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23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飞雄，男，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钟锡钦，男，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金之彩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街道桂花社区金之彩厂房三301。法定代表人：唐箭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谧，广东乌尔比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赟，广东乌尔比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飞雄、钟锡钦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金之彩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之彩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35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飞雄、钟锡钦，被上诉人金之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飞雄、钟锡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之彩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之中，钟锡钦从未实际参加过涉案公司的经营管理，对公司状况不知情，也未收取过涉案公司的任何利益；涉案公司于2007年11月20日被查封，林飞雄自同月23日起被羁押至2011年9月22日。涉案公司被查封后即遭哄抢，公司所有资料灭失。公司残余物料经执法机关组织评估，仅值13万余元，也已经被执法机关用于清偿债务。所以本案中并不存在股东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在本院二审调查时，上诉人林飞雄、钟锡钦对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补充如下：一、本案中，钟锡钦因为未知身份证借用具体用途，而且从未参与深圳市枫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桦公司）任何经营管理事项，从始至终从来未出席公司任何会议及签署任何文字，直至收到法院相关文件才知原委，故不存在主观故意，所以怠于履行义务一说并非事实。二、由于林飞雄于2007年突遭公安机关刑事关押，对后期公司财务遭到哄抢，并导致所有账户凭证遗失无任何可预控能力，故也不存在主观故意怠于履行义务。三、本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其债权债务应按法律规定承受。四、因历史条件导致当初成立公司不够严谨并在管理上存在一定缺失，对此林飞雄已经付出了沉痛代价，被关押多年。林飞雄因年纪增长，出狱后也没有固定工作，现在也无稳定收入，都是靠亲戚朋友帮补，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林飞雄愿从实际劳动所获，逐步分期偿还。五、根据以上事实阐述，林飞雄希望二审法院能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至于牵连无辜友人钟锡钦，所有一切法院判决均由林飞雄承担。被上诉人金之彩公司答辩称：一、就林飞雄、钟锡钦上诉主张钟锡钦未实际参与枫桦公司的管理，对枫桦公司情况不知情，未收取任何利益，金之彩公司认为，钟锡钦自1996年2月15日枫桦公司成立以来一直是公司的股东，并担任公司董事职务，在长久以来的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其他公司管理层关于公司管理事项的决议文件上均有签字，可以证明钟锡钦未被剥夺董事权利等，故其应免责的主张不能成立。二、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为法定清算义务人，在其公司债权人提出破产清算申请时有配合破产清算管理人进行清算的法定义务。枫桦公司的清算是在深圳中院主持下进行的，送达程序合法。且钟锡钦在本次开庭时均确认于2014年时已知晓关于枫桦公司的相关案件，林飞雄更是自始至终参与了所有庭审、听证程序，证明林飞雄、钟锡钦于2014年左右已知晓枫桦公司即将进行的强制清算、破产清算等程序。三、根据枫桦公司章程，股东会选举产生公司董事，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董事可行使的职权包括但不限于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制定公司财务预算方案等。由此看来，财务账册等重要的资料保管应由股东会选任的董事负责，而林飞雄、钟锡钦作为公司股东同时作为公司的董事会成员，系法定清算义务人，理应保管公司财务账册等重要资料。四、公司主要财产、财务账册重要资料等灭失是在破产管理人明确告知林飞雄、钟锡钦应积极履行清算义务后，林飞雄、钟锡钦拒绝履行所导致，该因果关系也是经深圳中院破产庭认定的。金之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林飞雄、钟锡钦对枫桦公司在（2007）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626号民事调解书中对金之彩公司负有的债务剩余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包括货款139505.40元、违约金37901元、迟延履行利息174080.27元（自2007年10月15日起暂计至2017年7月17日）以及案件受理费2355.50元；二、林飞雄、钟锡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之彩公司原名称系深圳市金之彩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30日变更为深圳市金之彩科技有限公司，后于2013年8月12日变更为现名称。2007年9月11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62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如下：1.金之彩公司、深圳市乐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庭公司）、枫桦公司一致确认，截止至2007年9月11日，乐庭公司、枫桦公司欠金之彩公司货款189505.40元。乐庭公司、枫桦公司分三期付清给金之彩公司：第一期于2007年9月30日前支付50000元，第二期于2007年10月15日前支付60000元，余款79505.40元于2007年11月11日前付清；2.若乐庭公司、枫桦公司未按以上协议如期如数履行，则金之彩公司可连同未到期的款项一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并可请求乐庭公司、枫桦公司支付违约金37901元；3.乐庭公司、枫桦公司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案件受理费4711元，减半收取2355.50元，乐庭公司、枫桦公司自愿负担。此款金之彩公司已预交，乐庭公司、枫桦公司于2007年11月11日前径付金之彩公司。该调解书已于2007年9月11日生效。金之彩公司与林飞雄、钟锡钦于庭审中均确认，乐庭公司、枫桦公司曾于2007年9月向金之彩公司支付了50000元，具体时间已记不清楚。此后乐庭公司、枫桦公司未再向金之彩公司支付剩余调解款。后金之彩公司就上述调解书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8年3月18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深宝法执字第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1.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626号民事调解书中止执行；2.待发现被执行人乐庭公司、枫桦公司有可供执行财产后，申请执行人可向该法院申请恢复执行。2016年11月21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民破45-3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查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4日依法受理枫桦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广东创基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对枫桦公司进行接管。管理人接受指定后，前往枫桦公司注册地址未能找到枫桦公司的下落。管理人仅能联系到法定代表人，通过邮寄、公告等方式也无法联系到枫桦公司的其他股东、高级管理人员，未能接管到任何财产及财务账册。经管理人向工商、房产、土地、车辆管理等行政主管部门以及银行对枫桦公司的财产进行查询，仅查到枫桦公司持有两项注册商标，但该两项注册商标均无法评估，债权人会议亦决议放弃处置。本案无任何财产可供分配。另，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6年11月3日裁定宣告枫桦公司破产。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枫桦公司下落不明，管理人无法接管财务账册和重要文件导致无法对枫桦公司进行全面清算。经管理人清算，枫桦公司无任何财产可供分配，枫桦公司管理人提请终结本案破产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终结枫桦公司破产程序。枫桦公司于2009年9月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于2016年12月8日被强行注销。