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东存，男，汉族，1981年8月1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公民身份号码：350************536。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选涛，广东瀛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焕锋，广东瀛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钟权，男，汉族，1983年3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99。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军，广东凡立（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美，广东凡立（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郑灿培，男，汉族，1982年5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58。上诉人张东存因与被上诉人吴钟权、原审第三人郑灿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1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东存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粤0402民初1121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张东存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上诉费由吴钟权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张东存不仅向吴钟权承建的项目提供装修材料，同时为吴钟权承建的项目进行施工，吴钟权需要按照其合伙份额，承担项目工程需要支付的材料款19万元及工程款。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吴钟权与郑灿培合伙承揽中山市坦洲镇MIUMIU酒吧的装修工程，而且根据多份已生效的判决，可以确定吴钟权与郑灿培的合伙份额各为50%。张东存为该酒吧的装修工程供应大理石材料，但工程竣工后，郑灿培及吴钟权拒绝向张东存支付剩余的材料款。因吴钟权的原因，张东存找到郑灿培的父亲请求协调处理此事，后经过现场测量、核对单据等，对张东存打印的送货单上金额重新核对，并由工地施工人员罗修毅进行确认，最后核算送货金额为431278元。为了尽快收回货款，张东存无奈接受按货款总价380000元并进行核算。郑灿培支付了其合伙份额应承担的190000元，但吴钟权未承担其应承担的份额。张东存除提供材料外，还向吴钟权承建的项目进行施工，案外人吴立佳支付的29万元是该项目的工程款。张东存妻子就已付29万元剩余工程款的问题已在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起诉立案，案号为（2019）粤2071民初18819号。吴立佳所支付的29万元并非本案材料款，而是另案工程款。现因郑灿培已按其合伙份额承担了相关的责任，吴钟权应当承担其合伙份额应承担的部分。二、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超过的情形。本案中并没有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张东存与郑灿培之间的结算协议书也未约定付款时间，因此不存在诉讼时效起算的问题，也不存在诉讼时效超过的情形。吴钟权作为支付货款的义务人之一，将张东存带至郑灿培父亲处，之后一直不出现处理问题，导致张东存一直无法收回全部货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张东存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吴钟权发表答辩意见如下：一、张东存在本案的诉讼请求已经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对支付价款的时间并未书面约定，故支付价款的时间为买受人收到货物之日。张东存在交付货物时，买受人就应该支付价款给张东存，但买受人没有支付，张东存即已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应从交付货物的次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此，一审认定诉讼时效从收到货物的次日开始计算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二）张东存与郑灿培于2016年2月2日签署《建筑材料尾款结算协议书》仅造成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中断后，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2月3日重新计算。张东存称其曾向吴钟权追索过，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张东存在2019年7月26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三）从张东存在本案中诉请利息的计算时间也可知张东存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张东存在本案中诉请利息是从2016年2月1日开始计算，即张东存自身也认为吴钟权应从2016年2月1日向其支付19万元，可见张东存在2016年2月1日已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如前所述，虽然张东存主张曾向吴钟权追索过，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张东存的诉讼请求是超过诉讼时效的。二、张东存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吴立佳通过银行转账已向张东存银行账户支付29万元，张东存也承认收到该29万元。吴立佳向张东存支付该29万元是针对MIUMIU工程而支付的，吴立佳与张东存之间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这款项就是支付张东存的货款。张东存主张该款项是支付其妻子的工程款，但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结合郑灿培向张东存支付了19万元，则张东存已经收取了48万元，故无论是按照送货单上的手写金额，还是按照《建筑材料尾款结算协议书》中的金额，张东存收取的款项均已经超过上述两个金额。