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2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广西扶绥百事隆农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渠黎镇521县道渠黎敬老院大门东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213306315509。 法定代表人：梁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峻，广西尚盟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黄艺辉，男，1965年3月13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华芳，广西进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广西扶绥百事隆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事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艺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1民初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事隆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艺辉的诉讼请求，支持百事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1.百事隆公司提供的所有专用肥，黄艺辉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是否全部用在其土地上。黄艺辉的4位证人是其雇请，与其有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百事隆公司的证人陆某并没有看到黄艺辉从始自终的施肥过程。黄艺辉的土地还种有香焦就更能证明黄艺辉并未将专用肥全部用于甘蔗种植。2.黄艺辉在其承包的土地上种植的甘蔗总收成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仅以向广西扶南东亚糖业有限公司的入场量作为确定甘蔗产量的证据，而无视未经过当事人双方确认这一事实，还错误地认定是因为百事隆公司拖延时间所致，所以该证据不具有排他性、唯一性，属证据不足。一审判决承认因台风有倒伏，但却没有经过鉴定或审计，就主观地认为是“少量”，这样判决显然太草率。3.一审对双方证据的认定，采取两种标准。对百事隆公司有佐证的证人证言认为证据不充分，对黄艺辉单方面提交的有瑕疵的证明、有利害关系的证据均认为可以相互印证，甚至没有证据也认为是事实。一审判决认为仅有扶绥县气象局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证明，但有甘蔗倒伏还不能佐证吗？二、双方所签协议应为可撤销协议。该协议符合显失公平原则，应予以撤销。三、一审判决百事隆公司承担过重的违约责任，违反合同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29条规定，如果本案合同是不被撤销的，且百事隆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下，一审判决也应根据黄艺辉的实际损失的30%来确定违约责任。所以双方所签协议约定的“……补足6吨”的违约责任过高，法院应予调整。综上，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百事隆公司的上诉请求。 黄艺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百事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艺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百事隆公司向黄艺辉补足甘蔗损失款28235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6日，黄艺辉与百事隆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百事隆公司）提供喜丰40%甘蔗专用肥给乙方（黄艺辉）种植甘蔗，乙方需要每亩施用“喜丰40%甘蔗专用肥”3包，甲方承诺乙方按协议约定的花费施用量施用后，甘蔗亩产达到6吨，如果不达到6吨则甲方以当年的甘蔗收购价补足6吨金额的差价，如甘蔗产量超出6吨则甲乙双方平分超出6吨以上的甘蔗销售利润。协议签订之日起2天内，乙方支付甲方1380包“喜丰40%甘蔗专用肥”60%的货款共124200元，按每包150元计算，余下部分货款82800元，如亩产达到6吨，按甘蔗砍伐达100亩平均产量作为计量标准后两个工作日内付清……。双方在《协议书》下方又签订了补充条款，内容为：1.1380包肥料约施用460亩甘蔗，施用总亩数允许上下浮动10亩地；2.因人为因素（如遭到人破坏砍伐和放火烧）和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如台风使甘蔗倒伏）而造成的亩产量达不到6吨，则甲方不承担补偿每亩达6吨的差价责任。3.面积以实际甘蔗种植测量面积为准（不含道路和住房等）。协议签订后，黄艺辉向百事隆公司支付了124200元的肥料款，余下82800元肥料款尚未支付。黄艺辉将购买来的肥料对甘蔗地进行了施肥，百事隆公司指派员工陆某到现场对施肥工作进行指导。2019年2月26日至2019年4月13日期间，黄艺辉陆续砍伐甘蔗出售给广西扶南东亚糖业有限公司，入场的甘蔗总量为1799.16吨。另查明，诉争土地原本由黄艺辉承包种植甘蔗，现已不再经营。经现场勘测，该承包地的面积为464.91亩。再查明，黄艺辉自认，在2018-2019年甘蔗生长期间，甘蔗地上种有少量香蕉树，台风经过时有少量甘蔗倒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是否合法有效；2.如协议有效，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违约责任应如何分配，如协议无效，无效的法律后果应如何承担。关于争议焦点1。