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爱云，女，1938年3月10日生，汉族，住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凤，女，1968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寿光市。系上诉人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生，山东优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介凤，女，1966年3月9日生，汉族，住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蔺其磊，北京市瑞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爱云因与被上诉人王介凤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3民初2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爱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介凤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介凤承担。事实与理由：1.刘爱云与王介凤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关系。王介凤给付刘爱云与刘冠法的50万元系王介凤用刘克儒的遗产支付给刘爱云及刘爱云丈夫的养老金。2010年刘冠法因肝癌去世，2007年至2010年期间治疗花费高达70多万，刘爱云也因高龄多病时刻需要花费，费用早就超出了该数额，被继承人刘克儒作为刘爱云与其丈夫的婚生子，其遗产分出50万元作为刘爱云及丈夫的养老金，从赡养老人的角度，亦是尽到了赡养义务,所以一审认定刘爱云与王介凤之间存在不当得利关系与事实不符。2、王介凤在一审中主体不适格。本案争议标的系刘克儒遗产中的一部分，刘克儒死亡后，王介凤将其遗产拿出50万作为养老金支付给刘爱云及其丈夫；处分的该50万系刘克儒的遗产，并非王介凤的个人财产，所以主张权利的主体应是刘克儒全体继承人，即妻子王介凤、儿子刘昊烨、私生子刘弘等，而不应当是王介凤。3、刘克儒遗产继承案没有完结，遗产数额不确定。被继承人刘克儒尚有遗产没有析产完毕，且刘爱云应当继承的股权存在履行不能，也从未参与公司运营及分红，应进行折现分配，现继承尚未完成，刘爱云应继承的数额尚未确定，应待全部遗产查明后再确定各自权利是否受到侵害。一审法院认定支持王介凤抵消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6）鲁0705民初3341号判决书（简称奎文法院3341号判决书）确定的王介凤应支付刘爱云33×××××.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奎文法院3341号判决书确定了被继承人刘克儒的遗产范围，但并未对刘克儒的财产进行估值并同时作出判决。潍坊市康兴畜牧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中，刘弘、刘昊烨各占有7.6%，王介凤占有45.6%，刘爱云占有39.2%,潍坊市凯泉海洋化工有限公司的股权中，刘弘、刘昊烨各占有10%，王介凤占60%，刘爱云占有20%。对于该两项判决，刘爱云年事尚高，对其存在履行不能，并不能实际参与公司运营管理，也不能对公司决策提出建设性意见，且刘爱云从未对该两家公司进行分红,申请法院执行的过程中也存在着执行不能的情况。考虑到刘爱云年事已高，无任何收入来源,不仅生活中需要人的照料，同时也因身体不适需要高额的医疗花费，刘爱云及刘冠法在刘克儒建公司建厂房时不仅出资（康兴畜牧公司刘冠法投入12万元占公司24%的股份），同时潍坊市康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占地40亩，刘爱云及其丈夫帮忙照看厂房。现刘克儒已去世多年，刘冠法也在花费高昂的医疗费后因病去世，年事已高的刘爱云对判决中的股权存在履行不能、执行不能、分红不兑现的情况，请求法院依法对被继承人的遗产进行重新估值，对刘爱云应当继承的股权进行折现分配，王介凤作为公司的最终受益人及刘爱云儿媳，于情于理应当承担一份责任。 被上诉人王介凤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介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爱云返还给王介凤遗产变现款161558.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爱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介凤之夫刘克儒于2007年2月28日去世，刘爱云系刘克儒之母。2007年3月22曰，王介凤、刘爱云、案外人刘昊烨（刘克儒之子）、刘冠法（刘克儒父亲，已去世）四继承人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1、刘爱云、刘冠法从刘克儒的遗产中一次性分得税后人民币500000元用于养老。2、刘爱云、刘冠法放弃刘克儒财产的继承权，同时也不再承担刘克儒本人及公司的对外债务。同曰，王介凤支付给刘爱云、刘冠法500000元。刘冠法出具了收条。 