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111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汇兴精工智造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岭山镇杨屋第三工业区大兴路。法定代表人：钟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京，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彩杨能源装备有限公司（原广东互赢智能装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李周兰，总经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燃，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汇兴精工智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彩杨能源装备有限公司（原广东互赢智能装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30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兴公司起诉请求：1.彩杨公司支付货款7974917元；2.彩杨公司支付违约金2392475.1元（按未付货款逾期每天0.5%计算，超过六十天，按未付货款30%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止）；3.彩杨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如果按逾期每天0.5%计算远远超过货款本金，故所诉请的违约金直接按照货款本金7974917元的30%计算出2392475.1元。原审法院判决：一、彩杨公司（原互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汇兴公司支付货款234917元；二、驳回汇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84004.3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89004.35元，应由汇兴公司负担86987.41元，由彩杨公司（原互赢公司）负担2016.94元。汇兴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彩杨公司向汇兴公司支付货款2734917元；二、改判彩杨公司向汇兴公司支付违约金820475.1元；三、本案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及上诉费均由彩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汇兴公司与彩杨公司签订的六份合同,其中三份编号为HY-WTM-20171009-SMJ（以下简称“SMJ”）、HY-WTM-20171009-SMJ2（以下简称“SMJ2”）、HY-WTM-20171009-SMJ3（以下简称“SMJ3”），送货地点为彩杨公司客户深圳沃特玛公司。这三份合同彩杨公司自始至终未提出任何异议。根据SMJ、SMJ2、SMJ3三份合同第八条规定，设备运达甲方后，甲方对乙方的设备进行最终验收，即该三份合同是货到后彩杨公司就应当组织验收。虽然第五条规定了安装调试，但该三份合同项下设备送达彩杨公司指定地点后，汇兴公司在安装大部分设备后，深圳沃特玛公司即宣布停工停产，且被政府接管（关于沃特玛公司停工停产的事实，一审庭审中彩杨公司也对此予以确认），包括汇兴公司在内的所有人均被禁止进入深圳沃特玛工厂厂区，故未完成安装的设备已经不具备安装调试的客观条件。汇兴公司已经按照彩杨公司的指示生产加工了该设备，并将设备送达指定地点，且已安装调试了大部分设备，部分未安装调试部分属于不可抗力，并非汇兴公司过错导致，彩杨公司的客户无法正常经营，这属于彩杨公司与客户的经营风险，深圳沃特玛公司与汇兴公司本身没有直接业务关系，汇兴公司也不必为其经营不善承担任何风险，故汇兴公司有权向彩杨公司收取合同所涉设备的全额货款。2.彩杨公司从头至尾均未对案涉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提出实质性证据。在2018年8月至10月期间，彩杨公司再跟汇兴公司沟通付款的过程中，一直引导当事人先到深圳沃特玛公司拿车，剩余两三百万的货款再想办法。整个过程彩杨公司积极参与其中，并配合汇兴公司与深圳沃特玛公司协商车辆接收事宜，从未提出机器设备有质量问题、没有验收合格或迟延交货等问题。在汇兴公司拿了车之后，向彩杨公司主张剩余款项时，彩杨公司为了证明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向汇兴公司出具若干份联络函，但不难看出所有的联络函均是在汇兴公司向彩杨公司催收货款后集中发出，很明显是彩杨公司为拒付货款找的借口。汇兴公司举证的“验收单”，彩杨公司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认为凭汇兴公司单作的验收单不能证明机器设备通过验收。彩杨公司在庭审中又明确拒绝就该机器设备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也是心虚表现。故彩杨公司的做法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然而，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均视而不见。3.原审法院在认定证据时存在偏颇。原审法院认为，汇兴公司举证的“验收单”是汇兴公司单方制作的证据，并未经过彩杨公司确认，故认为汇兴公司证明彩杨公司拒绝验收的证据不足。但是对彩杨公司单方制作的“联络单”上所阐述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能验收，所以未达到付款条件这一阐述予以认可。同样是单方制作未经对方盖章确认的证据，原审法院在认定过程中却采取双重标准。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正确。原审判决书中，“原告在本案中明确不再与被告进行检测验收，也不申请启动司法鉴定程序进行验收”，故而认定机器设备没有经过验收达不到付款条件。但是彩杨公司拒绝验收的理由是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不能进行验收。那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理应由彩杨公司对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进行举证，彩杨公司仅仅是单方出具“联络函”，并在联络函上列出所谓的质量问题，并未经过第三方机构的鉴定和认证，庭审中彩杨公司亦明确拒绝申请对机器设备的质量进行鉴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汇兴公司仅需对彩杨公司拖欠货款的事实进行充分举证，而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是彩杨公司的抗辩事由，应当由彩杨公司就其主张的抗辩事由举证。