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2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克春，男，198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坚生，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正泰照明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第6层。法定代表人：南金侠，该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莲，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锐，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何克春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正泰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泰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6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何克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正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何克春书写的《情况说明》，冲突发生之时何克春拿起导轨灯的动作是为了阻挡苏博对其投掷灯具，是作为正常人应对生命威胁的正常反应。何克春从未自认其手持导轨灯与苏博发生肢体接触。另外，谢秉奇的《情况说明》也可以印证何克春是在可能受到二次伤害的威胁之下作出自我防护的动作，其手持物具并非用于与苏博打架斗殴。正泰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苏博的《情况说明》并没有苏博的签字，仅有正泰公司的盖章，系正泰公司单方制作，何克春对此不予确认。二、正泰公司对何克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行为的依据是《员工日常行为管理公约》第4.5.7条，但正泰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何克春与苏博发生肢体冲突的行为属于斗殴，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解除行为的合法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何克春与正泰公司员工苏博动用物具、器械斗殴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正泰公司辩称，何克春与苏博发生肢体冲突并导致双方受伤是事实，冲突双方的情况说明均表明有互相使用物具进行攻击的过程。何克春试图以谢秉奇的《情况说明》证明自己仅做了自我防护，明显与事实不符。谢秉奇只是冲突事件的目击者之一，其是在听到声响之后才发现有冲突发生的，其情况说明无法还原冲突事件的全部过程。另外，如果何克春仅用导轨灯做自我防护动作，不可能造成苏博受伤并于凌晨紧急送医治疗的结果。结合冲突双方书写的情况说明、双方到横栏医院的就诊记录，可以证明双方明显发生了肢体冲突、动用了物具，并最终导致双方受伤入院的结果。斗殴和肢体冲突并不是从属关系的法律概念，仅是不同的语言表述。正泰公司将何克春与苏博之间的行为定性为斗殴，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对此事实认定正确。何克春在一审庭审质证时已确认苏博微信记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现在没有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又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违反禁止反言原则，让人质疑其本案陈述的客观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正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正泰公司无需向何克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克春于2018年6月27日入职正泰公司，双方已签订期限为2018年6月27日至2021年6月30日的劳动合同。2019年2月11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何克春的仲裁申请，何克春请求裁决正泰公司支付其：一、2018年12月工资15000元；二、2019年1月工资4137.93元；三、年终奖金30000元（按实际出勤月份折算为15000元）；四、2018年6月27日至2019年1月9日期间延长工作时间的加班工资17689.65元；五、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6000元。该会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9〕467号仲裁裁决，裁决：一、正泰公司须在该裁决生效后即支付何克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00元；二、准许何克春撤销第一至三项仲裁请求；三、驳回何克春关于加班工资的仲裁请求。