2008年3月22曰，刘爱云与刘冠法以其二人对上述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由，起诉至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请求撤销上述协议书。2013年1月6曰，该院做出（2011）奎民一重初字第4号判决书，判决确认上述协议书无效。刘爱云不服，上诉至本院。2013年9月26曰，本院做出（2013）潍民终字第80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刘爱云的上诉，维持原判。上述案件诉讼期间，刘冠法于2010年1月4日去世。 2012年12月31曰，刘弘（刘克儒非婚生子）向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提起继承权诉讼，列王介凤、刘昊烨、刘爱云为被告，要求继承刘克儒的遗产。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2016）鲁0705民初3341号判决，主要判决内容有：1、位于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的房产一处归王介凤所有，王介凤分别给付刘弘、刘昊烨、刘爱云、刘冠法房屋折价款73390.7元，其中刘冠法的73390.7元，根据其生前遗嘱，由刘爱云一并继承，故刘爱云实得146781.4元。2、王介凤给付刘弘、刘昊烨、刘爱云、刘冠法其他房屋转让款每人各20500元，同上，刘冠法的20500元由刘爱云一并继承，刘爱云实得41000元。3、王介凤给付刘弘、刘昊烨、刘爱云、刘冠法车辆补偿款各330元，刘爱云继承刘冠法份额，实得660元。4、确定潍坊康兴畜牧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中，刘弘、刘昊烨各占7.6%，王介凤占45.6%，刘爱云占39.2%（含继承刘冠法部分）。5、王介凤给付刘弘、刘昊烨、刘爱云、刘冠法股权转让款各75000元，同上，刘爱云一并继承刘冠法份额，实得150000元。6、潍坊市凯泉海洋化工有限公司的股权中，刘弘、刘昊烨各占10%，王介凤占60%，刘爱云占20%。综合上述判决第1、2、3、5项，王介凤作为刘克儒的财产管理人，实际需要支付给刘爱云财产折款338441.4元（不含第4、6项股权），其中刘爱云个人应得169220.7元，继承刘冠法应得169220.7元。此后，王介凤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驳回了王介凤的上诉，维持原判。王介凤的上诉理由中，包括要求以原支付给刘爱云、王冠法的500000元，与该案应当支付给两人的继承款抵消，本院以上述两款项非同一法律关系为由，未予以合并审理，并要求王介凤另行主张权利。王介凤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2007年3月22曰，王介凤、刘爱云、刘昊烨、刘冠法签订的协议书被确认无效之后，应当恢复原状。涉案500000元，系王介凤个人支付给刘爱云、刘冠法，故刘爱云、刘冠法应当退还给王介凤个人。其次，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及本院对刘克儒的遗产已进行了依法分割，刘克儒遗产已经被分配完毕（以该院查明为准），王介凤作为刘克儒遗产管理人，上述判决已经对其应当支付给其他继承大的数额做了确认，除了上述判决中确定的王介凤应当支付给其他继承人的数额外，王介凤不负有其他任何给付义务，其他继承人亦无权自王介凤处获得超过上述判决书确定数额的任何款项。涉案500000元不属于上述判决书确定的王介凤应当支付给被告的款项的范围，刘爱云理应予以返还。同理，除了两级法院判决书中认定的刘克儒的遗产外（以现查明的为准），王介凤的其他财产均不属于遗产，而属于其个人财产，包括涉案500000元在内。被告及刘冠法（生前）无合法依据占有的500000元，系王介凤的个人财产，侵害的系王介凤个人的权益，故王介凤有权向刘爱云追索。该500000元不属于遗产，其他继承人无权向王介凤追索，故刘爱云此项抗辩理由不当，不予支持。 对于刘爱云认为刘克儒尚有遗产没有析产完毕，应待全部遗产查明后再认定事实的主张。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规定，刘爱云有义务对其主张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以证实刘克儒尚有遗产没有分割。但本案中，刘爱云未向法院提供上述证据，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在其未提供证据之前，仍应以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及本院认定的事实为准。 对于刘爱云主张其应当继承的股权尚未进行折现分配，继承还没有完成，应待股权折现后再确定各方权利义务的主张。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及本院对刘克儒在涉案公司的股权份额进行了分割，对分割后各继承人在涉案公司的股权份额以判决的形式进行了确权，自上述判决书生效之曰起，判决所确定的股权份额即成为各继承人的个人财产。各继承大按照其股权份额实施对公司的管理、收益权。王介凤系涉案公司的股东，其他继承人亦是股东，除非其他继承人与王介凤之间发生股权转让交易，否则王介凤没有向其他继承人支付所谓“股权折价款”的义务。本案中，其他继承人没有向王介凤转让股权的行为，王介凤亦没有同意受让（购买）其他继承人股权的意愿或行为；即使其他继承人有转让意向，王介凤亦没有必须接收的义务，故不存在所谓王介凤需进行“股权折现分配”的事实。