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7民终3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殷都区文峰大道中段。 负责人:张利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军锋，河南兴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秀荣，女，195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鄄城县。系死者于祥春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卫国，男，1978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鄄城县。系死者于祥春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景梅，女，1973年6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菏泽市牡丹区。系死者于祥春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景华，女，1975年5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拜城县。系死者于祥春次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景丽，女，197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鄄城县。系死者于祥春三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州市运发化学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龙安路与金鑫大道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邓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奇，河南威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山东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强，男，198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林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元芳，女，198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林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元林生，男，195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林州市。系元芳之父。 原审被告：徐福敏，男，197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郓城县。 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菏泽市黄河路**。 负责人：郝春峰，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安阳公司）与被上诉人梁秀荣、于卫国、于景华、于景梅、于景丽、林州市运发化学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州运发公司）、马强、元芳及原审被告徐福敏、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菏泽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18）鲁1726民初3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安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1522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对交强险是先行垫付责任，赔偿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因本案致害人参加诉讼，应判决由致害人直接赔偿。2、本案肇事车辆驾驶人马强无证驾驶，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事故后逃逸，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赔情形。上诉人已对相关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告知义务，不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本案事故车辆牵引车投保限额为100万元商业三者险，挂车投保限额为5万元商业三者险，按照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九条约定，赔偿总额以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即不应超过100万元赔偿责任。 于卫国辩称：保险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 林州运发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无证驾驶是应受行政处罚的行为，而本案是民事法律关系，上诉人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上诉人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符合情理常识要求，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交强险的追偿，上诉人所称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现行司法实践，该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原告是受害人，从方便诉讼的角度，一审判决正确，符合山东省高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所称的商业险限额应是100万元，没有依据，上诉人收的是两份保险费，应承担两份保险责任，并且本案原告是受害人，上诉人对保险条款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假设有条款，对本案的各方当事人也应无效。 元芳辩称：原判事实清楚，合法公正，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梁秀荣、于景华、于景梅、于景丽、马强及原审被告徐福敏、阳光财险菏泽公司未作答辩或陈述。 原审原告梁秀荣、于卫国、于景华、于景梅、于景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822000元；2、诉讼费用由六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2日3时44分许，于根记驾驶三轮汽车载着同村的于发增、于祥稳、于祥春、于存山、于祥海五人到郓城县黄安镇板厂打工。被告马强（无证）驾驶豫ＥＦ××××／豫Ｅ××××挂号重型半挂车,沿338省道由东向西行驶到338省道112ＫＭ＋950Ｍ处时（鄄城县红船镇李庄村），与同向在快车道内行驶于根记（无证）驾驶的无号牌三轮汽车相撞，导致乘坐三轮车人于海洋、于存山当场死亡，于根记、于发增、于祥稳、于祥春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于祥春被随后驶来徐福敏驾驶的鲁ＲＣ××××号重型普通货车碾压死亡，于发增经住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菏泽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鄄城大队经现场勘查、调查作出了菏公交认字（2018）第0722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于根记不服申请复核，菏泽市交警支队作出（2018）第0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核结论，撤销鄄公交认字（2018）第0722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重新作出菏公交认字（2018）第0722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马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同时违反了第四十三条“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和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的规定，马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于根记、于存山、于发增、于祥海、于祥稳、于祥春均无事故责任。