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启瓜，男，1972年12月13日生，壮族，个体户，户籍地：广西融安县，经常居住地：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东门镇一平路下街园**，系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启瓜粮油经营店业主。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富景，广西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玉窕，女，1954年3月20日生，仫佬族，农民，，住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仕运，男，1986年9月20日生，仫佬族，，住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系罗玉窕儿子。 上诉人黄启瓜因与被上诉人罗玉窕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0日作出（2016）桂1225民初856号民事判决书，黄启瓜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4月13日作出（2017）桂12民终1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2016）桂1225民初85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作出（2017）桂1225民初710号民事判决书，黄启瓜粮油经营店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以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为由撤销（2017）桂1225民初710号民事判决书，再次发回重审。一审再次重审后作出（2018）桂1225民初529号民事判决，黄启瓜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启瓜上诉请求:1、撤销（2018）桂1225民初52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依法发回重审。被上诉人主张受伤事实是在罗城县启瓜经营店上班时受伤，那么主体应当启瓜经营店，而不是上诉人，在一审第二判决书中也是列启瓜经营为被告的。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0月31日19时许，原告为被告加工米粉，即将结束工作，但机器尚未关机，在最后清理洒落在面板上的米浆进机子口时，不慎被制粉机压对原告右手持有的刮灰刀，刮灰刀压伤原告右手2、3指。罗玉窈被压手指时喊下面人关机，尔后机器关停运转，被告见状后，当晚即送原告到罗城医院”是错误的。第一、清理机械不是罗玉窈的职务行为。根据证人黄某证实，罗玉窈是负责将成品米粉剪成小段，并非负责清理机械，因此，罗玉窈在受伤过程中并非是履行其本职工作。第二、罗玉窈在庭审陈述事实前后矛盾。罗玉窈第一次开庭时陈述是机械先压刀片，然后被刀片压到手指，但事故现场并没有检查出刀片有变形或者损坏的情况，而后在第二次开庭时，罗玉窈又矢口否认，辩称是直接压到手指的，因此，罗玉窈在庭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存在虚构事实的情况。第三、罗玉窈提供的证据中，第一次入院记录和第二次入院记录的自述存在两种不同的事实，不能在没有直接证据证实罗玉窈是被制粉机压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用推理方法，并用相互矛盾的证据和事实作为定案依据，显然证据不充分，导致判决不公正。三、假若一审法院的推定事实成立，那么也应按双方过错责任进行划分，被上诉人应当对自身的受伤承担主要责任，应承担60％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罗玉窈作为成年人，对危险具有完全的识别和控制能力，在明知机械未停止运转的情况下，擅自将手伸进去清理机械，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危险发生存在疏忽大意。上诉人认为罗玉窈对自身受伤负有定主观过错，据此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罗玉窈在事故中存在严重疏忽大意，应当对自身的受伤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未充分考虑双方责任大小，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罗新解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罗玉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8654.6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黄启瓜经营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启瓜粮油经营店专门加工米粉销售。2013年3月被告雇请原告打工，为其制作米粉。2015年10月31日19时许，原告为被告加工米粉，即将结束工作，但机器尚未关机，在最后清理洒落在面板上的米浆进机子口时，不慎被制粉机压对原告右手持有的刮灰刀，刮灰刀压伤原告右手第2、3指。