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17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联公务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6142400XH。法定代表人：寇勇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映峰，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延安东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561874488N。法定代表人：孙学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荣，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丹丹，北京东卫（洋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联公务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3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判决农银公司向深联公司归还意向金340万元；3.判决农银公司向深联公司支付逾期归还意向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应返还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自2017年11月2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8月14日共计261天，利息为107227.50元】；4.判决农银公司向深联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0元；5.由农银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第7页倒数13行“《意向书》第6.1（6）条款、第6.5条约定，在《意向书》生效后90个日历日内未签订相关融资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等一切相关法律文件，导致本意向书终止的，深联公司已经支付的意向金农银公司不予退还。根据《意向书》的约定，农银公司可以不退还深联公司已经支付的意向金340万元。故一审法院不支持深联公司关于归还意向金的诉讼请求”的内容关于农银公司的违约情况未予查清，一审法院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失偏颇。（一）《意向书》第6.1（6）条款及第6.5条的内容对深联公司显失公平，也有违合同法第5条、第6条“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以及正常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应结合《意向书》第5条的内容来解读《意向书》第6.1（6）条款及第6.5条对各方是否具有实质性的约束力。《意向书》第6.1（6）条款“如果在本意向书生效后90个日历日内未签订相关融资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等一切相关法律文件的”及6.5条“因本意向书第6.1（6）条款原因导致本意向书终止的，乙方已经支付的意向金甲方不予退还”内容理解可知，在深联公司守约的情况下，即使农银公司根本违约，只要在《意向书》生效后90天内无法签订融资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等一切相关法律文件，其违约责任的后果均由深联公司承担。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深联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述条款的解读，应结合《意向书》第5条“本意向书是框架性意向文件，不构成双方的任何实质性承诺（包括甲方提供融资或出售飞机的承诺），双方合同权利和义务以双方最后签署的相关融资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为唯一依据。甲方作为提供融资方或卖方。有独立的、单方面的不受乙方干涉的项目、合同审批权利，乙方无权以本意向书为依据要求甲方提供融资或出售飞机，甲方是否同意提供融资或出售飞机、提供融资金额或出售飞机价格、期限等其他商务条件不受本意向书的约束”的内容来理解。一审法院关于合同整体解释原则，要理解单个合同条款，必须以对合同文本整体的理解为基础。对于有争议的条款应当将其与合同中的其他部分相联系，确定其在合同中的特定含义，而不是将其与整个合同割裂开来，按照单个条款或词语的一般意思来理解。由上可知，《意向书》第6.1（6）条款及第6.5条的约定显然有违合同法第5条、第6条“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以及正常的交易习惯，对深联公司显失公平。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的规定，深联公司有权予以撤销，但因《意向书》有效期为90天，已届满失效，深联公司客观上也无法行使撤销权。（二）本案属于《意向书》第5条、第6.1条“（5）标的飞机未满足意向书约定条款的”及6.3条“因本意向书第6.1（1）（2）（5）条款所述原因导致本意向书终止的，甲方同意无条件退还乙方已经支付的意向金”的情形，农银公司应退还深联公司交纳的意向金340万元。农银公司在《意向书》有效期内，未充分向深联公司履行告知义务，关于涉案飞机的所有权人到底是谁、涉案飞机能否正常使用，该飞机到底存放在哪里、该飞机的出售价格到底是多少，是否含税费、购买该飞机的审批流程及交易流程到底如何操作，深联公司至今均不知晓。