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知民初437号 原告：闫荣霞，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职业教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珠，山东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元，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思蕴路**自编******。 法定代表人：丁磊，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濛，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石诚，住北京市海淀区。 原告闫荣霞与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闫荣霞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珠、被告网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闫荣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停止侵权，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000元及维权支出50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闫荣霞笔名凉月满天，系《读者》等多家知名杂志期刊签约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教育部“十一五”规划课题组专家。《青春叛逆期，与女孩有效沟通》一书由原告所著，被告未经原告同意，在其主办网站××（网易云阅读）上向公众提供了上述图书的有偿在线阅读服务，侵犯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鉴于被告网站系知名网站，侵权范围及影响均十分严重，其对该作品的传播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理应赔偿。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请依法裁决。 被告网易公司辩称，一、原告未尽到法定举证责任，不能证明网易网站上传播了涉案作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不构成侵权。原告仅查看了涉案图书的目录页面，并未随机选取章节进行阅读或下载，且原告现有证据显示涉案作品字数为0，目录页面也与权利作品根本不同。原告取证时应进一步点击目录查阅具体内容，其自身取证过错造成的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原告提供的证据显示，原告律师在30分钟内共查阅了119本书，且都是仅对目录页面进行简单浏览，并未随机点击目录查看相应内容。根据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在涉案作品与权利作品的目录、字数、内容存在根本差异的情况下，仅凭作品名称无法认定传播作品内容、传播具体字数等事实。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涉案作品与权利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不能表明网易网站上传播了涉案作品。原告取证方式遗漏关键步骤，没有外录设备记录，无法排除人为干预的嫌疑,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涉案保全录像系原告在其个人电脑完成，没有公正中立的第三方参与监督，也没有采用时间戳公司的权利卫士或任何其他外录设备对证据保全环境和操作人、操作设备进行记录，根本无法确认涉案操作是否存在外部因素的干预，无法保证电子数据生成、储存方法的可靠性。二、被告网站上并不存在涉案图书内容，仅有目录页面不能认定构成著作权侵权。“仅有目录但无内容”属于各大电子书平台的常见情况，电子书一般是大批量授权，授权双方先签订框架协议，随后由授权方陆续补齐对应电子书的授权文件。在未收到相应授权材料时，被授权方出于保护版权、防范侵权的目的，并不会在签订框架协议后立即上线所有电子书目具体内容，在授权方提交授权材料的期间就会出现“仅有目录而无内容”的情况。此外，书目下架、网站维护、版权到期等多种原因也会导致这一情况的发生。就本案而言，被告网站上并不存在涉案图书内容，被告关联公司曾就涉案作品签署协议书，业务方按此搭建电子书目录框架，即涉案原告证据中的“青春叛逆期与女孩有效沟通1”、“青春叛逆期与女孩有效沟通2”等简单目录，但该目录下并无具体内容，其与实际目录亦不对应，因此字数显示为“0”。后续授权方未依约提供相应作者授权，被告按照行业惯例并未上传作品的具体内容，也未对相应目录进行修改，故原告发现侵权时涉案作品的字数依然是“0”，目录也与权利作品完全不对应。因此，被告未传播涉案作品内容，不构成侵权。三、被告行为不构成侵权，原告各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主张停止侵权无任何依据。被告未传播涉案作品，不构成侵权，并未给原告带来任何经济损失，被告亦无任何收益，且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其因被告行为受到何种程度、具体金额的经济损失，经济损失与合理费用畸高，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经查，天猫、亚马逊等各大电子书、实体书售卖平台均无涉案图书，京东上有售卖但无任何评价，可见涉案图书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较低。根据原告证据可知，原告及律师系批量维权，其已取证百余本书，律师费用5000元明显畸高，不能证明确为本案实际支出。原告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中没有案号、涉案作品名称，与本案无关联。依据《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13条、第21条，若确有律师费支出，律所应当出具合法票据，否则司法行政部门应对原告律师实施行政处罚。本案案情简单，工作量小，且原告证据显示原告律师系批量维权，该费用并非专为本案支出。原告怠于维权自身有过错，原告于2017年已发现涉案行为，直至2019年才起诉，即使确有损失也是其自身原因导致。 