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22民初4327号 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星辰地质勘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玉桥西里**院**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2756713481G。 法定代表人：赵建钦，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东栋（，男，1976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隆尧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学斌（，男，汉族，1980年10月6日生，河北省邢台市人，住河北省邢台市邢台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反诉原告）：贵州博融养生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仁市东湖街道办事处博融养生城城市会客厅信用代码：91522322065761003X。 法定代表人：崔道明，系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先芳，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简称“原告”）北京星辰地质勘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星辰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以下简称“被告”）贵州博融养生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融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星辰公司于2018年10月24日起诉至我院，我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黔2322民初4025号民事判决书，博融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黔西南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黔23民终1082号民事裁定书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星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四东栋、路学斌，被告博融公司法定代表人崔道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先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拖欠原告的工程进度款3439912元及迟延付款的利息；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误工费、设备停待费（自2018年9月5日起至被告实际付清全部工程款止，按每日1000元支付违约金，截至起诉日为48天合计48000元；按每日5000元支付误工费、设备停待费截止至起诉日为48天合计240000元）。事实及理由：2017年8月19日，原、被告签订了《贵州兴仁博融天街地热井钻探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给被告钻探施工地热井1眼，被告按进度支付原告工程款。原告钻井深度目前达3300米，按合同约定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进度款3300米×1500元/米=4950000元，但被告仅支付原告1510088元，目前尚欠原告工程进度款3439912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拒不支付，原告已无力继续垫资施工，被迫于2018年9月5日停工。 博融公司反诉兼答辩称：请求判决星辰公司返还博融公司已支付的钻井费用1736135.6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9月6日，博融公司与兴仁县人民政府签订《地热水矿产资源勘探及建设投资协议》，约定由反诉原告在兴仁县东湖街道办事处凤凰山北侧进行地热水矿产资源的勘探及温泉旅游设施建设的投资，勘探出地热水后，博融公司有开发权限，勘探的费用和风险由博融公司承担。2014年7月8日，博融公司与星辰公司签订《地热钻井工程合同书》，由星辰公司为博融公司钻探地热温泉井一眼，后该井钻探失败成废井。但为了履行与政府签订的投资协议，博融公司于2017年8月19日与星辰公司又签订第二份《地热钻井工程合同书》，约定由星辰公司为博融公司钻探施工地热水井一眼，设计井深2800米，预计日出水量大于300m3，水温大于35℃；星辰公司工作内容包括钻井施工组织设计、设备搬迁及安装、钻井、下管、岩屑编录、固井、洗井（两次）、抽水试验及成井过程中的材料和管材。钻井费按2800米井深、2200元/米综合单价包干，最终按实际钻井深度结算。若井深超过3000米，综合单价另议，双方议定后方可施实。若水温低于35℃或日出水量小于300m3，由星辰公司承担全部施工费用，博融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星辰公司全部返还。2017年9月1日，星辰公司收到博融公司300000元进场费后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星辰公司未按地质设计的质量要求对施工过程进行详细记录，未向博融公司说明是否能成井并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在施工至井深2800米时，仍未有成井迹象，星辰公司没有采取成井必须的洗井措施。在钻井至2800米以后星辰公司未征求博融公司意见，径直继续钻井至3300米时要求博融公司付进度款，否则不再继续施工。博融公司收到催款通知后，与星辰公司现场负责人四东栋协商一致，博融公司先支付100万元给星辰公司用于洗井，洗井出水后立即支付约定钻井费用。但星辰公司拒绝洗井并声称，如不按约定支付进度款就要停工，并在2018年9月5日自行停工。星辰公司作为具有勘探资质的专业施工企业，除了钻井以外，还有提供钻探技术服务的随附义务。在施工过程中，星辰公司未告之博融公司施工的详细情况，作为不具备钻探知识的委托方，在钻井至设计的深度仍不能出水，且施工方也没有采取洗井措施的情况下，博融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该井有成为废井的可能，加之星辰公司未经博融公司同意径直继续钻井，且在博融公司提出洗井要求后又找理由拒绝洗井，使得博融公司坚信该井不可能成井，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星辰公司起诉后，博融公司仍提出可以先支付洗井费用，但要求洗井出水后才支付剩余款项，否则按钻井失败，星辰公司应退还博融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但星辰公司坚持要求博融公司支付进度款。