因此，关于《意向书》第2条融资租赁或直接购买基本要素中载明的（1）租赁/购买主体及（2）租赁/购买标的的飞机描述无法准确定义。深联公司在收到农银公司报价后，方知晓农银公司对相关飞机的报价严重高于市场价，便立即同农银公司开展磋商并发出书面的沟通函，但农银公司始终未予以回应。无论从《意向书》的约定还是从双方交易的沟通情况，农银公司无法告知涉案二手飞机与销售有关的真实情况，涉案飞机的交易价格始终处于不确定状态，深联公司与农银公司始终未达成一致共识。可视为农银公司不履行义务的行为符合第6.1条“（5）标的飞机未满足意向书约定条款的”、第6.3条“因本意向书第6.1（1）（2）（5）条款所述原因导致本意向书终止的，甲方同意无条件退还乙方已经支付的意向金”应予退还意向金的情形。二、深联公司合法守约履行义务，但农银公司在签订《意向书》后磋商义务的履行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一）农银公司在签署《意向书》后作为出售方应向深联公司告知涉案飞机的相关信息，但农银公司并未告知深联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根据《意向书》第2条“融资租赁或直接购买基本要素（1）租赁/购买主体：甲方或甲方指定的其关联方作为出租人/卖方”可知，在签署《意向书》时，关于涉案飞机的所有权人是不确定的。虽然《意向书》第2条“（2）租赁/购买标的飞机描述：飞机型号：1架庞巴迪挑战者850型，此标的飞机为非绿飞机构型而是公务机构型内饰飞机，相关信息如下：飞机序列号MSN8113，飞机制造日期2012年，所装发动型号：CF34-3B1，发动机序列号：（左发）801191，（右发）801192，APU型号：GTCP36-150，飞机预计交付时间2017年10月”有关于涉案飞机信息的描述。本次交易的标的物为二手飞机，农银公司作为专业提供融资租赁服务的机构，对涉案飞机所有权人、存放地、具体价格（是否含税）、飞机能否正常使用、飞机购买流程等具体信息应充分知晓。但无论在与深联公司签署《意向书》前还是签署后，关于涉案飞机的上述信息，其均未向深联公司履行告知义务，违背双方签署《意向书》的根本目的，系农银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实际上，深联公司至今为止未看到二手飞机实物及二手飞机的相关资料，对《意向书》中载明的飞机型号信息的真实性也无法核实。（二）深联公司与农银公司积极沟通飞机相关信息并磋商价格，但对方却故意对深联公司的沟通函不予回复，恶意拖延导致《意向书》有效期届满。农银公司的行为是造成双方无法达成正式买卖合同或融资租赁合同的根本原因，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在双方签署《意向书》时，双方并未就飞机能否正常使用、飞机买卖的政府审批手续办理、飞机购买的税费缴纳、融资租赁手续的办理等内容进行洽谈，而该等事宜处理的成本费用均是飞机购买价格的组成部分。例如在大众普遍能看到的二手房买卖中，买卖双方都会确认房屋交易的税费、赎楼及过户时间、是否按揭贷款等事宜来计算交易成本。何况在金额巨大的二手飞机交易中，买卖双方不可能在签署《意向书》时草率地对价格进行确定，但却不备注在《意向书》中，明显不符合商业逻辑。真实的情况是，双方签署《意向书》只是确认交易的二手飞机型号，关于二手飞机的交易价格确定还有待双方验证飞机能否正常使用、是否需要维修、飞机有无发生保险事故、价值折旧情况、交易税费的缴纳、融资租赁的成本、审批手续的办理等内容。只有在这些内容确定后，深联公司才能核算购买涉案二手飞机的交易成本，方能确定正式的交易价格是否在预算范围内。一审判决第7页第8行“本案《意向书》中已明确约定飞机的型号和发动机号等，既确定了融资或直接购买标的物，在有明确标的物的情况下，不沟通价格而直接签订意向书，不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对于深联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的认定毫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并未具体调查涉案二手飞机的交易流程，也未查清农银公司是否对深联公司履行涉案二手飞机相关出售情况的告知义务，也未调查核实深联公司是否有看到标的飞机、检查标的飞机相关状况、确定标的飞机是否能正常使用，二手飞机是否需要维修保养等问题，却得出双方已经确定交易价格的结论过于草率。事实上，在签署《意向书》后，深联公司随即对价格问题与农银公司沟通并快递发送《关于协商确定挑战者850型公务机价格的沟通函》，农银公司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农银公司有收到该通知函。但在收到该通知函后，农银公司拒绝与深联公司进行沟通，直至《意向书》有效期届满。一审判决第7页第7行“农银公司称双方一直通过邮件就涉案飞机价格进行磋商，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也充分说明农银公司未积极履行与深联公司的磋商义务。农银公司不积极履行磋商、沟通、谈判义务的行为，致使本案《意向书》中双方约定将来正式签订相关融资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等一切相关法律文件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因此，从《意向书》的主要内容及农银公司的实际行为，均能充分说明导致双方无法继续磋商飞机交易价格及相关内容的原因均由农银公司所导致，深联公司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三）农银公司已预料到自身履行《意向书》主要义务的不确定性，才事先在《意向书》中免除自己因违反主要义务而导致的根本违约责任。从《意向书》第5条“本意向书是框架性意向文件，不构成双方的任何实质性承诺（包括甲方提供融资或出售飞机的承诺），双方合同权利和义务以双方最后签署的相关融资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为唯一依据。