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91民初1532号 原告：张清法，男，192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费县。 原告：房秀兰，女，193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费县。 原告：张瑞银，男，1987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费县。 原告：张艳，女，198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费县。 法定代理人：张瑞银，男，1987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费县。 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信花，山东保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光梦，山东保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守余，男，198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尊霞，山东沭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高玉强，男，1979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柱，枣庄市中至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邱长军，男，1966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乾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歆秋，乾安县宇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临沂嘉欣水果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马厂湖206国道与启阳路交汇西南角888号。 法定代表人：黄旭晓，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振华，山东厚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清法、房秀兰、张瑞银、张艳与被告李守余、高玉强、邱长军、临沂嘉欣水果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欣水果市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清法、房秀兰、张瑞银、张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信花、殷光梦，被告李守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尊霞、被告高玉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柱、被告邱长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歆秋、被告嘉欣水果市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清法、房秀兰、张瑞银、张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依法承担原告张瑞银之父张述安的死亡赔偿金等一系列费用共计1344525.69元，庭审中变更为1378171.59元；2.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及后续因案件需要的各种鉴定费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告张瑞银为死者张述安之子，原告张艳为死者张述安之女，原告房秀兰为死者张述安之母，原告张清法为死者张述安之父。死者张述安在嘉欣水果市场从事装卸工作，2019年8月23日，被告邱长军驾驶一辆载有西瓜的大货车，到嘉欣水果市场销售。根据嘉欣水果市场的交易习惯，来这卖货的货主，如果想在嘉欣水果市场卖货，需要通过嘉欣水果市场的“代办”。本案被告李守余为嘉欣水果市场“代办”，负责安排装卸西瓜的装卸工进行工作，西瓜卖完货被告邱长军支付1000元费用给被告李守余。被告高玉强前来购买西瓜，死者张述安在被告李守余的安排下为被告邱长军、高玉强进行西瓜装卸工作。死者张述安爬上被告高玉强的小货车后，被告高玉强忽然启动车辆，死者在毫无提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从被告高玉强车上摔到地面，头部受到重创，经过临沂高新医院三天抢救无效死亡。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李守余辩称，第一，李守余不是导致张述安死亡的直接侵权人。被告邱长军到嘉欣水果市场销售西瓜，因其对临沂市场不熟悉，通过其朋友张福岗介绍，雇佣李守余为其工作，李守余的主要工作内容为帮助邱长军介绍客户、联系工人装卸西瓜，并提供在市场卖西瓜的工具。李守余为邱长军找了四个工人装卸西瓜，干了两天后，其中一个工人有事不能继续装卸，装卸工李秀勇称他有一个朋友即死者张述安可以过来干。经被告邱长军同意，2019年8月23日，死者张述安开始在被告邱长军的安排下装卸西瓜，上午十点左右，高玉强来买邱长军的西瓜，邱长军安排死者张述安和另外几名工人进行装卸。当张述安爬上高玉强车辆后，高玉强在没有对车上人员进行任何提示的情况下忽然启动车辆，导致张述安从车上摔落到地面，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即被告高玉强是造成张述安死亡的直接侵权人，对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应由被告高玉强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李守余不是张述安的雇主，李守余和张述安都受被告邱长军的雇佣为邱长军提供劳务，由邱长军提供工资，受邱长军的管理、指挥和监督，且事故发生时邱长军及其家属在现场指挥。综上，原告对李守余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高玉强辩称，高玉强对于死者张述安的死亡没有过错。第一，原告诉状陈述张述安在车上摔下的过程不属实，2019年8月23日，高玉强去嘉欣水果市场购买水果，被告李守余作为西瓜的卖主，在现场指挥倒车，是李守余让高玉强往前再开1米好装车，车后斗子里有没有人高玉强是不知道的，李守余作为现场指挥知道，他没有让车后斗子的人蹲下来是有责任的。车斗子里的张述安也听见了，他如果蹲下来，也就摔不下来了，所以，不是像起诉状陈述的“被告高玉强忽然启动车辆，死者在毫无提示不知情的情况下摔下来的”，再说，货车启动时，发动机的声音很大，车斗子里的张述安是能听见动静的。