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82民初7598号原告：陆松华（系陆中伟父亲），男，1946年8月11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原告：夏法娣（系陆中伟母亲），女，1949年9月10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原告：蒋菊芳（系陆中伟妻子），女，1971年5月15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原告：陆迅尧（系陆中伟儿子），男，1995年9月28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阳岗（受四原告的特别授权委托），宜兴市官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宜兴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通贞观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20282466455146Q。法定代表人：谈永飞，系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敏新（受该医院的特别授权委托），江苏太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陆松华、夏法娣、蒋菊芳、陆迅尧与被告宜兴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卫成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蒋菊芳及其陆松华、夏法娣、蒋菊芳、陆迅尧的共同诉讼委托代理人金阳岗，被告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许敏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陆松华、夏法娣、蒋菊芳、陆迅尧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医院赔偿原告各项损失705839.8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以及鉴定费。事实和理由：2017年11月28日下午，其直系亲属陆中伟曾参加所在单位宜兴市公安局组织的体检，体检后被告人民医院于同年12月3日出具了编号为41711280003号的体检报告，该体检报告载明心肺未见异常。但实际情况是x光片显示陆中伟拍片时穿着夹克拉链外套，医生未按规范操作要求脱掉外套，而该x光片明显显示右肺门形态存在改变，人民医院最终却未能及时诊断出陆中伟肺部异常，已出现病变，时隔4个多月陆中伟因咳嗽、咯血至宜兴市官林医院检查即发现“右肺门占位伴中叶肺不张”等异常体症，经病理检查确诊为小细胞癌。其认为正因人民医院的误诊、漏诊，延误了陆中伟的最佳治疗时机，最终导致其经医治无效死亡，其过错在人民医院。故向法院起诉，要求支持诉请。被告人民医院辩称：其院方对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经对本病例鉴定后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但其院方认为，虽2017年11月28日其院方在对患者体检时未检出患者患有恶性肿瘤，但本病例患者所患的恶性肿瘤在临床上具有恶性程度高、进展速度快、易转移、生存时间短的特性，故院方未能及时检出患者疾病的诊疗行为与患者因恶性肿瘤死亡的后果并无因果关系，因此院方勿需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使院方依法应当承担责任，由于患者自体检至发病就诊的时间间隔也仅有四个多月，院方至多也仅需承担因延误诊治的时间而导致增加的医疗费用，现原告所请求赔偿的项目和范围是建立在患者死亡的基础之上，与法无据，故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审理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诊疗过程2017年11月28日，陆中伟在人民医院参加由单位组织的体检，体检后人民医院出具了编号为41711280003的体检报告单，该体检报告单中的“胸部-正位胸片”的检查结论为心肺未见明显异常。2014年4月21日陆中伟因“咳嗽咳痰半月，咯血2天”入住宜兴市官林医院，行胸部增强ＣＴ检查后显示“右肺门占位伴中叶肺不张”，宜兴市官林医院即于同年4月24日建议患者至一级医院进一步检查，并办理了出院手续，出院初步诊断为××。陆中伟在官林医院出院后即于次日即2018年4月25日入住人民医院，入院后人民医院完善各项检查，行支气管镜检查、活检等检查措施，经诊断后确诊为“右肺癌伴阻塞性××、右肺不张”，2018年4月30日患者出院；同年5月2日又入住宜兴市肿瘤医院，入院后该院结合人民医院行支气管镜检查、活检、免疫病理、免疫组化等病例资料，考虑为小细胞肺癌，予以化疗，2018年5月29日化疗结束后出院，出院诊断载明“右肺小细胞肺癌广泛期”。2018年6月14日起至2019年3月8日期间，陆中伟又前后13次分别至宜兴市肿瘤医院、无锡市第三人民医院、南京市第二人民医院、江苏省肿瘤医院等多家医院住院治疗，最后一次在宜兴市肿瘤医院出院后,陆中伟于2019年3月10日在家中去世。二、医疗损害过错及等级的相关事实及双方质证意见审理中，为确定案涉诊疗机构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等问题。经原告方申请，在双方当事人依法定程序选择鉴定机构后，本院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于2019年12月3日出具了苏大司鉴中心（2019）医损鉴字第10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五项分析说明中部分载明：“第2、关于死亡原因，由于本例被鉴定人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确切死因无法明确，故依据送检材料行死因推断，患者肺癌晚期合并多脏器转移，导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第3、相关理论，（1）、……由于约75%病人就诊时已是肺癌晚期，故其5年生存率低于20%；……（3）、治疗及预后，……肺癌的预后取决于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由于早期诊断不足，致使肺癌的预后差，80%以上病人在确诊后5年内死亡。