甲方作为提供融资方或卖方。有独立的、单方面的不受乙方干涉的项目、合同审批权利，乙方无权以本意向书为依据要求甲方提供融资或出售飞机，甲方是否同意提供融资或出售飞机、提供融资金额或出售飞机价格、期限等其他商务条件不受本意向书的约束”及第6条6.1“本意向书的变更和终止：1.出现以下情形之一的，可变更或终止本意向书：（4）甲方融资/放款/出售飞机的审批未通过。（5）标的飞机未满足意向书约定条款的”、第6.2“因本意向书第6.1（4）条款甲方审批原因导致本意向书终止的，甲方应及时退还乙方所付意向金并支付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下的孳生利息”、第6.3“因本意向书第6.1（1）（2）（5）条款所述原因导致本意向书终止的，甲方同意无条件退还乙方已经支付的意向金”内容来看，农银公司已预料到自身履行《意向书》主要义务的不确定性，在《意向书》中免除自己履行不能而导致的根本违约责任。三、一审法院裁决错误，导致根本违约方获利，守约方受损。该判决一经公布，将导致社会大众对司法公正产生信任危机，其社会危害性极其严重。农银公司利用信息不对称优势签订了严重显失公平的意向协议，如果不退还意向金将助长农银公司作为违约方没收深联公司意向金的不当行为，一审法院理应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及合同法的规定予以调整。（一）在本案中，作为违约方的农银公司存在以下根本违约行为：1.关于出售的二手飞机能否正常使用、所有权人是谁、交易价格及税费、存放地点、如何运输、审批手续的办理、融资租赁手续的办理等相关信息均是作为出售方的农银公司对深联公司应履行的告知义务，是双方签订正式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的基础，但农银公司在签订《意向书》后均未履行，深联公司至今不知晓涉案二手飞机的相关信息，也未查看到二手飞机实物。2.深联公司在签署《意向书》后积极与农银公司履行磋商义务，但农银公司收到深联公司的沟通函后，故意不予回复，导致双方在《意向书》有效期内无法继续协商并签署正式的合同。（二）在本案中，作为守约方的深联公司按约履行义务。签署《意向书》后，及时支付可退还的意向金340万元，并及时与农银公司就涉案二手飞机的价格进行磋商，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结合《意向书》内容及双方磋商的证据，均能佐证农银公司是根本违约方，深联公司是守约方。现一审法院将双方不能签署正式合同的根本违约责任强加于深联公司，对农银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却视而不见，导致根本违约方获益，合法守约方利益受损。该行为不符合法律的公平正义精神，严重影响社会大众对司法审判正义性的信赖，将产生消极的社会影响。二审调查时，深联公司补充上诉意见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焦点问题的归纳不准确，第一个焦点问题是：本案《意向书》条款是否存在瑕疵，是否有显失公平的情况，是否应由法院依法变更或者撤销。而意向金是否为定金的问题，深联公司认为《意向书》约定得非常清楚，不属于定金，所以应当重新归纳争议焦点。第二个焦点问题是：农银公司是否存在违约的情形，是否可以没收诚意金340万元，其获利是否公平合理。二、本案中《意向书》的合同条款是基于当事人谈判时的知识结构、法律意识、信息不对称的原因签订的，存在条款不完善，有瑕疵的情况，造成显失公平的结果，依法可以变更或者撤销。在显失公平条款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当由法院作出裁判，进行合理的解释，而不是绝对的、死板的适用合同条款。本案中《意向书》第6.1条第6项、第6.5项就存在对违约行为情况约定的缺失，明显存在重大瑕疵，如果适用对于深联公司来说属于显失公平，因为合同是双方行为，不能只约束一方。因此请求法院对显失公平的条款进行变更撤销，恢复合同履行中的公平状态，完善合同条款。三、一审判决支持了违约方和过错方，惩罚了守约方和无过错方，应当予以纠正。农银公司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恶意磋商，先是故意哄抬高价格，后是拒不提供相关的具体信息，消极应对，拒不磋商价格，是有过错的一方和违约的一方，一审判决让过错方和违约方坐享其利，非法获利显然不妥，深联公司始终守约，积极履行，无任何过错，却承担巨额损失，明显不公平。一审判决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都不好，应当予以纠正，请求法院判令农银公司退还意向金。被上诉人农银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农银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深联公司的上诉理由。一、《意向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该《意向书》已实际履行，且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深联公司称《意向书》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正常的交易习惯没有证据支持。二、《意向书》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双方作为专业从事航空器业务的独立商事主体，具有专业的判断能力和当然的注意义务以及实际操作经验，在签订《意向书》时清楚地知晓所应当承担的风险和法律责任。首先，《意向书》准确描述了标的飞机的相关信息，可知双方交易标的飞机是确定唯一的特定飞机，双方对此是明知且无异议的。深联公司称双方签署《意向书》后作为出售方的农银公司未向深联公司告知涉案飞机的相关信息明显与事实不符。另外，在标的飞机确定时，双方对于飞机买卖的最主要条款飞机价格没有确定而签订《意向书》并交付意向金的情况也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因此，《意向书》签订时双方对飞机售价是没有异议的。