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5民终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卜凡星，男，1991年4月1日出生，住内蒙古通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庆玲，男，1965年12月17日出生，现住内蒙古通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连江，男，1962年9月29日出生，住内蒙古通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丽，内蒙古嘉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卜凡星因与被上诉人黄连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奈曼旗人民法院（2018）内0525民初3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卜凡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双手受伤责任全部在其自己，花生机器是精密贵重机器，必须由专业人员维修，被上诉人不会维修自行操作造成伤残，责任应由其自己承担。2.2017年12月21日的“证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该证据写明了被上诉人双手致残的原因是其起花生时违规操作，责任全部由其自己承担，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的是30000元而不是5000元。且2017年12月21日被上诉人治愈后，继续为上诉人干活到2018年3月26日，被上诉人夫妻在“结算收据”上签字了，未提出其他补偿，这也佐证了前述“证据”签字是真实的；3.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书有瑕疵，不应采信。被上诉人黄连江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1.机器是由上诉人提供的，作为机器所有人其具有管理职责，被上诉人已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其过错责任很小。2.一审法院对“证据”认定准确，该证据属于民事协议，金额的确认应当以收据或交款凭证作为法律依据。3.鉴定意见是系法院依法指定的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意见。4.关于通辽市医疗结构住院专用收据，无论加盖的印章、人员职务都隶属于医院，系医院内部分工事宜不影响证据的认定。原审原告黄连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卜凡星赔偿原告黄连江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100元/天×17天）、营养费5700元（100元/天×57天）、护理费9253.22元（106.36元/天×87天）、误工费33262.81元（104.93元/天×287天，住院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伤残赔偿金69654元（11609元/年×20年×30％）、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30000元×30%），鉴定费3900元，共计13247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黄连江与郭某某系夫妻关系。2017年3月26日，卜凡星与黄连江、郭某某夫妇签订《协议书》，约定自2017年3月26日至2018年3月26日，黄连江与郭某某二人负责看护卜凡星在兴隆沼林场东西林带卜凡星铺的房屋、变压器、电机井等全部物品，另外，还负责管护林地内的树苗、树木，耕种、收割地上的种植物。卜凡星给付黄连江、郭某某夫妇工资30000元，并负责二人住宿、米面和食用油。2017年9月26日，黄连江在卜凡星铺林地内用花生收割机收割花生时，因花生收割机机器皮带与花生秸秆搅在一起，黄连江在未停止机器运转的情况下用木棍把花生秸秆往里推，皮带将黄连江左手搅进了机器里，黄连江用右手去拉左手，导致受伤。黄连江受伤后，在内蒙古民族大学附属医院治疗住院17天，诊断为：1.双手多处开放伤，2.左手示指末节离断，3.左手环小指及三四五掌骨开放粉碎骨折，4.左手背侧皮肤撕脱伤，5.右手中环小指离断。黄连江住院期间，卜凡星预交住院押金55000元，治疗花费医疗费用62812.46元，其中通过农村合作医疗报销38222.97元，自理费用24589.49元，退补住院押金40410.51元。黄连江出院后十多天，即与郭某某回到卜凡星铺，卜凡星支付了黄连江夫妇二人自2017年3月26日至2018年3月26日工资30000元。诉讼过程中，黄连江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其伤残等级及其因伤导致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以下简称“三期”）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1.黄连江的损伤已构成八级伤残；2.黄连江出院后误工期限应保护至定残前一日；3.黄连江出院后营养期限为40日；4.黄连江出院后护理期限为70日。黄连江支付鉴定费3900元。2017年12月21日，卜凡星就黄连江受伤事宜书写了一份“证据”，内容为：黄连江起花生时因违规操作，将双手致其伤残，责任全部由黄连江负责，经黄连江同意，于2017年10月13日卜凡星付给黄连江医疗费贰万伍仟元整和现金伍仟元整共计叁万元整。作为卜凡星一次性给付黄连江所有补偿，黄连江以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卜凡星主张任何补偿。黄连江妻子郭某某在该“证据”上签字。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否认“证据”系郭某某所签，经本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是同一人所书写。卜凡星支出鉴定费33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黄连江出院及医疗费结算的有关事实认定。根据对黄连江就医的内蒙古民族大学附属医院住院处工作人员的询问，住院患者出院并非必须患者本人方能办理，只需经办人提供患者入院和出院通知单、预交押金条等符合结算需要的手续即可办理，医保报销统筹部分直接核销，预交押金多退少补。退补住院押金现金退付。根据本院调取的黄连江医疗费票据即通辽市医疗机构住院专用收据显示，预交住院押金65000元，自理费用24589.49元，退补住院押金40410.51元，领取人为卜凡星。经释明，卜凡星对该领取人签字是否是其本人签署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其应负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卜凡星自认其预交住院押金55000元，故可认定原告交纳住院押金10000元属实，出院手续由卜凡星办理并领取退补住院押金。（二）关于2017年12月21日“证据”的事实认定。该“证据”（以下简称协议）在性质上属于民事协议，其内容系卜凡星所书写，其中关于卜凡星已于原告出院时即2017年10月13日给付原告3万元补偿款的表述，原告只承认收到5000元，对其余25000元被告应当提供收据等交款凭证证明其已将该款交付给了原告，但被告并未提供，故对该“证据”系原告妻子郭某某所签字予以采信，对被告给付原告5000元款项予以确认，对其余25000元不予认定。