本裁决为非终局裁决。正泰公司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何克春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何克春于2019年1月7日与正泰公司的员工苏博发生言语冲突，后升级为肢体冲突，正泰公司于次日以何克春违反《员工日常行为管理公约》第4.5.7条而予以辞退处理，并于2019年1月10日向何克春出具并邮寄《关于对何克春违规行为的处分决定和终止劳动关系的通知》、同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何克春收到上述通知。正泰公司主张其是合法解除与何克春的劳动关系，因为一是何克春签署的员工应征特别说明第10条表明其对正泰公司内部协同网公示的员工日常行为管理公约内容已经知悉并确认；二是员工日常行为管理公约已经过民主程序，属合法有效的公司内部规章制度；三是何克春在明知公司日常行为管理公约的内容情况下，依然与苏博在工作时间发生肢体冲突并动用物具且造成双方均入院治疗的严重后果；四是事件发生后，正泰公司组织多名员工对当时情况进行梳理，并多次派人将何克春送往医院治疗，造成了大量管理成本的损失；基于以上事实，何克春严重违反经其确认的规章制度内容，正泰公司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是依法有据并进行了有效送达，符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并提交员工日常行为管理公约、培训签到表、协同网打印件、何克春书写的情况说明、何克春的微信聊天记录、苏博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山市横栏镇医院门诊费用清单（苏博、何克春）、正泰公司员工与何克春的微信聊天记录、陈与强、谢秉奇、雷霆、刘星书写的情况说明、员工应征特别说明、情况说明予以证明。何克春不确认协同网打印件的真实性；不确认员工日常行为管理公约的真实性，对其形成过程不清楚；确认培训签到表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确认关联性，不确认其证明的内容；确认中山市横栏镇医院门诊费用清单（苏博、何克春）；确认苏博微信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何克春书写的情况说明、何克春的微信聊天记录、正泰公司员工与何克春的微信聊天记录、陈与强、谢秉奇、雷霆、刘星书写的情况说明；确认员工应征特别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员工应征特别说明并未就员工日常行为管理公约进行确认，所以员工日常行为管理公约没有进行民主程序，对其不具有约束力。经查，员工日常行为管理公约反映其第4.5.7款规定“员工发生徒手斗殴，后果轻微的，予以严重警告，并处200元扣款；动用物具、器械斗殴的，除赔偿损失外，予以辞退，造成后果的，据情予以开除或追究法律责任……”。培训签到表反映正泰公司员工代表共16人于2018年3月28日参加会议，讨论并通过《员工日常行为管理公约》。协同网打印件反映为正泰公司内部网络含有《员工日常行为管理公约》作为其规章制度的内容。何克春书写的情况说明反映何克春向正泰公司说明其与苏博发生冲突的过程，其中双方均采用了用其他物具进行攻击的行为，以及受伤提出要求公司处理的说明。何克春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何克春向正泰公司的管理人员反映其与苏博发生冲突的过程，以及受伤、安排就医的情况。苏博的微信聊天记录、情况说明反映苏博向正泰公司说明其与何克春发生冲突的过程，其中双方有用其他物具进行攻击的行为，以及争议发生的背景情况，诉求。中山市横栏镇医院门诊费用清单（苏博、何克春）反映何克春于2019年1月8日、苏博于2019年1月8日分别到中山市横栏镇医院门诊进行检查治疗的费用情况。正泰公司员工与何克春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正泰公司的员工向何克春追讨上述就医的医疗费用的过程。陈与强、谢秉奇写的情况说明反映何克春与苏博发生冲突的过程。雷霆、刘星书写的情况说明反映其俩人陪同苏博就医的过程。员工应征特别说明反映第10条规定“申请人认真阅读并遵守员工手册及各项规章制度，清楚公司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更新员工手册，规章制度与劳动纪律，申请人将随时关注公司在公司网站、布告栏（包括但不限于）等各种公示方式公示的更新后的员工手册，规章制度与劳动纪律并予以严格遵守。”，最后有申请人何克春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27日。何克春认为正泰公司是违法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公民的劳动权利是宪法保障的，是公民赖以谋生的手段，对其进行处分应当从严判断，正泰公司应综合考虑事件的原因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当时何克春与苏博发生争执的原因是为了公司的省电也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两人在争执发生过后第二天就已和好了，正泰公司却并未给两人辩解的机会，一律予以开除，应当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上述查明的事实，正泰公司的规章制度经过了员工代表会议进行讨论并通过，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在内部网站上有公示，在员工应征特别说明中也提示员工关注公司网站进行阅读，虽然何克春不确认其内部网站的公示内容和员工日常行为管理公约，但未提出反驳依据，故一审法院采纳正泰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正泰公司制定的员工日常行为管理公约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内容合法，并已向何克春告知和公示，正泰公司依据该规章制度管理企业的行为具有法律效力。