第二，《意向书》第6.1条、第6.5条对于意向金不予退还情形的约定意思明确、无歧义，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第三，深联公司是专门从事飞机飞行相关业务的大型公司，对飞机的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具有丰富的专业经验，在《意向书》的谈判、签订和履行过程中有独立的判断、决策和风险预知能力。三、《意向书》签订后，农银公司积极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深联公司的自身原因造成的《意向书》终止、意向金不予退还符合合同目的和约定，深联公司依约承担法律后果符合法律规定。第一，《意向书》签订后，双方一直在积极推进相关融资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的签订，包括合同的谈判签订、制造商庞巴迪公司向深联公司发出邀请函、飞行员培训、飞机喷涂方案等具体事宜。第二，农银公司就标的飞机委托加拿大ACCASS公司签订《飞机管理协议》，对飞机进行日常管理维护，以保证飞机的价值和更好的交付，农银公司为此支付了管理维护费；另在《意向书》有效期内农银公司就约定飞机产生相应的资金占用成本。上述两项损失合计3781702元，远大于意向金的数额。第三，在《意向书》即将终止之际，深联公司突然以“售价远高于评估市场参考价格”为由提出异议，既没有证据支持也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对此造成合同未签订，深联公司应承担《意向书》约定的法律后果。四、因深联公司原因造成双方未签订相关融资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农银公司依据《意向书》约定不予退还意向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五、针对深联公司在二审调查时补充的上诉意见，农银公司认为：（一）关于签订《意向书》的双方主体。深联公司也是一家专门从事航空器业务的商事主体，依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深联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医疗救护、公务飞行、航空器代管业务、出租业务、通行航空包机飞行等一系列与飞行器有关的业务，所以深联公司提出其签订合同的业务人员不精通业务、不了解业务状况，与事实不符。合同双方都是从事航空器业务的商事主体，理应对缔约内容有详细的了解和深刻的认识，不能以不专业作为借口。（二）关于标的飞机的有关情况。农银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天津成穗一租赁有限公司，作为合同标的飞机的所有权人，在深联公司、农银公司双方签订《意向书》后，即与飞机的制造方签订了《飞机管理协议》，切实履行合同义务，并支付了相应费用。所以，关于《意向书》的标的情况、合同履约情况，深联公司在《意向书》签订前、签订后是明确知晓的，其在应履行义务时又指出《意向书》有种种瑕疵，只能证明其不想履行合同的不诚信行为。（三）关于本案一审判决的问题。一审判决是客观公正的，因为在《意向书》履行过程中，农银公司不存在不履行义务的行为，一审判决采纳了农银公司的意见，弥补了农银公司为本合同所遭受的损失，所以，农银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既查明了事实，又正确适用了法律。深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深联公司、农银公司双方签订之《意向书》已终止；2.判令农银公司向深联公司归还意向金340万元；3.判令农银公司向深联公司支付逾期归还意向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农银公司应返还款项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8月14日共计261天，利息为107227.50元）；4.判令农银公司向深联公司支付因本次纠纷所支付的律师费30000元；5.判令农银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4日，深联公司（乙方）与农银公司（甲方）签订《意向书》，目的是证明乙方有意向向甲方融资租赁或直接购买一架庞巴迪挑战者850型公务机。《意向书》中约定：1.基于乙方的融资租赁或直接购买意向，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可退还的五十万美元（$500,000.00）或等值人民币（双方在此确认折合人民币叁佰肆拾万元整，即3,400,000.00元）的意向金。2.租赁/购买的飞机型号为1架庞巴迪挑战者850型，飞机序列号MSN8113，飞机制造日期2012年，所装发动机型号CF34-3B1，左发动机序列号801191，右发动机序列号801192。3.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并在甲方收到全额意向金后生效，有效期自生效之日起90个日历日，如果在本意向书有效期内未签署融资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等任何相关法律文件，则本意向书将自动终止。4.本意向书是框架性意向文件，不构成双方的任何实质性承诺（包括甲方提供融资或出售飞机的承诺），双方合同权利和义务以双方最后签署的相关融资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为唯一依据。5.