另查，庭审中，林飞雄表示，2005年时其将枫桦公司的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等经营材料带到乐庭公司，两公司财务合并，乐庭公司于2007年11月20日被查封，查封后，供应商前来闹事，查封现场办公设备包括枫桦公司财务账册、重要文件被哄抢，林飞雄于2007年11月23日因犯合同诈骗罪一直被羁押至2011年9月22日，枫桦公司财务账册、重要文件在此期间丢失，在林飞雄羁押期间，林飞雄并未怠于履行股东义务。但林飞雄无证据证明枫桦公司财务账册、重要文件被哄抢的事实。钟锡钦表示林飞雄成立枫桦公司时借用钟锡钦的身份证件注册公司，钟锡钦并非枫桦公司的股东，其没有参与枫桦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对公司经营状况完全不知情，直至2014年8月份收到一审法院（2014）深福法民二清预字第25号案件传票才知晓其系枫桦公司的股东。再查，枫桦公司系由林飞雄、钟锡钦于1996年2月15日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其中林飞雄出资280万元，出资比例93.3333%；钟锡钦出资20万元，出资比例6.6666%。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枫桦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3民破45-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枫桦公司下落不明，管理人无法接管财务账册和重要文件导致无法对枫桦公司进行全面清算；经管理人清算，枫桦公司无任何财产可供分配，枫桦公司管理人提起终结本案破产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从而裁定终结了破产程序。该裁定足以证明枫桦公司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灭失，使得公司无法清算。林飞雄、钟锡钦作为枫桦公司的股东对上述文件具有妥善保管的责任，但林飞雄、钟锡钦怠于履行相关义务，因此无法清算的责任应当归责于林飞雄、钟锡钦，林飞雄、钟锡钦依法应当对枫桦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林飞雄主张其并未怠于履行股东义务，在其羁押期间枫桦公司财务账册、重要文件被供应商哄抢，导致丢失，但却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钟锡钦主张其将身份证借给林飞雄注册成立枫桦公司，其并非枫桦公司的股东，未参与枫桦公司实际经营管理，但钟锡钦自认曾将身份证借与他人，也应该预料到可能会因借用身份证行为而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因此，钟锡钦抗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金之彩公司对枫桦公司的债权，已经有生效的（2007）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62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定，而本案已认定林飞雄、钟锡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其履行期限等应按（2007）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626号民事调解书，本案判决主文不再予以确认。该调解书作出之后，金之彩公司自认乐庭公司、枫桦公司已支付50000元，故尚欠货款应为139505.40元。乐庭公司、枫桦公司未按该调解书约定履行义务，应承担违约金，金之彩公司请求林飞雄、钟锡钦对违约金3790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乐庭公司、枫桦公司尚未向金之彩公司支付该案案件受理费，金之彩公司请求林飞雄、钟锡钦对案件受理费2355.5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调解书并未约定迟延履行利息，金之彩公司请求林飞雄、钟锡钦承担迟延履行利息，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林飞雄、钟锡钦对由（2007）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62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枫桦公司所欠金之彩公司的债务（债务明细为：货款139505.40元、违约金37901元、案件受理费2355.5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金之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608元（已由金之彩公司预交），由金之彩公司负担1388元，由林飞雄、钟锡钦共同负担5220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3款规定：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8条规定：人民法院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3款的规定，判定债务人相关人员承担责任时，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相关主体的义务内容和责任范围，不得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的规定来判定相关主体的责任。上述批复第3款规定的“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系指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配合清算的行为导致债务人财产状况不明，或者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未依照《企业破产法》第7条第3款的规定及时履行破产申请义务，导致债务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职务，给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系指管理人请求上述主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并将因此获得的赔偿归入债务人财产。管理人未主张上述赔偿，个别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上述诉讼。金之彩公司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林飞雄、钟锡钦作为枫桦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枫桦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侵犯了作为债权人的金之彩公司的利益，请求其对枫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公司清算是指解散事由出现后，公司依照法定程序了结事务，清理债权、债务，分配剩余财产，终止公司的活动。清算分为解散清算和破产清算。解散清算的主要法律依据是公司法和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破产清算应依据企业破产法进行。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明确规定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应予解散的，公司股东负有清算义务。2008年5月施行的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进一步明确规定了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上述规定均是针对解散清算的规定，不适用于破产清算的案件。本案中金之彩公司在枫桦公司被宣告破产且破产程序已终结后，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林飞雄、钟锡钦对枫桦公司的债务直接向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依法改判驳回金之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林雄飞一方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金之彩公司的诉讼请求，另一方面在本院二审调查时表示愿意还款，本案不应牵连其无辜友人钟锡钦，但目前无还款能力。林飞雄并未撤回上诉，本院确认林雄飞在本院二审期间仍坚持其上诉请求。对于进入破产清算的企业，相关权利人可依据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寻求救济。有鉴于此，林飞雄、钟锡钦上诉的相关事实与理由本院已无需一一评判。综上所述，上诉人林飞雄、钟锡钦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358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金之彩文化创意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08元（金之彩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895元（上诉人林飞雄、钟锡钦已预交6608元），均由被上诉人金之彩公司负担。上诉人林飞雄、钟锡钦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608元，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金之彩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3895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毓鑫（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