其次，何克春与苏博发生肢体冲突并导致双方受伤是事实，且双方的情况说明均表明有互相用物具进行攻击的过程，而斗殴与肢体冲突并不是一个具有从属关系的法律概念，仅仅是一个不同的语言表述，正泰公司将何克春与苏博之间的行为定性为斗殴符合一般人的理解，也未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何克春与正泰公司的员工苏博动用物具、器械斗殴系事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因何克春有严重违反正泰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正泰公司根据其规章制度解除与何克春的劳动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正泰公司无需向何克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何克春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正泰公司提交的由雷霆出具的《陪同苏博去横栏医院的情况说明》显示2019年1月8日凌晨1点零6分，苏博打电话给雷霆，说其心脏那里突然很痛，痛醒了，可能被何克春打伤到了，让雷霆去看看。雷霆到苏博宿舍后，苏博说其心脏一阵一阵的痛，要雷霆送其去医院。此后雷霆让其室友刘星开车共同送苏博去了医院急诊。刘星也出具《情况说明》证实2019年1月8日凌晨1点多，雷霆将其叫醒，由其开车送苏博去医院急诊。何克春在一审时对上述两份《情况说明》均不予确认，但结合横栏医院门诊费用清单显示苏博就诊时间为2019年1月8日凌晨1点31分，与上述《情况说明》在时间上比较吻合，能够相互印证，在何克春没有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确认苏博事发当晚凌晨1点多被同事送去医院急诊的事实。2.何克春与苏博发生冲突后，正泰公司对此进行了调查，并要求当事人何克春、苏博及在场人陈与强、谢秉奇对事发过程进行说明。何克春事发后书写的情况说明称苏博拿东西丢过去，其顺手拿了灯（做了个动作），何克春在微信聊天中记录中说其顺手拿了个导轨灯做了个动作挡一下，此后双方才发生肢体动作的。苏博事发后书写的情况说明称何克春拿长条形导轨灯走过来捅他。陈与强称何克春手上有条长条灯（有动作），苏博翻过台面，双方有肢体碰撞之类；谢秉奇称办公桌附近何克春拿着一个长条形的灯具在挡，然后苏博从桌子上翻出来扑向何克春。从正泰公司事发后有关调查材料来看，事发具体经过各人陈述不完全一致，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何克春先拿起长条形导轨灯，此后双方再发生肢体动作，并且各方均没有提及肢体冲突开始时何克春将手中长条形导轨灯丢弃，据此本院认定何克春手中先持有长条形导轨灯，此后再与苏博发生肢体动作。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本院二审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中何克春与苏博之间确实发生了肢体冲突，争议焦点主要是事发过程中，何克春曾拿起一个长条形导轨灯是否属于动用物具的行为。从冲突发生过程来看，何克春与苏博之间先是有言语争执，然后是苏博拿东西向何克春丢过去，何克春拿起长条形导轨灯做阻挡动作，此后双方再发生肢体动作。从现有证据来看，包括何克春自己的陈述都没有提及何克春在肢体冲突发生前其将长条形导轨灯丢弃，结合事发当晚苏博被送去医院急诊的事实，何克春在双方肢体冲突时持有长条形导轨灯具有较大可能性，因此可以认定何克春在肢体冲突中有动用物具的行为。至于何克春称正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苏博之间的肢体冲突属于斗殴问题，正如一审分析的一样，无论是“斗殴”还是“肢体冲突”均非有特定涵义的法律概念，二者是近义词，没有从属关系，仅仅是语言表述不同，正泰公司将何克春与苏博之间的行为定性为斗殴符合一般人的理解。就肢体冲突产生原因而言，苏博是冲突的挑起人及主动攻击者，应负主要责任，何克春更多是被动应付，责任相对较小，但本案审查重点是正泰公司解除其与何克春之间劳动关系是否有事实和规章制度依据，从上述分析来看，何克春确实动用物具参与了肢体冲突，符合正泰公司《员工日常行为管理公约》第4.5.7条关于“……动用物具、器械斗殴的，除赔偿损失外，予以辞退”的规定，因此正泰公司解除其与何克春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何克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克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何克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钟平春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萧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