后又作出菏公交认字（2018）第0722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徐福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和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以及遇有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及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的规定，同时违反了《山东省实施办法》第四十六条“在同方向划有二条以上机动车道的，载货汽车、低速载货汽车、三轮汽车、拖拉机、轮式专用机械车、摩托车应当在最右侧的机动车道通行”的规定，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马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于祥春无事故责任。交通事故处理期间交警部门向五原告转交被告马强、元芳、林州运发公司支付的丧葬费20000元。五原告于2018年9月7日诉至该院，请求六被告赔偿53万元，庭审时又变更为82.2万元。因第一次事故造成三人死亡和二人重伤，第二次事故又致于祥春的死亡，六受害人或亲属均已向该院起诉。 另查明，豫ＥＦ××××／豫Ｅ××××挂号重型半挂车车主系被告马强、元芳夫妻家庭共有，挂靠于林州运发公司经营，发生交通事故时被告马强驾驶车辆，被告元芳在车上休息，被告马强无驾驶证，被告元芳有驾驶证，夫妻轮换驾驶。该车在人民财险安阳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商业保险（主车100万元，挂车5万元），在保险有效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被告林州运发公司提交的交强险保单背面附有交强险条款，第三者商业险保单背面空白，其他凭证也没有第三者商业险免责条款内容，三者险保险单其中“重要提示”栏显示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以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林州运发公司（公章）。被告以此声明证明交给了林州运发公司“保险条款”，庭审时提供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单行本，被告林州运发公司否认向其公司提供“保险条款”。 鲁ＲＣ××××号重型普通货车注册车主吴风雷，将车辆卖给被告徐福敏，没有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该车在阳光财险菏泽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保险有效期间发生交通事故。 再查明，受害人于祥春1950年1月18日出生，2011年6月28日将户口迁入新疆拜城县城，并办理了退休，迁户口前一直在鄄城居住，刚迁过去时在新疆拜城县住过两年，后返回鄄城县红船镇于庄居住，事发凌晨和同村的其他无人乘坐于根记的三轮车到郓城黄安镇打工。五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六被告均主张按农村居民计算。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五原告与被告徐福敏、阳光财险菏泽公司达成和解，就徐福敏、阳光财险菏泽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达成协议，并已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交通事故各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应承担的事故责任；二、被告人民财险安阳公司承保的豫ＥＦ××××／豫Ｅ××××挂号重型半挂车是一次事故还是二次事故；三、被告人民财险安阳公司第三者商业险是否免责；四、原告获得赔偿的范围、标准、数额。 关于焦点一，被告马强驾驶豫ＥＦ××××／豫Ｅ××××挂号重型半挂车与与于根记驾驶的无号牌三轮汽车相接触，致于祥春受伤倒地，被随后驶来徐福敏驾驶的鲁ＲＣ××××号重型普通货车碾压致死的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鄄城交警大队经现场勘查、调查作出的菏公交人字（2018）第0722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马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和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于祥春无事故责任。作出的菏公交认字（2018）第0722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徐福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及《山东省实施办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马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于祥春无事故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属公安交通管理机关作出的公文书，虽被告徐福敏、阳光财险菏泽公司、马强、元芳、林州运发公司、人民财险安阳公司有异议，认为于根记和于祥春应负事故的相应责任，但未提供足以推翻事故认定书的证据，其主张不予采信，确认二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 吴风雷将鲁ＲＣ××××号重型普通货车卖给被告徐福敏，没有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被告徐福敏对支配车辆运行和享有运行利益，从运行利益与责任相一致考量，应由被告徐福敏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 肇事车辆豫ＥＦ××××／豫Ｅ××××挂重型半挂车属被告马强、元芳夫妻共有，是在共同经营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当时元芳就在车上），被告元芳有驾驶证，马强无驾驶证，夫妻轮换驾驶车辆，具有共同过错，且是在共同经营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具有系二人共同侵权，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肇事车辆豫ＥＦ××××／豫Ｅ××××挂号重型半挂车挂靠于被告林州运发公司经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林州运发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马强驾驶豫ＥＦ××××／豫Ｅ××××挂号重型半挂车在人民财险安阳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被告徐福敏驾驶的鲁ＲＣ××××号重型普通货车在阳光财险菏泽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上述车辆均在投保有效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人民财险安阳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过错分担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人保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人保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保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由人民财险安阳公司在第三者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 因本案审理过程中五原告与被告徐福敏、阳光财险菏泽公司达成赔偿协议，且已履行，不再就被告徐福敏、阳光财险菏泽公司的赔偿作出判决。 被告马强无证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人伤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人民财险安阳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人民财险安阳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之规定，人民财险安阳公司赔偿后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享有追偿权。 