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伟彬，男，汉族，1959年12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恩平市恩城飞鹅塘社区**********。公民身份号码：440************734。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健俊，广东润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万享，男，1958年1月19日出生，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澳门特别行政区澳门慕啦士大马路八达新村泰兴楼BV。澳门特别行政区公民身份号码：7354918（0）。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健慈、吴炳健，均系广东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伟彬因与被上诉人任万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5民初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伟彬上诉请求:一、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判决驳回任万享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由任万享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任万享提供的2005年1月1日的借据不真实，任万享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据的真实性，应当由任万享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任万享提供的2005年1月1日借据仅仅是复印件，郑伟彬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口头答辩与质证阶段就已经明确提出该份借据是任万享伪造的，如果任万享提供原件的话，郑伟彬就会申请对借据原件进行笔迹鉴定，但任万享后来明确无法提供借据原件予以核对。在此情况下，任万享仅能提供借据的复印件，对于借据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任万享承担。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予以认可借据的真实性(一审判决第5页第2自然段)是错误的。本案的其他证据都无法直接指向且印证“郑伟彬于2005年1月1日向任万享借款人民币50500元，约定利息4分”的事实，更加无法印证该份借据的真实性。而且，一审判决仅仅依据任万享提供的借据复印件就判决郑伟彬向任万享支付利息，但在任万享与郑伟彬双方发生纠纷以来，任万享从未向郑伟彬主张过任何利息，且结合任万享在本案中提供的所有证据均未提及过利息事宜，由此也能够认定该份借据是不真实的。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借据的真实性及借据所记载的内容判决郑伟彬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错误。二、郑伟彬书写字条未经郑伟彬签名确认，未满足书证的法定形式，不具有法律效力，无法证明任万享与郑伟彬之间存在借贷事实。首先，郑伟彬通过诉讼途径在前诉中从任万享手中取回原属郑伟彬的两块宅基地，因任万享不满判决结果，所以任万享于郑伟彬在宅基地上建造房屋时多次到工地上吵闹并阻止郑伟彬继续施工。在村委会进行调解时，任万享要求郑伟彬必须按照任万享的意思立案字据，否则继续阻挠郑伟彬施工。因房屋施工十分忌讳无故停工，因此郑伟彬当时就按照任万享的意思写出字据打算将字据带回家中与家人商量是否能够以此方式先平息任万享怒气，进而先使得房屋能够顺利完工。但任万享擅自抢夺该份字条稿纸，郑伟彬提供的由当时在场人员任新国于2017年8月10日出具的声明能够证明当时该份字条形成的过程，再加上郑伟彬确实未在字条上签字确认，由此能够证明字条的内容并非是郑伟彬的真实意思表示，字条内容也不具备郑伟彬同意还款的意思表示。三、任万享与郑伟彬之间的纠纷由来已久，双方因宅基地买卖发生争议，且积怨较深，且在本案诉讼前，任万享对郑伟彬所提起包括申请再审在内的全部诉讼均以败诉告终，因此任万享才以借款为由在本案中起诉郑伟彬，意图挽回其“损失”。二审庭审补充事实：1.一审法院主要是调查双方是否达成借贷的合意，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如果双方是达成了借贷合意，借款是否已经交付。2.任万享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亲自到庭并解释借据、宅基地抵押借款合同无法提供原件的原因是郑伟彬向任万享签署分配田款清还借款协议书及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将借据及抵押借款协议书原件交还给郑伟彬，因此无法向法庭提交两份合同的原件。但是田款协议书及宅基地协议书所涉及的金额仅为46000元，而借据及抵押借款协议书金额为90500元，两者差额为26500元，因此在郑伟彬尚未还清借款给任万享的情况下，任万享是不可能将债权的原始凭证原件交还给郑伟彬。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借据、抵押借款协议书的真实性是缺乏依据的。任万享辩称：1.关于2005年1月1日的借据，任万享无法提供原件的原因在一审庭审中已向法院释明，对于该借据郑伟彬并没有向法院提起司法鉴定，根据任万享所提交的借据及抵押借款协议书，该借据是具有鉴定资质的，郑伟彬没有申请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事实上借据上的签名与任万享提交的证据上郑伟彬的签名是一致的，因此郑伟彬不敢申请司法鉴定。2.郑伟彬与任万享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任万享除了提交借据及抵押借款协议书外，还有了清还借款协议书及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及郑伟彬亲自书写的借条，上述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郑伟彬欠任万享借款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任万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伟彬立即清偿借款本金76500元和利息（从2005年6月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以765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暂计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为257700元）给任万享；2.