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6民终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荣，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占明，内蒙古众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荣，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慧，内蒙古瑞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荣因与被上诉人郭荣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伊金霍洛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7民初2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占明，被上诉人郭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荣上诉请求：1.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伊金霍洛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7民初282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郭荣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郭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荣与郭荣是股份合作关系而非合伙关系，一审认定陈荣与郭荣是合伙关系违背了客观事实。从陈荣与郭荣签订的《樊文花面部护理店合作合同》可以看出，涉及合作的词语有“合作合同”、“合作意向”、“合作协议”三处，该合同中没有一处写明“合伙”，故一审判决将合同中明确的合作关系认定为合伙关系背离了陈荣与郭荣签订合作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认定陈荣投放的12万元系陈荣入伙时双方店铺的投入，且陈荣也按照40%的比例收取了利润，故不应退还，属认定事实错误，且显失公平。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陈荣入股郭荣12万元（占店铺总投资的40%）作为投资本金，从此以后，陈荣将成为丽景广场樊文花面部护理店的股东兼经营者。据此可知，该12万元为陈荣加入该店铺的入股款，郭荣收取该款后陈荣取得该店铺的股东资格，且陈荣的股份占该店铺总投资的40%。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樊文花面部护理店是全国连锁企业，目前全国3000多家，伊金霍洛旗丽景广场樊文花面部护理店为郭荣的个人加盟店，现陈荣在该店工作2月余，对此品牌有着深厚的兴趣，向郭荣提出合作意向……。由此看出，正是因为陈荣对此品牌有着深厚的兴趣，看准了该品牌的价值，才与郭荣协商一致，将该店铺作价30万元（包括品牌价值），由陈荣给郭荣12万元，陈荣取得该店的股东资格。该店铺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存货，更重要的在于它的品牌价值，一审判决双方解除合同时，应当对店铺价值（包括存货、品牌）进行重新评估，而后按陈荣与郭荣的股权比例进行分配，如果不对店铺重新估价，在判决解除合同时，只给陈荣分剩余产品，对陈荣明显不公。陈荣与郭荣合作期间，陈荣按40%的比例收取利润，而郭荣按60%的比例收取利润，郭荣收取的利润显然比陈荣多，故收取利润与退还入股款没有关系，一审以陈荣按40%的比例收了利润为由判决不予退还陈荣股本12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没有查清该店铺存货数量及该店铺是否还有其他财产，属认定事实不清。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因对陈荣与郭荣之间关系的性质认定错误而适用了《民法通则》关于合伙的相关法律规定，但陈荣与郭荣之间是股份合作关系，应当适用《公司法》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郭荣与陈荣在合作合同中没有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且郭荣行使解除权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二）、（三）、（四）项关于法定解除的规定，应当判决不予解除，但一审判决适用该条第（五）项“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予以解除，属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郭荣辩称，一、本案属于典型的个人合伙纠纷，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我国公司法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应当依法向工商部门申请设立、登记手续，股东应当认缴出资额或认购股份，并在工商部门登记。本案中，陈荣与郭荣合伙经营的樊文花面部护理店从始至终未成立过公司，也未在工商部门登记设立过，更不存在认缴出资额或认购股份的情况。陈荣与郭荣共同经营门店，按照入伙比例分配利润，完全符合《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关于“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规定，故本案属于典型的个人合伙关系，完全不同于公司法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不能适用公司法的规定。