原告闫荣霞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向本院提供以下8份证据： 1、涉诉书籍版权页，用于证明涉诉书籍及原作者情况； 2、笔名证明及书籍封三复印件，用于证明“凉月满天”即原告； 3、被告网站工信部备案信息，用于证明被告是涉诉网站（APP）的持有者、经营者； 4、涉诉书籍在被告网站截图，用于证明被告在其经营网站上传了书籍并进行了电子书的销售，事先未经授权，构成侵权，理应赔偿； 5、取证光盘一张（含取证视频、验证视频、验证证书、验证文件），用于证明原告的取证过程，证明被告实施了侵权行为； 6、验证证书打印件一张，用于证明被告在其经营网站上传了书籍并进行了电子书的销售，事先未经授权，构成侵权，理应赔偿； 7、委托代理合同，用于证明原告因本案委托律师代理，需支出律师代理费用5000元，根据（2016）最高法民终613号判决精神，该费用应由被告承担； 8、山东省律师收费标准及全国律师协会的相关规定，用于证明该案律师收费符合标准。 对原告闫荣霞提供的上述证据，被告网易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作者是凉月满天并非原告。对证据2中的正定县教育局证明复印件的三性和证明目的都不认可，正定县教育局应出庭作证接受质询，该复印件真伪难辨，且未说明任何证明依据；对证据2中的书籍封面复印件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作者是凉月满天并非原告。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被告网站并未传播涉案图书内容。对证据4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涉案图书目录与权利作品目录完全不同，字数显示为0，且无法比对两部作品的内容是否构成实质性一致，也无法判定是否付费阅读。对证据5三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取证过程不完整，无法确认该视频即是时间戳取证视频。原告取证不规范，其仅查看目录页面，未随机点阅目录查看具体内容，且目录明显不同，字数标记为0，无法比对作品内容，不能证明被告传播涉案作品。原告批量维权，该取证视频涉及上百本图书，并非专为本案。原告2017年取证，2019年才起诉，明显怠于维权。对证据6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文件说明为“鲁先圣、卫宣利等”，该取证并非专为本案。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闫荣霞出生日期为12月23日，代理合同上身份证号码中的“19711206”与此不符，且未附身份证复印件，无法核实被代理人身份，其签字也无法比对，原告本人应出庭说明。原告证据显示其已于2017年代理原告进行取证维权，而该合同签约日期为2019年，有违常理。律师收费应提供相应发票，而原告代理人未提供相应代理费发票，不能确认费用实际支出。该合同涉及5部作品，代理费用应按案件数量均摊。 被告网易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及事实理由，向本院提供7份证据： 1、原告时间戳取证视频及截图； 2、权利作品目录页面； 证据1、2用于证明原告律师仅查阅涉案作品的目录页面，未随机点击目录查看内容；涉案作品目录与权利作品目录完全不一致；涉案作品字数为0，被告并未传播涉案作品内容。 3、原告他案时间戳取证视频（见光盘），用于证明原告律师有类似许多诉讼，其取证举证经验丰富，在他案中都是采取“查看目录并点击阅读直至付费章节”的举证方式，其明知举证责任，但在本案中未完成。 4、时间戳取证网易云阅读案外图书刊载情况（见光盘）； 5、时间戳取证其他电子书阅读平台的案外图书刊载情况（见光盘）； 证据4、5用于证明网易云阅读平台在原告起诉之前就已存在“仅有目录但无具体内容”的情况，各大电子书阅读平台都存在“仅有目录但无具体内容”的情况，该情况系常见现象。 6、京东、天猫、亚马逊查询页面，用于证明天猫、亚马逊等各大电子书、实体书售卖平台均无涉案图书，京东上有售卖但无任何评价，可见涉案图书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较低。 7、涉案图书状态时间戳取证，用于证明收案后经核实被告网站并无涉案图书。 对被告网易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原告闫荣霞质称，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3、4、5、7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被告提供的证据主要的焦点问题是，原告在自行录制的视频中没有打开涉案作品的具体章节内容。在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初步证明被告网站侵权可能性较大时，不侵权的举证责任转移到对被诉网站具有实际控制能力或者距离被诉侵权行为更近的被告，若其举证不能，应推定相关侵权事实成立。2、被告证据证明其网站经常存在仅有目录但无具体内容的情况，原告对此不予认可。3、原告进行可信时间戳数据取证均是按照时间戳取证及固化保全操作指引来操作，虽然整个过程由原告自行操作，但在取证的过程中，不仅有计算机安装的屏幕、录像、软件、录像记录，举证前还对所用计算机的操作环境和相关的网络环境进行了一系列合理的清洁性检查，最大限度地排除了因操作不当、介入操作计算机不清洁、网络环境不真实等因素，可能对取证结果造成的影响，保证了电子数据生成储存方法的可靠性。故此若被告没有相反证据证实，应当确认该证据合法有效。对证据6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原告针对涉案书籍包括被告在内的知名网络平台进行了维权，网站在接到原告的诉讼材料以后，各被告极大可能已将侵权的图书删除。目前在其平台上很可能查不到涉案书籍，但并不代表涉案图书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低。 根据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举证及质证意见，本院确认事实如下： 2011年10月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青春叛逆期，与女孩有效沟通》一书，书号为ISBN：978-7-221-09671-5，作者署名为凉月满天，全书共计157千字，定价22元。该书《作者简介》载明，凉月满天《读者》签约作家，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在《读者》、《青年文摘》、《中国青年》、《意林》、《格言》等各大报刊发表作品200万字，300余篇作品被收入各种选本。已出版红学专著《红楼的草根儿们》和散文集《天心月圆》、《看这个世界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等。作品《东篱黄**和酒栽》、《蜘蛛的哲学》、《永远的玛利亚》、《天涯，最远最近的你》、《那一年的留言册》被选入“中小学实效性阅读与写作教学策略研究”课题实验教材《神笔阅读与作文》。另有作品被CCTV“子午书简”栏目选播。 2007年9月新世界出版社出版的《红楼的草根儿们》一书，作者署名为凉月满天。该书《作者简介》载明，凉月满天本名闫荣霞，河北正定人，生于70年代。正定县教育局于2013年4月10日出具证明称，闫荣霞，正定县教育局干部，笔名凉月满天。 “网易”网站由被告网易公司主办，其“网易云阅读”栏目的“出版图书＞亲子少儿＞家庭教育”页面，登载有《青春叛逆期，与女孩有效沟通》一书封面图片、书名、作者凉月满天及推荐语，该页面设置有“立即阅读”、“加入书架”、“手机阅读”、“目录（200章）”、目录“青春叛逆期与女孩有效沟通1”至“青春叛逆期与女孩有效沟通24”等按钮，另外还显示有“1人评分”、“字数：0”、“点击：27万”等项目内容。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记载，文件名称：《ｋｋ2017-11-0710-52-04.ａｖｉ》；申请人：何青元；申请时间：2017-11-7日11:44:16；文件说明：网易网站××中的网易云阅读栏目中侵权使用鲁先圣、卫宣利、吉保祥等作者的个人专著图书的取证过程。 另查明，2019年4月15日，原告闫荣霞与山东耕清读雨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因《青春叛逆期，与女孩有效沟通》等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被侵权诉讼维权一审事宜，委托律师办理，每案支付代理费5000元，最迟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 本院认为，（一）原告闫荣霞是涉案图书《青春叛逆期，与女孩有效沟通》的作者。我国著作权法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除法定情形外，任何人使用他人作品，均应取得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否则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闫荣霞所著《青春叛逆期，与女孩有效沟通》、《红楼的草根儿们》等文字作品，同名书籍均已出版发行，该相关书籍的版权页均记载，作者为凉月满天。《红楼的草根儿们》一书《作者简介》页记载，闫荣霞笔名为凉月满天。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原告闫荣霞系涉案文字作品《青春叛逆期，与女孩有效沟通》的著作权人，其著作权受法律保护。（二）被告网易公司侵犯了原告闫荣霞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被告网易公司未经原告闫荣霞授权许可，在其所属网站的“网易云阅读”栏目上传原告闫荣霞所著《青春叛逆期，与女孩有效沟通》一书的书籍封面图片、书名、作者，并在该页面设置有“立即阅读”、“加入书架”、“手机阅读”、“目录（200章）”等按钮，向不特定公众提供在线阅读服务，其行为侵犯了原告闫荣霞对涉案图书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原告闫荣霞主张被告网易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维权支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除赔偿数额需酌情确定外，本院均予以支持。被告网易公司辩称原告保全证据时未点击阅读涉案图书的具体内容，原告对此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能否点击阅读涉案图书的具体内容仅为“网易”网站就该书向不特定公众提供在线阅读服务全部事实的一部分，该部分事实是否发生，不影响对已经实际发生的被告网易公司在其网站上传涉案书籍封面图片、书名、作者简介并设置“立即阅读”、“加入书架”、“手机阅读”按钮等基本侵权事实的认定。被告网易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其网站上不存在涉案图书内容，仅有目录页面，不构成侵权，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且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网易公司还辩称“仅有目录但无内容”属于各大电子书平台的常见情况，被告关联公司曾就涉案作品签署协议书，业务方按此搭建电子书目录框架。对此本院认为，被告网易公司在未取得权利人合法有效授权的情况下，即与关联公司签署关于搭建电子书目录框架的协议书，缺乏对权利人创作成果及相关著作权的基本尊重，且对其行为是否存在侵权的可能性未给予必要的注意，理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另外，电子书平台的常见做法，如有悖于法律规定，亦不能成为免除相应法律责任的理由。（三）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在本案中，《青春叛逆期，与女孩有效沟通》一书系原告闫荣霞创作的文字作品，从其创作成果及发表的相关期刊来看，读者群较广，据此可以认定原告闫荣霞及其作品具有一定知名度。众所周知，被告网易公司及其经营的网站具有较大影响力，在未取得原告授权的情况下，将原告涉案作品的图书封面、照片及作者简介上传至网站，具有侵害原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主观恶意，但原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网站上所载涉案书籍是否可供阅读及内容是否一致。鉴于原告闫荣霞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被告网易公司因侵权的违法所得或者原告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本院综合原告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字数及原告的知名程度，被告及其网站的影响力、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实施完成情节、后果等因素，确定本案赔偿数额为20000元，其中包括原告因维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侵害原告闫荣霞对《青春叛逆期，与女孩有效沟通》一书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二、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闫荣霞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0000元； 三、驳回原告闫荣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75元，原告闫荣霞负担748元，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42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1份及副本5份，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韩秋萍 人民陪审员  刘荣燕 人民陪审员  吴云霞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建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