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1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根，男，197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住江西省宜春市万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伟，江西康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载县万兴利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万载县潭埠镇冲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2322541846L。法定代表人：熊德伟，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德伟，男，197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住江西省万载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友成，男，196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浏阳市人，住湖南省浏阳市。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水根，江西求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林根因与被上诉人万载县万兴利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公司增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2民初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林根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为“撤销李林根与熊德伟、张友成之间签订的入股资金凭条。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共同返还占用李林根的资金100万元及利息190395元（自2016年3月1日计算至2019年4月1日按照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6.175%进行计算），共计1190395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增资扩股行为已经完成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三十一条、三十二条、四十六条、一百七十八条之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应当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本案中，万兴利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并没有通过股东大会同意，且没有相关的会议记录及相印证，也未依法向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因此增资扩股不成立。一审中李林根向法院出示了熊德伟在信用社的银行流水，可知熊德伟以个人银行卡用于万兴利公司收取客户货款、支付购买原材料的款项，2018年向银行贷款300万元也打入熊德伟在信用社个人账户，次日又将该款转入熊德伟其它个人账户。另外还有大量资金转入熊德伟妻子银行账户，熊德伟对这一事实在庭审中也予以认可。按照“揭开公司面纱”理论，万兴利公司的资产与股东资产存在严重混同，到底是公司还是股东欠李林根的货款无法区分，从《入股资金凭条》来看熊德伟和张友成自愿用自己在万兴利公司的股份抵偿债务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所以本案应该是股权转让纠纷。二、《入股资金凭条》实际上只是一种投资意向书，股权转让并未成立。从工商查询可知，万兴利公司只有100万元的注册资本，可熊德伟、张友成却认为其资产达到450万元，这种资产应当是扣除债务的净资产，但李林根入股时熊德伟、张友成没有对万兴利公司资产进清理。从李林根后来的调查可知，万兴利公司当时欠陈英债务就达到250万元，万兴利公司当时已经是资不抵债，在没有对万兴利公司资产进行清理的情况下，李林根投入100万元现金到底占万兴利公司净资产的百分之多少不清楚，熊德伟和张友成如果扣减自己的股份，到底分别扣减多少给李林根不能确定，双方之后也没有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有限责任公司股份转让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公司法》第七十三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通知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而本案熊德伟、张友成在没有注销自己股东出资证明的情况下，向李林根出具《入股资金凭条》，实质造成公司的股份比例超过100%，违反公司法规定，李林根的股份不能记载于股东名册，股东身份及股份均得不到法律认可，所以李林根的入股行为并未成立，《入股资金凭条》从未生效，《入股资金凭条》只能算是一种双方达成的投资意向，对双方没有强制效力，应当可以撤销。三、熊德伟、张友成签订《入股资金凭条》时存在欺诈。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没有向李林根告知万兴利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李林根根本不知道万兴利公司与股东之间财务混同、人格混同的情况。法律规定出资人在公司不履行告知义务构成欺诈时有权撤销协议，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王国超与西安蓝天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新增资本认购案【（2016）陕01民终8252号】当中，人民法院就以西安蓝天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在双方签订增资协议时未告知王国超财务状况为由撤销了增资协议。四、《入股资金凭条》没有履行，李林根未取得股东身份，投资目的不能达到，应当返还投资款。1.