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3民终71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树恒，男，197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龙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利，系广东卓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照明，男，198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龙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斯振，系广东宝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树恒因与被上诉人邓照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龙门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4民初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树恒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利、被上诉人邓照明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斯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树恒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广东省龙门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4民初7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将广东省龙门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4民初77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改判为：被告钟树恒欠原告邓照明借款本金36974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36974元为基数，由被告钟树恒从2019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债务清偿日止），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付清。三、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告邓照明与被告钟树恒是朋友关系，被告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7年10月30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50000元，并于当天立下《借据》和《收据》”，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首先，事实上本案实际出借人并非被上诉人，而是案外人刘某（即被上诉人的外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并不相熟，也无任何经济往来，直至本案起诉时，上诉人经向人打听方才得知，被上诉人邓照明是刘某的舅舅。本案实际上是上诉人与刘某发生的借贷关系。上诉人与刘某原为朋友关系，刘某为专业放贷人员。2017年10月，因上诉人临时需要资金周转向刘某借款15万元。借款时，刘某提出按照月息6分支付利息（即年利率72%），但是为了规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关于民间借贷不能超过年利率36%的规定，所以在合同中只约定3分利息。由于上诉人当时急需资金，无奈口头答应并与其签订合同。随后，上诉人应刘某的要求，向其出具借条一份，月息3分，但当时借条上“出借人”处为空白。从2017年10月至2019年4月期间，上诉人每月向刘某还款9000元，合计还款171000元。后因上诉人无力支付高额利息，遂停止还款。起诉时，刘某为了规避民间借贷不得超过年利率36%的规定，因此将借条转给了其舅舅邓照明，从而与被上诉人串通否认每月收到上诉人9000元的还款。因此无论是借款还是还款，上诉人都是直接和刘某交易，本案实际出借人为刘某。这也是为何上诉人每月都是向刘某还款而不是向被上诉人还款，以及借条中“邓照明”三个字明显与其他字体不一致的原因。其次,从证据来看，本案中被上诉人邓照明除了握有一张上诉人书写的空白后补借条外，没有其他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二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包括向上诉人出借款项、收取利息、逾期之后追索还款等，双方之间从来没有任何交流，甚至直至被上诉人向法院起诉，双方才直接接触。试想一下，作为一个正常人如何能够放心将钱借给一个平时从不联系的人，而且还是出借现金15万元？同时在出借长达一年半的时间内，从未向借款人索要利息或者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也多次在一审中向法庭阐明，上诉人是向第三人刘某借款，而非向被上诉人借款，但一审法院仅以一张借条，且借条上的字迹明显与其他字体不一致的情况下，而对当时的借款、还款情况不予调查、被上诉人的借款资金来源等事实未明的情况下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实属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认定“因被告提交的上述付款依据（每月9000元）均是向案外人刘某支付，现原告只承认通过案外人刘某转交至2019年3月前每月利息4500元。被告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已向原告清偿了借款本金”，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审法院在已查明上诉人于2017年10月至2019年4月期间每月向第三人刘某还款9000元的事实基础上，却因被上诉人一方的单方口头否认从而认定上诉人仅向被上诉人每月还款4500元；但同时又未主动查明其中事实缘由，仅凭主观臆断认定每月仅有4500元属于归还被上诉人的利息款，而对其他4500元部分置之不理，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首先，事实上，上诉人已经在前文陈述，本案实际借贷人为案外人刘某，因此向其归还借款利息合情合理，不存在偿还的9000元中的一半为偿还本案利息，另一半无法查明的情形。其次，退一步讲，即使案外人刘某已于起诉前将本案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那么对于上诉人已向刘某归还的利息及本金部分，根据《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因此上诉人在此前已经向刘某每月归还的9000元借款部分，也应当相应扣除本金和利息。第三，从证明责任的分配来看，上诉人已经证明其还款均是与刘某之间往来，且已证明上诉人每月固定向刘某还款9000元，已经完成其还款的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称仅收到刘某每月4500元，那么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每月仅收到刘某的还款4500元，而不能仅依据被上诉人单方的口头陈述就认定其中4500元不属于归还借款！