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培毓，男，汉族，1976年5月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40************917。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韵同，广东易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震，广东易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峰，男，汉族，1983年11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化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40************432。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汉锋，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秋生，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培毓因与被上诉人李晓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2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培毓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2民初12034号判决，驳回李晓峰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晓峰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培毓与李晓峰之间只存在居间关系，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应只承担居间产生的法律责任。首先，一审庭审中，李晓峰明确承认李培毓是涉案工程合同的居间人，起到居间作用，并且承认不认识《肇庆市火车站综合体建设PPP项目室内精装修工程合作合同》（以下简称《合作合同》）的甲方聂凤，也不认识聂凤所在的华园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人。对此，一审判决也认定了李晓峰承认李培毓作为居间方促成李晓峰与华园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但一审判决认定李培毓是居间方的事实是李培毓辩称，且与涉案《合作合同》《合同解除协议书》内容相互矛盾，从而认定李培毓与李晓峰是合作关系。李晓峰既然已经承认了李培毓的居间事实，李培毓就不需要继续承担举证责任。故而一审认定李培毓与李晓峰之间是合作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合作合同》首页有李培毓的名字，尾部有李培毓的签字及李晓峰的签名，但该《合作合同》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且与李培毓是居间方的事实也不相矛盾，作为居间方为了促成李晓峰与华园集团有限公司达成工程合作而签订合同是合法合理的。相反，李晓峰在承认李培毓是居间方后，又称李培毓是合作方的事实才是相互矛盾的，在同一事实、同一主体之间，居间关系与合作关系是相互冲突的法律关系，不可能同时存在。根据民法总则、民法通则、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作、合伙人之间应当是共担风险、共负盈亏。本案中，华园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180万元补偿款是李晓峰独自收取的，《合同解除协议书》约定180万元的补偿款已经包含了涉案工程项目的全部费用和利润，李晓峰独自收取全部利润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合伙或合作法律关系，更加证明了李培毓与李晓峰之间根本就没有合作关系。因此，李晓峰收取了华园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涉案工程利润后，没有与李培毓分配，却又主张与李培毓之间是合作关系，故请求李培毓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其次，从李晓峰提供的《室内精装修退场费用清单》签名可见，李培毓的签名是在李晓峰签名并签署日期后再签署的，且未注明日期，不能认定是同一天签署，故一审认定双方在同一天签署该《室内精装修退场费用清单》是错误的。李培毓在一审庭审时已陈述《室内精装修退场费用清单》是华园集团有限公司要求李晓峰签署的，李培毓没有参与结算，清单上面的字也不是李培毓书写的，故一审未查清事实就认定该清单是李培毓与李晓峰结算的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同时，《室内精装修退场费用清单》书写注明“已确认合计241.8万元”的金额与本案华园集团有限公司的结算金额180万元也不一致，而本案的还款协议是40万元，与180万元相加合计也是220万元，也与清单中的金额相差甚远。可见，《室内精装修退场费用清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是李晓峰在2018年6月获悉华园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其退场时单方提交的，故与华园集团有限公司的结算金额应以《合同解除协议书》为准。