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1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敏青，男，汉族，1983年11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区*************，公民身份号码445************650。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德仁，广东中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媛，女，汉族，1988年6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2***，公民身份号码440************026。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梓乐，广东子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璇，广东子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吴敏青因与被上诉人邱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507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敏青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邱媛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邱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并导致管辖错误。邱媛在一审立案起诉时在起诉状中列明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均是：吴敏青因资金周转困难向邱媛借款从而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在立案时认定案件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是正确的，以民间借贷纠纷的案由确定案件由一审法院下蓬法庭即邱媛所在地法院管辖是正确的。然而在一审庭审中，邱媛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及将事实理由变更为：因邱媛退出广东英雄门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雄门公司）的股权款转化为借款。此时案件处理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已经不再是基于民间借贷引发的纠纷，而是基于股权转让引发的股权转让纠纷。股权转让纠纷依法应由被告住所地或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下蓬法庭作为原告所在地法院的派出法庭依法不能取得案件的管辖权。上述情况，吴敏青在一审庭审对方变更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后立即向一审合议庭当庭提出，一审合议庭在评议后，认定案由仍然是民间借贷纠纷及案件继续由一审法院下蓬法庭审理。在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依然将案由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这是认定案由错误。一审判决在说明判决理由时，认定案件的借款是基于股权款转让，认定涉案《借据》是欠条的性质。也就是说，一审判决自相矛盾，在判决说理时认为并不是民间借贷，却把案由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案由认定的错误，进而导致了一审法院管辖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英雄门公司的股权转让与涉案借据存在关联性”，进而错误认定涉案《借据》是欠条的性质，并以此作出了错误的判决。吴敏青认为涉案《借据》与英雄门公司的股权转让不存在任何关联性。理由如下：1、涉案《借据》的形成时间早于英雄门公司的股权转让将近一年。邱媛一审诉称涉案关键证据《借据》是吴敏青基于英雄门公司的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出具的。邱媛的代理人当庭确认《借据》的形成是双方在证人郑少文主持调解后吴敏青出具的。证人郑少文当庭亦表示，调解的时间是2017年以后。另根据工商登记材料显示，英雄门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办理时间是2017年3月底。然而吴敏青确认《借据》的形成时间是2016年6月前，如该时间出具的《借据》，则说明《借据》的形成时间早于英雄门公司的股权转让将近一年，与邱媛诉称的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存在时间上的不吻合。由于《借据》没有落款时间，为查清案件事实，吴敏青在2019年8月28日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借据》的文书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在收到鉴定申请后，认为无须鉴定。然而，一审判决又认定《借据》是在英雄门公司股权转让前后时间段出具的，这是没有任何依据的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未查清《借据》的形成时间，又不同意司法鉴定，牵强附会认定《借据》是吴敏青基于英雄门公司的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出具的。如若《借据》的形成时间是2016年6月前，则与邱媛的代理人及证人的陈述不符合，也与常理不符。试问正常情况下，谁会在股权转让开始前将近一年，既未签订转让协议，也未协商转让金额的情况下就出具50万元的大金额借据？2、涉案《借据》的字面意思完全与英雄门公司的股权转让无关。《借据》载明“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邱媛借款人民币现金五十万”，这明显与英雄门公司的股权转让无关。《借据》并未载明基于股权转让，也未载明是股权转让款结欠的欠条，但一审判决认定案件的借款是基于股权款转让，认定涉案《借据》是欠条的性质，实在是毫无根据的曲解字面意思。3、涉案《借据》的借款金额50万元与英雄门公司的股权转让金额无法相互对应。根据邱媛提交的证据显示，英雄门公司的股权转让金额并不是50万元，也没有提及50万元一事，不能得出涉案50万元与英雄门公司股权转让有关的结论。（二）一审判决回避了如下的关键事实，才作出了错误的判决。1、吴敏青在质证时表示邱媛提交的英雄门公司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转让合同的签名均非吴敏青真实签名，但一审法院对此未做任何评价。吴敏青在质证时否认了邱媛提交的英雄门公司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转让合同的签名真实性，但一审法院不予理睬，依旧在事实认定时认可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转让合同的真实性。2、吴敏青明确涉案《借据》的形成时间是2016年夏天，证人郑少文在回答吴敏青代理人提问时，亦明确英雄门公司股权转让发生纠纷并调解为50万元的时间是在2017年年中，这说明了涉案《借据》的形成时间上与英雄门公司的股权转让无关，但一审法院对此证人明确的时间未做任何评价。事实上，吴敏青之所以出具涉案《借据》，完全是基于邱媛用吴敏青的裸照进行胁迫。纵观整个案件，除完全不相干的英雄门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外，邱媛既无法说清借款的来龙去脉，也无法证明她有出借50万元现金的能力。三、一审判决适用解读法律法规错误。一审判决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来认定案件的性质，却错误解读，得出了涉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的错误结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根据上述条文，可以得知，本案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一审法院在查清了案件纠纷是股权转让行为引起的，依法应适用股权转让的基础法律关系处理案件，将案由确认为股权转让纠纷，并适用有关股权转让的相关法律法规，但一审法院仍根据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案件，导致程序的严重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案由认定、事实认定、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案由，适用法律有误，导致管辖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牵强附会将《借据》与不相关的股权转让行为挂钩，又不同意吴敏青为查清关键事实提出的鉴定申请，因而得出了错误的结论，作出了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给予改判，维护吴敏青的合法权益。针对吴敏青的上诉，邱媛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案由无误，一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有管辖权。邱媛在一审起诉时依据吴敏青出具的《借据》以民间借贷为案由起诉，根据实践操作流程，一般是在立案后才能申请律师调查令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调取与本案有关的档案。因此，邱媛在调取相应证据后对事实与理由进行变更并无不当。英雄门公司住所地为汕头市龙湖区，因此，本案不管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股权转让纠纷，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均有管辖权，下蓬法庭作为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的派出法庭当然依法享有管辖权。