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5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南边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组织机构代码，0xxxx4。负责人：邓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荣，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桂容，女，196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440************466。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梓华，男，系何桂容的女婿。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南边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南边经济社）、上诉人何桂容因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3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边经济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南边经济社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何桂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南边经济社起诉解除合同合法有理。南边经济社已按合同约定交付涉案鱼塘予何桂容使用，何桂容应依约支付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规定，何桂容迟延交付租金已严重违约，经南边经济社多次催缴（包括召开村民户主会议进行追索），何桂容仍不履行债务，何桂容的行为已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且何桂容答辩时表明承包土地目的是进行生猪饲养，目前无法达到生猪养殖的合同目的，已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二）本案不满足减少租金的条件。南边经济社交付涉案鱼塘予何桂容时，涉案鱼塘已建有养猪的棚舍，2018年何桂容也在该棚舍上养猪，饲养行为并未受阻。虽然涉案鱼塘被划入限养区，但仅是禁止新建、扩建或改建畜禽养殖场，并未有禁止何桂容在原基础上养殖生猪，对其没有构成影响。且涉案合同补充部分第3点已明确约定：“……上级环保或镇政府等部门下达禁养指令的，无条件按上级部门政策执行。本村不作任何补偿……。”即双方对政策调整已有充分的预见，并将政策调整作为可预见的风险因素，因此本案并不属于不可抗力的情形，一审判决减少租金有违契约精神。何桂容辩称，由于何桂容的目的不满足于在原有基础上进行畜禽饲养，而是要新建、扩建养殖场进行饲养，在涉案合同中亦已有列明。在现场投标时，亦已得到村长明确的口头承诺，何桂容才进行投标。但何桂容缴交了押金及2018年的承包款后，新建了搭棚时，被三水区白坭镇人民政府告知，涉案合同的该条款违反了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11月发布的《佛山市三水区畜禽养殖分区划定方案》的规定，不可以在涉案土地新建、扩建或改建畜禽养殖场。何桂容在得知合同条款违法时，多次与南边经济社交涉，要求作出处理，但南边经济社均不理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点、第六十六条、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签订涉案合同是2017年12月8日，而禁养规定颁布的时间为2017年11月6日，由此可知，涉案合同是在禁养规定颁布后签订的，涉案合同的补充条款第3点并不适用。南边经济社在明知合同条款因违法无法执行后，仍要求何桂容按原合同金额执行，实属欺诈，因此，何桂容请求法院判令：1.立即解除何桂容与南边经济社签订的涉案合同，南边经济社返还押金及支付违约金；2.若南边经济社不能提供可以新建畜禽养殖场的承包地，何桂容不用支付承包款。何桂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南边经济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何桂容无需支付任何承包款项；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应由南边经济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南边经济社交付的涉案土地不完全符合合同约定是错误的。何桂容签订涉案《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前已向南边经济社明确承包土地的目的是饲养猪只，南边经济社亦承诺可满足何桂容的需要，何桂容才签订《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但由于南边经济社隐瞒相关政策，导致涉案合同目的无法达成，故所产生的责任不应由何桂容承担。（二）一审判决认为限养政策不可抗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何桂容是在2018年2月接到禁养通知后才得知在涉案合同签订前相关政策已发布并下发到各基层组织。南边经济社作为村民自治基层组织的经济合作社，必然知晓涉案合同约定的区域属于限养区域，但在签订涉案合同前后均从未告知何桂容相关政策的情况。由此可知，南边经济社故意隐瞒事实与何桂容签订涉案合同，使何桂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不符合不可抗力的构成条件，故涉案合同属可撤销合同，何桂容无需交纳承包费用。（三）南边经济社无法履行承诺，属于违约。南边经济社在签订合同时承诺何桂容可在涉案土地上养殖猪只，即南边经济社有义务提供可进行猪只养殖的土地予何桂容使用，何桂容才有义务支付承包款。现南边经济社提供的涉案土地无法进行猪只养殖，则何桂容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予支付承包款。针对何桂容的上诉，南边经济社未作答辩。南边经济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南边经济社、何桂容的《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2.何桂容向南边经济社支付2019年度“2号塘”承包款54248元；3.何桂容向南边经济社返还涉案“2号塘”土地；4.何桂容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8日，南边经济社、何桂容签订《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南边经济社将其名为“2号塘”的土地发包给何桂容，该土地面积14.34亩。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每年承包款为54248元，承包期限从2018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双方在合同第二条第2款约定涉案鱼塘可以用于养猪；第7款约定，新塘、塘仔、新大塘、大塘、塘尾及割斗禾土地，承包人不能在鱼塘基上养猪、鹅、鸡、鸭等一切禽畜。在6号塘养猪的,搭猪棚只准在本塘与塘尾交界的塘基上。双方在合同第三条约定，鱼塘实行先缴款后耕作以及逐年缴款的方式,第一年的承包款在2018年1月1日前一个星期内足额缴交,以后每年的承包款在每年的1月1日前一个星期内足额缴交。超期10天后仍未缴款视作自愿弃耕,原告有权没收按金,将该鱼塘另行发包。另查明，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11月6日制定《佛山市三水区畜禽养殖分区划定方案》（以下简称《方案》），规定在三水区范围内调整养殖业禁养区、限养区范围。