如果李林根入股成立，万兴利公司应当对公司资产进行清理，首先确定李林根100万投资占公司净资产的比例，其次从熊德伟和张友成的股份中划分出一定比例给李林根，重新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最后到工商部门进行股权变更。万兴利公司负有履行办理股权过户的法定义务，但多年来万兴利公司一直未能办理，公司严重违约，导致李林根投资的目的不能实现。相关案例可参考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铁王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与苏州飞尔威精密器械有限公司、新潮实业有限公司新增资本认购纠纷案【（2015）苏商外终字第00045号】。2.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从来也没有认可李林根股东的身份。在一审法院审理的涉及万兴利公司的另一案件过程中，李林根看到一份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与邹春根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书》，李林根才知道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在2019年3月6日将万兴利公司的全部资产转让给了邹春根，也才知道2018年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以万兴利公司名义向万载县农商银行贷款300万元。如果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认可李林根的股东身份，在用全部公司资产抵押贷款300万时，就应当征得李林根的同意。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不向李林根通知万兴利公司资产转让、融资等重大事项，说明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从来不视李林根为股东，李林根也从来没有享受股权的权利。相关案例可参考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上海贝勇成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与王春燕、戴红英等新增资本认购纠纷案【（2017）沪02民终10616号】。五、一审法院强制要求李林根到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违法。《入股资金凭条》只是一个投资意向，工商局也认为应当由双方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确定各自的投资比例，再进行变更登记。一审法院明知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在2019年3月6日已经将万兴利的全部资产转让给了邹春根（已另案审理），公司资产为负数的情况下，强行要求李林根签订协议、强行进行股权变更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是司法权对民权的干涉。李林根在万载县工商局提出的要求是对万兴利公司的资产进行审计，查清李林根投资的100万在万兴利公司的净资产中到底占多少比例，李林根自愿承接，对于李林根的这一合理要求，主审法官未作答复。但一审法院却以李林根不配合其无理要求为理由判决李林根败诉，李林根不服！六、一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判决适用实体法，裁定适用程序法，这是一般原则，一审用判决的形式却只适用程序法明显不当。本案涉及公司事务应该适用公司法及相关解释，但一审明显没有找到适合的法律来支撑其判决，做不到以理服人。七、一审判决偏离了基本的公平、正义。李林根投资100万元在万兴利公司，却始终不能得到公司股东的身份，如今公司能拿走的都已经被股东拿走，拿不走的也都被股东卖掉了，李林根投资的目的已经达不到，李林根要求退回投资款符合公平、正义，而要求李林根花100万去做空壳公司股东，这明显不公平，侵害李林根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案由错误，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公正，导致守法获损、违法获利，不符合社会主义的价值观，请二审法院改判。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辩称，李林根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是李林根认为增资没完成不成立，事实上已完成；二是李林根认为《入股资金凭条》是投资意向书不成立，《入股资金凭条》本身就是一份入股协议书；三是李林根签订《入股资金凭条》时，不存在欺诈；四是李林根主张《入股资金凭条》没有履行不符合事实，而事实已经贷款和财产折价已履行；五是李林根不配合工商登记，是李林根放弃权利和举证不能，一审法院释明并要求并无不当；六是一审适用法律无错误。需特别说明的是最高人民法院有判例，即使股份质押，也不影响增资及股份转让的有效性。李林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李林根与熊德伟、张友成之间签订的入股资金凭条；2、判令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共同返还占用李林根的资金100万元及利息190395元（自2016年3月1日计算至2019年4月1日，按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6.175%进行计算），共计1190375元；3、本案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万兴利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10日，股东为熊德伟、张友成，两人拥有的股权分别为55%、45%，并于2015年5月20日、2015年5月19日全部质押给陈英。因万兴利公司未付清李林根的货款，2016年3月1日，经李林根与熊德伟、张友成协商，由李林根以万兴利公司所欠货款63.5万元、现金30万元、擦筒设备及阳光棚作价6.5万元，共计人民币100万元作为入股资金入股万兴利公司，三人签订《入股资金凭条》一份，写明：经协商，万兴利公司股东熊德伟、张友成同意纸筒供应商李林根以万兴利公司所欠供应商李林根纸筒款总计金额陆拾叁萬伍仟圆整（￥635000.00元正）及现金人民币叁拾萬圆（￥300000.00元正），以及擦筒设备、阳光棚作价人民币陆萬伍仟圆（￥65000.00元正），合计人民币壹佰萬圆正（￥1000000.00元正）。