刘爱云此项抗辩主张，属于对股权性质认识不清，其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至于刘爱云应当返还的数额，因王介凤支付的500000元系支付给刘爱云及刘冠法二人，故应认定为刘爱云及刘冠法各得到了250000元。刘爱云的250000元依法应当全额退还；刘冠法已去世，刘爱云依法只在继承刘冠法遗产范围之内承担退还责任。根据奎文法院3341号判决书及本院（2018）鲁07民终4108号民事判决书，刘爱云共继承刘冠法货币财产169220.7元（73390.7元+20500元+330元+75000元），及潍坊市凯泉海洋化工有限公司的10%的股权、在潍坊康兴畜牧科技有限公司的31.6%的股权。因上述两公司的股权价值未进行评估，无法确定其货币价值，经法院调解，王介凤自愿放弃要求刘爱云在继承刘冠法股权价值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只要求其在继承货币财产范围承担退责任。综上，刘爱云应当退还其个人应当退还的250000元，以及在继承刘冠法遗产范围内应当退还的169220.7元，两项共计419220.7元。王介凤主张将此款与奎文法院3341号判决书确定的王介凤应当支付给刘爱云的338441.4元相互抵消后，刘爱云应退还剩余80779.3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因刘爱云年事已高，无收入来源，无存款，经法院调解，王介凤感念一家人仍有血脉亲情，希望双方抛弃旧怨，停止争端，修复感情，言归于好，自愿只要求刘爱云退还人民币1元，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并自愿日后仍孝敬刘爱云，替刘克儒承担养老责任。对王介凤此意愿，法院予以尊重。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刘爱云返还王介凤不当得利款1元；二、驳回王介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32元，保全费1328元，由刘爱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爱云提交证据：1.潍坊市康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评估报告一份，证明刘克儒遗产没有继承完毕；2.晨鸿信息一份及房管局的房产转移登记申请表二份，证明刘克儒有三套房产没有继承完毕；3.潍坊市康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土地登记卡续表一份，证明科技公司抵押贷款180元，该180万元在王介凤处作为刘克儒的遗产也没有进行继承。王介凤质证称，该三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刘爱云提交的上诉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刘爱云与王介凤之间是否存在不当得利关系。2007年3月22曰，刘爱云与案外人刘冠法从王介凤处得到的500000元，系根据王介凤、刘爱云、案外人刘昊烨、刘冠法四人在刘克儒去世后签订的遗产继承协议书而分得，但该协议书被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1）奎民一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确认无效，该判决已生效，故该500000元本应予返还，或在刘克儒的遗产继承诉讼中予以处理，但因奎文法院3341号案件在审理刘克儒的遗产继承纠纷时未涉及该500000元，亦未将该500000元列入刘克儒的遗产范围，故继续占有该500000元已无事实依据，构成法律上的不当得利。一审根据该500000元原系刘爱云与刘冠法共同占有，以及相关遗产继承的事实，认定刘爱云应当退还的数额为419220.7元，该认定符合事实与法律，本院予以确认。该500000元系王介凤支出，与刘克儒的其他继承人无关，故王介凤有权利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刘爱云关于王介凤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因王介凤要求将此款与奎文法院3341号判决书确定的王介凤应当支付给刘爱云的338441.4元相互抵消，在刘爱云应退还剩余80779.3元的情况下，仅要求刘爱云退还1元。一审对此予以准许，判决刘爱云退还王介凤1元，该处理符合法律，合乎人情，节省司法资源，减轻当事人诉累，实属适当。关于刘爱云主张的刘克儒尚有其他遗产没有分割，以及奎文法院3341号判决书中所涉及的股权如何实际支配等问题，与本案不当得利之诉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刘爱云若有证据，可另行依据法律规定处理。 综上所述，刘爱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2元，由上诉人刘爱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奉纲 审判员  冯海玲 审判员  高 波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田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