综上，张东存诉请仍有19万元的债权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且张东存主张的结算人工费用5000元也是没有证据证明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郑灿培未发表答辩意见。张东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钟权向张东存支付装修材料款19万元及利息暂计为30685元（以19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支付利息，从2016年2月1日起到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6月25日止）；2.吴钟权支付因张东存为配合吴钟权与郑灿培的工程结算，重新审核账目、提交单据、现场重新测量和计算工程量所产生的人工费用5000元；前述两项合计225685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吴钟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东存称，其与郑灿培联系，约定张东存向中山市坦洲镇MIUMIU酒吧装修工程项目供应大理石材料，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张东存实际于2014年11月供货。张东存提供了多份送货清单佐证。送货清单打印记载了货物名称、数量、单价、合计金额，其中多张清单上的单价和合计金额有手写改动，清单由杨光和罗某（签名字体潦草，张东存称系罗修毅）签名，清单打印字体的金额合计636763.7316元，手写改动后的金额合计431278.1268元。张东存称，杨光系工地负责签收的人员，罗修毅是吴钟权指定的确认人员，罗修毅系于2015年5月12日在全部清单上签名确认，手写内容系结算时核算后的改动，实际按手写金额结算。吴钟权称不认识杨光，罗修毅是郑灿培聘请的代表郑灿培管理中山市坦洲镇MIUMIU酒吧装修工程的人员。2014年12月5日至2015年2月12日，吴立佳向张东存转账支付款项共计290000元。吴钟权据此主张张东存已收取本案所涉材料款290000元。张东存认可收到该290000元款项，称该款系张东存的妻子郑素云收取的中山市坦洲镇MIUMIU酒吧装修工程的工程款，并非本案材料款，但张东存未提供证据证明。2016年2月1日，张东存（乙方）与郑灿培（甲方）签署《建筑材料尾款结算协议书》，载明“甲方与吴钟权、吴立佳共同承包了中山坦洲MIUMIU装修工程，并由甲方代表合伙人于2014年11月与乙方口头达成了大理石材料供应合同，金额以送货结算单为准，结算共计380000元。现工程已装修完毕……合伙人之间出现严重的意见分歧和纠纷，导致欠乙方的材料尾款至今未能支付……为了不影响乙方的日常经营，甲方愿意根据自己在承包工程中所占的份额向乙方履行先行给付的义务”，甲乙双方约定：“甲方与另一合伙人吴钟权应各自承担50%的付款责任，故甲方同意支付给乙方的材料尾款金额为190000元（吴钟权与郑灿培的股权比例最后以法院判定为准）……双方同意乙方于2016年2月3日之前办理该项工程的材料供货结算对账并移交相关资料，双方完成结算并移交清楚资料后，一次性付清材料尾款……乙方保证，承包方尚欠乙方的材料尾款由乙方自行向承包方的其他合伙人追索，与甲方无关……”张东存与郑灿培均确认，郑灿培于2016年2月2日向张东存付款190000元。张东存认为郑灿培已按合伙份额承担50%的付款责任，明确在本案中不向郑灿培主张涉案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张东存主张中山市坦洲镇MIUMIU酒吧装修工程是吴钟权与郑灿培合伙承揽的各占50%合伙份额的工程项目，认为吴钟权作为合伙人应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郑灿培认可与吴钟权合伙承揽中山市坦洲镇MIUMIU酒吧装修工程项目。中山市坦洲镇MIUMIU酒吧装修工程另一供应商陈楚宏起诉郑灿培、吴钟权的买卖合同案件经中山市两级人民法院审理，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20民终394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郑灿培与吴钟权合伙参与中山市坦洲镇MIUMIU酒吧装修工程，并认定郑灿培与吴钟权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另查明，郑灿培因合伙协议纠纷另案起诉吴钟权、吴立佳[案号：（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470号]，请求对中珠九悦慈心园月子会所装修工程和中山市坦洲镇MIUMIU酒吧装修工程进行合伙清算，请求吴钟权、吴立佳按合伙份额承担盈亏，并提出了其他请求。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一审判决后，双方均提出上诉。本案一审时，该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又查明，张东存称其一直向吴钟权索要涉案货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东存、吴钟权及郑灿培的陈述，涉案买卖合同的洽谈、履行和对账结算均直接在张东存与郑灿培之间进行，故买卖合同的双方是张东存与郑灿培。张东存与郑灿培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东存已向郑灿培指定的中山市坦洲镇MIUMIU酒吧装修工程项目供应石材货物，张东存与郑灿培均确认双方买卖合同结算金额为38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郑灿培应按双方确定的金额向张东存付款。郑灿培与吴钟权合伙参与中山市坦洲镇MIUMIU酒吧装修工程的事实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一审法院对此亦予确认。郑灿培因中山市坦洲镇MIUMIU酒吧装修工程而向张东存购买石材所形成的债务是中山市坦洲镇MIUMIU酒吧装修工程合伙人的合伙债务，合伙人依法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吴钟权作为该工程项目合伙人，应当对郑灿培所欠张东存的石材材料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张东存明确在本案中仅向吴钟权请求承担责任，是其自行处分诉权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虽然张东存有权请求吴钟权支付涉案买卖合同项下货款，但张东存请求吴钟权支付货款190000元，依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吴钟权提供了证据，证明吴立佳已向张东存支付290000元，张东存亦确认收到该款。张东存与郑灿培签署的《建筑材料尾款结算协议书》明确载明“郑灿培与吴钟权、吴立佳共同承包了中山坦洲MIUMIU装修工程”，故张东存应当知道吴立佳是代表中山市坦洲镇MIUMIU酒吧装修工程合伙人向张东存付款，吴立佳向张东存付款与本案有关联性。