按照该《方案》规定，限养区范围内禁止新建，扩建或改建禽畜养殖场。根据该《方案》，涉案“2号塘”被划入限养区范围。南边经济社、何桂容在签订合同时，对三水区政府制定的《方案》不知情。何桂容在使用涉案“2号塘”过程中，饲养猪只受阻，遂拖欠2019年承包款未付。一审法院认为，南边经济社、何桂容之间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该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该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南边经济社、何桂容在合同中约定鱼塘可以用于养猪，但是由于三水区政府制定的《方案》，导致南边经济社交付的土地不完全符合合同约定。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南边经济社有义务为何桂容采取更换鱼塘或减少价款等方式为何桂容减轻损失，而何桂容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也有义务向南边经济社支付相应承包款，而且双方应当同时履行。考虑三水区政府制定《方案》作为不可抗力，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构成的影响，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酌定何桂容向南边经济社支付70%的鱼塘承包款（即37973.60元）。南边经济社诉请解除合同、返还土地以及承包款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何桂容虽辩称南边经济社在签订合同时知道禁养、限养规定，但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从南边经济社提供的会议表决书等证据，可见南边经济社在发包时曾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就土地发包事项进行了表决，并报政府审批。何桂容辩称涉案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何桂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边经济社清偿2019年承包款37973.60元；二、驳回南边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2684元，由南边经济社负担2308元，何桂容负担376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围绕南边经济社的上诉请求，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南边经济社诉请解除《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要求何桂容交还涉案“2号塘”土地应否支持；2.一审法院关于何桂容应向南边经济社支付涉案鱼塘结欠的承包费认定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南边经济社上诉主张何桂容迟延缴纳承包款，已构成违约，要求解除双方围绕涉案“2号塘”土地签订的《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及交还土地。何桂容在一审阶段并未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认为南边经济社向其交付的鱼塘无法进行生猪养殖相关，存在违约行为。针对案涉《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应否解除问题，本院认为，南边经济社与何桂容就涉案鱼塘形成渔业承包合同关系，依据《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之约定，南边经济社交付涉案鱼塘涵括生猪养殖用途，但在双方签订案涉《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之时，三水区政府已颁布《佛山市三水区畜禽养殖分区划分方案》，禁止合同所处区域鱼塘养殖生猪。南边经济社未尽审慎义务，致使何桂容承包涉案鱼塘用于生猪养殖之部分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对合同部分不能履行存有一定过错，而双方此后并未就该部分合同内容不能履行涉及的有关事宜达成一致的前提下，何桂容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未依约向南边经济社支付承包款不具有主观上故意，不构成根本违约。南边经济社以何桂容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诉请解除之间签订的《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要求何桂容交还涉案“2号塘”土地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经本院上述认定，南边经济社在与何桂容签订案涉《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之时，未尽谨慎义务，其对该合同部分内容不能履行具有过错，何桂容关于减免部分承包费之意见合情合理。对于何桂容上诉提出因涉案鱼塘未能进行生猪养殖，不应支付承包费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案涉《南边村鱼塘承包合同》之约定，涉案鱼塘用途并非仅限于生猪养殖用途，还可作水产养殖等用途，何桂容并无证据证实在南边经济社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已将涉案鱼塘交还南边经济社，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已解除。故此，一审法院认定其依法应支付占有使用涉案鱼塘期间的承包费合情合理，何桂容上诉主张无需支付承包费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南边经济社上诉提出的其向何桂容交付涉案鱼塘之时，涉案鱼塘已建有猪舍，对何桂容饲养行为不造成影响，对此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南边经济社上诉另提出的依据补充协议，在承包期因政府部门下达禁养指令，无条件按照上级部门政策执行，不作补偿，不应减免承包费，本院认为，该条款属于合同履行期间，因政策原因影响合同履行，双方对承包人投入补偿问题所作出的约定，并非对承包费支付问题，南边经济社以此为由主张不应减免承包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论析，结合案涉承包合同履行、未能履行部分对何桂容生产经营收益造成的影响、南边经济社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考虑，一审法院酌情判令何桂容按照原鱼塘承包款70%比例支付拖欠的鱼塘承包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南边经济社、何桂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合理，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17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南边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5368元，上诉人何桂容负担7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 翔审 判 员  翁丰好审 判 员  姜欣欣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全欣书 记 员  钟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