综上，博融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该井已经不能成井，为防止损失扩大，博事公司有理由拒绝付款。同时，由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星辰公司应当返还博融公司已支付的款项。 星辰公司就反诉答辩称，博融公司反诉请求星辰公司返还已支付的1736135.6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博融公司的反诉请求。1、截止目前止，博融公司仅支付工程进度款1413088元，而不是1736135.6元。2、本案是博融公司违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无法成井，星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施工井深至2800米后，星辰公司作为专业的施工队，认为洗井效果不好，为寻求更多更好的出水点，且经博融公司签字确认无异议才继续施工至3303.25米。施工完后，博融公司邀约相关专家及星辰公司在兴义市富康大酒店对该井出水情况进行了可行性分析，确认该井可观的出水情况，博融公司当时也表示积极的付款意向。3、博融公司违约付款，经星辰公司多次催要无果后，于2018年8月21日向其送达了书面催款通知书，博融公司仅同意支付100万元，并要求该款只能用于洗井，因星辰公司无法同意博融公司的不合理要求，博融公司拒绝付款。无奈，星辰公司于2018年9月5日按照合同约定向博融公司发出书面停工通知，告之博融公司在停工后三十日内不付清工程进度款，双方签订的合同自动解除。之后博融公司仍不支付工程款，并以种种不成立的理由拖延诉讼。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告所举证据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明、《地热钻井工程合同书》两份（2014年7月9日、2017年8月19日签订）、催款通知书、博融国际养生城2号温泉钻杆深度收方两份、被告签字确认钻杆深度表、工程月阶段审批表复印件十张、2018年5月29日工程联系函；被告提供的证据有：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博融公司与兴仁县人民政府签订的投资协议、博融公司钻井工程明细表、代付施工电费收据、工程申请单、夏玲的银行卡明细表。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停工通知、送达停工通知照片拟证实：原告多次向被告催款无果，无力垫资施工，于2018年9月5日向被告送达了书面停工通知；2、收款明细，银行流水拟证实：被告已支付工程进度款1413088元。被告质证意见是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告停工未经被告同意；证据2原告主张的已支付工程款不合，在我方举证时予以证实。证据1送达停工通知照片予以证实该停工通知已送达被告，被告异议仅是原告停工未经其同意，被告异议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证据2原告所指付款仅指工程进度款，未包含被告代付的电费323037.6元，如加上电费，则双方认可金额仅只相差10元（系被告计算电费失误，多计算了10元），为此双方所主张的付款金额一致，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有：1、贵州省地质矿产勘查114地质大队为博融公司做的施工设计拟证实：地热钻井：地热钻井至2600米时就应当出水工至3300米仍未出水，由此我方有理由相信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原告方报送的工程进度审核表拟证实：原告方在合同约定工期内未完成合同的施工量。原告质证意见是证据1施工组织设计是114大队设计的，这方面的资料我们没有见过。设计毕竟是设计，与实际钻井是有差别的，两口井我们都有信心能钻出水；证据2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是因为我们没有得到工程款才导致工程进度缓慢，我们需要和工人做协商工作。114地质大队的地质资料被告所举证据确实不能证实已送达原告，但原告作为专业的地质勘查公司，其本身对地质情况就应当有相应的了解判断才能施工，且合同约定的是风险施工，约定的钻井深度2800米与地质资料显示的2600米也基本一致，原告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地质资料的情况下签订风险合同盲目钻探。故对该证据及原告拟证实内容予以采信。证据2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仅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由于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进度款，工期相应顺延，符合合同约定，原告异议理由成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被告拟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7月9日，博融公司（甲方）与星辰公司（乙方）签订《地热钻井工程合同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地热水井的钻井工作，工期330日，设计井深2800米，预计日出水量≥600m3，预计出水水温≥45℃；按2800米井深、暂以2300元/米计算，施工总费用为6440000元（暂定）。井深超过3000米，综合单价另议。乙方施工中所产生的生产和生活的水费、电费、燃油费由乙方承担。同时约定双方权利义务、工程竣工验收、违约责任、风险承担等事项。合同签订后，星辰公司实际施工至井深2952.8米，该井未出水，经双方结算，博融公司实际支付星辰公司工程款5769691.89元（包含射孔费和电费）。后双方经补充协议，由博融公司重新出资委托星辰公司另行钻探一口新温泉井，为此，双方于2017年8月19日再次签订《地热钻井工程合同书》。约定甲方（博融公司）委托乙方（星辰公司）进行地热水井的钻井工作，工程名称为贵州兴仁博融天街地热井，地点为贵，地点为贵州兴仁县博融天街项目地块内定）；施工工期为开钻起至完钻计150日；乙方负责钻探施工地热水井1眼，设计井深2800米，预计日出水量≥300m3，预计出水温度≥35℃；采取综合单价，按2800米井深、2200元/米综合单价包干，钻井施工总费用为6160000元（暂定），最终按实际钻井深度结算工程款，若井深超过3000米，综合单价另议，甲乙双方议定后方可实施。