三、一审法院认定“如被告确实认为上述支付的款项被案外人刘某截留或占用，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应当就每月还款的4500元部分另外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实际上本案完全可以通过双方的经济往来查清本案的实际出借人以及上诉人每月固定归还9000元，一审法院未能在庭审中查明相应的事实情况，反而要求上诉人另外起诉，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其次，上诉人每月归还的9000元与本案实为一体，一审法院不应以被上诉人只认可其中的4500元为由，对其余部分不作审理反而要求上诉人另案起诉。实际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相关法律规定，法庭可以依职权追加刘某为第三人，以便查明整个案件事实，对整案作出判决。四、一审法院的判决属于变相支持民间高利贷，与国家严厉打击高利贷的政策不符！一审法院的判决相当于变相支持被上诉人及刘某每月向上诉人收取9000元高额利息，远远超过国家保护的法定利率，与近年来国家严厉打击高利贷的政策不符，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等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相悖！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被上诉人为实际出借人、上诉人每月仅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4500元、上诉人可以就每月多还的4500元另案起诉与事实不符，法律适用错误，且变相支持高利贷的行为与国家政策相悖，应当予以纠正。请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邓照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当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一、被答辩人辩称与答辩人并不相熟是故意无理取闹。1.在答辩人起诉前，答辩人曾向被答辩人催收借款本息，被答辩人也曾几次打电话给答辩人就本案债务进行求情，对于该事实答辩人已提供相应的证据（中国移动通话记录清单）予以证明。试问，若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不相熟，被答辩人又怎么会有答辩人的电话并不止一次地向答辩人进行来电呢！明显是被答辩人捏造事实、拖延时间、恶意逃避债务，甚至在答辩人查封前恶意转走了其名下的车辆，导致答辩人查封不能。2.答辩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音频证据（光盘），也已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播放，该音频证据明确提及被答辩人与刘某啊舅（即答辩人）相熟，且该音频发生的原因是因为被答辩人怀疑答辩人在外宣称其拖欠债务不还而另其觉得很没面子，所以发了该语音给刘某，并明确让答辩人对其进行起诉。3.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相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在双方朋友圈内无人不知。因此，被答辩人的该上述理由是有意为其逃避债务进行铺垫渲染。二、被答辩人辩称涉案《借据》不是与答辩人所发生的民间借贷而是与案外人刘某，是与事实不符且自相矛盾。1.根据刘某出庭作证时的陈述，被答辩人与其在2017年间的确存在借贷关系，但在2018年3月5日偿还了，而后又发生了借贷关系。对此，刘某也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3月5日，被答辩人向刘某转款15万元。假设该《借据》（即2017年10月30日）是与刘某发生的借贷，那么为何被答辩人在全额向刘某偿还了15万元后，而该《借据》没有收回？！明显被答辩人的上诉陈述是在狡辩。而与之相反的是，恰恰可以印证答辩人是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真实的出借人，也与之印证了答辩人让刘某一起向被答辩人收取利息的事实基础。2.被答辩人一审辩称：“每月向刘某归还9000元，其中3000元为利息，6000元还本金”；而二审则辩称：“9000全是利息”。对于简单的借款事实，被答辩人居然作出了不一致的陈述，足以说明其在本案的陈述是具有捏造性和随意性，不应采信。三、被答辩人辩称：“刘某为规避高息而将借据转给了答辩人”，是不成立的说法。1.如果刘某是为了规避已收取的高息而将借条转让给答辩人，那答辩人完全可以否认已收取过其利息并进行全额主张，又何必要承认收取过4500元的月息呢。但答辩人实事求是，是收取过就是收取过了，虽然被答辩人不是直接交付给答辩人，但也是答辩人让刘某一起收取了4500元月息。因此，被答辩人辩称刘某为规避高息而将借据转让的说法并不成立。2.被答辩人辩称：“在借款后答辩人没有与其联系、接触过，不存在借款事实”是混淆事实。被答辩人在拖欠利息日之前，一直按照双方约定好的交付方式如约交付利息给刘某，答辩人也能按时收到利息，那么在答辩人能按期收到利息的情况下为何要联系被答辩人，又为何会不放心呢？而恰恰在被答辩人开始拖欠利息时，双方就发生电话记录，也整好印证了出借人（即答辩人）进行催款该事实。四、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当予以保护。1.在一审三次庭审过程中，答辩人均如实陈述借据中的名字是答辩人自己所写，但自己写名字不代表民间借贷关系不合法、不真实。而且该做法也完全符合民间借贷的特性，被答辩人不可能知道答辩人的身份证号码，也有可能不知答辩人名字的具体写法。因此，在民间借贷中往往是由出借人自行填写自己的名字，这也符合龙门县当地的交易习惯。2.被告作为一名心智健康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据所面临的巨大风险，在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取得涉案借据存在违法情形的情况下，即便当初“出借人”处是为空白，也不妨碍答辩人依法向被告主张权利。3.关于涉案借据对应的出借款项，被答辩人在诉讼过程中也是承认已收到，也有收据予以证明。因此，本案民间借贷依法成立并生效。五、附表的计算，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与事实不符。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答辩人仅凭一些不真实的、经过修改的截图，是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那么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2.被答辩人对他人转了多少款，对应该款是什么性质，答辩人不清楚而且证据中也无法体现和证明。答辩人只认可是收取了被答辩人的利息至2019年3月，其他款项与答辩人无关。3.被答辩人单方制作的表格，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与事实不符。最简单的两个方面：①答辩人没有收取4月份的利息，而被答辩人却计算4月1日-4月30日的利息，那么请提供依据（截至一、二审均无该记录）。②被答辩人2018年3月5日向刘某偿还15万元，那么2018年3月5日前被答辩人与刘某之间必然存在债权债务问题，不能仅凭其单方微信截图就进行如此计算。