张东存虽称吴立佳支付的290000元系向其妻子支付的工程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从付款时间与供货时间相接近、付款人身份是买方合伙人以及收款人是张东存本人等多方面的因素，足以证明吴钟权所主张的该290000元用于支付本案买卖合同项下货款有高度可能性，且张东存未提供证据反驳。故一审法院认定，吴立佳代表中山市坦洲镇MIUMIU酒吧装修工程合伙人已向张东存支付本案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290000元。此外，郑灿培于2016年2月2日向张东存付款190000元，故张东存已收取涉案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480000元。张东存认可双方货款金额以送货清单上手写改动后的金额为准，手写改动后的金额合计431278.17元，在《建筑材料尾款结算协议书》中张东存与郑灿培确认货款结算金额为380000元，而张东存收取的货款已超过结算金额，也超过了送货清单上手写改动后的金额。张东存又向吴钟权请求支付货款19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其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张东存与郑灿培没有约定买受人支付价款的时间，郑灿培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价款。郑灿培没有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价款，张东存请求郑灿培支付价款的诉讼时效期间从郑灿培收到标的物的次日开始计算。张东存与郑灿培于2016年2月1日签署《建筑材料尾款结算协议书》对货款金额予以确认，郑灿培于2016年2月2日向张东存支付部分价款，属于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情形，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从2016年2月3日起重新计算。张东存未提供证据证明张东存在2016年2月3日之后向郑灿培或吴钟权主张过涉案买卖合同项下货款，张东存于2019年7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吴钟权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张东存请求吴钟权支付装修材料款190000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东存请求吴钟权支付结算、测量等发生的人工费5000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驳回张东存要求吴钟权支付装修材料款19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张东存要求吴钟权支付结算相关人工费用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43元，由张东存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东存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粤2071民初18819号案受理案件通知书；2.（2019）粤2071民初18819号案民事起诉状；3.郑灿培与郑素云、张振海签订的《工程尾款结算协议书》；4.收据；5.MIUMIU工程付款明细。被上诉人吴钟权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张东存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均在一审之前已经形成，故不属新证据，且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其一，证据1、2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无法显示吴立佳转账支付的29万元是用于其他人的工程款，且该29万元是支付到张东存银行账户，系本案所涉大理石货款。其二，证据5系吴钟权在与郑灿培的合伙纠纷二审过程中，吴钟权根据郑灿培在该案一审时提交给法庭的转账单和收据进行统计的表格，所有数字均来源于郑灿培提供，该表格亦无法显示该29万元用于支付其他人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吴钟权、原审第三人郑灿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对于张东存提交的上述证据，因与本案无直接关系，且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结合本案，无证据显示各方当事人曾约定货款支付的时间，故应当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价款。案外人吴立佳于2014年12月5日至2015年2月12日向张东存支付290000元，张东存主张该款项并非本案材料款，但并未提供可采信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认定该款项系支付本案材料款并无不当。据此，吴立佳付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2月13日重新起算。张东存称其曾多次向吴钟权主张过案涉货款，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之规定，张东存于2019年7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确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需要指出的是，2016年2月1日《建筑材料尾款结算协议书》系张东存与郑灿培之间签署，并不能约束吴钟权。故一审认定张东存与郑灿培签署上述结算协议书且郑灿培于2016年2月2日支付部分价款而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系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此外，张东存主张结算、测量等过程中发生的人工费5000元，但各方对此并无约定，且张东存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的产生，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张东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6元，由上诉人张东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孙永红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