付款方式，按进度支付，合同签订后11日内支付乙方30万元进场费，甲方每月按实际工程量支付进度款，每月30日报进度，次月10日前付款。进度款按1200元/米计价（第一次付进度款时扣除30万元进场费）。到2018年1月30日前付进度款至1500元/米；抽水测量验收后付进度款至1800元/米；工程验收结算后7日内付进度款至2000元/米；资料完善交付当天付至2200元/米，扣留3%作为质保金，等质保期（一年）结束后7日内付清。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前期物探及勘查实施方案，负责解决办理与地热井施工有关的证件、手续费并承担费用。违约责任为甲方不按合同拨付工程款，每延误一日承担违约金1000元，在施工期间逾期超过7日，乙方有权采取停工措施，甲方须按每日5000元支付乙方误工费及设备停待费，工期相应顺延；乙方不能按工期完成施工（如遇不可抗力影响、地质风险、地质风险加或因水、电不能保证供应等客观因素影响等原因，工期相应顺延），每延误一天乙方赔偿甲方1000元。风险承担为若水温低于35度或水量小于每日300立方米，乙方承担全部施工费用，甲方已付的工程款，乙方全部返还；若甲方延误付款时间引起的停工造成的孔内事故或造成该井无水，甲方所付款项不予退还。合同签订后，博融公司于2017年9月1日支付进场费300000元，星辰公司按约定进场施工。于2017年11月10日博融公司按约定支付星辰公司第一期进度款173088元，此后分别于2017年12月15日付款100000元、2018年1月29日付款200000元、2018年2月13日付款200000元、2018年4月19日付款30000元、2018年5月9日付款50000元、2018年5月30日付款10000元、2018年7月4日付款50000元、2018年7月11日付款150000元、2018年8月8日付款150000元，合计支付星辰公司工程款1413088元，并代星辰公司交电费323037.6元，两项共计1736125.6元。 2018年8月21日，星辰公司向博融公司发送《催款通知》，载明项目自2017年10月开始施工井深已达3278米左右，博融公司仅支付了1510088元，按合同约定博融公司拖欠工程进度款已达三百五十多万元。按工程施工进度目前应进行第二阶段技术套管固井工作，仅技术套管一项就需资金200万元左右，星辰公司已无力垫资施工，如博融公司不按约定付款，星辰公司将采取停工措施，一切后果由博融公司承担。博融公司负责人签字接收并同意先支付100万元。同年9月3日，星辰公司负责人四东栋在博融公司开具支付100万元的收据上签字，后因博融公司要求星辰公司承诺该100万元只能用于洗井，且能够洗井出水，星辰公司因不愿承诺而没有领取该款。9月5日，星辰公司向博融公司送达了《停工通知》，以未收到工程进度款为由，决定自2018年9月5日停工，并称在停工三十日内博融公司仍未支付所欠工程进度款，双方签订的合同自行解除，贵州博融公司应支付北京星辰公司的工程款及违约金等，并承担相应的损失。至停工之日，星辰公司为博融公司钻的第二眼井深度为3303.25米。 本案开庭审理后，本院于2020年2月7日分别向星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四东栋、路学斌，博融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先芳发送短信，向当事人释明双方所签订《地热钻井合同书》系无效合同，如需变更诉讼请求请在收到短信后五日内向本院书面提出，但双方均未变更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博融公司两次与星辰公司签订《地热钻井工程合同书》并进行施工，第一次钻井施工结束双方并未产生争议。第二次钻井施工，因博融公司未按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双方为此产生争议，星辰公司已书面通知博融公司解除合同，博融公司也未对此提出异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博融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星辰公司工程进度款；二、博融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星辰公司损失及承担违约金；三、博融公司反诉理由是否成立，星辰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博融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 本案要认定原、被告双方是否违约，是否支持原、被告的诉讼请求，首先应当确定双方签订的《地热钻井工程合同书》的效力。博融公司在与星辰公司签订合同时，未对所勘查的地热区块进行行政审批登记，取得勘查许可证，事后直至该案起诉至本院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取得地热勘查许可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各级人民政府必须加强矿产资源的保护工作。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五条“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勘查、开采实行许可证制度。勘查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登记，领取勘查许可证，取得探矿权…”综上，勘查矿产资源必须要取得勘查许可证。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原、被告双方均基于合同有效提出各自的诉讼请求，且经本院释明合同无效仍不变更诉讼请求，由于原、被告请求权基础已丧失，故对双方争议的违约责任、价款给付等诉讼请求不作评判，双方应另行按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主张自己的权利。 综上，根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星辰地质勘查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贵州博融养生城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36620元（原告已预交），由星辰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0426元，减半收取10213元（被告已预交），由博融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逾期不提起上诉，则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何厚高人民陪审员孙更富人民陪审员屠国林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宋        臣        江 书 记 员 杨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