作为入股万兴利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的入股资金，所占股份比例则按公司总资产（￥4500000.00元）分配比例及相关法律执行。此据属实。熊德伟、张友成分别在凭条右下方的股东签名一栏签名。在三方签订《入股资金凭条》后，李林根的股权一直未办理工商登记，李林根遂诉至该院。诉讼过程中，该院通知李林根配合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办理股权登记，但李林根予以拒绝。一审法院认为：李林根与熊德伟、张友成签订的《入股资金凭条》，其实质为万兴利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增加资本与股东，并不是由熊德伟、张友成将其所有的股权转让给李林根，因此，熊德伟与张友成的股权已经质押并不会对李林根办理股权登记产生影响，李林根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熊德伟、张友成的行为已经构成欺诈，且在诉讼过程中，该院通知李林根办理股权登记时，其予以拒绝。综上所述，李林根的主张难以成立，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李林根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513元，由李林根负担。二审中，李林根向本院提供了《公司转让协议书》一份，证明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2019年3月6日将万兴利公司的全部资产转让给了邹春根。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提出了异议，认为股东之间股份的存在与否与公司转让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以此证据推翻股东身份关系，且当时对公司转让也已经告知了李林根。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向本院提供了2019年2月17日、2019年2月21日微信截图一张，证明万兴利公司转让已告知了李林根，李林根系公司股东。李林根经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19年2月其已经告知熊德伟、张友成要求退钱并且要起诉，这只是熊德伟、张友成为应诉取证的一个手段，由于李林根发现熊德伟、张友成早将万兴利公司资产转移，又将股权质押，并不认可自己的股东身份。对李林根、熊德伟、张友成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来源和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事实相关联，本院予以确认其具有证据效力，并在卷佐证。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庭审中，李林根陈述签订《入股资金凭条》后万兴利公司由熊德伟管全场，张友成管技术，李林根管生产。2019年2月17日，熊德伟、张友成微信告知李林根万兴利公司转让一事并要求其一起与邹春根商谈。2019年2月21日，熊德伟、张友成微信告知李林根万兴利公司转让资产给邹春根一事并征求李林根的意见和建议。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林根能否收回100万元投资款的问题。第一，李林根与熊德伟、张友成签订《入股资金凭条》，约定李林根以货款、现金和设备共100万元作为入股万兴利公司的入股资金。合同双方这一行为实际上是熊德伟、张友成作为万兴利公司原始股东为生产经营需要而引进新投资人，并与新投资人共同实施的增资扩股行为，不是熊德伟、张友成将二人所持有的股份转让给李林根的股权转让行为。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为公司增资纠纷并无不当。从查明的事实看，李林根已将货款、现金和设备投入到了万兴利公司，熊德伟、张友成与李林根亦共同确认李林根100万元投资款占万兴利公司总资产450万元的比例，李林根亦参与了万兴利公司的经营管理，这足以说明合同双方已经履行了增资扩股的主要义务。故李林根提出的有关《入股资金凭条》仅是其投资意向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第二，原始股东熊德伟、张友成股权质押，反映的是其二人与质押权人之间的关系，与万兴利公司增资扩股没有关联，也不影响李林根作为万兴利公司新投资人进行股权登记。另，熊德伟、张友成股权质押已经工商部门登记并公示。李林根作为投资人在与熊德伟、张友成签订《入股资金凭条》前对投资对象万兴利公司的经营状况和股权结构负有审慎注意的义务。李林根本可待全面了解万兴利公司生产经营状况和股权情况后再行投资入股，即便李林根陈述其在入股前未掌握万兴利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但其在未完全掌握万兴利公司的真实经营状况的情况下即投入资金并实际参与万兴利公司生产经营，应视为其对万兴利公司现状的认可，该投资风险应由李林根自行承担。故李林根有关熊德伟、张友成与其签订《入股资金凭条》时存在欺诈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李林根陈述万兴利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股权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问题，这属于万兴利公司内部经营管理行为，并不阻碍其成为万兴利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通知李林根办理股权登记手续并无不妥。李林根如果认为熊德伟、张友成在经营万兴利公司过程中实施了转移资产或者其他损害公司、股东合法权益行为，应另案主张权利。另外，《入股资金凭条》签订的时间是2016年3月1日，李林根于2019年4月10日才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撤销，已过法律规定的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综上所述，李林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13元，由上诉人李林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飞云审判员  涂青达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吴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