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5民终12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剑敏，男，1961年9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建，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晓明，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俊，男，1986年2月1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安徽引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楠，女，1990年6月2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安徽引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男，1984年4月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向阳，男，1965年9月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中迪电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怀宁县黄墩镇工业小区。法定代表人：吴刚。上诉人李剑敏因与被上诉人张俊、鲍楠、梁、丁向阳、安徽省中迪电子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迪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2民初1524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剑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存在“套路贷”虚假诉讼事实，更无经济犯罪情节。1.李剑敏出借事实确定，出借金额明确。其于2014年向张俊、鲍楠共计出借302.5万元，已提供全部硬化转账凭证，且借款人张俊亦于庭审中明确自认向李剑敏取得的上述全部款项为借款。李剑敏扣除张俊、鲍楠已支付的约定利息后，依法向其主张本金及剩余利息的过程中，张俊向李剑敏提供其个人对外债权线索（借出本金为300万元），并表示该债权相应债务人及担保人如有还款，即视为自己向李剑敏还款。此后，张俊上述债权的义务人梁及丁向阳、中迪公司才表示同意向李剑敏直接还款，或提供担保。张俊在出借款项及主张权利过程中，从未编造债权，对主张的本息均有相应证据作为依据。2.李剑敏不存在非法侵占他人财产目的，更无采用不当手段意图侵占他人财产的情节。张俊、鲍楠对借款事实本身均无异议；丁向阳、中迪公司放弃于一审庭审答辩，庭后定向在法院调查的笔录中又称自己非自愿盖章担保，公司公章也是他非经法定代表人同意自己敲盖，意图甩脱担保责任，始终未提供相应证据；梁在自愿出具两份书面还款承诺的情况的下，先是亦怀疑张俊的债权存在虚假为由，表示其作为张俊债权的担保人因此无还款义务，后又称李剑敏一方以威胁、迫使方式催讨，亦未提供证据，均系主观陈述。二、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真实明确，出借人为维护自身合法财产权益主张债务人和担保人还本付息，符合法律规定。三、就一审法院查明的李剑敏于2018年来的民间借贷诉讼案件，李剑敏出借对象均系与其存在熟识关系的特定对象，出借行为合法，更不具有向对社会非特定群体放贷的经营性质，且案件数量与金额在合理范围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请求。张俊、鲍楠、梁、丁向阳、中迪公司未作答辩。李剑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俊立即支付人民币3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月息1.5%计算），2.鲍楠、梁、丁向阳、中迪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律师费、诉讼费用由张俊、鲍楠、梁、丁向阳、中迪公司承担。李剑敏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借条、说明、银行账户汇款记录各一份，用于证明李剑敏于2014年1月24日从王木兰的银行账户汇入张俊银行账户48.5万元，张俊、鲍楠于2016年2月13日出具借条一份，借款金额为50万元，借期一年（2016年2月13日至2017年2月12日）；2.银行个人结算凭证、银行转账凭条各一份、说明二份，用于证明2014年7月3日，李剑敏通过王木兰银行账户汇入张俊银行账户154万元，通过陈亚平银行账户汇入张俊银行账户100万元；3.《还款协议》一份，内容：刘亮（乙方）于2014年7月4日向张俊（甲方）借款300万元，当时双方签订有借款合同，现经双方自愿协商，还款方式商定2015年9月31日前还款50万元，2016年9月31日还清全部本息，张俊在该协议甲方处签字确认，刘亮、汪伟、梁在乙方处签字确认；4.