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3民终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来宾市兴宾区南泗乡读村村民委读村村民小组。 负责人：韦文年，村民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银黄海，广西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海萍，广西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书试，男，1972年8月3日出生，壮族，住来宾市兴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天主，广西桂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来宾市兴宾区南泗乡读村村民委读村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读村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韦书试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读村村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银黄海，被上诉人韦书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天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读村司法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为：1、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而一审却将本案作为权属纠纷进行审理。虽然一审法院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效力问题进行了形式上的判决，但实质上却是对涉案的林木的所有权问题进行了审理，存在程序错误；2、一审法院中的“本院认为”部分，实际上是以未经司法机关审理认定，仍然存在纠纷的权属归属进行定性的基础上就涉案林木归属地问题进行的主观推理，其本身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不属于法院认定事实部分的内容。一审法院推定所导致的法律后果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韦文柳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在从韦文柳处转承包上诉人土地时就已经明确知悉《合同协议书》中各项约定的内容，同时，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及韦文柳等人关于林木纠纷的系列诉讼中，被上诉人与韦文柳等人的诉讼和自认陈述等保持了一致行动的情况可以确定被上诉人对《合同协议书》中各项约定的内容是完全知情的。因此，才会出现《合同协议书》届满后，被上诉人通过行贿等手段与上诉人集体中的部分人员签署了《承包本村林地协议书》的事实，也正是基于此，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林木返还应当受到《合同协议书》的制约。根据《合同协议书》中的约定，合同期限届满后被上诉人土地上的“剩余物（如树木、树叶、树枝等）”归上诉人所有。剩余物的归还范围不但包含林木等地上附作物，甚至包含土地中所囊括的所有财产性权益。因此自《合同协议书》期限届满后，上诉人土地的所有权、承包经营权乃至地上的全部财产性权益均应当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如认为其财产性权益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可另案向韦文柳等另案主张。一审法院单独适用《物权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进而认定涉案林木的归属系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即便在《合同协议书》履行期限届满后上诉人的土地上没有了剩余物，在上诉人持有的土地上自然状态下萌发的萌芽林也是依附于已经归还的土地上的财产性权益，其当然应归属上诉人所有。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逻辑，不但本批次的萌芽林应当归属被上诉人所有，该萌芽林之后的任何一批次萌芽林乃至本批次萌芽林散落在上诉人所有土地的四至范围外的只要有萌芽林种子散落的地域内且因萌芽林种子生长的所有林木、树苗等均应该归被上诉人所有，这是一种偷换概念和枉顾客观事实和割裂法律规定的主观臆断，也导致了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韦书试答辩称，由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承包本村岭地协议书被确认无效，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所种植的尾叶桉属被上诉人所有，为此要求上诉人返还承包地上的林木，一审法院须查明和认定涉案尾叶桉树的所有权人，而且经审理认定承包地上的尾叶桉是被上诉人所种植是正确的，一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 韦书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在本村蛇山岭、定寿岭、小龙子岭、大龙子岭、六柳岭、灯山岭、巴山岭种年植的尾叶按林木；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2月20日，读村村民小组与韦文柳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读村村民小组将东边蛇山岭、定寿岭、小龙子岭、大龙子岭以防火线为界，南边为六柳岭、灯山岭，西边大山岭尾叶桉为界，北边巴山岭、猫山岭以尾叶桉为界的林地发包给韦文柳经营，期限从2005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 2007年年底，韦文柳将上述林地内的松树砍伐完毕后，将林地转包给韦书试，并由韦书试从2008年开始在上述林地上种植林木。因读村村民小组与韦文柳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期限届满，韦书试未与村民小组签订书面协议。 2011年，韦书试将上述林地内的大部分林木进行了砍伐，约200亩的林木未进行砍伐。之后未对上述林地内的林木进行砍伐。 2012年11月12日，原告韦书试与读村村民小组签订《承包本村岭岭地协议书》，并向村民小组支付承包金400000元。 2013年10月30日，本院作出（2013）兴民初字第95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读村村民小组与韦书试于2012年11月12日签订的《承包本村岭地协议书》无效。