出现以下情形之一的，可变更或终止本意向书：（1）双方协商一致的；（2）发生不可抗力事件，致使本意向书无法继续履行的；（3）融资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的签署；（4）甲方融资/放款/出售飞机的审批未通过；（5）标的飞机未满足意向书约定条款的；（6）如果本意向书生效后90个日历日内未签订相关融资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等一切相关法律文件的。因第（6）条原因导致本意向书终止的，乙方已经支付的意向金甲方不予退还。2017年8月25日，深联公司向农银公司支付意向保证金340万元。农银公司对此予以确认。2017年11月9日，深联公司通过EMS向农银公司邮寄了《关于协商确定挑战者850星公务机价格的沟通函》。2017年12月4日，深联公司通过EMS向农银公司邮寄了《申请返还可退还意向金通知书》。2018年8月28日，深联公司就本案与北京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签订[2018]盈深圳民字第SZ8327号《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并于2018年8月28日支付法律服务费3万元。农银公司提交了天津成穗一租赁有限公司与加拿大阿卡斯有限公司签订的《飞机管理协议》，主张其关联公司天津成穗一租赁有限公司在意向书生效后90个日历日内（即2017年8月25日至2017年11月23日）支出了涉案飞机管理费、监管维护费、安全系统管理费、机库费等各项费用，深联公司支付意向金后，在有效期内未签署融资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等相关法律文件的行为，造成农银公司损失共计3781702元。天津成穗一租赁有限公司系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其唯一股东为农银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深联公司与农银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签订的《意向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意向书》中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并在甲方收到全额意向金后生效，有效期自生效之日起90个日历日，如果在本意向书有效期内未签署融资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等任何相关法律文件，则本意向书将自动终止。”深联公司在2017年8月25日向农银公司支付了意向金，《意向书》即生效，在90个日历日（至2017年11月23日）内双方未签订融资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等任何相关法律文件，按照约定《意向书》自动终止，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可退还的340万元意向金”是否为定金；二是340万元意向金是否应该退还。关于“可退还的340万元意向金”是否为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交付留置金、担保金、保证金、订约金、押金或者订金等，但没有约定定金性质的，当事人主张定金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意向书》第6.2条规定“因本意向书第6.1（4）条款甲方审批原因导致本意向书终止的，甲方应及时退还乙方所付意向金并支付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下的孳生利息。”可见因农银公司原因导致融资租赁/飞机买卖合同无法签订时，农银公司仅需返还意向金并支付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息，该意向金不具备定金的性质。且原农银公司双方并未明确“可退还的340万元意向金”为定金。农银公司认为“可退还的340万元意向金”为定金，缺乏法律依据。关于340万元意向金是否应该退还。深联公司认为签署《意向书》的双方非专业法务人员，且《意向书》中没有就飞机的主要价款进行约定，故合同需进一步磋商，第6.1（6）条款应作为违约条款。农银公司称双方一直通过邮件就涉案飞机价格进行磋商，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案《意向书》中已明确约定飞机的型号和发动机号等，即确定了融资或直接购买的标的物。在有明确标的物的情况下，不沟通价格而直接签订意向书，不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对于深联公司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中，深联公司、农银公司作为独立的商事主体，应当具有专业的判断能力和当然的注意义务，在签订《意向书》时应清楚地知晓所应承担的风险和法律责任。《意向书》第6.1条第（6）项、第6.5条约定，在《意向书》生效后90个日历日内未签订相关融资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等一切相关法律文件，导致本意向书终止的，深联公司已经支付的意向金农银公司不予退还。根据《意向书》的约定，农银公司可以不退还深联公司已经支付的意向金340万元。故一审法院不支持深联公司关于归还意向金的诉讼请求。关于深联公司请求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3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深联公司与农银公司签订的《意向书》已经终止；二、驳回深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98元（已由深联公司预交），由深联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深联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农银公司提交深联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深联公司是一家专业的从事飞行器业务的商事主体。