百事隆公司认为甘蔗的产量受多种因素影响，无法预见，且约定补足6吨的差价显失公平，提出协议无效且显失公平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黄艺辉与百事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未违反社会公德及公序良俗，属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于合同是否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订立协议的目的上看，黄艺辉的目的是向百事隆公司购买肥料以增加甘蔗产量，百事隆公司的目的是向黄艺辉出售肥料赚取利润并以产量为担保赚取额外的利润，为此双方才约定以产量6吨为分水岭，不足的补足差价，超出的平分利润。此外，从协议的补充条款第2条即“甘蔗在生长期间发生特殊情况时排除百事隆公司补足差价责任的约定”可推定，百事隆公司在签订协议之时已明确预见未来可能存在的风险，但其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仍自愿承担。从协议的权利义务上看，百事隆公司有可能在不参与生产的前提下即可获取黄艺辉出售甘蔗的部分利润，相应的也承担更大的风险即补足产量不足差价的风险，由此可见，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对等的，不存在黄艺辉利用优势地位或者利用百事隆公司没有经验致使双方权利义务显失公平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不可撤销，合同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争议焦点2。百事隆公司提出黄艺辉没有按照约定由双方先选定100亩甘蔗地砍伐作为平均产量的标准，就擅自砍伐甘蔗，违约在先的抗辩。黄艺辉则称是百事隆公司不配合选地导致甘蔗迟迟不能砍伐，其在榨季快结束时才不得已自行砍伐甘蔗入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协议约定，双方均有以共同协商相互配合确定100亩甘蔗地作为平均产量的标准，现根据双方提供的短信聊天记录、录音录像等证据来看，只能证明双方一直就选地的事宜进行协商，不足以证明对方违约在先，而根据当地的交易习惯，每年甘蔗的榨季是当年的11月至来年的4月，如因协商不成无限期搁置砍伐明显会对甘蔗的所有人黄艺辉造成巨大的损失，同时也是对整个社会资源的极大浪费，而协议中双方又未对协商不成的处理方法作出相应的约定，黄艺辉在协商不成的情况下，迫于榨季期限，根据实际情况安排砍伐，并无不妥，且黄艺辉提交的谈话录像及百事隆公司申请的证人陆某均可证实，2019年2月23日黄艺辉通知百事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梁智到甘蔗地选址砍蔗用于计算产量，但梁智却直到2月25日才到甘蔗地协商选址砍蔗，属故意拖延时间，不利于甘蔗砍伐入厂。故百事隆公司应就协商不成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百事隆公司提供了扶绥县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资料使用证明》，拟证明2018年9月16日10时至2018年9月17日19时扶绥县遭受台风“山竹”影响，从而提出根据协议约定排除百事隆公司承担补足差价责任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仅能证实当时扶绥县受台风“山竹”影响，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黄艺辉的甘蔗地遭受了台风侵害而倒伏，也不能证明甘蔗倒伏的程度、数量及范围。且，当时台风“山竹”并未过境扶绥县，改变预先路径，对扶绥农业生产并无不利影响，不构成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百事隆公司提出黄艺辉没有将购买的肥料全部用于甘蔗地施肥的抗辩，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证实。且，百事隆公司证人证实到现场指导施肥、喷农药，如遇施肥不足，早应提出异议，却在开庭时才提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黄艺辉在庭审中承认甘蔗地上种植有少量香蕉树，证人证实甘蔗地存在部分杂草，部分甘蔗倒伏，会影响甘蔗产量，由此可推定黄艺辉存在管理不善的违约行为，可适当减轻百事隆公司的违约责任。综合全案，一审法院认定百事隆公司应承担本案90%的违约责任，黄艺辉自担10%的违约责任。关于黄艺辉种植甘蔗的亩数。在双方协议中有明确约定，即“即总面积460亩，允许上下浮动10亩，最终以实际测量为准”，后经现场勘验测量为464.91亩。百事隆公司提出入场的甘蔗总量不能反映真实的产量，有可能运送至别的糖厂，也有可能以他人名义入场，但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地的交易习惯和交易方式，渠黎镇辖区的蔗农砍伐甘蔗前需经广西扶南东亚糖业有限公司的联络员确定砍伐时间，砍伐完毕后，再由广西扶南东亚糖业有限公司负责派车将甘蔗运送入场，期间黄艺辉很难有偷运或以他人名义入厂的空间，现黄艺辉提供的村委会证明与一审法院向广西扶南东亚糖业有限公司核查的入场甘蔗总量完全吻合，在百事隆公司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足可推定黄艺辉入场甘蔗总量即为甘蔗的实际产量。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黄艺辉承包的甘蔗地2018年-2019年度的甘蔗产量为1799.16吨，亩产量为：1799.16÷464.91＝3.87吨／亩。黄艺辉主张以本地甘蔗收购价520元／吨扣除砍收运输甘蔗入场的市场成本140元／吨后所得纯利润380元／吨计算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百事隆公司应向黄艺辉支付产量不足6吨的差价即：464.91亩×380元／亩×（6吨-3.87吨）×90%＝338668.34元。针对百事隆反诉主张不应支付黄艺辉差价，黄艺辉应支付尚欠肥料款82800元。黄艺辉拖欠百事隆公司肥料款82800元已在本诉中主张扣除，故，百事隆公司反诉主张不支付差价，由黄艺辉支付肥料款828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扣除后，百事隆公司尚应支付黄艺辉差价255868.34元，其余10%的甘蔗差价，由黄艺辉自行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百事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黄艺辉支付差价255868.34元；二、驳回百事隆公司反诉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536元，由百事隆公司负担4982元，黄艺辉负担55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70元，由百事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无证据向本院提交。 