《民法总则》发布后，《民法通则》并未废止，相关规定依然有效，且《民法总则》对个人合伙并未作出新的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个人合伙的法条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关于共同财产的认定完全符合事实。陈荣与郭荣合伙时签订协议，明确约定陈荣的投入本金12万元在合同签署后不予退还，该协议由陈荣签名、捺印，应当视为陈荣的真实意思表示，现陈荣出尔反尔、滥用司法权力的行为不应当被人民法院支持。陈荣与郭荣的入伙金额均已经通过进货、销售而转化为利润，且全部分配完毕，无多余现金用以分割。陈荣与郭荣合伙时，将店铺作价30万元，仅仅是将店内的所有产品及物料进行清点，加上房租估价30万元，不包含陈荣所述的品牌价值，现陈荣要求分割品牌价值没有事实依据，且从郭荣独立经营樊文花面部护理店至陈荣与郭荣合伙至今，从未向总公司交纳过加盟费、代理费等费用，不存在品牌价值这一说法，故陈荣所述的品牌价值属没有事实依据，不应当被支持。三、陈荣与郭荣矛盾颇深，已无合伙之基础。个人合伙是人合性质的团体，合伙成立的前提是合伙人之间的互信与合作。本案中，陈荣与郭荣因矛盾、纠纷致使店铺曾关门数日，双方早已丧失合伙最基本的信任，无合伙之可能。一审前双方已达成陈荣退伙的合意，并就财产进行了分割，一审立案后陈荣再未参与店铺经营，且2019年下半年的房租也是由郭荣单独交纳，双方自2019年6月份产生争执后店铺即由郭荣单独经营至今，故陈荣与郭荣已经达成退伙意向并实际履行了退伙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郭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郭荣与陈荣签订的《樊文花面部护理店合作合同》于2019年6月27日解除；2.依法判决按照约定合伙份额分割盈余产品（价值共计108255.5元）；3.依法判决陈荣赔偿郭荣20000元违约金并收面向郭荣赔礼道歉；4.案件受理费由陈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荣与陈荣于2018年3月1日签订《樊文花面部护理店合作合同》，约定合伙经营伊金霍洛旗丽景广场樊文花面部护理店，合同约定，乙方（陈荣）投入12万元，占店铺总投资的40%，所有费用及盈利均按40%的比例分配，乙方必须亲自参与经营，不得擅自离岗，投入的本金12万元将在合同签署后不予退还，如果乙方中途自动退股，乙方将赔付给甲方2万元违约金，如果甲方在乙方遵守一切规定的前提下要求乙方退股，甲方将赔付乙方2万元违约金。2019年，郭荣和陈荣均在外另成立面部护理店，双方发生矛盾，2019年6月27日双方对店内产品进行清点，陈荣拿走部分店内产品，2019年6月30日，陈荣又将拿走的产品退还郭荣处。双方目前不再共同经营伊金霍洛旗丽景广场樊文花面部护理店，该店铺现有部分产品，对外享有部分债权、负有部分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郭荣及陈荣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中双方系合作关系还是合伙关系，若为合伙，是否应当解除，陈荣的12万元投入款是否应当退还，陈荣是否违约，应否支付违约金，合伙经营店铺期间的盈余产品如何分配。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合伙是指共同出资、共同经营，按出资比例承担风险、享受利益，合作是指按约定的条件共同经营、约定的比例分配风险、利益，且合作主要指业务上的相互关系，可能只是针对某一项目进行短期的合作协议，就本案来看，双方应当是合伙而非合作。 就应否解除合伙的问题，双方合伙意欲共同经营，但在本案提起诉讼前双方即已产生矛盾，且不再共同经营，双方均在外另行设立面部护理店铺系双方产生矛盾的原因之一，2019年6月27日双方清点店内产品，且陈荣拿走按照清点总额40%的产品，可以看出双方均无意继续合伙经营，故本案中双方的合伙应当解除。关于应否退还陈荣投入款12万元的问题，就其性质而言，该12万元系双方在合伙经营前对郭荣的投入价值进行估算后以郭荣投入占60%、陈荣投入占40%进行合伙并进行利润分配，该12万元系陈荣入伙时对双方合伙店铺的投入，且陈荣也按照40%的比例收取的利润，故不应退还。关于陈荣是否违约的问题。双方均存在另设店铺行为，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做竞业限制，双方产生矛盾曾约定散伙，故就本案双方散伙不应认定各自存在违约，郭荣要求陈荣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如何分配盈余产品的问题，双方对合伙期间的盈余产品数量、数额等陈述不一致，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合伙的店铺对外享有债权并附有债务，郭荣的诉讼请求中并未要求就债权、债务部分进行分割，且双方经营的店铺产品种类繁多，合伙债务主要是顾客向店铺充值用于购买美容产品及附带护理服务，不单纯是金钱债务，且陈荣坚决不同意解除合伙，盈余产品在双方合伙的店铺由郭荣管理，就合伙期间的产品盈余、债权、债务应由双方按照郭荣60%、陈荣40%的比例自行盘点并协商分配较为适宜，若协商不成权利人可另行主张。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郭荣与陈荣签订的《樊文花面部护理店合作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双方合伙经营的伊金霍洛旗丽景广场樊文花面部护理店内的盈余产品按照郭荣60%、陈荣40%的比例分配；三、驳回郭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66元减半收取1433元，由郭荣负担828元，由陈荣负担60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陈荣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樊文花面膜丽景广场店转让协议。拟证明：郭荣在三个月之前受让案涉店铺的时候是13万元，但2018年3月1日郭荣给陈荣转让40%的股份的价值是12万元。