所以，起诉状陈述的事实过程显然与事实不符。第二，根据市场卖西瓜的行规，买谁的西瓜谁负责装车，过磅，根据西瓜的斤数再给钱，买西瓜的人不负责装车，也不支付给装车人的装车费用，装车人也不是买西瓜的找的，也不认识装车人。高玉强在购买李守余的西瓜时，李守余在现场指挥，张述安是李守余雇佣的装车工并由李守余支付工资、劳动报酬，高玉强不支付任何费用。第三，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由雇主承担责任。买西瓜的人不是张述安的雇主，也不认识张述安，所以，赔偿的主体不应该是高玉强。 被告邱长军辩称，一、邱长军不是侵权人，本案死者张述安是在高玉强的车上由于高玉强忽然启动车辆导致张述安从车上摔下，经抢救无效死亡，实际侵权人应当为高玉强。二、邱长军与死者张述安不存在雇佣关系，李守余雇佣张述安装卸西瓜，由李守余向死者张述安支付劳务费用，二人系雇佣关系。邱长军在进入嘉欣水果市场后，已将其权利和义务转嫁至本案被告李守余及嘉欣水果市场，至于李守余及嘉欣水果市场怎样操作邱长军出售西瓜已非邱长军所能支配；综上，依据原告诉讼事实部分，陈述事实及理由邱长军均不能赔偿四原告的诉求，请法庭查明事实，驳回四原告的诉求。 被告嘉欣水果市场辩称，一、嘉欣水果市场与张述安不存在任何用工、雇佣或者管理与被管理等任何关系。原告诉称李守余为市场工作人员即李守余为“代办”与事实不符；二、原告诉称张述安的死因确因被告高玉强将车辆启动，张述安因站立不稳摔落地面导致重伤抢救无效死亡，死者的损失应当由直接侵权人承担。三、根据李守余的答辩可以看出李守余是出卖人邱长军通过朋友联系到的，并承认李守余是受邱长军雇佣受其管理指挥监督，并由邱长军支付工资，张述安也是由被告李守余联系，与嘉欣水果市场没有任何关系。高玉强也称是由出卖人邱长军负责安排人员进行货物的装卸并由邱长军支付相关费用。综上，死者张述安以及李守余均不受嘉欣水果市场雇佣，也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死者及各被告的工资也并非是由嘉欣水果市场进行发放，因此请求驳回对被告的诉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各方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经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9年8月23日上午，被告邱长军将两车西瓜运至嘉欣水果市场进行销售，邱长军经人介绍找到被告李守余，委托李守余安排工人装卸西瓜。李守余找到案外人李秀勇等四名工人，后其中一名工人因故退出装卸工作，案外人李秀勇向李守余推荐原告亲属张述安参与装卸。被告高玉强到被告邱长军处购买西瓜，原告亲属张述安及工友看到高玉强货车停稳后，在案外人李秀勇爬上高玉强货车后，张述安紧跟其后上车，在张述安尚未完全站稳时高玉强发动车辆，使张述安摔下受伤被送至医院治疗，后经临沂高新医院三天抢救无效死亡，共计花费医疗费27629.09元（门诊费1609.9元+医疗费26019.19元）。搬运过程中邱长军、高玉强及剩余搬运人员在现场，搬运完成后，邱长军支付李守余2000元“代办费”，并将2100元装卸费支付给其中一名装卸工后由该名装卸工分给其他人。 事故发生后，临沂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马厂湖派出所对有关当事人进行询问，通过李秀勇的陈述可以证实死者张述安未告知高玉强即自行攀爬车辆，不能确定高玉强对张述安上车装货行为是否知情。李守余自称在嘉欣水果市场从事“代办工作”代卖一车货物收取1000元“代卖费用”，“主要是给货主代卖水果、找人装车”。 另查明，原告张清法（1928年2月3日出生）系死者张述安父亲，原告房秀兰（1933年1月28日出生）系死者张述安母亲，二人育有张述安等七名子女。张述安配偶已去世，二人育有长子张瑞银，长女张艳，张艳患有精神疾病，精神伤残等级二级。四原告户籍地均为山东省费县××镇，原告张瑞银与配偶梁琳婷于2018年4月17日购买临沂高新区朗宇花园7号楼3单元301室的房屋。 本院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存在一般侵权责任和雇主责任的竞合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原告可以请求一般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按照民法理论，两种责任属于不真正连带责任，是指数个债务人基于不同的发生原因而对于同一债权人负有以同一给付为标的的数个债务，因一个债务人的履行而使全体债务均归于消灭。因原告诉讼请求未明确作出选择，本院认定应基于不真正连带责任的原理处理本案，原告既可以要求一般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雇主方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首先，雇员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活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结合双方陈述及询问笔录，张述安经李守余介绍为邱长军搬运货物，搬运时邱长军在现场，搬运完成后由邱长军支付装卸费，应当认定邱长军雇佣张述安从事货物搬运工作。李守余在嘉欣水果市场招揽人员对运送至水果市场的货物进行装卸，但未对搬运工作进行统领安排，亦未支付搬运费用，本院认定邱长军为张述安雇主。根据“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邱长军应当对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其次，张述安作为嘉欣水果市场的搬运人员，案外人李秀勇在询问笔录中陈述“老张他以前也在嘉兴（欣）水果市场也干过装卸工”，应当具备一定的工作经验和装卸常识，对工作环境的危险性应当具有一定的认识。笔录中李秀勇称“他（高玉强）没叫我和老张上他车，俺就是看他车要靠车装瓜了，就跟着上车，爬车时也没给开车那人说”，“天天干活都不用说，看有车靠车装瓜，我们都是自觉上车装瓜。”张述安在搬运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在攀爬过程中未站稳,自车斗内跌落致伤，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减轻被告的责任，本院认定以张述安承担35%的责任为宜。 再次，被告高玉强作为购买方，被告邱长军作为销售方，两人均在嘉欣水果市场多次购销货物，了解货物搬运方式，应当预知在未核实车斗内是否有人且未提醒安全的情况下将车开动的危险性。邱长军作为货物销售方，在现场未进行安全监督，未能确保搬运人员的安全导致张述安死亡；高玉强作为货物购买方，车斗内未配备安全措施，在未核实车斗内是否有人的情况下直接将车开动致张述安跌落死亡，二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李守余作为中间介绍人，将张述安介绍给邱长军从事货物搬运工作时张述安已经58周岁，李守余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自身存在过错，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各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高玉强承担35%责任，由邱长军承担20%责任，由李守余承担10%的责任。 