为一年，旺达公司行使撤销权未超除斥期间。三、平潭资源局制造“分割销售即改变土地用途”的假象误导旺达公司签订《补充合同》，其自身存在严重过错，并造成旺达公司严重损失，该行为有违诚信和公平原则。原审法院否定旺达公司撤销权，实质上是纵容滥用公权力，有害于创造良好的营商环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申请再审。 平潭资源局提交书面意见称，一、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法规规定，旺达公司明知平潭滨海国际旅游度假区项目用地是旅游综合用地，并非居住用地，未经批准不得分割销售，平潭资源局从未以自己的行为误导旺达公司产生错误认识，旺达公司不存在“错误认识”的事实与法律基础。二、平潭资源局依据现行法律法规与合同约定，同意旺达公司分割销售，旺达公司应当补缴土地出让金。本案不存在旺达公司产生损失的情况，更不存在显失公平、乘人之危和欺诈的情形。三、生效刑事判决书系针对林强个人刑事责任作出的裁判文书，该判决结果不影响《补充合同》的效力，与旺达公司补缴土地出让金的行为无关。四、旺达公司以重大误解为由行使合同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已届满，撤销权消灭。五、一审判决程序合法。综上，案涉《补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后签订，不存在旺达公司所主张的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等可撤销事由，原审法院程序正当，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旺达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涉及的主要问题在于旺达公司主张撤销其与平潭资源局所签《补充合同》的事由是否成立。 旺达公司主张刑事裁判文书已确认酒店项目属于商品房，可以核发预售许可证，故平潭资源局作出《撤销决定书》的行政决定有误并致使旺达公司对该事项认识错误。案涉事实显示，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刑初129号刑事判决中关于房屋性质及分割销售行为等问题的论述系对林强是否构成滥用职权罪所作出的法律评判，并非对平潭资源局向旺达公司颁发原《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行政行为作出的结论性意见，因而不能仅因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刑初129号刑事案件对林强作出无罪判决即以此推定平潭资源局撤销原《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行政行为违法，更不足以作为进一步推断原《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是否合法有效及旺达公司基于对《撤销决定书》重大误解与平潭资源局签订《补充合同》的依据。平潭资源局颁发原《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行政行为是否具有合法性应根据相关行政法律法规予以评判，而不能仅以其相关负责人员是否构成犯罪作为判断依据。根据原审已查明事实，平潭资源局已于2013年11月1日以旺达公司实际改变土地使用权用途为由作出《撤销决定书》，但旺达公司对该行政行为并未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亦可反映其对该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予以认可。因原《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已被颁证行政机关平潭资源局撤销，旺达公司基于原《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对案涉房屋进行分割销售即丧失合法的权利依据。在此情况下，旺达公司与平潭资源局另行签订《补充合同》，就案涉项目可分割销售与不可分割销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进行差价评估，择高补缴土地出让金并对外分割销售，系其在对现有状况充分知晓并就后续问题清理解决的处理方法，并无错误认识的事实基础。旺达公司如对平潭资源局撤销原《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及后续处理等相关行政行为存有异议，应依照行政法律规定主张权利，但不能以此作为其签订《补充合同》系表意错误的理由。 旺达公司又主张**潭资源局故意隐瞒原《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并未改变土地用途的事实诱使旺达公司签订《补充合同》构成欺诈，旺达公司出于重大误解与平潭资源局签订《补充合同》，其实质仍在于认为其无需补缴土地出让金即可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而原审查明的事实显示，平潭资源局于2013年11月1日作出的《撤销决定书》中提及“《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已实际将你司的度假区项目土地用途，由‘旅游、娱乐用途’改变为‘居住’用途”，并不存在刻意隐瞒事实的情形。旺达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应具备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对平潭资源局作出撤销原《商品房预售合同》的事实和理由是否成立以及是否应主张权利进行自主判断的能力与条件，而非如其所述予以盲目相信，且从此后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内容来看，双方仅约定对旺达公司开发的平潭滨海国际度假区项目可分割销售与不可分割销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进行差价评估，择高补缴土地出让金，平潭资源局同意平潭滨海国际度假区项目对外分割销售，并向旺达公司加收土地出让金76913600元人民币，该约定内容同样未对土地使用权性质作出变更，仅是对于可分割销售与不可分割销售部分进行差价评估并补缴土地出让金，故协议内容并未体现出旺达公司所主张的系基于对土地使用权性质发生改变产生重大误解从而才另行签订《补充合同》的事由，否则双方约定内容应对改变案涉项目土地使用权性质的事项予以明确，而非仅表现为同意案涉项目可以分割销售并补缴土地出让金。由此可见，土地使用权性质是否发生变更并未作为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合同》的原因依据，也无证据表明平潭资源局故意隐瞒真相致使旺达公司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旺达公司据此主张产生重大误解要求撤销《补充合同》依据不足。且据原审法院查明，在2002年双方签订《平潭县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至2014年签订《补充合同》期间，相关法律或行政法规并未明确规定旅游娱乐综合用地上的酒店类商品房是否可以分割销售，故在原《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已被撤销，又无明确法律规定与具体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旺达公司认为土地使用权性质未发生改变即可对案涉项目分割销售从而要求撤销《补充合同》的主张欠缺事实与法律依据。至于旺达公司主张**潭资源局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亦因欠缺事实基础不能成立。因旺达公司提出案涉《补充协议》具有可撤销事由的主张不能成立，已无需对其是否超过除斥期间予以评述，原审法院对其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旺达公司另提出原审判决遗漏其提出关于一审程序错误的上诉请求。经查证，其二审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旺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平潭资源局承担诉讼费用，并无关于一审程序错误的诉请，仅将其作为一项上诉理由提出。且其作为上诉理由提出的一审法院对于指令审理案件另立案号的处理方式也并不构成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其认为原判决遗漏或超出诉讼请求的申请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综上，旺达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建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 颖 审判员 贾清林 审判员 杨 春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