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81民初7497号 原告（反诉被告）：张雄仁，男，195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作哲，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陈道清，男，198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友清，福建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化莺，福建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雄仁与被告陈道清加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被告陈道清于2019年10月21日提起反诉后，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张雄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作哲、被告（反诉原告）陈道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友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雄仁向本院提出本诉诉讼请求：依法判令陈道清支付张雄仁赔偿款6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立案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10日，张雄仁与陈道清签署《石子加工承包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陈道清将位于福清市米沥青场旁边碎石场发包给张雄仁，并由张雄仁负责安排管理生产、投资所有加工设备和成品石子，《协议》同时约定临时用地、用电等手续由陈道清办理等其他相关内容，其中第三条第3点约定“乙方生产线安装完成生产之日起，半年内如果因为政府有关部门及周边村民干扰等原因造成乙方不能生产，甲方赔偿乙方陆拾万元，现场机器设备由乙方拆回”。《协议》签署后，张雄仁积极组织生产并依约履行乙方义务，但福清市城头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31日发出《城头镇关于非法占海整治清退的通知》，以该场地涉及非法侵占国家海域为由要求清退所有设备和物资，导致张雄仁无法继续生产加工。张雄仁多次同陈道清协商生产及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遂诉至法院。 陈道清就本诉部分辩称，一、答辩人已就案涉石子加工事宜与张雄仁重新签订了《石料加工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新协议），对协议中的石子加工场所进行变更，答辩人也依约提供新的场所给张雄仁用于石子加工生产活动；根据新协议的约定，答辩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张雄仁现依据协议要求答辩人承担违约责任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案涉石子加工场所被城头镇人民政府要求清退所有设备和物资后，答辩人就与张雄仁多次协商，双方于2018年12月21日签订了新协议，将石子加工场所从原来城头镇元洪开发区八百米沥青场旁边的碎石场变更为城头镇元洪开发区和特西侧，承包期限从原来的不定期变更为2018年12月20日至2020年12月20日。在双方协商及签订新协议的过程中，张雄仁既没有要求解除协议，也没有要求答辩人承担违约责任。正是因为如此，基于合理信赖，答辩人认为张雄仁与答辩人签订新协议系对原协议的变更，否则，在张雄仁追究答辩人违约责任的情况下，答辩人是不可能与张雄仁签订新的石子加工合同。此外，在两份协议均有效的前提下，两份协议均指向在城头镇元洪开发区进行石子加工这一事项，从订立合同的目的来看，在同一区域内对同一个石子加工法律关系先后达成两个合意，也应当以最后签订的合同为准。目前新协议仍然在履行中，答辩人也不存在违约行为，张雄仁依据原协议要求答辩人承担违约责任，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 二、即便不能认定双方签订的新协议系对协议的变更，截至张雄仁停工时，答辩人也已向张雄仁提供了8万方原材料，按照原协议第三条第1款的约定，答辩人可以不再向张雄仁提供任何原材料，答辩人认为协议项下的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完毕，答辩人不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原协议第三条第1款的约定，半年内答辩人要负责提供原材料7-9万方，如果答辩人达不到7万方原材料给张雄仁，生产所差方数每方按8元补偿给张雄仁。根据该条款，答辩人仅需要半年内向张雄仁提供7万方的原材料。截至2018年11月份，答辩人已经向张雄仁交付原材料79863.56方（截至2018年11月份，答辩人向案外人陈乃安购进石头共计52250.71方，向案外人林剑春购进石片3830方，向案外人林雪官购进石头23782.85方，合计79863.56方），也依照约定向张雄仁支付了5万方石子、3万方石粉的加工费1656896元。答辩人认为其在原协议项下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完毕，答辩人不存在违约行为。 三、即便认为原协议尚未履行完毕，双方签订原协议时，张雄仁预计履行合同所取得的利益也应当根据原协议第三条第1款的约定来确定，即预期可得利益是7万方到9万方原材料的加工费，而答辩人已经向张雄仁支付了8万方原材料的加工费用，因此加工场所被要求清退并没有对张雄仁造成任何损失，张雄仁诉请要求支付赔偿款60万元明显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 四、答辩人至今都未取得过案涉石子加工场所的海域使用权，答辩人将案涉海域发包给张雄仁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张雄仁不能依据该无效合同要求答辩人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的规定“海域属于国家所有，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海域所有权。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海域。单位和个人使用海域，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答辩人在与张雄仁签订原协议时，已告知张雄仁并未取得相关的海域使用权，因原协议将未取海域使用权的国家海域擅自发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张雄仁不能依据原协议要求答辩人承担违约责任。 