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5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文婉,女,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尚，广东天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广东天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立策，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尚，广东天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广东天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比亚迪锂电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宝龙工业城宝荷路**。法定代表人：王传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屹，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根存，男，汉族。上诉人谢文婉、徐立策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比亚迪锂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亚迪公司）、原审被告张根存、原审第三人深圳市玛斯科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斯科特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7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文婉、徐立策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尚到庭参加诉讼。玛斯科特公司因被本院裁定宣告破产并终结破产程序，于2017年6月8日被注销登记，不应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谢文婉、徐立策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谢文婉、徐立策无须就（2006)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999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玛斯科特公司对比亚迪公司的应负债务本金中10万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3381元承担连带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判令比亚迪公司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依法应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玛斯科特公司与比亚迪公司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2004年期间，比亚迪公司现在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田法院）2006年4月17日作出（2006)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999号民事判决请求玛斯科特公司的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该责任属于侵权责任，而比亚迪公司提出清算义务人的清算侵权赔偿请求也属于请求权。一审法院对比亚迪公司的请求权属于何种性质的事实没有查凊,导致认定比亚迪公司的请求没有过诉讼时效，在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上存在错误。玛斯科特公司在2007年11月30日已经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且无财产可供执行至今已有十几年，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状态应该早已存在。比亚迪公司在2008年5月19日公司法解释二出台后的快7年后的2014年12月3日才提起强制清算申请，及在公司法解释二出台后的快9年后的2017年6月7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比亚迪公司主张权利显然不够积极。同时，在无法清算情况下，股东要对公司债务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这已经突破了股东有限责任。在公司法解释二出台前，公司法并未明确规定清算赔偿责任，股东也无法预见其怠于清算的法律后果，因此，司法解释关于清算赔偿责任的规定不应具有溯及力。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发生在该司法解释之前，就不应承担清算赔偿责任，否则所作出的判决就是不公平。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在答复意见中也有类似的意见：2014年12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作出（2014)民二他字第16号《关于债权人主张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诉讼时效问题请示的答复》(以下简称《清算赔偿责任诉讼时效问题答复》），该答复载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你院《关于债权人主张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诉讼时效问题的请示》收悉。经研究，答复如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作为清算义务人的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债权人损失的，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公司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该项权利，应受诉讼时效制度约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该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因公司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而致其债权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综上，同意你院审委会的多数意见。”“以上意见仅供参考。”二、原审判决并没有查清（2016)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999号民事判决内容，导致作出本案错误的判决。比亚迪公司在（2006)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999号案件起诉中认为，其和玛斯科特公司签订有《订货合同》，但谢文婉、徐立策从比亚迪公司在（2006)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999号案件提交的证据看，并没有比亚迪公司所说的其与玛斯科特公司的《订货合同》的证据，比亚迪公司提交的证据只有发货单和增值税发票两中证据，在玛斯科特公司缺席和谢文婉、徐立策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的判决，对谢文婉、徐立策不具有约束力，因为谢文婉、徐立策属于挂名的股东。谢文婉、徐立策在本案判决后，找到当时玛斯科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询问，实际控制人认定当时和比亚迪公司进行交易时，都是款到发货，玛斯科特公司不存在拖欠比亚迪公司货款的事实。所以，在玛斯科特公司没有拖欠比亚迪公司货款的前提下,原审判决认定谢文婉、徐立策应对玛斯科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目前，谢文婉、徐立策也在准备资料，准备对（2006)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999号案件申请再审。三、原审判决对（2006)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999号判决的第一项内容认定不清，所作出的一审判决改变了（2006)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999号判决第一项内容，属于改变了比亚迪公司的诉讼请求行为，导致原审判决书中第一项内容错误。福田法院（2006)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999号判决的第一项内容为：“一、被告深圳市玛斯科实业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被告深圳市比亚迪锂电池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0000.06元及利息（利息从2005年1月1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应付清款项之日止，限于30000元内）。”可见，福田法院（2006)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999号判决的第一项内容对利息总额作出了限制判决。而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载明“谢文婉、徐立策及张根存就（2006)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999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玛斯科特公司对比亚迪公司的应负债务本金中1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从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看，并没有对（2006)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999号判决内容涉及的利息进行总额限制，导致将利息无限计算。