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意向书》第6.1条约定：“出现以下情形之一的，可变更或终止本意向书：（1）双方协商一致的；（2）发生不可抗力事件，致使本意向书无法继续履行的；（3）融资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的签署；（4）甲方融资/放款/出售飞机的审批未通过；（5）标的飞机未满足意向书约定条款的；（6）如果在本意向书生效后90个日历日内未签订相关金融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等一切相关法律文件的。”第6.2条约定：“因本意向书第6.1（4）条款甲方审批原因导致本意向书终止的，甲方因及时退还乙方所付意向金并支付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下的孳生利息。”第6.3条约定：“因本意向书第6.1（1）（2）（5）条款所述原因导致本意向书终止的，甲方同意无条件退还乙方已经支付的意向金。”第6.4条约定：“本意向书第6.1（3）条款融资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签署导致本意向书终止的，按本意向书第1.3条款（注：实际应为第1.2条款）约定执行。”第6.5条约定“因本意向书第6.1（6）条款原因导致本意向书终止的，乙方已经支付的意向金甲方不予退还。”深联公司在其向农银公司发送的《关于协商确定挑战者850型公务机价格的沟通函》中称：“近日，我司收到贵司发送《飞机购买协议》电子文本，贵司表述飞机售价款为壹仟伍佰壹拾伍万美元（小写：15,150,000美元）。经我司向国际飞机评估权威机构航升咨询，贵司售价远高于航升给出的评估市场参考价格。综上所述，贵司飞机售价已远超我司预期价格及市场价格，我司拟以不超过捌佰万美元（小写：8,000,000美元）价格购买飞机。现就飞机价格与贵司进行协商，请贵司予以回复为盼。”农银公司主张其损失为3781702元，包括各项费用以及资金利息。在一审法庭辩论阶段，深联公司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340万元意向金的性质，并认为该款是预付款而非定金，双方签订的《意向书》系预约合同。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深联公司成立于2013年，注册资本为13000万元，《意向书》签订时其经营范围是：医疗救护、公务飞行、航空器代管业务、出租飞行、通行航空包机飞行，经营进出口业务。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一审判决确认《意向书》已经终止，双方对此均未上诉，本院予以维持。深联公司关于一审争议焦点归纳的异议，与其一审辩论意见矛盾，有违诉讼诚信原则。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农银公司应否归还意向金340万元。就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评述如下：第一，《意向书》第6.1条约定“出现以下情形之一的，可变更或终止本意向书：……（6）如果在本意向书生效后90个日历日内未签订相关金融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等一切相关法律文件的”，第6.5条约定“因本意向书第6.1（6）条款原因导致本意向书终止的，乙方已经支付的意向金甲方不予退还”。深联公司上诉主张上述条款显失公平，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以及正常的交易习惯，请求法院予以变更或撤销。本院认为，我国民法体系遵循“合同自由原则”，认定显失公平有严格条件，主要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考察，一是考察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是否明显不公平；二是考察合同订立中一方是否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对方轻率、没有经验。本案中，首先，《意向书》第6.1条列举了可变更或终止意向书的情形，第6.2、6.3、6.4、6.5条就该等情形分别约定农银公司须退还意向金并支付利息或者不予退还意向金，而非任一情形下均不予退还意向金。而且，在不予退还意向金的情形发生时，农银公司所获得的利益或深联公司所受损失并不违背法律，深联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违背了哪些交易习惯。其次，从深联公司的经营范围看，深联公司是从事飞机飞行相关业务的公司，对于飞机的买卖和融资租赁理应具有专业独立的判断能力、当然的注意义务以及实际的操作经验，在签订《意向书》时理应知晓合同条款及其所应当承担的风险和法律责任。从现有证据看，在双方签订合同时，既不存在农银公司利用其在经济上或其他方面的优势地位使深联公司难以拒绝对其明显不利的合同条件的情况，亦不存在深联公司因欠缺经验或对合同的相关内容缺乏正确认识的能力、或因急迫并非出于真正的自愿而接受了对方提出的合同条件的情况。因此，深联公司上诉主张《意向书》第6.1（6）条款及第6.5条显失公平，应由法院变更或撤销，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意向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各方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二，深联公司上诉称农银公司在《意向书》签订后，未告知飞机相关信息，可视为符合《意向书》第6.1条“（5）标的飞机未满足意向书约定条款的”及第6.3条“因本意向书第6.1（1）（2）（5）条款所述原因导致本意向书终止的，甲方同意无条件退还乙方已经支付的意向金”的约定，农银公司应退还意向金。