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首先，邱媛在经过证人郑少文协调之后就已经实际退出英雄门公司经营管理，虽然名义上仍然是公司的股东之一，但该公司已经完全由吴敏青掌控。至于股权变更登记等手续均由吴敏青一手包办（一审庭审中吴敏青也承认是其委托他人所办理的），吴敏青何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不影响邱媛与吴敏青之间已经达成的协议（即吴敏青应付还邱媛50万元的事实）。在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只是履行行政审判程序的手续而已。其次，邱媛也认可《借据》形成时间是在办理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工商局）变更手续之前。因此，《借据》形成的时间没有鉴定的必要。最后，吴敏青申请鉴定动机不纯，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是滥用权利浪费司法资源。2、《借据》本身就具有债权凭证的属性，作为非法律专业的当事人很多人并不能分清借条与欠条的区别。而且该《借据》是吴敏青亲笔书写出具给邱媛的。3、邱媛已经通过一系列的举证，包括证人郑少文出庭作证依据足以印证《借据》与英雄门公司股权转让款的关联性，两者也均为50万元。4、英雄门公司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转让合同均是在汕头市市*监督管理局调取的档案，而且上述资料及英雄门公司变更登记手续均是吴敏青委托他人办理的，其质证时否认其签名真实性毫无道理，即使不是其签名该手续也是其委托他人办理的（一审开庭时吴敏青承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并无任何不当。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结合本案有关股权投资及转让的事实以及吴敏青向邱媛出具借条、签订借据并约定还款具体事项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对双方的债权债务已进行调解、清算，邱媛关于案涉借款系股权转让款转化而来的主张更具合理性。一审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参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因此根据《借据》以及对借款事实的描述，吴敏青在没有支付50万元对价的情况下，向邱媛出具50万元的《借据》，说明股权转让款经调解转换为借款，该借款来源合法，吴敏青应予偿还。邱媛与吴敏青已通过出具借据的方式对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而此《借据》即为双方当事人在清算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邱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敏青偿还邱媛5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50000元，共550000元；2、判令吴敏青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媛与吴敏青于2015年1月30日共同投资注册成立英雄门公司，双方认缴出资各占注册资本的50%。邱媛担任监事，吴敏青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后邱媛于2017年3月22日将持有英雄门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吴敏青，将10%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即现股东吴敏。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邱媛退出英雄门公司的经营。在此期间，吴敏青向邱媛出具《借据》一张，载明：“因生意资金周转需要，今向邱媛借款人民币现金（小写：500000元）（大写：伍什万元整）。本人承诺于2018年5月30日前归还，如果不如期归还，支付违约金（小写：50000元）（大写：伍万元整）。同时，本人愿意承担债权人一切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交通及调查取证等费用）。本借条由广东省人民法院管”，吴敏青在《借据》上署名并加印指模。2019年6月12日，邱媛以吴敏青未还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据》的性质认定以及吴敏青是否需付还邱媛欠款500000元。关于本案《借据》的性质问题。根据本案的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邱媛与吴敏青合作设立英雄门公司，后邱媛与吴敏青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退出公司经营，同时办理了相关工商登记手续。而在此时间段前后，吴敏青向邱媛出具了《借据》一张，载明吴敏青向邱媛借款500000元。结合证人郑少文的陈述内容，即《借据》是邱媛与吴敏青对邱媛退出英雄门公司所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该些证据能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根据证据优势规则，涉案《借据》的性质应认定为欠条，即是邱媛与吴敏青双方对英雄门公司持有股权进行转让的结算。吴敏青在出具《借据》后未按时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责任。吴敏青抗辩称《借据》是在邱媛的胁迫下出具的且不存在将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邱媛请求吴敏青偿还500000元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借据》约定吴敏青逾期还款，应向邱媛支付违约金50000元，故邱媛请求吴敏青支付违约金50000元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吴敏青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邱媛500000元及违约金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0元、保全费3270元，合共诉讼费12570元（邱媛已预交），由吴敏青负担。吴敏青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上述诉讼费用直接付还邱媛。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邱媛以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为由提起诉讼，并提供了吴敏青签名确认的《借据》作为债权凭证，即已初步完成其证明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依法受理并将本案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关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吴敏青既未于一审应诉答辩期间提出管辖异议，亦未提供充分证据就其与邱媛之间争议事实存在的基础法律关系予以证明，故吴敏青上诉主张一审认定案由错误导致管辖错误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本案中，邱媛以吴敏青结欠其50万元股权转让款为由，并提供吴敏青亲笔签名确认的《借据》为据向吴敏青主张50万元债权及违约金；吴敏青否认该《借据》为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抗辩系受邱媛胁迫而签名。综合本案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在邱媛、吴敏青对《借据》出具缘由虽各执一词但均确认《借据》所载债权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情况下，邱媛提交的英雄门公司相关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合同及证人郑少文的证言尚不足以证明其关于双方当事人已达成一致意向确认英雄门公司股权转让款为50万元并转化为借款的事实主张，而《借据》的命名及其中关于吴敏青借款事由的表述，亦无法印证邱媛所主张的双方经调解后以借款的形式确认债权债务的事实，故邱媛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邱媛请求吴敏青偿还其确认的全部借款及违约金，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吴敏青应向邱媛承担还款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吴敏青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507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及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部分。二、驳回被上诉人邱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保全费3270元，合共诉讼费12570元由邱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被上诉人邱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介志审判员  庄晓燕审判员  林 喆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黄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