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康伦，男,生于1965年4月12日，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宏，四川万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伦，男,生于1967年10月9日，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晓卿，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康伦与被上诉人程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2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康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求。主要事实与理由：1.依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第八条，工程款的支付，乙方前期全部垫资修建，基础主体工程全部完工（即完工三栋），支付完工三栋的工程款30%。竣工验收后一年内扣除保修金一次性付清。本案工程被上诉方支付第一笔款项的时间为2014年1月20日，第二笔款付款时间为2014年4月21日，按照合同可推定前三栋竣工时间至多为2014年4月21日。2.经合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0522民初23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欠上诉人工程款事实客观存在，审理中，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陈述的竣工交付时间为2015年4月，认可房屋出售并入住，涉案工程竣工交付应为2015年4月。一审法院认定无法确认工程款交付时间，无法确认欠工程款金额不当。3.案涉工程系以村民聚居的名义修建开发房，随时都有叫停工的可能，停工的事实背景是客观存在的。被上诉人支付停工的钢管租赁费，并用于品迭了工程款的支付，并在前案中明确表述在以后计算停工损失费中统一计算，足可证明有停工事实。 被上诉人程伦答辩称：1.依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上诉人系垫支修建工程。因上诉人无钱垫支，经村委会协调，被上诉人为推进工程进度，于2014年1月20日提前支付工程款，该付款时间不能认定为上诉人已完工三栋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时间。2.上诉人陈述案涉工程于2015年4月竣工交付，法院并未对此作为确认事实，案涉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上诉人亦不能证明工程交付时间，主张工程款利息无依据。3.案涉工程不存在持续停工的事实，上诉人所述因道路原因等施工环境导致停工不能归责于被上诉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赵康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程伦支付迟延支付工程的利息损失827640.36元，停工期间的钢管、扣件、塔吊、房屋租赁费102095.4元和管理人员工资154400元等经济损失共计1084135元（取整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伦取得自怀镇天池村村民聚居点修建工程后，于2013年11月10日与赵康伦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和“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合同”，约定程伦将天池村村民聚居点的13号至17号楼承包给赵康伦修建。合同中约定：因程伦手续不完善造成停工，赵康伦损失部分（即租赁的机械设备部分的租金）由程伦承担；其他损失部分由赵康伦承担。合同还就工程款的支付进行了约定。赵康伦随后组织工人进行施工。2017年1月4日，赵康伦以重庆市聚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江县自怀镇天池村村民委员会、程伦尚欠工程款2042569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时表示就违约造成的损失将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程伦个人无房地产开发资质，赵康伦个人也无承建项目的相应资质，双方于2013年11月10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合同依法无效，但双方所涉房屋已经结算，房屋已交付使用，依法应视为已经竣工验收，赵康伦可以请求程伦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据此，一审法院以（2017）川0522民初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程伦还应支付赵康伦工程款1840885.60元，驳回赵康伦的其他诉讼请求。程伦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2018年5月18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川05民终40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一审法院执行，本院（2017）川0522民初2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已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赵康伦主张的工程款利息是否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工程款利息是工程款的孳息，与工程款虽有联系，但并不是同一物。赵康伦在前次诉讼中自己没有主张工程款利息，属于当事人在法律范围内对自己维权方式的自由选择。赵康伦对自己没有主张的权利，可以选择放弃，也可以继续起诉。赵康伦在前次诉讼中明确表示对违约损失将另行主张，另没有证据证明赵康伦已明确放弃了对利息的请求。此外，本次起诉的被告、诉讼请求均与前次诉讼不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后诉在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上都与前诉相同时才构成重复起诉。故赵康伦就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提起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虽然赵康伦与程伦的合同无效，但赵康伦仍可以参照工程价款支付时间主张利息损失，但必须有程伦违反合同约定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参照双方对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的约定，本案支付工程款有三个时间节点，第一个是完工三栋，支付已完工三栋的工程款的30%，第二个是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金额达到总工程款的70%，第三个是其余30%在竣工验收后扣除保修金后在一年内一次性付清。因此，赵康伦应提供证据证明三个时间节点是什么时候，程伦在各节点的付款金额，有无欠付工程款事实。赵康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各个时间节点及欠付工程款金额。双方均无法确认工程实际交付时间，也就无法确认有无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及金额。故无法计算有无利息损失。对此，赵康伦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二、是否因为程伦手续不全发生过停工问题及停工时间。从庭审证据看，赵康伦提供的书证和证人均不能证明停工的具体时间及原因。程伦辩称只在检查时停工一二个小时，检查完后又继续施工，该辩解意见与一审法院调查镇政府工作人员杨元兴时，杨元兴陈述的据其了解没有因为政府检查原因停工一二个月的情况发生，只在检查时口头通知要求停工，检查完了又复工了等内容能相互印证，而镇府表示无法提供停工通知书和具体停工时间这一事实，也进一步印证了杨元兴的陈述。