关于焦点二，受害人于祥春因被告马强驾驶的豫ＥＦ××××／豫Ｅ××××挂号重型半挂车与于根记驾驶的无号牌三轮汽车相接触受伤倒地，第一次事故导致于祥春受伤，被后驶来徐福敏驾驶的重型货车碾压致死，于祥春的死亡是马强出事后没有保护现场和抢救伤员而逃逸和徐福敏驾驶机动车未做到安全、文明驾驶，夜间未降低速度和未按规定车道行驶、违法装载等违法为行分别实施造成。第一次事故是造成第二次事故的一个原因，于祥春的死亡是第二次交通事故造成，本案认定为两次事故为宜，有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相佐证。被告徐福敏、阳光财险菏泽公司、马强、元芳、林州运发公司辩解三轮汽车驾驶人于根记无证驾驶无牌车辆，且车辆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行驶在快车道内，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事故的相应责任。死者于祥春明知于根记驾驶的三轮车无牌、于根记无证驾驶车辆而乘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其自身具有一定过错，应减轻各被告的赔偿责任。第一次碰撞发生后死者于祥春和三轮车驾驶人于根记均受伤，丧失了规避二次交通事故的能力，而是由于被告马强发生事故后未保护现场逃逸和被告徐福敏违章驾驶车辆共同作用的结果造成于祥春被二次事故碾压致死。故于根记无证驾驶无牌、且不符合安全技术性能的车辆，违章载人的过错和死者于祥春乘坐无牌无证三轮车的不当行为与于祥春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不具有相当的因果关系，不应对第二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故六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 虽然是两次交通事故，受害人于祥春是因第一次事故发生后受伤，因被告马强未保护第一次事故现场和徐福敏驾车未尽安全注意义务造成，酌定第二次事故徐福敏承担70%的责任，马强承担30%的责任。对于马强驾驶的豫ＥＦ××××／豫Ｅ××××挂重型半挂车车辆来说仅发生一次交通事故，人民财险安阳公司承担一次事故保险责任。 关于焦点三，被告人民财险安阳公司是否在第三者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免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从保险法第十七条和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不难理解，提示内容的载体包括投保单、保险单等所有保险凭证，任何保险凭证只要包含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就应当在该凭证上进行提示；提示方法包括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示，即以书面的形式提示；提示程度是必须达到足以使投保人注意的程度，保险人的提示义务是主动义务，而不是应投保人要求才产生的被动义务，保险人对免责条款采取特殊标示后，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提醒投保人注意到该条款的存在，唯有如此，才能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要求。本案中，被告林州运发公司提交的交强险保单的背面附有“保险条款”，提交的第三者商业险保单的背面为空白，被告人民财险安阳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和其他凭证上也没有“免责条款”的内容。被告人民财险安阳公司向法庭提交的是《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单行本，辩解交给投保人的也是单行本。人民财险安阳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以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运发公司（公章）”。被告林州运发公司否认保险人交付了保险条款和进行了免责提示，从投保人声明内容结合人保公司辩解不难看出，能够证明保险人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单行本，不能证明保险人主动向投保人出示了免责条款。保险条款属格式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本案中，对保险人是否进行了免责条款提示发生争议，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保险人的解释，即被告人保公司没有主动向投保人出示免责条款，提醒投保人注意到该条款存在，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 本案中，被告马强无证驾驶、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应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和刑事处罚，并不当然对司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更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后果，保险人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仍应进行提示和说明，未进行提示和说明的，保险责任不能免除，故被告人民财险安阳公司的辩解马强违反禁止性规定人民财险安阳公司商业保险免责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四，受害人于祥春2011年6月28日将户口迁入新疆拜城县城，并办理了社保而领取退休金，迁户口前一直在鄄城居住，刚迁过去时在新疆住过两年，后返回鄄城县红船镇于庄居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五条“自然人以户籍登记或者其他有效身份登记记载的居所为住所；经常居所与住所不一致的，经常居所视为住所”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条“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但公民住院就医的地方除外”规定，本案中受害人于祥春的住所地与经常居住地不一致，虽新疆拜城县城镇是其住所地，但经常居住地是鄄城县红船镇于庄。《全国第八次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八条规定“应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的指导意见。受害人于祥春长期生活在农村，收入和消费均为农村，按农村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为宜。 受害人于祥春因交通事故死亡，其近亲属五原告请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于祥春的丧葬费标准参照山东省统计部门2018年公布的上年度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9305元，按6个月赔偿，计款34652.5元。于祥春系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标准参照山东省统计部门2018年公布的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5118元，计算12年，计款181416元。于祥春的死亡给五原告造成重大精神损害，五原告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赔偿标准应结合被告马强的过错程度、赔偿能力及当地的实际情况，按10000元为宜。五原告主张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梁秀荣已超过60周岁，视为丧失劳动能力，不支持误工费，另四原告未提交误工证明，酌定每人每天100元，按3天计算，计款1200元。五原告主张交通费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交通费是事实，酌定800元。原告主张的尸体整理及运输费，因上述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内，不予支持。 被告马强、元芳、林州运发公司在交警部门处理期间支付五原告丧葬费20000元，待履行时予以扣减。