陈道清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张雄仁与陈道清2018年12月21日签订的《石料加工承包协议书》；二、请求判令张雄仁立即偿还陈道清偿代垫费用242506.8元；三、本案反诉的诉讼费用由张雄仁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10日，张雄仁与陈道清签订《石子加工承包协议》，约定：1.陈道清将位于福清市米沥青场旁边碎石场发包给张雄仁，并由张雄仁负责安排管理生产、投资所有加工设备和成品石子；2.陈道清负责将材料运至张雄仁场地与机口旁边，张雄仁自行安排生产加工；3.设备用房等临时设备及变压器外地低压线路均由张雄仁负责施工和安装，电费也由张雄仁付出；4.张雄仁所需管理人员均为张雄仁聘任，薪酬、福利、保险均由张雄仁承担；2018年7月27日，陈道清为张雄仁代垫设备用房等临时设备及变压器外地低压线路安装费用84481.8元；2018年9月7日，张雄仁向陈道清借支工人工伤补贴医疗费2万元；2018年12月5日，陈道清为张雄仁代垫案外人梁某石子厂挖机费5万元；2019年1月30日，陈道清为张雄仁代垫案外人梁卫明旧石子场挖机费用、炮头破解费5945元；2019年1月30日陈道清为张雄仁代垫案外人梁某旧石子场挖机费用、炮头破解费58460元；2019年1月30日，陈道清为张雄仁代垫案外人何某旧石子场挖机费用、炮头破解费23620元。以上代垫费用合计242506.8元，张雄仁应当偿还。 张雄仁就反诉部分辩称，陈道清请求答辩人清偿代垫费用242506.8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反诉请求。1.本案双方于2018年6月10日签署《石子加工承包协议》，其中第二条第4点明确约定“乙方生产所用的变压器由甲方负责向电力部门申办、手续及安装，所需费用由甲方承担，以保证乙方每日生产生活用电量为准”，答辩人自签订《协议》后就同陈道清共同沟通协商设备用房施工事宜，经双方同意后由陈道清组织设备用房的施工，并且答辩人自行购买设备用房等临时设施低压线路的施工和安装及自设备用房至机器口位置之问的低压线路的电线及安装，答辩人已经按照履行完所有低压线路的施工和安装。但本案中，因为电力部门不同意陈道清将变压器安装在设备用房中的要求，致使变压器安装在设备用房之外，变压器安装的位置与设备用房之间的线路距离花费的费用就是陈道清主张的84481.80元。事实上，陈道清并未向电力部门办理申请手续，变压器的用户是案外人葛洲坝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并非陈道清，石子场地的用电是陈道清借用案外人户头和变压器，因此电力部门不能将变压器安装在场地，但总闸开关都是安装在场地的设备用房内，陈道清也明确知晓《协议》中约定必须保证答辩人每日生产生活用电量，线路距离产生的电线电缆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而且在双方最后一次结账结算时也未提出电线电缆应当由答辩人承担。况且，之后电线电缆也由陈道清回收进行变卖。2.答辩人并无向陈道清借支工人工伤医疗费，陈道清考虑自己场地未经任何手续审批，怕影响到己方的利益自愿补贴伤者医疗费，并非答辩人向陈道清借支，且该凭证由陈道清自行填写。3.协议第二条第2点约定“甲方负责将材料运至乙方场地与机口旁边乙方自行安排生产加工”,明确约定答辩人仅负责将石头加工成成品石子，并无约定答辩人需要承担场地的任何费用及炮头破解费，且陈道清提供的证据材料也不足以证明是因为该场地而产生的费用，该费用的产生也并无答辩人签字确认。事实上，是该场地被福清市城头镇人民政府《城头镇关于非法占海整治清退的通知》(2018年10月31日)强制关闭后，陈道清为了清理场地产生的费用，《协议》中并无约定应当由答辩人承担，因此要求答辩人承担石子场挖机费及石头破解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反诉原告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陈道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反诉请求，《石料加工承包协议书》与《石子加工承包协议》是两份独立的合同，陈道清请求撤销《石料加工承包协议书》，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畴，与本诉无关。综上，应当驳回陈道清的反诉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陈道清提交的《费用报销单》、《现金付出凭证》，张雄仁确认其收取了加工费1656896元，表示上述费用相应的《费用报销单》及《现金付出凭证》予以认可，但其余证据未经其确认并不知情。陈道清所提交的上述《费用报销单》及《现金付出凭证》，除张雄仁认可的证据外，其余证据虽有领款人签名，但陈道清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亦无法确认其是否真实；即使上述证据真实，其中大部分凭证的摘要也仅注明了付款金额，并未注明单价及原料进货数量，陈道清据此主张其已向张雄仁实际交付石子原料8万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双方当事人2018年12月21日签订的《石料加工承包协议书》，该份协议中并未提及2018年6月10日签订的《石子加工承包协议》，两份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具有独立性，陈道清主张《石料加工承包协议书》系对《石料加工承包协议》的变更，但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该项合意，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该份协议与本诉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现金付出凭证》（电缆电线安装费用、医疗费补贴）及《费用报销单》（支付给梁卫明、梁某、何某的挖机费、炮头破解费及证人黄某、何某、梁某的证言。上述证据中《现金付出凭证》、《费用报销单》能够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但不足以证明上述费用系陈道清为张雄仁代垫。