再次，虽然《合作合同》《室内精装修退场费用清单》《合同解除协议书》都有李培毓的签字，但从一开始李晓峰承认李培毓是作为居间方促成李晓峰与华园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合同》的事实来看，华园集团有限公司是不认可李晓峰单方签字的，因此也印证了《室内精装修退场费用清单》《合同解除协议书》须经李培毓作为居间人签字，华园集团有限公司才予以认可的事实。最后，结合资金往来，李培毓只从李晓峰处取得过6万元居间费用，再无其他资金往来，双方的资金往来不具备合作特征。但此关键环节，一审法院并未深入调查，亦属事实认定不清。综上，李培毓作为居间人，不存在履责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未对双方是否存在合作关系进行严格审查，就认定李培毓对李晓峰负有还款责任，属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诉请损失不存在，依法应当驳回。首先，李晓峰从华园集团有限公司取得180万元补偿款，已远远超过成本支出，有所盈利。李晓峰提交的证据《解除合同协议书》亦记载了该180万包含利润，可予以佐证。故涉案《还款协议》约定的损失是不存在的。其次，从证据《还款协议》的条款看，所记载“总损失”为40万元，而《室内精装修退场费用清单》确认的是241万多的损失，而与华园集团有限公司结算的是180万钱款，损失金额前后矛盾，不合逻辑。故实际上李晓峰在《室内精装修退场费用清单》中所列损失，并不属实，是虚构的。李培毓、李晓峰与华园集团有限公司结算后，包括盈利在内，总共系180万元。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进行调查就予以确认，错误认定《还款协议》是双方最后结算，没有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再次，本案《还款协议》的内容漏洞百出，李晓峰在明知损失已获得补偿的情况下，故意煽动工人闹事，故意隐瞒华园集团有限公司已同意支付180万元补偿款的事实，直接写明总损失40万元，迫使李培毓签订《还款协议》，此举有违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综上，本案中李培毓与李晓峰不存在合作关系，并且李晓峰不存在损失，李培毓仅为居间人，不应承担其他法律责任。被上诉人李晓峰发表答辩意见如下：一、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正确，李培毓声称其仅是居间人不是客观事实，更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若李培毓仅是居间人，就没有必要在《合作合同》《合同解除协议书》等文件上签字。在前述文件中，李培毓与李晓峰共同作为乙方签字，足见其本身就是合作的其中一方，李培毓的陈述自相矛盾。此外，李培毓还在《室内精装修退场费用清单》上签字，若其只是居间方，更没有理由在该清单上签字。应注意的是，《合同解除协议书》签订在前，该协议书已约定相关工人撤场事宜，《还款协议》签订在后，李培毓声称其基于工人闹事的原因而被迫签署的说法完全背离事实，更不合基本的商业逻辑。二、《还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公平合理，应作为本案事实认定和判决的基础。在《合同解除协议书》签署之后，李培毓与李晓峰再签订《还款协议》，就涉案项目的损失费用予以明确以及约定如何分担，李培毓对其应承担的部分予以确认并且承诺承担方式，完全符合客观事实，也符合正常逻辑。该《还款协议》是在双方充分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法律效力毋庸置疑。此外，李培毓称是在工人闹事的情况下被迫签订该协议，但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而根据相关规定，受胁迫签署文件并非绝对无效，而属可撤销，李培毓在签署之后迄今未申请撤销该协议，足见其所述被迫签署并非客观事实。综上所述，李培毓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李晓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李培毓偿还投入损失人民币200000元；二、判决李培毓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肇庆市火车站综合体建设PPP项目室内精装修工程合作合同》显示，合同首页载明合同甲方为聂凤、乙方为李培毓，约定：双方就肇庆市火车站综合体建设PPP项目室内精装修工程进行合作，暂定建安费5300万元；甲方作为双方的代表人与分包人中建力天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内部施工合同》，乙方以甲方合伙人的名义对外开展工作；乙方需在签约当天向甲方缴交合作履约保证金人民币200万元，合同经双方签字，且甲方收到乙方缴交的200万元合作履约保证金后生效。上述合同末页显示，甲方签署人为聂凤，乙方签署人为李培毓、李晓峰，签约日期为2018年5月17日，签约地点为肇庆市端州区，且末页上还有聂凤及李培毓的身份证复印件。2018年6月15日，李培毓与李晓峰在一份打印的《室内精装修退场费用清单》上签名确认，该清单打印了11项费用，并列明以上1-11项合计282.63万元，后用笔在其中9项后面打钩，另外跟进项目花费18万元、实际完成工程量的15%利润30万元的两项后面手写注明“未确定”，在合计金额后面书写注明“已确定合计241.8万”。2018年7月13日，李培毓与李晓峰共同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聂凤签订一份《合同解除协议书》，约定双方于2018年5月17日签订的合作合同因乙方无法按约提交履约保证金，且无法提供足够的资金及技术力量支持本工程完工，构成违约，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解除原合同，双方共同遵守；签约当日，乙方属下的装修班组工作人员无条件撤离施工现场；经双方核算乙方已完成的工程量及所有其他开支等，甲方同意支付乙方人民币180万元作为本工程的最终结算款等。