张俊出具的《委托书》一份，内容：委托李剑敏履行刘亮、汪伟、梁借款300万元借款合同事宜，用于证明张俊已将其与梁之间的还款协议原件交于李剑敏，由李剑敏向梁催要款项；5.《承诺函》、《协议书》各一份，用于证明梁于2016年2月13日承诺2016年6月13日归还李剑敏50万元，10月30日前归还50万元，12月底归还100万元，2017年4月13日前归还100万元，李剑敏（甲方）、梁（乙方）、丁向阳、中迪公司（丙方）于2017年5月17日签订协议书，内容：乙方明确刘亮结欠甲方借款300万元由乙方分期归还，2017年6月30日前归还10万元，8月30日前归还20万元，10月30日前归还40万元，12月30日前归还30万元，余款200万元按均月在2019年6月30日前还清，如逾期，则承担利息，月息按1.5%计算，从2014年8月1日起算，有任何一期不履行，甲方有权向张家港法院诉讼，要求归还全部本息，造成诉讼的，乙方还要承担全部诉讼费和律师费用等，丙方自愿为乙方担保（连带担保责任），6、增值税发票及委托代理合同，用于证明李剑敏应已支付律师代理费8万元，已支付5万元。张俊质证后认为：对证据均无异议，第一次借款发生在2014年1月，借条是2016年补写，实际借款48.5万元，其归还的款项也是汇入陈亚平和王木兰账户的，其已将对梁的债权已转让给李剑敏。梁质证后认为：李剑敏、张俊、汪伟、刘亮均为职业放贷人，李剑敏、张俊一唱一和，掩盖真实情况，张俊出具的《委托书》中并没有将对刘亮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李剑敏的意思，实际上李剑敏仅是张俊的受托人，权利还是归属于张俊，其签订的《还款协议》是虚假的，受了李剑敏的蒙骗，《承诺函》是在李剑敏及张俊、刘亮等人威逼要挟下按他们事先准备好的内容抄写，并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张俊一审提交了如下证据：银行流水记录，用于证明其共向陈亚平银行账户汇款54万元，向王木兰账户汇款9万元，已归还李剑敏借款63万元，2014年7月4日借款给刘亮250万元，扣除利息后实际出借给刘亮239万元，另外50万元是通过汪伟的徽商银行账户实际出借给刘亮425445.86元。李剑敏质证后认为，其与张俊口头约定利息每月6万元，上述汇款均是归还利息，表示庭后核实，梁质证后表示不了解。一审审理中，李剑敏作如下陈述：其经营饭店20年，经营张家港市路亿运输有限公司、张家港市创奇锻压有限公司，王木兰系其合伙人，陈亚平系其公司会计，张俊是王木兰姐姐的女婿。张俊提出向其借50万元周转，其通过王木兰银行卡汇给张俊48.5万元，有无写借条不记得了。张俊在深圳做出租房生意，曾问其是否要投资，有一次张俊说有一出租房项目需要520万元，让一半股份，其同意后通过王木兰、陈亚平账户汇给张俊254万元（已扣除第一个月分红6万元），因为是投资，所以未要求张俊出具借条，之后拿到9个月的分红54万元，其逼张俊很紧，张俊才说了实话，将该笔资金投给刘亮了，张俊将刘亮推出来，刘亮中开新胜投资公司的，张俊还将梁推出来，张俊约了梁到安庆的格林豪泰酒店，梁写了承诺书，承诺资金由他归还。其到安庆向梁要钱，一共两次，没去过梁单位或家中要债，每次都是等梁下班后到宾馆见面，丁向阳是自愿陪着梁来的，没有逼他们在协议书上签字或盖章。梁是银行行长，有经济能力，故只向梁要钱，不向刘亮、汪伟主张权利。王木兰在安庆时顺便到梁家要过债。其曾经借钱给钱惠明、刘洪华、薛惠锋、沈海军、孙春华等人，不认识耿洪兴、马立新。张俊陈述如下：王木兰是李剑敏的情人，王木兰系其妻子鲍楠的阿姨，汪伟系其连襟，其通过汪伟认识了刘亮，刘亮在安庆开投资公司。2014年1月24日向李剑敏借款48.5万元已经归还，三个月后因为汪伟要用钱，其又向李剑敏借了48.5万元给了汪伟，后来在其岳母家用李剑敏带了纸和笔写了一张50万元的借条。2014年其在深圳做出租房生意，李剑敏同意投资260万元，并汇给其254万元，因为是投资不是借款关系，故未写借条。通过汪伟的介绍其将239万元投给了刘亮，刘亮每月分红7万元，其将6万元汇给陈亚平，因李剑敏一直问其要钱，其找刘亮、汪伟、梁商量给李剑敏一个交代，让刘亮补条子，刘亮是借款人，汪伟是第一担保人，刘亮打电话叫梁担保，汪伟带着其一起到梁的办公室找梁签了字，他们三人就出了份还款协议，其将该份协议给了李剑敏，并写了委托书，债权转让给了李剑敏，李剑敏也从未向其要过钱，还说不要再去问梁要钱，故不再承担还款义务。有一次梁喝醉酒打电话叫其过去，两人吵了起来还报了警。梁陈述如下：其认识汪伟和刘亮，刘亮是安庆新胜投资公司的实际控股人。2015年4月其在交通银行怀宁支行任副行长期间，汪伟带了张俊到其办公室要求其在一张200多万元的借款协议上签字，汪伟说张俊向李剑敏借款时使用的合同是伪造的，引起诉讼的话是要坐牢的，汪伟让其帮忙签个字，协议是给李剑敏看的，不会让其与张俊出事情，故其在借款协议上签了字。2016年2月13日其还在怀宁银行上班，张俊到其工作单位闹事，汪伟在场，刘亮从外地赶来协调，刘亮带着李剑敏和李剑敏手下几个人、王木兰、汪伟等人一起在格林豪泰酒店协商，李剑敏不同意刘亮用借条抵债，逼其写承诺函，李剑敏讲“你是有身份的人，你写了我相信”，会安抚好张俊，不去单位闹。2016年10月李剑敏多次打电话叫其到张家港签协议书，丁向阳陪其一起到李剑敏公司，发现李剑敏是放债的，有社会上的人进进出出。后来李剑敏追到安庆，在丁向阳临时办公室，其和丁向阳无奈签了一份协议书，中迪公司的印章是丁向阳私自盖的。之后，李剑敏经常恐吓其，张俊等人还到其单位和家中骚扰，王木兰带了社会上的人到其单位和家中闹事。2018年其已被免职。