本案诉讼费用由郑伟彬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月1日，郑伟彬出具一份《借据》给任万享，《借据》载明：“今借任万享人民币伍万零伍佰元正，利息四分。借款人，郑伟彬”。同年6月8日，任万享、郑伟彬又签订一份《宅基地抵押借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郑伟彬为甲方，任万享为乙方，由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40000元，借款期限为2005年6月8日至2005年12月8日止，如2005年12月8日后无法还款，甲方愿意把村分配的两块宅基地抵押给乙方，以偿还借乙方的现金40000元，协议还对甲方两块宅基地的四至范围、地号、面积均作出详细描述，同时明确甲方及家庭成员不得以任何借口阻扰乙方使用。郑伟彬妻子任小维也在协议书上签名确认，平石飞鹅塘社区居委会第五居民小组以证明人的身份加盖了印章。2005年9月13日，任万享、郑伟彬签订一份《分配田款还清借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郑伟彬向任万享所借的现金人民币，郑伟彬（包括家庭成员）把该村分配的两处田款（注。水流园及猪槽龙田款）由任万享全额领取，以清还款，任万享在村财务处领取款项后，郑伟彬要在村财务分配表上签名，分配金额按村人口分配基数为准。2005年9月14日，任万享、郑伟彬又签订一份《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郑伟彬将村分配的两间宅基地转让给任万享，两间宅基地共款50000元，协议对该两间宅基地的分配序号、四至坐向以及建筑面积均有详细约定，郑伟彬及其家庭成员在该协议书上签名确认，平石飞鹅塘社区居委会第五居民小组以证明人的身份加盖印章。2006年1月18日，任万享领取了郑伟彬的分田款14000元。2010年2月2日，郑伟彬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与任万享于2005年9月14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退回该协议约定转让的两块宅基地。后江门中院作出（2011）江中法民一终字第52号终审判决，以任万享并非农民，其与郑伟彬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的行为，违反了国务院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另根据该协议所涉内容并无以宅基地抵偿借款的意思为由，遂判令任万享将两块宅基地返还给郑伟彬。同时，该判决认为，对于任万享和郑伟彬存在借款关系所主张的权利，该案不作调整，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上述判决生效后，任万享返还了两块宅基地给郑伟彬，后郑伟彬在对返还宅基地施工建设中，任万享以郑伟彬未能清偿借款为由，阻扰郑伟彬施工，郑伟彬所在飞鹅塘社区居委会也组织双方调解，但双方一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尔后，郑伟彬立下一张字条，该字条载明“关于郑伟彬和任万享以地抵押借款3号和69号地，经双方和解，郑伟彬去还玖万元，去除村分配壹万肆仟元，剩柒万陆仟元还清后，3号地和69号归还郑伟彬使用，立此为据”。因任万享、郑伟彬双方对是否应归还借款引发纷争，任万享遂诉讼到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关系属于借款合同关系，合同需要当事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形成合意，故任万享需要承担举证责任证明本案借贷关系合意的形成及借款关系的成立。任万享为能证明其与郑伟彬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提供了《借据》、《宅基地抵押借款协议书》、《分配田款清还借款协议书》、《宅基地转让协议书》、《调解情况说明》及郑伟彬书写的字条等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关于“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任万享主张其与郑伟彬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举证证明其与郑伟彬达成借款合意并实际提供借款。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2005年1月1日的《借据》。该借据上载明了“今借任万享人民币伍万零伍佰元”，该《借据》上有郑伟彬签名确认，约定了借款利息为四分，据此，可认定任万享、郑伟彬之间就该50500元的借款达成了合意，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二、关于2005年6月8日任万享、郑伟彬签订的《宅基地抵押借款协议书》。任万享主张郑伟彬向其借款40000元，该协议对借款金额、借款期限、抵押物具体情况均作了明确约定，综合任万享提供的证据及任万享在庭审中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该《宅基地抵押借款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更符合借贷的特征,即原郑伟彬之间就2005年6月8日达成的协议应为借贷关系。