最后，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嘉欣水果市场与死者张述安间存在雇佣关系、管理关系或其它关系，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结合各被告的陈述，嘉欣水果市场在货物装卸过程中未收取管理费，与死者张述安不存在协作与收益分配关系，也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侵权人，基于权利与义务相一致、风险与收益相一致的要求，对原告要求被告嘉欣水果市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费用数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对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90980元，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抚养费495960元，事故发生时，死者张述安母亲房秀兰年龄为87岁，父亲张清法年龄为92岁，共育有张述安在内的七个子女，对其父母的抚养费，本院予以支持35425.72（123990*2/7）元。张述安的长子已成年无需抚养，长女张艳虽未达到被扶养人年龄亦已成年，但张艳为精神二级残疾，根据《世界卫生组织残疾评定量表Ⅱ》中精神残疾二级：”适应行为重度障碍；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基本不与人交往，只与照顾者简单交往，能理解照顾者的简单指令，有一定学习能力。监护下能从事简单劳动。能表达自己的基本需求，偶尔被动参与社交活动；需要环境提供广泛的支持，大部分生活仍需他人照料。”的表述，原告张艳没有劳动能力，其大部分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需要照顾，故本案应计算张艳作为被抚养人生活费39549元/年×20年＝790980元。本案中原告主张495960元抚养费，该数额不超出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丧葬费37562.5元，不超出法定标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27629.09元，有医疗费发票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20000元，张述安因伤死亡，原告作为家属遭受到一定精神痛苦，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10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30元，结合张述安生前实际住院天数3天，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办理后事人工费5000元，按照“三人三天”标准，本院支持975.15（3*3*108.35）元。对于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因张述安受伤后即入住ICU病房，不存在额外支出营养费、护理费等情况，对该部分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后续因案件需要的各种鉴定费，但其未提交证据证实鉴定费的实际支出及具体数额，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待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本院认定原告因张述安受伤死亡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7629.09元、抚养费495960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精神赔偿金10000元、丧葬费37562.5元，交通费30元，办理后事人工费975.15元，合计1363136.74元。 结合本院认定由张述安承担35%责任，被告高玉强承担35%责任、被告邱长军承担20%责任、被告李守余承担10%责任，被告高玉强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477097.86元（1363136.74元*35%）元，被告邱长军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72627.35元（1363136.74元*20%）元，被告李守余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6313.67元（1363136.74元*10%）元，剩余部分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高玉强赔偿原告张清法、房秀兰、张瑞银、张艳各项损失共计477097.86元；被告邱长军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72627.35元；被告李守余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36313.67元； 二、被告邱长军对高玉强、李守余赔偿原告的损失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邱长军在支付高玉强、李守余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后，可依据本判决要求高玉强、李守余偿还赔偿费用； 三、驳回原告张清法、房秀兰、张瑞银、张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204元，由原告张清法、房秀兰、张瑞银、张艳负担332元，由被告高玉强负担8456元，被告邱长军负担5390元，被告李守余负担3026元，各被告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并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若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晓山 人民陪审员  陈国军 人民陪审员  尤佩明                二Ｏ二Ｏ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刘馨 书记员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