百事隆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异议：1.认为黄艺辉没有将购买的肥料全部用于其种植的甘蔗；2.认为黄艺辉的土地上种有大量的香蕉，台风期间造成大量的甘蔗倒伏；3.一审遗漏查明，双方未选定100亩作为平均产量标准。 黄艺辉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百事隆公司对其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百事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黄艺辉未将购买的肥料全部用于其种植的甘蔗，对其异议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百事隆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提交了图片和视频，证明黄艺辉土地上兼种有香蕉和部分甘蔗倒伏，但从图片和视频中不能推断黄艺辉兼种大量香蕉和甘蔗倒伏数量，故对百事隆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3.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如亩产达到6吨，按甘蔗砍伐达100亩平均产量作为计量标准后两个工作日内付清。”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微信内容，证明百事隆公司与黄艺辉就如何选定100亩甘蔗平均产量作为计量标准进行过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不对该事实作出认定不属于遗漏查明事实，故百事隆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百事隆公司与黄艺辉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条款》是否应予撤销；2.百事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黄艺辉甘蔗损失的责任。 关于百事隆公司与黄艺辉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条款》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黄艺辉与百事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条款》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协议，百事隆公司无证据证明该协议显失公平，故其主张撤销协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百事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黄艺辉甘蔗损失责任的问题。合法有效的协议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黄艺辉向百事隆公司购买甘蔗专用肥料，并支付部分肥料款；百事隆公司向黄艺辉交付了肥料，并派专人现场指导施用。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按甘蔗砍伐达100亩平均产量作为计量标准。该约定没有明确100亩的地块，属于约定不明。发生纠纷后，双方协商也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而甘蔗属于季节性植物，错过砍伐季节，损失将会扩大，故黄艺辉在双方无法共同确认100亩计算产量的情况下自行砍伐入厂合情合理。渠黎镇辖区的甘蔗交易是广西扶南东亚糖业有限公司负责派车运输入厂，百事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黄艺辉将甘蔗售至多家糖厂或以他人名义出售，因此，广西扶南东亚糖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上载明黄艺辉2018年-2019年种植榨季入厂甘蔗总净重1799.163吨，足以证明黄艺辉入厂甘蔗的总量就是黄艺辉种植甘蔗的总产量。因黄艺辉甘蔗总产量未达亩产量6吨，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百事隆公司应补足亩产不足6吨的差价。根据双方补充的条款第二点，百事隆公司提交了图片和气象部门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了黄艺辉在种植管理上存在过错以及扶绥县地区遭受台风影响的事实，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黄艺辉过错程度以及黄艺辉种植甘蔗的地点受台风影响的程度和导致甘蔗倒伏的程度、数量及范围。即使台风从渠黎镇过境，但农作物受灾程度都不一样，因此，百事隆公司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定百事隆公司免除10%的赔偿责任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维持。 百事隆公司为提高公司肥料销售，对黄艺辉作出承诺，保证其亩产达到6吨，黄艺辉基于该保证才向其公司购买肥料，该约定不属于违约条款，故双方约定“……补足6吨的差价”不属于约定违的约金条款，百事隆公司主张以该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百事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36元，由上诉人广西扶绥百事隆农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陆有帅 审 判 员 柳成功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 黄伟明 书 记 员 覃宇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