经二审审理，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该判决，并确认韦书试于2008年在案涉林地内种植桉树。二审判决后，读村村民小组将400000元承包金退回韦书试。 2017年初，读村村民小组向兴宾区人民政府申请，请求确认案涉林地内的林木为其所有。同年3月17日，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政府作出兴政裁（2017）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读村村民小组的确认林木所有权申请。在该行政裁定书中，政府认定案涉林木中约200亩尚未砍伐过，其余约800亩为韦书试采伐后的萌芽林。 2017年10月25日，经韦书试申请，来宾市兴宾区林业局向韦书试发放兴采字[2017]1009003、1009004、1009005、1009006、1009007、1009008号《林业采伐许可证》，许可韦书试采伐伐区区划为读村村民委4林班5.1、5.2、8.1、9.1、15.1、16.1小班，面积计22.84公顷，蓄积量计3237立方米的尾叶桉林木。同年11月3日，来宾市兴宾区林业局作出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决定撤销已经发放的兴采字[2017]1009003、1009004、1009005、1009006、1009007、1009008号《林业采伐许可证》。 2019年8月5日，原告韦书试以被告阻拦原告采伐林木、未将案涉林木返还为由，提起本次诉讼。另查明，2017年11月9日，读村村民小组以韦文柳等人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上述林地内的林木为其所有，并提出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驳回村民小组的确认请求。经二审审理，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该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原告的陈述、被告的自认及在先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确认原告于2008年在案涉林地种植林木。因此，在经过2011年采伐后生长的约800亩萌芽林及约200亩尚未采伐的林木，均系原告种植行为的成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原告依法享有上述林木所有权。 被告辩称与韦文柳的《合同协议书》期限届满后，林地内林木属于《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剩余物（如树木、树叶、树枝等）”，依约应为被告所有。本院认为，存在剩余物是被告辩解意见成立的前提。本案中，原告陈述、被告的自认及在先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显示，韦文柳在将案涉林地转给原告承包前，已将所有林木进行采伐，不存在所谓的“剩余物”，即案涉林地上的现有林木均为原告2008年种植或2011年采伐后的萌芽林。被告的辩解意见既无相应证据佐证，也与在先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至于原告的返还林木的诉讼请求。返还的前提是被告非法占有或控制林木，但被告向行政机关提出的林木确权申请，是依法行使其权利的行为，该行为既不存在非法情形，也不直接导致韦书试的《林业采伐许可证》被撤销。直接导致《林业采伐许可证》被撤销的原因是行政机关经审查后认为案林木权属存在纠纷。换言之，原告可以针对行政机关撤销行政许可的原因，通过合法途径解决行政许可问题。另外，林木作为附着于土地上的物体，既未被被告占有，被告也未采取阻拦、破坏原告采伐林木的行为，只要获得有效的《林业采伐许可证》即可依法采伐，不存在被告返还的问题。因此，原告主张被告返还案涉林木，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韦书试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有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2月20日，读村村民小组与韦文柳、梁声波、黄科成、李奇参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读村村民小组将其东边为蛇山岭、定寿岭、小龙子岭、大龙子岭以防火线为界，南边为六柳岭、灯山岭，西边大山岭尾叶桉为界，北边巴山岭、猫山岭以尾叶桉为界经营的松树林转让给韦文柳等四人承包经营，转让经营期限为七年，从2005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止，经营期间韦文柳等四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林权属韦文柳等四人所有，转让金额为214000元，韦文柳等四人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砍伐林木，到期把原有的土地、山林面积还给读村村民小组，伐区内所剩余物（如树木、树叶、树枝等）归读村村民小组所有。合同签订后，韦文柳等四人以现金一次性付清给读村村民小组，读村村民小组将上述林地及林木交付给韦文柳等四人经营。2007年底，韦文柳等四人将上述林地内的林木砍伐完毕。2008年，韦书试在未与任何人签订承包协议、未向任何人交纳承包金的情况下,在上述林地种植尾叶桉树，2011年，韦书试将上述林地内的部分林木进行了砍伐，余下约200亩的林木未砍伐。2012年11月12日，韦书试与读村村民小组签订《承包本村岭岭地协议书》，约定读村村民小组将本村岭地约1000亩发包给韦书试经营管理，岭地的地点及界线为：东面的蛇山岭、定寿岭、小龙子岭、大龙子岭，以离防火线为界，南面六柳岭、灯山岭，西面大山岭以老桉树为界，北面巴山岭、猫山岭，以桉树为界，承包期限为10年，从2013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止，每年承包金为40000万，共计400000元。合同签订后，韦书试于2012年11月20日一次性向读村村民小组交付了400000万承包金。 2013年4月2日，读村村民韦书奋等307人以读村村民小组与韦书试签订的《承包本村岭地协议书》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是村民代表的同意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承包本村岭地协议书》无效，2013年10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兴民初字第95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读村村民小组与韦书试于2012年11月12日签订的《承包本村岭地协议书》无效，韦书试不服一审判决，向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4年6月16日，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来民一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判决后，读村村民小组将400000元承包金退回给韦书试。