罗玉窕被压手指时喊下面人关机，尔后机器关停运转。被告见状后，当晚即送原告到罗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记录：患者自述于2015年10月31日傍晚19时许在劳动时不慎被机器压伤。罗城县人民医院外一科对原告的伤情诊断为：右手第2、3指近节开放性骨折。原告提供罗城医院的医疗费票据中列明：预交金额4500元，医疗费2989.19元，退款1510.81元。原告于2015年11月4日直接转到宜州市工人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记录：患者自述于入院前5天在家乡使用搅拌机搅拌猪食时不幸被伤致右手。经医院检查，原告的伤情诊断为：1、右手第2、3手指近节指骨骨折；2、右手多处软组织挫伤。经过治疗后，在原告伤情已基本好转的情况下，于2015年11月18日原告办理了出院手续。办理出院时，宜州市工人医院为原告出具出院证明书，医生建议：1、每月到本院复查X线片1次；2、全休6个月。原告提供宜州医院的医疗费票据中列明：预交金额9500元，医疗费9266.77元，退款233.23元。原告在两个医院治疗时，被告均为原告预交了医疗费，罗城医院医疗费4500元，宜州医院医疗费9500元。原告受伤后，被告以借款方式付15000元为原告垫付医疗费。2016年3月31日，原告经河池市一舟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认定：1、被鉴定人罗玉窕本次损伤所受的残疾程度评定为九级残疾;2、被鉴定人罗玉窕本次损伤致右手第2、3指开放性骨折内固定术后，内固定物取出后续治疗费用(包括住院费、手术费、治疗费)约需人民币55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2100元。原告受伤后，医疗中并没有获得新农合医疗报销补助。2016年9月5日，原告以多次找被告协商要求给予经济补偿，被告置之不理为由诉至人民法院要求如诉所称。 另查明，2018年6月7日，被告黄启瓜认为河池市宜州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且鉴定结论缺乏公正性和完整性”要求重新鉴定。在重新鉴定期间，鉴定机构建议罗玉窕对后期治疗后才能鉴定。2018年9月8日至14日，罗玉窕到宜州市工人医院住院治疗，诊断：右手食指、中指近节指骨骨折术后骨性愈合；右手食指、中指、环指及小指僵硬。开支医药费5104.15元。2019年10月21日，广西公仆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罗玉窕因被制粉机压伤导致右手示指、中指近节指骨骨折等损伤，经治疗后伤残程度评定为：1×级（九级）伤残。鉴定费1030元，被告黄启瓜已付。 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权力义务关系。雇佣关系是雇主和受雇人达成契约的基础上成立的。雇佣合同可以是口头也可以是书面方式。2013年3月，被告黄启瓜雇请原告等人帮其打米粉，并支付劳动报酬，原、被告形成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诉称在为被告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被告抗辩称原告不是为被告提供劳务中受伤，而是原告在家受伤后到被告经营店找黄启瓜借钱到医院医治，黄启瓜在经营店借给原告15000元用于治疗。原告诉称在雇佣工作期间受伤，与案件事实相符，予以认可，被告辩解不在其工作场地受伤，与事实不相符合，不予采纳。虽然原告在宜州市工人医院的入院记录：“患者自述于入院前5天在家乡使用搅拌机搅拌猪食时不幸被伤致右手。”但原告第一次在罗城医院就医时的入院记录：“患者自述于2015年10月31日傍晚19时许在劳动时不慎被机器压伤。”该院对原告第一次的就医记录予以采信。该院确定原告的损失：残疾赔偿金7565元/年×18年×20%=27234元；误工费：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原告2015年10月31日受伤并当日住院，定残期日为2016年3月31日，因此原告的误工时间应从2015年10月31日起至2016年3月30日止，共计152天，原告近三年为被告打工平均月工资1800元，误工费为60元/天×152=9120元；护理费：74.17元/天×18天=13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18天1800元；后续治疗费：5104.15元;司法鉴定费：2100元；精神抚慰金：该院酌情支持1000元。上述各项合计47693.15元。原告在提供劳务中受伤，无故意或重大过失，被告没有抗辩减轻其赔偿责任，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赔偿，扣除被告预支医疗费剩下的1744.04元（1510.81+233.23元），被告还应赔偿原告45949.1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判决如下：被告黄启瓜赔偿原告罗玉窕各项经济损失45949.1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66元，原告罗玉窕负担266元，被告负担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黄启瓜是否应对罗玉窕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多少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对于黄启瓜是否应对罗玉窕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黄启瓜否认罗玉窕是在其粮油经营店内工作时受伤，为此申请证人黄某（系黄启瓜兄长）出庭作证，证明罗玉窕受伤时粮油经营店因机器修理正在放假停工而无须工作，证人黄某作证时虽然陈述粮油经营店正在放假停工，但又陈述“我在楼下煮饭，然后我上楼要菜看见原告（罗玉窕）受伤”。