本案中原告为被告管护林地及地上财产，被告支付原告工资，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花生收割机未停止运转的情况下触碰可能会造成人身损害，却由于自身疏忽大意或轻信能够避免而使自身受到损害，其本身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原、被告双方按3:7比例各自承担责任。至于被告抗辩的2017年12月21日“证据”的问题，首先被告只给付其中的5000元，其余25000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给付原告；其次，签订该协议时原告是否构成伤残尚不能确定，其内容中亦未包含伤残情况的表述，故应认定该协议中不包括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等损失；第三，除医疗费外，原告因伤产生的其他损失也远超协议中写明的补偿额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按协议数额赔偿与被告应当承担的责任相差幅度过大，两者并不相当，显失公平。故原告仍有权请求赔偿。关于原告主张的“三期”的天数，应以鉴定意见为准。其中关于误工期的计算，因卜凡星支付了黄连江的工资直至2018年3月26日，所以误工期应从2018年3月27日起至定残前一日即2018年7月9日，共104天。关于护理费，虽然住院和出院后被告一直支付黄连江及其妻子郭某某的工资，但护理和郭某某为被告提供劳务是两种不同的工作，所需支出（或费用）应分别计算，不能以工资完全代替护理费。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原告出院后自行治疗十多天即重新回到卜凡星铺工作，故本院确认原告住院期间和自行治疗期间的护理费以被告支付郭某某的工资代替，该期间酌定为32天（住院17天＋自行治疗约15天），其余期间的护理费应另行计付。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黄连江已构成伤残，应当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据其伤残程度，确定精神抚慰金为9000元较为适宜。据此，本院认定原告因伤造成的各项损失为：误工费11734.32元（112.83元/天×104天）、护理费4128.32元（108.64元/天×38天，即70天+17天-32天）、营养费5700元（100元/天×40天+100元/天×17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700元（100元/天×17天）、伤残赔偿金75504元（12584元/年×20年×30%），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共计107766.64元。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的赔偿范围符合法律规定，其损失应按原、被告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应赔偿原告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之和107766.64元的70%，即75436.648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负担。原告在本案中并未提出有关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但医疗费的支出亦应按照3:7的比例由原被告分担，故原告共应负担医疗费18843.738元，原告已经交纳10000元，故尚余的8843.738元应从被告赔偿款中扣除。原告出院时卜凡星给付的5000元亦应从赔偿款中扣除。故卜凡星尚应给付黄连江赔偿款共61592.9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卜凡星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原告黄连江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1592.91元。案件受理费2949元，由原告黄连江负担1578元，被告卜凡星负担1371元，鉴定费卜凡星负担3900元，黄连江负担3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责任分担问题。在劳务关系中，接受劳务方具有保障提供劳务方人身安全不受伤害或侵害的保护义务。这种安全保障义务还要求接受劳务方在提供劳务方使用其提供的工具进行劳务活动时尽到监督和管理的义务。本案中，涉案的花生机器属于专业机械，上诉人卜凡星作为雇主，在要求被上诉人黄连江使用该机器时应进行相关的使用培训，并在黄连江使用过程中进行监管。根据一审中卜凡星的陈述，其仅在事故发生前让种花生的案外人李某教黄连江如何使用，且未在黄连江使用过程中进行监督管理，故其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黄连江不了解机器性能，在机器使用过程中操作不当受伤，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双方按照7:3的比例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2017年12月21日“证据”的认定问题。双方在事故发生后签订的“证据”是对黄连江受伤达成的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有效协议。但黄连江对于侵权损害的赔偿标准并不了解，且其实际所获得的补偿数额明显低于法定标准，因此，该协议显失公平，黄连江有权请求变更。本案中，黄连江通过诉讼行为变更补偿协议内容，要求卜凡星按照侵权损害赔偿标准支付赔偿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并无不当。三、关于鉴定意见书是否应予采信的问题。上诉人卜凡星对鉴定意见书不服，提出了鉴定意见书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志、无社会统一信用代码，无办证日期等问题。经查，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系一审法院依申请委托的具有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上诉人卜凡星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书存在法定应予重新鉴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书并无不当。四、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损失包括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赔偿金等均系按照法律规定的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上诉人卜凡星对此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卜凡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49.00元，由上诉人卜凡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师国亮审判员 董明华审判员 白 丽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朝鲁门书记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