之后，读村村民小组认为按照其与韦文柳等人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合同期满后，林地内的剩余物归其所有为由，向兴宾区人民政府申请对林地内的林木所有权进行确权，2017年3月17日，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政府作出兴政裁（2017）2号行政裁定书，以其申请不属于行政机关受理范围为由，裁定驳回读村村民小组的确认林木所有权申请。 2017年11月9日，读村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韦文柳、梁声波、黄科成、李奇参签订《合同协议书》有效及判令位于来宾市兴宾区南泗乡读村村民委读村四至界线为以东边蛇山岭、定寿岭、小龙子岭、大龙子岭以防火线为界，南边为六柳岭、灯山岭，西边大山岭尾叶桉为界，北边巴山岭、猫山岭以尾叶桉为界范围内的约1000亩桉树等林木属于其所有。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桂1302民初3596号民事判决，以《合同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判决确认读村村民小组与韦文柳、梁声波、黄科成、李奇参于2004年12月20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有效，以林权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为由，驳回读村村民小组要求判决位于来宾市兴宾区南泗乡读村村民委读村四至界线为以东边蛇山岭、定寿岭、小龙子岭、大龙子岭以防火线为界，南边为六柳岭、灯山岭，西边大山岭尾叶桉为界，北边巴山岭、猫山岭以尾叶桉为界范围内的约1000亩桉树等林木属于其所有的诉讼请求，读村村民小组不服一审判决，向来宾市中级人法院提起上诉，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8）桂13民终361号民事判决，以涉案林地属读村村民小组管理，涉案林木为第三人韦书试所种植，韦书试不是《合同协议书》的主体，读村村民小组要求确认涉案林木为其所有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为由，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9月7日，读村村民小组将韦文柳、梁声波、黄科成、李奇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决位于来宾兴宾区南泗乡读村村民委读村四至界线为东边蛇山岭、定寿岭、小龙子岭、大龙子岭以防火线为界，南边为六柳岭、灯山岭，西边大山岭尾叶桉为界，北边巴山岭、猫山岭以尾叶桉为界范围内的约1000亩土地上的桉树在《合同协议书》期满后依合同约定归其所有。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桂13民初2926号民事裁定，以读村村民小组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为由，驳回其起诉，读村村民小组不服裁定，向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9）桂13民终295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7年，韦书试向来宾市兴宾区林业局申请采伐本涉案林木，同10月25日，来宾市兴宾区林业局向韦书试发放兴采字[2017]1009003、1009004、1009005、1009006、1009007、1009008号《林业采伐许可证》，许可韦书试采伐伐区区划为读村村民委4林班5.1、5.2、8.1、9.1、15.1、16.1小班，面积计22.84公顷，蓄积量计3237立方米的尾叶桉林木。因读村村民小组向兴宾区林业局提出异议，同年11月3日，来宾市兴宾区林业局撤销已经发放的兴采字[2017]1009003、1009004、1009005、1009006、1009007、1009008号《林业采伐许可证》。2019年8月5日，韦书试以读村村民小组阻拦其采伐林木、未将案涉林木返还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次诉讼。 本院认为：上诉人读村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韦书试签订的《承包本村林地协议书》被法院判决认定为无效协议后，双方均对《承包本村林地协议书》林地上的林木主张所有权，韦书试本次诉讼要求读村村民小组返还在本村蛇山岭、定寿岭、小龙子岭、大龙子岭、六柳岭、灯山岭、巴山岭种年植的尾叶按林木，而查明林木权属事实是被上诉人主张返还林木的先决事实，一审法院围绕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案提供的证据依法查明本案林木权属事实，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本身就是司法机关，其经审理认定本案事实，并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进行法律推理，本身就属于司法认定而非上诉人所说的主观推理，一审法院依法履职行为不构成对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侵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约定内容仅对合同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效力。本案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与案外人韦文柳、梁声波、黄科成、李奇参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的当事人，上诉人提出的《合同协议书》对被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突破了合同相对性，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因种植而原始取得本案林木所有权，而上诉人提出的因本案林木属自然萌芽而取得林木所有权的上诉理由，既明显违背生活常理，也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本案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规定的发回重审的事由，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来宾市兴宾区南泗乡读村村民委读村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永森 审 判 员 覃学敏 审 判 员 田宁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启平 书 记 员 王若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