第4、关于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及因果关系分析，（1）、医方在患者陆中伟2017年11月28日行健康体检时，未请患者脱去外衣，技术操作上存在不规范，但此不规范的医疗行为不影响对胸片结果的判定；（2）、对2017年11月28日胸片（片号1602777）医方报告（心肺未见明显异常），经本次专家阅片（右肺门下方见可疑异常），应建议患者进一步检查；（3）、体检X胸片分辩率低，不易检出肺部微小和隐蔽部位的病灶，对肺癌的诊断有一定的局限性；（4）、关于患者自身因素，患者陆中伟2018年5月1日病理报告确诊为小细胞癌，该组织类型肺癌进展快、易转移，生存时间短，体检胸片检查并不影响该疾病的性质；（5）、损害后果，医方体检报告未见异常描述，对患者的及时诊治有一定的延误，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但与疾病的及时诊治存在因果关系，该过错可能对患者的生存期有一定的影响，过错参与度介于次要与同等之间。……”等内容。《司法鉴定意见书》第六项鉴定意见部分则载明：“根据现提供的鉴定资料，综合分析认为‘人民医院在陆中伟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但与疾病的及时诊治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介于次要与同等之间’。”等内容。该《医疗损害鉴定书》经质证，双方当事均无异议；原告据此鉴定结论要求被告人民医院按50%责任计赔偿705839.80元；被告人民医院则认为《医疗损害鉴定书》在分析说明中已明确载明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后果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则上医方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更不能以患者死亡的后果直接按侵权责任的赔偿项目来计算具体的赔偿金额。三、本案损害赔偿范围的相关事实及双方质证意见。对此，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①、宜兴市公安局官林派出所出具的户籍底册，该户籍底册主要载明“户主为出生于1946年8月11日的陆松华，妻子为出生于1949年9月10日的夏法娣，长子为出生于1971年11月9日的陆中伟，次子为出生于1974年4月10日的陆余卫；②户主为陆迅尧的户口本，主要载明“户主为出生于1995年9月28日的陆迅尧，母亲为出生于1971年5月15日的蒋菊芳”；③蒋菊芳与陆中伟于1995年1月1日登记结婚的结婚证；④陆松华夫妻俩的户口本；⑤2019年3月10日由宜兴市公安局官林派出所与宜兴市官林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共同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主要载明“死者姓名陆中伟证件号码320223197111095711，死亡日期2019年3月10日，死亡原因肺癌，死亡地点家中，家属姓名陆余伟”等内容;⑥宜兴市社会保险医疗费用审核报销凭证（加盖有相关部门公章的复印件四份、编号为Z00075850的审核报销凭证原件一份和Z00072494报销凭证原件两份）、宜兴市肿瘤医院的医疗费发票包括门诊和住院医疗费票据60张、宜兴市官林医院医疗费票据包括门诊和住院医疗费票据19张、上海长征医院医疗费票据1张、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医疗费票据1张、江苏省肿瘤医院住院医疗费票据1张、无锡市第三人民医院医疗费票据3张、宜兴市人民医院医疗费票据1张以及该店的机打票据1张等,计涉及实际支出的医疗费60271.6元等。要求被告人民医院赔偿以下项目：扣除已经医保报销后实际自行交纳部分的医疗费60271.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95天=9750元、护理费120元/天*325天=39000元、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47200元/年*20年=944000元、丧葬费84688元÷2=42344元、被抚养人陆中伟父亲陆松华和母亲夏法娣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按2个抚养人计（即两人需共同抚养的7年计206236元＋夏法娣7年后尚需抚养的3年计44193元）250429元，及本案鉴定产生鉴定费用10800元；合计损失1411644.60元，要求按50%比例计赔。人民医院质证称，对原告所提供相关医疗费发票和报销凭证主张自行交纳部分的医疗费60271.60元、及鉴定费用支出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原告就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和方式也无异议，但其医院认为鉴定报告所载明“体检X胸片分辩率低，不易检出肺部微小和隐蔽部位的病灶，对肺癌的诊断有一定的局限性；且小细胞癌肺癌进展快、易转移，生存时间短，体检胸片检查并不影响该疾病的性质；以及医方体检报告未见异常描述，对患者的及时诊治有一定的延误，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等内容，已明确患者的死亡与其院方体检中存在的过错并无因果关系，故医方就无需承担患者死亡后果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因此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以上事实，由门诊病历、出入院记录、用药清单、X光片、医疗费据等医疗材料、住宿费票、鉴定意见书及本院的庭审笔录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原告方所主张的各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是否符合相关规定的问题；二、是人民医院需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方认为，其所主张的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均是根据医方存在过错的鉴定结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赔偿项目而主张，于法有据，理应予以支持；而被告人民医院仍坚持其抗辩意见，要求驳回原告诉请。