被上诉人郭荣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所要证明的问题均不认可，该协议与本案无关，该协议的签订时间与双方合伙的时间不一致，店内产品和店铺价值不一致，本案双方合伙时共同清点了产品，一致认可店铺价值30万元，有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为证；签订该协议时，郭荣与薛某也是合伙关系，该协议转让的是薛某的份额。 第二组，日交接盘点表。拟证明：郭荣与陈荣于2018年3月1日合作时一起清点了当时的产品并形成了该交接盘点表，当时的货品价值是3万多元。被上诉人郭荣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所要证明的问题均不认可，该交接盘点表没有双方的签字，且没有标明产品的价格，不能看出该交接盘点表的真伪，实际情况是郭荣和陈荣在2018年2月份已实际合伙。 对上诉人陈荣提交的上述证据，因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被上诉人郭荣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郭荣在一审中提交的《合伙期间共有财产及债务账本》、《樊文花面部护理店产品清单》等证据显示双方合伙期间所有的债权及盈余产品价值共计108255.5元，陈荣在二审中对此予以认可。二审中，陈荣与郭荣均称，陈荣将分配的盈余产品退回是因双方就是否退还12万元投入本金存在争议。 本院认为，虽然陈荣与郭荣签订的是《樊文花面部护理店合作合同》，该合同中涉及的亦是合作等内容，并没有涉及“合伙”字样，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而本案中，陈荣与郭荣在双方签订的《樊文花面部护理店合作合同》中明确约定陈荣投入12万元后占店铺总投资的40%，所有费用及盈利均按40%的比例分配，陈荣必须亲自参与经营，表明双方是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并按出资比例承担风险、享受利益，完全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个人合伙的相关规定认定陈荣与郭荣之间是合伙关系并无不当。陈荣与郭荣于2019年6月27日对店内产品进行清点后，陈荣拿走了部分店内产品，陈荣以实际行为表明双方不再继续合伙经营案涉店铺，虽然陈荣后来又将分配的盈余产品退回，但陈荣退还盈余产品只是因双方就是否退还12万元投入本金存在争议，并非不同意退出合伙经营，故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樊文花面部护理店合作合同》并无不当，但是，郭荣在一审中要求按照约定的合伙份额分割价值108255.5元的盈余产品，且陈荣在二审中对双方合伙期间所有的债权及盈余产品价值共计108255.5元予以认可，故在解除双方签订的《樊文花面部护理店合作合同》时，应按郭荣60%、陈荣40%的比例分配上述债权及盈余产品，即郭荣应分配债权及盈余产品价值共计64953.3元，陈荣应分配债权及盈余产品价值共计43302.2元，一审判决只确认双方合伙经营的伊金霍洛旗丽景广场樊文花面部护理店内的盈余产品按照郭荣60%、陈荣40%的比例分配不妥，应当予以纠正。因陈荣在一审中没有针对退还投入款12万元提起反诉，陈荣的投入款12万元是否应当退还不属本案审查范围，陈荣应另案进行主张，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投入款退还问题进行审查并直接认定12万元不应退还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此外，陈荣称双方将案涉店铺作价30万元包括品牌价值，但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陈荣在一审中并未就店铺的品牌价值及店铺内其他财产的分配提起反诉，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陈荣可另案进行主张。 综上所述，在郭荣要求按照约定的合伙份额分割价值108255.5元的盈余产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只确认双方合伙经营的伊金霍洛旗丽景广场樊文花面部护理店内的盈余产品按照郭荣60%、陈荣40%的比例分配不妥，且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直接对投入款退还问题进行审查并作出认定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伊金霍洛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7民初28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内蒙古自治区伊金霍洛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7民初28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双方合伙经营的伊金霍洛旗丽景广场樊文花面部护理店内的债权及盈余产品价值共计108255.5元按照郭荣60%、陈荣40%的比例分配，即郭荣分配债权及盈余产品价值共计64953.3元，陈荣分配债权及盈余产品价值共计43302.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6元减半收取1433元，由被上诉人郭荣负担828元，由上诉人陈荣负担6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66元，由上诉人陈荣负担2000元，由被上诉人郭荣负担8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拴东 审 判 员  李顺和 代理审判员  樊 宁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董 宇 书 记 员  赵瑞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