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死者于祥春的丧葬费34652.5元、死亡赔偿金1814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误工费1200元，交通费800元，共计228068.5元，扣减阳光保险公司和徐福敏应负担的份额后，剩余354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中心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五原告8259元，在第三者者商业险限额范围内15220元，被告马强、元芳赔偿11941元，其余五原告自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河南省林州市运发化学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与被告马强、元芳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马强、元芳、运发公司在交警部门处理期间支付五原告赔偿费20000元，待履行时一并结算；四、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中心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后享有追偿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00元，徐福敏已负担5200元，下剩3900元由五原告负担3215元，被告马强、元芳、林州市运发化学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负担685元。 本院二审期间，林州运发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10组证据：1、该公司经理邓丽与保险公司业务员郭儒林的微信聊天记录；2、邓丽的微信个人信息；3、郭儒林的微信个人信息；4、微信聊天记录上的机动车保险报价单和缴费通知单照片截图；5、邓丽的工商银行在人保公司收款机上的刷卡明细详单；6、邓丽工行卡号信息；7、保险公司放置在该公司专用保费收款机。证据拟综合证明豫ＥＦ××××／Ｓ314挂号车辆投保时该公司与保险公司的联系经过，保险公司的业务人员没有向投保人告知任何相关权利，更没有明确告知免责条款的内容，免责条款对该公司无效。8、2018年4月13日豫ＥＦ××××／Ｓ314挂号车辆ＧＰＳ行驶轨迹表及图，证明涉案车辆当时不在林州境内，而投保单上上诉人在查验车一栏有对号，说明保险公司在涉案车辆投保过程中弄虚作假，没有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在投保单上盖公章是保险公司骗取，没有经过该公司经办人的同意；9、录音光盘及录音笔录，证明人民财险安阳公司多年来承保林州运发公司的车辆，从未向该公司提供过保险条款，也未对免责条款明确说明，结合证据8可以证明公章当时是保险公司的业务员骗取所盖；10、邓丽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签订保险合同的过程，是先交保险费，又补签的合同，上诉人没有提供保险条款，也未对免责条款履行相应说明义务。 经质证，人民财险安阳公司对证据1、2、3不认可，认为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考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林州运发公司的车在我公司投保不是第一年投保，而且林州运发公司作为专业的车辆管理公司对车辆的管理和投保也不是第一次，作为保险公司没有必要对每次投保都进行重复的明确说明和告知；对证据5看不清内容，不能证明与本次事故的关系；对证据6，只能证明缴费情况，不能证明被上诉人2的证明目的。以上几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2的证明目的，反而能够证明林州运发公司在上诉人公司投保不是第一次；对证据7，该证据恰恰证明上诉人公司人员长期在林州运发公司驻扎有办公人员，不需要通过微信聊天的形式来进行说明和告知以及保险投保联系事宜，保险公司人员就保险相关义务不可能不进行告知；对证据8的来源有异议，没有经办人签章，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9，录音的真实性及具体人员无法印证，郭儒林并没有到场，该笔录和录音内容是否一致以及具体产生时间也无法印证，也不能证明当时的投保情况。另外，每次保单生成后会给林州运发公司送保单，并让林州运发公司在投保单签章，林州运发公司接受投保单等相关材料并在投保人声明处签章，应该知道签章的效力和法律后果，该笔录不能证明林州运发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10，本案涉及到的主要是商业险拒赔，作为林州运发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在诉讼后向法院出示的证据并不能作为本案认定的相关依据，其目的是为了躲避保险拒赔情况，应承担责任。于卫国、元芳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被上诉人梁秀荣、于景华、于景梅、于景丽、马强及原审被告徐福敏、人民财险安阳公司未予质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因承保车辆在人民财险安阳公司处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因本案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一审法院判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即本案上诉人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符合上述规定。如上诉人认为有权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可依法另行主张。其关于应直接将交强险责任判由侵权人承担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应否免除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问题。人民财险安阳公司上诉称，本案肇事车辆驾驶人马强无证驾驶，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事故后逃逸，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赔情形。上诉人已对相关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告知义务，不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审查认为，本案肇事车辆驾驶人马强无证驾驶，且事故后逃逸，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此处的提示，要符合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要求，即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即提示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本案中，人民财险安阳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显示其在涉案车辆投保时已向林州运发公司提供了合同条款和并将免责条款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作了明确说明，林州运发公司在投保人处盖章确认。但未提供证据其已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对这一点，从二审期间林州运发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手机截屏证据以及邓丽的证言综合上诉人的答辩质证内容，也能够印证负责保险业务的邓丽与人民财险安阳公司的工作人员郭儒林商议及投保的过程，系先交款然后郭儒林向邓丽提供的保险单并由郭儒林本人在投保单上盖章，其间郭儒林并无向邓丽进行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上诉人也未进一步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上述证据缺乏真实性。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人民财险安阳公司对属于商业三者险的免赔情形中的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向投保人履行了法定的提示义务，其主张应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支持。 关于主挂车两份第三者商业险的赔偿总限额是否应以主车的第三者商业险限额为限的问题。审查认为，上诉人人民财险安阳公司称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有关于主车与挂车的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的规定，但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系保险公司单方制定的格式条款，该条款的规定减轻和免除了保险公司依法应担的赔偿义务，加重投保人的责任，与保险法第十九条的相关规定不符，该条款无效。故上诉人的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人民财险安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富柱 审判员  刘化忠 审判员  李 锋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袁鑫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