本院认为，《意向书》第2（2）条款就“租赁/购买标的飞机的描述”约定“飞机型号为1架庞巴迪挑战者850型，此标的飞机为非绿飞机构型而是公务机构型内饰飞机，飞机序列号MSN8113，飞机制造日期2012年，所装发动机型号CF34-3B1，发动机序列号（左发）801191（右发）801192，APU型号GTCP36-150，飞机预计交付时间2017年10月”，深联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标的飞机未满足上述约定，而其所称的有关飞机所有权人、能否正常使用、存放地、出售价格（是否含税）、购买流程和审批流程等信息，均非《意向书》所约定的条款。因此，深联公司主张适用《意向书》第6.1（5）条款及第6.3条的约定，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深联公司主张农银公司未告知上述信息，构成根本违约，理由亦不能成立。第三，深联公司还上诉称农银公司拒不磋商价格，导致《意向书》有效期内双方无法达成正式合同，构成根本违约。农银公司则辩称系深联公司原因造成双方未签订正式合同，农银公司在《意向书》签订后，积极履行义务，包括合同的谈判、制造商庞巴迪公司向深联公司发出邀请函、飞行员培训、飞机喷涂方案等，以及委托第三人对飞机进行日常管理维护，产生管理维护费、资金利息等损失。本院认为，首先《意向书》已经明确了标的物，依常理飞机价格高，而价格属于交易主要条件，依据商事交易习惯，不沟通价格而直接签订意向书的可能性极小。而且《意向书》约定的有效期为90个日历日，届满日为2017年11月23日，深联公司于2017年11月9日发出《关于协商确定挑战者850星公务机价格的沟通函》，双方在有效期已过大部分时间的情况下才磋商价格也不符合常理。其次，从深联公司发出的《关于协商确定挑战者850星公务机价格的沟通函》看，农银公司已向深联公司发送飞机买卖合同的电子文本，深联公司称农银公司所定售价1515万美元高于第三方评估市场参考价格，但未附相应证明材料，直至本案二审，深联公司亦未提交有关定价过高的证据。而且，深联公司提出的800万美元远低于农银公司提出的售价。因此，深联公司主张双方未能达成正式合同的原因在于农银公司，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双方对《意向书》第6.1（6）条款、第6.5条的理解存在分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院认为，结合《意向书》其他条款特别是第6.2、6.3、6.4条，第6.1（6）条款“如果在本意向书生效后90个日历日内未签订相关融资租赁合同/飞机买卖合同等一切相关法律文件的”应是指因深联公司的原因导致双方在《意向书》生效后90个日历日内未签订正式合同；第6.5条“因本意向书第6.1（6）条款原因导致本意向书终止的，乙方已经支付的意向金甲方不予退还”则系对违约责任的约定，意向金340万元转为违约金。如前所述，因深联公司对价格提出异议导致双方未在《意向书》有效期内签订正式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签订认购书、订购书、预订书、意向书、备忘录等预约合同，约定在将来一定期限内订立买卖合同，一方不履行订立买卖合同的义务，对方请求其承担预约合同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预约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农银公司在一审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其在签订《意向书》后已为签订正式合同做有关准备，而最终未签订正式合同造成其损失共计3781702元。深联公司主张退还意向金，并对农银公司所述的损失提出异议，农银公司则抗辩不予退还意向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关于“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我国合同法上违约金是以“赔偿为主、惩罚为辅”的双重性质违约金。鉴于双方仅处于预约阶段，赔偿数额应以信赖利益为限，本院综合考虑农银公司的履约情况、合理的成本支出、深联公司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定农银公司应向深联公司退还68万元，对深联公司诉请的剩余意向金以及利息、律师费均不予支持。综上，深联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33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33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联公务航空有限公司退还68万元；四、驳回上诉人深联公务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上诉人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98元,由上诉人深联公务航空有限公司负担28350元，被上诉人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负担67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98元，由上诉人深联公务航空有限公司负担28350元，被上诉人农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负担67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惠惠（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