丁向阳陈述如下：其系中迪公司业务员，因为业务需要公司印章由其保管，其早就认识梁，2015年时梁告诉其被人逼着担保，对方到银行去闹事，其陪梁到过张家港见李剑敏，其看得出梁很紧张，2017年时又告诉其李剑敏到安庆银行找他，其让李剑敏到其临时办公地点谈，李剑敏让其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其讲没有钱，签了字盖了章也没有用，李剑敏说不签就让梁下岗，其无奈签了字盖了中迪公司的章，其盖章的事未告诉中迪公司的法人代表吴刚。李剑敏、张俊等人从未向其要过钱，而继续向梁要钱，吵得很厉害。为进一步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对梁所在工作单位、安庆市公安局进行调查。经查：梁在交通银行分行及下属支行工作，上班时间时常有男有女到梁的工作岗位影响梁的工作，2017年2月16日凌晨张俊与梁因债务发生纠纷，派出所出警处理，2018年5月11日晚，王木兰等人到梁家中讨债，派出所出警处理。一审另查：2018年至2019年期间，李剑敏多次向该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主要指自然人之间、自然人与法人之间或其他组织之间，以及法人与其他组织相互之间以货币或其他有价证券为标的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套路贷”是指放贷人虚构法律关系，通过虚增债务数额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关系，采用暴力、胁迫或借助诉讼等手段，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违法犯罪活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不能仅仅依原告提供的证据进行裁判，还要在借贷主体、借贷合意、款项交付、借款利息、款项归还等方面进行实质性审查。本案中，李剑敏提供了转账凭证（金额为48.5万元）和借条（2016年2月13日出具）证明其于2014年1月24日出借给被告张俊50万元，而张俊提供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其已归还了全部借款；李剑敏提供了转账凭证（金额为254万元）证明其于2014月7日3日出借给张俊254万元，张俊认为是投资不属借款，双方无借条等凭证，庭审中李剑敏本人也认可系投资，每月分红6万元；张俊提供了银行汇款记录（2014年7月4日汇刘亮239万元+2014年6月17日汪伟汇刘亮425445.86元）、张俊（作为甲方）与刘亮（作为乙方）于2015年4月15日签订的借款金额为300万元的《还款协议》一份（该协议右下方乙方落款处有刘亮、汪伟、梁签字），用于证明其与刘亮、汪伟、梁间有300万元的借款关系，但该《还款协议》内容中并未提及汪伟、梁对于该借款有任何权利或义务，梁不认可该债务真实发生，当时是受了张俊、汪伟等人的欺骗所为；张俊还认为其出具了《委托书》后300万元的债权已转让给李剑敏，但张俊事后仍数次向梁要债；李剑敏未向关联人刘亮、汪伟主张权利，而数次针对梁，梁于2016年2月13日、2017年5月17日出具了《承诺函》《协议书》成为了“300万元债务的还款人”，对告梁多次陈述系李剑敏及李剑敏的关系人王木兰、张俊等人数次威胁、迫使其担保直至成为债务人。该院审理中经查，时常有人到梁的银行工作岗位影响其工作，王木兰、张俊等人深夜或上门讨债而报警的情况发生，李剑敏自2018年以来还多次在该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该院综合上述情况进行分析判断，李剑敏有“套路贷”虚假诉讼犯罪嫌疑。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李剑敏有“套路贷”虚假诉讼犯罪嫌疑，应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本案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李剑敏的起诉。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除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本案中，李剑敏提供的《协议书》上载明300万元借款系“通过张俊出借给刘亮”，但其于一审庭审中明确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其也未向刘亮主张权利。李剑敏提供的《还款协议》《承诺函》《协议书》中均未载明出借人李剑敏与借款人张俊的债权债务关系。此外，2017年、2018年王木兰、张俊等人多次到梁处讨债进而报警。结合李剑敏与张俊存在关联关系，李剑敏自2018年以来作为原告在一审法院多次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李剑敏存在“套路贷”虚假诉讼嫌疑并驳回起诉并无不当。综上，李剑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孙   一   鸣审 判 员  柏   宏   忠审 判 员  丁       兵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沈可尧书记员马歆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