事实上，彩杨公司所称的三条有质量问题的生产线现已全面投入生产，并不存在质量问题，该事实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汇兴公司已经向原审法院说明，原审法院未对此情况进行调查，且将对机器设备未达到付款条件的举证责任强行分配给汇兴公司，违反了证据规则的规定，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彩杨公司答辩称:一、汇兴公司称SMJ、SMJ2、SMJ3这三份合同，彩杨公司在一审阶段“自始至终未提出任何异议”、“从头至尾均未对案涉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提出实质性证据”、“彩杨公司在庭审中又明确拒绝就该机器设备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也是心虚的表现。故彩杨公司的做法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等，以上均属于罔顾事实，也与上诉状后续的陈述自我矛盾（实际恰恰是汇兴公司直接当庭拒绝接受法庭的产品质量鉴定建议）。彩杨公司在提交的一审书面答辩意见的第二点、第四点以及一审庭审中均对相关产品的质量、安装调试、验收等事项进行了答辩和举证。二、关于汇兴公司称深圳沃特玛公司停工、禁入是其未能完成安装调试的原因，未能进行验收的原因，而且称该等原因属于不可抗力。1.深圳沃特玛公司陷于经营困境（并未启动破产程序）的时间根据其上市公司母公司的公告（2018年5月7日涉讼冻结仅6000余万元,见证据1）、沃特玛官网2018年5月之“公司动态”（见证据2），至少在2018年6月份之后（2018年5月底坚瑞沃能实际控制人股权被司法冻结，见证据1）。在此之前，彩杨公司未能知晓或提前知晓深圳沃特玛公司、坚瑞沃能的持续经营已出现重大危机，也与汇兴公司一样，不必为其经营不善承担任何风险。而汇兴公司设备除了SMJ3合同项下是在2018年1月交付、依约需及时完成安装调试外，其他均在2017年及之前就应依约完成安装调试，但汇兴公司始终逃避安装调试等合同义务，以深圳沃特玛公司经营问题作为挡箭牌进一步说明汇兴公司在继续拖延、逃避的时候用尽各种托辞。2.深圳沃特玛公司经营与产品质量或产品安装调试、验收是不同维度的问题，是相互独立的，即便深圳沃特玛公司经营困境出现在汇兴公司依约需正常安装调试的时间之前，也不能据此作为其产品质量合格、依约安装调试完成、依约完成验收的佐证或免除该等合同义务的托辞。3.深圳沃特玛公司经营出现困境后并没有禁入的明确要求，相反一直希望汇兴公司如期进行安装调试，以便充分利用生产线。4.该等原因不属于不可抗力，汇兴公司称其为不可抗力既无法定依据，更无合意/约定依据。5.汇兴公司的上述陈述恰好说明汇兴公司未能依约如期安装调试，未能如期完成验收。三、上诉状所述第一项第三点中主动提及确认汇兴公司未签发验收单，恰好说明该等设备的验收流程尚未完成。四、上诉状所述第二项中提及“彩杨公司拒绝验收的理由是机器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存在断章取义的情况，彩杨公司在一审答辩意见、一审庭审中，均反复强调了汇兴公司未能如期安装调试、如期验收的情况，汇兴公司也始终拿不出其完成安装调试的任何证据且部分发票尚未开具，汇兴公司当庭也拒绝了法庭建议其开具余款发票的建议，其中2500000元合同价款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倍速链三个合同SMJ、SMJ2、SMJ3和龙骨链三个合同不一样的地方是他们安装调试根本没有完成，SMJ、SMJ2有开始安装但没有完成，SMJ3尚未开封和安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补充查明，广东互赢智能装备科技有限公司已于2019年9月4日经核准登记变更为广东彩杨能源装备有限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汇兴公司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六份合同是否已达付款条件。彩杨公司主张上述前三份合同的机器设备尚未完成安装调试，后三份合同还没有安装调试完毕，均未达到付款条件；而汇兴公司主张其要求彩杨公司验收，彩杨公司未能履行验收义务。案涉合同项下的机器设备已由汇兴公司按照彩杨公司指令交付给了深圳沃特玛公司，从常理而言，汇兴公司作为机器设备的出卖方，为了收回货款必然会积极履行后续安装调试义务，却未完成安装与调试有悖常理，彩杨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深圳沃特玛公司对于上述机器设备安装、调试与质量问题等有向彩杨公司提出异议，而其所提交的案涉联络函仅是单方制作的，设备验收的主动权在彩杨公司一方，由此可见，汇兴公司所主张的深圳沃特玛公司停工、禁入是其未能完成安装调试与进行验收的原因以及彩杨公司拒绝验收更为可信的，本院予以确认。由此可见，案涉机器设备未能全部完成安装与调试的责任不在汇兴公司，而是彩杨公司怠于行使相关权利，应视为案涉六份合同项下的机器设备已完成验收并已全部达到付款条件，且案涉设备的预付款已超过合同总价款的60%以上，故彩杨公司应向汇兴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2734917元。原审法院认定有2500000元未达到付款条件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汇兴公司确实存在未完成案涉机器设备的全部安装与调试工作并进行相关质保工作，而是本院根据案情而视为案涉六份合同项下的机器设备已完成验收并已全部达到付款条件，故汇兴公司上诉主张彩杨公司需支付违约金820475.1元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汇兴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于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无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于2500000元是否达到付款条件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303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303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东彩杨能源装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广东汇兴精工智造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734917元；三、驳回广东汇兴精工智造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84004.35元、5000元，由广东彩杨能源装备有限公司负担33679.35元、广东汇兴精工智造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5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363.8元，由广东彩杨能源装备有限公司负担26800元，广东汇兴精工智造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56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卫审判员 魏 术审判员 邹凤丹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廖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