原审判决属于改变（2006)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999号判决的内容，也属于改变比亚迪公司诉讼请求的行为，属于错误判决，侵害了玛斯科特公司及谢文婉、徐立策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谢文婉、徐立策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对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补充如下：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2017年5月3日作出的（2016）粤03民破146号之二民事裁定之日起计算，是错误的。诉讼时效应当从玛斯科特公司在2007年11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计算，而非以深圳中院裁定之日起算。被上诉人比亚迪公司提交答辩状答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比亚迪公司坚持一审的诉求和庭审意见；请求二审法院继续查明事实，坚持正确适用法律，驳回谢文婉、徐立策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张根存、原审第三人玛斯科特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或陈述意见。比亚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谢文婉、徐立策、张根存作为玛斯科特公司之股东，连带向比亚迪公司支付玛斯科特公司拖欠的应付货款本金10万元及自2005年1月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的逾期利息（含迟延履行期限双倍利息，至今暂计15万元）；二、谢文婉、徐立策、张根存作为玛斯科特公司之股东连带向比亚迪公司支付玛斯科特公司拖欠的案件受理费3381元；三、谢文婉、徐立策、张根存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4月17日,福田法院作出（2006）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999号生效判决，判决书中载明：一、玛斯科特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比亚迪公司支付货款100000.06元及利息(从2005年1月1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应付清款项之日止,限于30000元以内)。二、驳回比亚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930元，由比亚迪公司负担2549元，玛斯科特公司负担3381元。2009年9月14日，因玛斯科特公司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比亚迪公司亦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或线索，福田法院作出（2008）深福法执字第4230号裁定书，裁定终结执行程序。2014年12月3日，比亚迪公司向福田法院申请强制清算。2015年3月20日，福田法院作出（2015）深福法民二清（预）字第4号裁定书，裁定受理比亚迪公司对玛斯科特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2017年4月17日，玛斯科特公司管理人以严重资不抵债为由申请深圳中院裁定宣告玛斯科特公司破产。2017年5月3日，深圳中院作出（2016）粤03民破146号之二民事裁定，宣告玛斯科特公司破产并终结破产程序。裁定书中载明：管理人无法查找到玛斯科特公司下落，经以邮寄函件及公告方式联系其股东，至今无股东提交财务账册等资料。另查明，谢文婉、徐立策、张根存系玛斯科特公司的股东。比亚迪公司庭审时明确其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内容是指要求谢文婉、徐立策、张根存对（2006）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999号案件判决书所确定的玛斯科特公司应当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体以该判决书判项为准，本案本金10万元系比亚迪公司放弃上述判决书判项本金中的0.06元所得。另查明，庭审中谢文婉、徐立策称其仅是挂名股东，玛斯科特公司章程上的签字并不是其本人签字，但未提交书面证据，亦未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比亚迪公司主张的涉案债权依据为（2006）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999号民事判决。关于公司法解释二的溯及力问题。谢文婉、徐立策主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发生在该解释出台之前，其不应当承担清算赔偿的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一个持续的阶段，公司法解释二于2008年5月19日起施行，在2014年12月3日比亚迪公司向福田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时，公司法解释二已经公布并开始实施，因此比亚迪公司要求谢文婉、徐立策、张根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当适用公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谢文婉、徐立策关于公司法解释二不具有溯及力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深圳中院作出的（2016）粤03民破146号之二民事裁定方确定玛斯科特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故本案中涉案债权的诉讼时效应从深圳中院上述裁定作出之日起算，综上所述，谢文婉、徐立策关于比亚迪公司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深圳中院的（2016）粤03民破14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中明确载明：玛斯科特公司的股东未提供财务账册，公司现有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宣告公司破产。谢文婉、徐立策及张根存系玛斯科特公司的股东，比亚迪公司要求谢文婉、徐立策、张根存作为玛斯科特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应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公司法解释二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谢文婉、徐立策主张其为挂名股东，且玛斯科特公司章程中的签字也不是其本人签字，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比亚迪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谢文婉、徐立策及张根存就（2006）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999号民事判决中所确定的玛斯科特公司对比亚迪公司的应负债务本金中1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二、谢文婉、徐立策及张根存就（2006）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999号民事判决中所确定的玛斯科特公司应负担案件受理费3381元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5101元（已由比亚迪公司预交），由谢文婉、徐立策及张根存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比亚迪公司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谢文婉、徐立策、张根存作为玛斯科特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玛斯科特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侵犯了作为债权人的比亚迪公司的利益，请求其对玛斯科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公司清算是指解散事由出现后，公司依照法定程序了结事务，清理债权、债务，分配剩余财产，终止公司的活动。清算分为解散清算和破产清算。解散清算的主要法律依据是公司法和公司法解释二，破产清算应依企业破产法进行。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明确规定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应予解散的，公司股东负有清算义务。2008年5月施行的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进一步明确规定了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上述规定均是针对解散清算的规定，不适用于破产清算的案件。本案中比亚迪公司在玛斯科特公司被宣告破产且破产程序已终结后，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谢文婉、徐立策、张根存对玛斯科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当，本院改判驳回比亚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对于进入破产清算的企业，相关权利人可依据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寻求救济。鉴于此，谢文婉、徐立策上诉的事实与理由本院已无需一一评判。综上所述，上诉人谢文婉、徐立策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72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比亚迪锂电池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01元（已由比亚迪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101元（已由谢文婉、徐立策预交），均由被上诉人比亚迪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陈毓鑫（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