罗玉窕受伤之后由黄启瓜从粮油经营店直接送到医院治疗，正常情况下若罗玉窕是在自己家中受伤应是由家人陪同去医院治疗，而不是到雇主家里由雇主送去医院，黄启瓜辩解罗玉窕是在自己家中受伤后到粮油经营店内找黄启瓜借钱并送去医院不符常理。其次，罗玉窕受伤后于2015年10月31日晚由黄启瓜直接送去罗城县人民医院治疗，之后又于2015年11月4日转院到宜州市工人医院治疗，两次治疗均由黄启瓜送去医院并支付医药费。黄启瓜辩解所支付的医疗费是应罗玉窕的请求而借出，正常情况下若存在借贷关系应要求书写借条并在事后追索借款，但目前为止黄启瓜未要求罗玉窕出具借条，过后亦未向罗玉窕追索借款，不符合常理。至于罗玉窕在两次入院治疗时陈述受伤原因不一致及对受伤过程描述存在细微差异的问题，罗玉窕是较年长的农村妇女，要求其十分准确地描述受伤过程及细节显然不太可能，罗玉窕基本陈述了受伤过程，黄启瓜未提供证据证明罗玉窕是在家中受伤。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罗玉窕是在为黄启瓜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黄启瓜作为接受劳务者，应依法承担赔偿罗玉窕因伤产生经济损失的责任。 对于承担多少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罗玉窕在黄启瓜经营的粮油店内从事米粉制作工作，理应熟悉工作操作规程及安全注意事项。事发当日，在未关闭机械开关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对机械进行清理，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受伤事故发生存在疏忽大意的主观过错，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黄启瓜作为雇主，应承担70％的责任。一审认定黄启瓜承担100％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罗玉窕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如下：医疗费12255.96元（罗城2989.19元﹢宜州9266.77元）；残疾赔偿金7565元/年×18年×20%=27234元；误工费：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罗玉窕2015年10月31日受伤并当日住院，定残期日为2016年3月31日，因此误工时间应从2015年10月31日起至2016年3月30日止，共计152天，罗玉窕近三年为黄启瓜打工平均月工资1800元，误工费为60元/天×152=9120元；护理费：74.17元/天×18天=13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18天=1800元；后续治疗费：5104.15元;司法鉴定费：2100元；上述各项合计58949.1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元。黄启瓜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是：42264.4元（58949.11元×70％﹢1000元），减去黄启瓜已支付的15000元，最终黄启瓜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是26264.4元。 另外，罗玉窕是在黄启瓜经营的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启瓜粮油经营店内工作受伤，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一审应列明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启瓜粮油经营店作为被告，并标明该店业主黄启瓜的详细信息。一审直接将明黄启瓜列为被告而未将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启瓜粮油经营店列为被告属于列明当事人不当，但鉴于本案已经两次发回重审，从减轻当事人诉累、节约诉讼资源及对案件实体处理结果及执行结果的影响等因素综合考虑，本院维持一审对当事人的列明。 综上，黄启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5民初529号民事判决为“由上诉人黄启瓜赔偿被上诉人罗玉窕各项经济损失26264.4元”； 二、驳回被上诉人罗玉窕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6元（罗玉窕已预交），由上诉人黄启瓜负担570元，被上诉人罗玉窕负担6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6元（黄启瓜已预交），由上诉人黄启瓜负担570元，被上诉人罗玉窕负担6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贺 审 判 员  韦 媛 审 判 员  张桂生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韦 浪 书 记 员  韦愿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