根据《石子加工承包协议》第二条第4款“乙方生产所用的变压器由甲方负责向电力部门申办手续及安装，所需费用由甲方承担，以保证乙方每日生产生活用电量为准”的约定，陈道清应向电力部门申办用电相关手续并承担相应费用，但根据陈道清庭审陈述及证人黄某的证言，陈道清并未以合同项目名义办理用电手续，导致变压器不能安装在设备用房附近，陈道清未适当、合理的履行合同义务，因此产生的购买线缆等费用应由其自行负担；至于挖机费及炮头破解费，因陈道清未依法办理临时用地手续导致其被福清市城头镇人民政府要求从案涉场地限期清退，陈道清为此雇请梁卫明、梁某、何某等人加快生产及清理场地系为了减少因此造成的损失及履行相应的法律义务，并非为了张雄仁的利益，其要求张雄仁支付上述费用缺乏合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道清主张张雄仁向其借支医疗费2万元，但其自行制作的《现金付款凭证》摘要记载为“工人工伤补贴医疗费”，该记载内容与其庭审中张雄仁借支款项的主张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陈道清请求张雄仁向其清偿代垫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张雄仁与陈道清于2018年6月10日签订的《石子加工承包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陈道清主张该份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但按照该法规定，个人可依照法定程序取得海域使用权，合同中也明确约定由陈道清办理相关用地审批手续，故该份合同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合法性应予确认；虽然陈道清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该项审批义务，导致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出现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被要求从案涉场地清退的情形，但并不影响合同本身的法律效力。《石子加工承包协议》第三条第3款约定“乙方生产线安装完成生产之日起，半年内如果因为政府有关部门及周边村民干扰等原因造成乙方不能生产，甲方赔偿乙方人民币陆拾万元”，合同有效，该项条款亦具有法律效力；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如果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违约方享有酌减请求权,其争议焦点在于上述违约条款所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分高于张雄仁因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 关于张雄仁的损失，双方当事人虽未向本院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但结合本案合同的具体约定及履行程度可以进行合理认定。张雄仁主张按照合同第三条第3款的违约条款认定损失，但根据合同第七条第1款“每方成品石子（含05、12、13石子规格）向甲方（即陈道清）收取现金32元人民币，石粉不计量”及合同其他约定可知，张雄仁获取报酬的依据是加工石料的数量，而非合同履行期限的长短，该条款约定的违约金属于惩罚性违约金而非补偿性违约金，并无预定损失的功能；而且，本案约定的合同期限虽未届满，但合同已经履行较长时间，陈道清也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绝大部分义务，依据该违约条款认定张雄仁的损失，显失公平。而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第三条第1款“乙方（即张雄仁）破碎生产线安装完成生产后，半年内甲方要负责提供原材料7-9万方，如果甲方达不到7万方原料给乙方，生产所差方数每方按8元补偿给乙方”的约定，可推定只要陈道清按每方8元的单价补偿不足7万方石料的差价，应可弥补张雄仁的损失，故该条款所约定的违约金具有预定损失金额的功能，在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损失金额的情况下，以其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更为合理。综上分析，合同约定每方成品石子的加工价格为32元，张雄仁在诉讼过程中确认共收取加工报酬1656896元，故其生产的成品石子数量应为51778方，因此陈道清至少提供了51778方的原料（石子原料加工为成品的过程中必然会产生损耗，陈道清提供的原料也必然多于51778方），距离7万方的最低供应数量最多相差18222方，按每方8元计算，张雄仁最多损失18222×8=145776元。上述计算方式未考虑原料加工所带来的损耗，但陈道清作为违约方，未能提交证据充分证明原料加工的损耗比例，理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损失，亦鉴于陈道清承担了该部分损失，本案违约金金额可不在前述认定损失的基础上上浮，陈道清在本案生效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前也无须另行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综合衡量本案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等因素，本院酌定陈道清应赔偿的违约金为145776元。 关于陈道清的反诉请求。陈道清在庭审时增加撤销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2月21日所签订《石料加工承包协议书》的反诉请求，但该份协议与本诉审理的2018年6月10日签订的《石子加工承包协议》系相互独立的两份协议，该项反诉请求与本诉没有事实或法律上的牵连关系，不属于本案反诉的受理范围，陈道清应另行处理。陈道清另反诉请求张雄仁向其返还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支出的相应款项，但上述款项系陈道清为自己利益而支出，张雄仁对此没有返还义务，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陈道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雄仁赔偿损失145776元； 二、驳回张雄仁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 三、驳回陈道清的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本诉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张雄仁负担3292元（已预交），陈道清负担1608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受理费4936元，减半收取计2468元，由陈道清负担（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坚 人民陪审员 陈 芳 人民陪审员 谢国锋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游林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