双方均认可因下雨致道路原因停工时间较长，但该原因属于不可抗力，同时也是应考虑的商业风险因素，赵康伦在承包修建前应当对此进行评估，采取措施避免损失。故由此造成的损失也不能向程伦主张。三、赵康伦与程伦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和“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依照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对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除工程价款的支付可以参照无效合同的约定支付外，其余内容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因此，赵康伦以双方合同约定为由向程伦主张停工损失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赵康伦与程伦在前次诉讼中均同意2014年7月20日支付的停工期间的钢管租金不计算在工程款内，在以后对停工损失进行结算时再计算之约定，系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该处分并不损害国家、集体或他人的合法利益。由于双方至今未结算，且赵康伦也承认有非因程伦的原因产生过停工。故该约定也不能就此推定发生过因程伦的原因导致的停工及具体停工时间。综上所述，赵康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康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57元，由原告赵康伦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赵康伦举示合江县自怀镇天池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案涉工程2013年12月-2014年2月期间因进入工地泥石路料，无法运送建工材料，2014年4月-2014年6月因建建手续不齐，工程停工60多天。 被上诉人程伦质证认为：该证据非新证据，不符合证据要件，证明内容不真实，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1月4日，上诉人赵康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程伦支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欠款。该案于2017年3月6日审理中，被上诉人程伦认可上诉人赵康伦承建的工程确已完工交付，认可上诉人赵康伦提交的工程结算书上载明的面积。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7）川0522民初23号民事判决，确认案涉工程已经结算，房屋已经交付使用。 本院认为，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当事人的主人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赵康伦主张迟延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827640.36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上诉人赵康伦主张的停工损失有无充足事实依据。结合查明的法律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1.关于迟延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问题。上诉人赵康伦主张工程已于2015年4月交付，依照双方签订的《建筑公司施工总承包合同》第八条“主体完工三栋，支付完工三栋的工程款30%，竣工验收付总工程款70%，其余30%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内扣除保修金一次性支付清”的工程款支付约定，以2014年4月20日为第一次进度款应付时间及2015年4月为工程交付时间，按月利率1%分段计算工程款利息，合计827640.36元。被上诉人程伦认为，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上诉人赵康伦亦无法证明交付时间，依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程伦已支付清了工程款，不应再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发包人欠付工程款的，应当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的确定以主债务为前提。上诉人赵康伦在2017年的诉讼中，诉讼的标的是工程款本金，法院判决被告支付的也是工程款本金，现上诉人赵康伦另行起诉的标的是工程款所发生的利息，其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19条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赵康伦与被上诉人程伦签订的《建筑公司施工总承包合同》，因双方无相应的建筑资质已被人民法院生效文书确认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中双方就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违约责任的约定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上诉人赵康伦主张工程于2015年4月已交付，但不能提交相应交付文件予以证明。但在2017年3月6日，双方在案涉工程款诉讼庭审过程中，一致认可工程已完工交付，部分已出售的事实，故本院据此确认2017年3月6日为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之日，按被上诉人程伦所欠工程款本金，计算至人民法院确认被上诉人赵康伦应支付工程尾款的判决生效之时。对其之后的工程款后利息问题，法院已经生效判决对工程尾款的迟延支付予以评价，被上诉人程伦对（2017）川0522民初2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已履行完毕，本案不再评价。 2.关于停工损失的问题。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上诉人赵康伦作为施工方，其主张停工损失则负有举证证明停工时间、停工原因、停工损失的具体金额及是否与停工存在因果关系。经审查，上诉人赵康伦提供的书证和证人证言内容与一审调取的政府工作人员陈述不符。主张因下雨致道路原因停工，不属于被上诉人程伦原因所致。其自行列举清单主张停工期间钢管塔吊及扣件、房租租赁费损失、管理员工资等合计256495元，不能作为具体损失的事实依据，对其损失清单，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赵康伦依法应当承担停工损失举证不能的后果。 综上，一审判决对工程交付时间及工程款利息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2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程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赵康伦支付工程款利息，利息计算以1840885.6元工程款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3月6日起计算至2018年5月18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赵康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14557元元，由上诉人赵康伦承担13000元，由被上诉人程伦承担15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57元，由上诉人赵康伦承担13000元，由被上诉人程伦承担15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怀武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黄 霞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许琦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