本院认为，医疗纠纷往往涉及严谨的科学性、高度的专业性，对诊疗活动的认定和判断需要具有专门知识、经验和技能的鉴定人进行分析、鉴别后作出结论性意见，法院根据鉴定意见对医疗活动是否存在过错作出判断，依法定程序经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鉴定结论的证明力。本案中经法定程序委托鉴定后，苏大司鉴中心作出的（2019）医损鉴字第10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此鉴定结论无异议，该《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就应作为本案的判断依据。根据该《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载明的“由于早期诊断不足、致使肺癌的预后差，80%以上病人在确诊后5年内死亡”及“人民医院在陆中伟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但与疾病的及时诊治存在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介于次要与同等之间”等内容加以分析判断，该鉴定报告首先明确医方即人民医院虽在对患者陆中伟行健康体检时未请患者脱去外衣存在技术操作不规范，但此不规范的医疗行为并不影响对胸片结果的诊别；其次人民医院对胸片判断确定“心肺未见明显异常”虽因未建议进一步检查有过错，但同时认为X胸片分辩率低，不易检出肺癌，需进一步检查才能加以诊别；第三明确肺癌患者在临床存在“早期诊断不足，致使肺癌的预后差，80%以上病人在确诊后5年内死亡”的表现；在此基础上鉴定机构得出了患者的死亡与人民医院的过错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仅与疾病的及时诊治存在因果关系的结论性意见。因此，依据该结论，应当认定患者死亡的原因主要是其自身疾病即肺癌病程进展的不良转归，其诊疗至死亡所发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等支出均是其自身疾病诊治和死亡后果必然产生的费用，而非医方的过错行为所增加的费用，故对此项目的主张本院不应予以支持；但由于人民医院在体检过程中又确存在检查不符合诊疗规范、阅胸片未能及时发现患者肺部有部分异常的过错，因此应结合由此给患者亲属多少造成精神上的损害、以及临床肺癌患者大概率生存期为5年的实际情况进行综合考量，据此，本院认为应酌情以赔偿原告方5年死亡赔偿金以及在此期限内患者应抚养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更为恰宜。综上，原告方因医疗损害所造成的损失应确认为：死亡赔偿金47200元/年*5年=236000元、被抚养人陆中伟父亲陆松华和母亲夏法娣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按2个抚养人计（即两人共同抚养的5年29462元/年*5年*2÷2）147310元；而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则应在考虑责任比例的基础上酌情确定赔付1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方认为其直系亲属因患肺癌经治疗无效死亡的后果，经鉴定被告人民医院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介于次要至同等责任之间，就应由人民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而人民医院则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苏大司鉴中心作出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经质证，双方均予以认可，理应作为本院认定责任的判断依据，《医疗损害鉴定书》既确认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过错参与度又介于次要至同等之间，故综合考虑患者的病情及死亡的事实、被告的过错等综合情况，应确认人民医院承担40%的责任比例为宜。本院同时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人民医院与患者因患肺癌的死亡原因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但由于其体检结果的过失，使患者亲属有理由认为被告未尽到与当前医疗水平相当的诊疗义务，对患者亲属的治疗产生了延误，并由此造成了患者亲属一定程度的精神伤害，作为医疗机构的人民医院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方的各项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0元外，其他损失合计383310元应按40%的比例计算，即人民医院应赔偿金额应确认为163324元。据此，对原告方要求人民医院赔偿其直系亲属陆中伟因体检未查出肺癌致医治无效死亡所造成相应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对其超出人民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外的请求，则不予支持；至于对人民医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抗辩意见，因与事实和鉴定结论不符，故本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宜兴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陆松华、夏法娣、蒋菊芳、陆迅尧163324元。二、驳回原告陆松华、夏法娣、蒋菊芳、陆迅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6229元，其中鉴定费10800元、案件受理费5429元（已减半收取），由人民医院负担3755元、原告自负12474元。人民医院应负担诉讼费已由原告垫付，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应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判员  王卫成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梦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