2018年7月19日，李培毓与李晓峰签订一份《还款协议》，载明如下内容：因李培毓、李晓峰精装班组在肇庆火车站综合体PPP项目中途退场，产生投入资金损失400000元，损失金额由李培毓、李晓峰两人平均分担，每人分担200000元。因全部损失金额前期由李晓峰先支付，经过双方的友好商议决定，李培毓应该承担损失金额200000元分期归还李晓峰本人，签订本协议起计算壹年内还清。每三个月还款50000元。如超出壹年内没有还清，李培毓必须要以相应金额的名下资产抵押还清金额。上述《还款协议》除了李培毓、李晓峰签名外，还有一位方姓人士作为公证人签名。李培毓、李晓峰双方确认该方姓人士为华园集团有限公司的员工。李培毓、李晓峰均认可聂凤系涉案工地的承包人华园集团有限公司的人员。李晓峰认可，李培毓确实作为居间作用促成协议，李晓峰也已经收到华园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补偿款180万元。同时，李晓峰主张，李培毓也是合作合同一方，且在李晓峰已收到180万元补偿款后，经核算仍存在40万元差价的情况下，李培毓与李晓峰才签订的《还款协议》，并不存在工人闹事一说。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培毓辩称其因李晓峰的属下工人闹事被迫签订的《还款协议》，一来没有证据支持，二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四规定，受胁迫签订的合同并非无效合同而是可撤销的合同，而李培毓至今也未申请撤销该《还款协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培毓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李培毓辩称其仅是李晓峰与案外人的居间方，但这与李培毓、李晓峰共同作为乙方与案外人签订合作合同、合同解除协议书相互矛盾。若李培毓仅作为居间方，其也没必要在《室内精装修退场费用清单》上签名确认。且约定李培毓、李晓峰属下工人在签约当天撤离现场的《合同解除协议书》的签订时间在前，《还款协议》的签订时间在后。据此，一审法院对该抗辩理由亦不予采纳。从李培毓、李晓峰共同作为一方与案外人签订合作合同、合同解除协议书来看，李培毓、李晓峰之间存在合作合伙关系。在李培毓、李晓峰共同与案外人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书》约定案外人补偿李培毓、李晓峰180万元后，李培毓与李晓峰之间再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因李晓峰先期支付了损失费用，再由李培毓支付李晓峰其应承担的损失200000元，应视《还款协议》为李培毓、李晓峰合伙双方的最后结算，系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合法有效。李培毓逾期未按约向李晓峰支付承诺的投资损失费用200000元，已构成违约，李晓峰诉请李培毓偿还投资损失200000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李培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李晓峰返还投资损失人民币200000元。李培毓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李培毓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李晓峰主张李培毓向其偿还投资损失200000元是否应得到支持。李培毓主张其与李晓峰之间并无合作关系，其只是作为居间方在有关合同及费用清单上签名，且因工人闹事而被迫签订《还款协议》。对此，分析如下：第一，李培毓作为乙方与聂凤签订《合作合同》，尾部乙方处有李培毓、李晓峰二人签名，此后李培毓、李晓峰又共同作为乙方与聂凤签署《合同解除协议书》。由此可见，李培毓、李晓峰是上述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李培毓签署上述合同是其愿与李晓峰合作的意思表示。第二，对于案涉《室内精装修退场费用清单》，李晓峰主张系其与李培毓结算的依据，但李培毓主张系李晓峰与总承包方进行结算的依据，李培毓只是配合签名。但从该退场费用清单来看，李培毓与李晓峰共同在该清单尾部签名，并无总承包方签名或盖章予以确认，故本院对李培毓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该退场费用清单载明“已确定合计241.8万”，该数额与李晓峰收到180万元补偿款之间确实存在差距，亦可证明李晓峰主张的“收取180万之后仍有亏损”。退一步讲，即便李培毓确系居间人，但结合李培毓签署案涉多份合同、《还款协议》及前述费用清单的事实，李培毓也构成债务加入，应与李晓峰共同承担。第三，李培毓主张因工人闹事而被迫签订《还款协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李培毓亦从未主张撤销案涉《还款协议》，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分析，一审认定李晓峰与李培毓之间系合作关系，理据充分。李晓峰主张李培毓偿还投资损失200000元，系案涉《还款协议》确定，并有《合作合同》《合同解除协议书》《室内精装修退场费用清单》等证据予以佐证。李培毓对其提出的抗辩，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对李晓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李培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李培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孙永红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