因此，任万享主张其与郑伟彬之间存在2005年1月1日及2005年6月8日两次借贷关系，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郑伟彬提出涉案《借据》和《宅基地抵押借款协议书》任万享没有提供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借据》复印件是任万享冒名伪造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关于“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关于“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提供书证原件确有困难，包括下列情形：（一）书证原件遗失、灭失或者毁损的；……前款规定情形，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审查判断书证复制品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一审法院就上述两份证据复印件上的签名“郑伟彬”是否为郑伟彬本人书写，郑伟彬予以否认，经向郑伟彬释明是否对上述两份证据复印件进行司法鉴定，郑伟彬明确放弃鉴定申请，综合任万享在庭审中的陈述，任万享、郑伟彬之间的多次诉讼，任万享领取郑伟彬的分田款，有关部门调解说明以及郑伟彬书写的字条等情况来看，郑伟彬抗辩与任万享不存在借贷关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宅基地抵押借款协议书》上约定的借款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郑伟彬认为该协议书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另根据该协议书上所约定的借款期限自2005年6月8日至2005年12月8日止，该笔借款的期限已经届满，至今有十余年，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以及第一百九十五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规定，结合双方到飞鹅塘居委会接受调解和郑伟彬书写字条等内容来看，可以得出任万享曾多次要求郑伟彬还款，郑伟彬本人书写的字条也有同意履行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因此，郑伟彬以该笔借款超过法定时效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的问题。1、任万享领取郑伟彬分田款14000元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问题。根据庭审确认，任万享已于2006年1月18日领取了郑伟彬分田款14000元，虽然郑伟彬抗辩该款是偿还任万享的赌博款，但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赌博的事实，对此，一审法院对郑伟彬抗辩不予采信。任万享承认收取了郑伟彬14000元，并在诉讼请求中已经将该款冲抵郑伟彬所借部分本金，这属于当事人行使自由处分权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并未约定该14000元究竟是冲抵哪笔借款本金，一审法院从平衡各方权利与义务、借款利息约定是否过高及本案纷争起因等综合判断，酌定该14000元分田款是冲减双方在2005年6月8日《宅基地抵押借款协议书》中约定借款40000元。2、2005年6月8日的借款40000元是否约定利息问题。从任万享提供的《宅基地抵押借款协议书》上来看，协议中并未约定郑伟彬是否应支付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现任万享请求自2005年6月8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可从2005年12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借款本金2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3、2005年1月1日的借款50500元是否约定利息问题。任万享称双方在借款时约定月息四分，根据《借据》所记载，确有利息四分字样的表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现任万享请求自2005年6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505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郑伟彬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76500元及利息（其中从2005年6月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清款日止以本金50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05年12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清款日止以本金2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给任万享；二、驳回任万享的其他诉讼请求。郑伟彬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的利息。本案受理费6313元（已由任万享预交），由郑伟彬负担。任万享预交的受理费6313元，一审法院不予退回，由郑伟彬直接迳付给任万享。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郑伟彬与任万享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本案中任万享主张与郑伟彬存在借款关系，提供了《借据》和《宅基地抵押借款协议书》、《分配田款还清借款协议书》等证据予以佐证，《借据》虽然为复印件，但《借据》和《宅基地抵押借款协议书》、《分配田款还清借款协议书》及任万享陈述的借款经过、任万享领取郑伟彬的分田款、有关部门调解说明以及郑伟彬书写的字条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实郑伟彬向任万享借款90500元的事实。郑伟彬虽然否认与任万享存在借款关系，但对于《借据》及《宅基地抵押借款协议书》、《分配田款还清借款协议书》等协议的签订且记载的借款内容却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主张上述协议是受任万享胁迫下所签但并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在扣除任万享领取郑伟彬的分田款14000元后核定郑伟彬尚欠任万享借款本金金额为76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郑伟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2.5元，由上诉人郑伟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海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张萍辉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吴飞凡书 记 员  李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