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此，恳请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邓照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5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及利息（以150000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约为61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邓照明与被告钟树恒是朋友关系，被告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7年10月30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50000元，并于当天立下《借据》和《收据》，《借据》中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3%，定于每月30日前支付利息。借款后，被告通过案外人刘某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至2019年3月底。经原告催收，被告未再偿还本息，故原告诉至本院。另查，原告邓照明为主张权利而聘请律师，律师费8000元，有原告出具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及发票佐证。以上本院查明事实，均有原告提供《借据》、《收据》及本院开庭笔录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诉讼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借据》、《收据》以证实其作为债权人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庭审中亦承认当天收到借款150000元的前提下，以《借据》、《收据》上“出借人”栏当时书写时空白为由，否认曾向原告借款，认为原告不是适格的权利主体。结合本案的庭审和相关的事实和法律规定，被告庭审时承认《借据》、《收据》上的内容除“出借人”栏的内容以外，其余内容均是被告本人所书写、指模亦是其本人所按，原告亦承认《借据》、《收据》上“出借人”栏的名字是其本人后补的。目前该《借据》、《收据》由原告所持有，现被告不能举证证实该《借据》、《收据》除原告外仍有其他持有人。因此，可以推定原告为本案债权债务的债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告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至于被告认为已向案外人刘某归还本息170000元的问题，因被告提交的上述付款依据均是向案外人刘某支付，现原告只承认通过案外人刘某转交至2019年3月前每月利息4500元。被告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已向原告清偿了借款本金。如被告确实认为上述支付的款项被案外人刘某截留或占用，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被告仍欠原告本金150000元未归还及从2019年4月起的利息未支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的规定，被告理应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原告确认被告从借款之日起至2019年3月前的利息已经付清，现原告请求从2019年4月1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未超过《借据》约定的利息，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为主张权利而聘请律师，花费律师费8000元，有原告出具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及发票佐证。且原、被告双方在《借据》中也约定了借款人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评估费、执行费、拍卖费、过户费、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所以，对原告请求的律师费8000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钟树恒欠原告邓照明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150000元为基数，由被告钟树恒从2019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债务清偿日止），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付清。二、律师费8000元，由被告钟树恒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两张图片，是一审漏交的两份。证据名称是微信转账，证明本案实际发生是上诉人和第三人刘某之间的借款，每次均是由上诉人微信转账利息及本金九千元。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质证意见为：一审已经质证过，对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一、证据是截图，是否完整是否删减无法确认，账单不符合账单形式，一个月就一笔转账，且是同一个人。二、图片交易双方是谁无法确认，被上诉人交易记录用途无法确认，不确定是否与本案有关联。三、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数额问题。上诉人主张实际出借人系案外人刘某而非被上诉人，其每月向刘某还款9000元。本案中上诉人于一审庭审中承认收到借款150000元，也确认涉案《借据》《收据》中除“出借人”处外其余内容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亦承认其中“出借人”处的名字是其本人后补的，现其持有《借据》《收据》主张权利，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出借人的资格提出异议，但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借据》《收据》的持有人，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还款问题，案外人刘某于一审出庭时陈述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其他借款，确认其代收被上诉人的利息4500元，庭审中对于法官询问上诉人“你向刘某借了几次款”时，上诉人回答“两次，两次都是15万元，都是6分息”，即表明上诉人与案外人刘某之间确有其他借款存在，故对被上诉人认可的每月还款金额4500元，本院予以确认。但若上诉人确实认为上述支付的款项被案外人刘某截留或占用，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故一审法院认定有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钟树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82元，由上诉人钟树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岳淑敏审 判 员 黄**锋审 判 员 刘宇慧二〇二〇年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吴晓露书 记 员 黄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