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4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第七一一研究所。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董建福，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一，上海市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儿，上海市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华峰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高栏港经济区石油化工区*********。法定代表人：关韬，董事长。诉讼代表人：广东华峰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梓圻，男，广东华峰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第七一一研究所（以下简称“七一一研究所”）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华峰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石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4民初3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七一一研究所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3751号《民事判决书》，并判决支持七一一研究所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峰石化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已确认《工业品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既然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华峰石化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付款。二、一审法院对七一一研究所开具履约保函、预付款保函给华峰石化公司的法律意义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书第五页第3-13行认为七一一研究所虽开具了保函，但未能提交邮单签收回执证实已由华峰石化公司收悉，且华峰石化公司不予确认收到，认定七一一研究所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由此驳回七一一研究所要求华峰石化公司支付预付款的诉讼请求，系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首先，根据合同约定七一一研究所开具保函本身就是七一一研究所同意履行合同的保证。合同明确保函就是七一一研究所是否履行合同的保证。七一一研究所在合同生效期间按约申请履约保函，但因银行内部流程原因导致最终出具保函的时间有所延迟，华峰石化公司收下发票也说明此事得到华峰石化公司的理解和认可。七一一研究所为了开具系争合同项下所对应的保函，向银行交存了高额的保证金（两份保函的保证金额分别为106.5万元、35.5万元）。七一一研究所在取得保函后第一时间将保函寄送给华峰石化公司一个名叫“强强”的工作人员。现因时隔已久相关快递邮单已无法提供，但根据基本常理的合理推定，七一一研究所也一定会将保函交付给华峰石化公司，这是完全符合情理且意料之中的。否则七一一研究所在开具保函上投入那么多金钱、精力之后却暗自收藏，岂不可笑？而华峰石化公司否认收到保函恰恰证明其逃避合同义务的主观恶意。其次，七一一研究所与华峰石化公司均已在实际履行合同。系争合同生效后，七一一研究所除了开具保函，还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开票、设计图纸等合同义务，承担了15万多的税额；而华峰石化公司签收了发票并早已做账冲抵税额15万多。双方早就以实际行动在履行合同内容，也就是说，即使保函开具日期比合同约定晚了几天，华峰石化公司也已认可并接受，均不影响七一一研究所与华峰石化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交货等合同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如果华峰石化公司认为七一一研究所未提交保函是拒绝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华峰石化公司不愿继续履行合同的话，也应当发出解除通知、退回发票，而不是签收并冲抵其税额。而他们签收发票并予以冲抵的行为已经说明华峰石化公司此前已收到保函，并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事实上，华峰石化公司从未提出过解除合同，也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反而直接以其实际行动履行合同，并单方面享受合同的各项权利，更加证明系争合同一直处在履行的过程中。然而一审判决忽略七一一研究所的付出和损失，无视华峰石化公司冲抵发票税额一事，直接认定七一一研究所拒绝履行合同，而对于合同一直处于履行中的事实决口不提，实属错判。退一步说，即使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存在瑕疵或者未严格按照合同条款如期履行的行为，但只要合同有效，合同任何一方均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除非合同被依法解除或终止。一审审理过程中，华峰石化公司从未提出反诉要求解除或终止合同，基于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无权从实体上解除或终止合同。哪怕一审法院觉得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也应当向双方释明，并告知七一一研究所合同无法得到履行的后果等。然而目前的判决导致的结果就是合同虽然有效，但是被一审错误判决永远无法得到履行，而七一一研究所已经为履行合同所承担的成本及费用（包括发票税费、保函费用等）无法通过法律途径得到救济，严重侵害了七一一研究所的合法权益，也严重违背了公平原则。三、华峰石化公司严重违约，应当按照合同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七一一研究所所有损失。一审判决于第五页第13行认为七一一研究所发出律师函进行预付款催告的时间跨度较长，有违常理，不足以认定华峰石化公司违约。该一认定严重违背常识，又是为华峰石化公司只享受合同权利、不履行合同付款义务这一名实不符的行为寻找支持，是枉法裁判，毫无公正可言。自华峰石化公司于2017年2月21日收到七一一研究所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至今已逾二年，七一一研究所既未收到合同款项，也未收到华峰石化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的通知，华峰石化公司属于严重违约。七一一研究所催讨款项是七一一研究所的权利，原本也不是判断华峰石化公司是否违约的依据。且根据法律规定，七一一研究所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即可。更何况在本案庭审过程中，七一一研究所已经释明本案证据中的律师函仅是其中一次且律师介入的催款记录。实际上，华峰石化公司拖欠款项两年多的时间里，七一一研究所曾多次口头及出具公司催款函（华峰石化公司均已签收）要求华峰石化公司付款，但华峰石化公司仍恶意违约拖欠款项，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也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七一一研究所的损失。四、本案系华峰石化公司单方违约且严重违约，七一一研究所有权依合同约定要求其承担律师费用。根据合同第11页通用合同条款中的第26.2条约定“仲裁费、诉讼费、律师费均由败诉方承担”，本案纠纷系因华峰石化公司明显违约引起，故七一一研究所为实现其权利所产生的律师费有权要求华峰石化公司承担。七一一研究所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书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有悖公正。因此，特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3751号《民事判决书》，并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华峰石化公司答辩称：合同签订后，七一一研究所未按时向华峰石化公司提供履行保函和预付款保函，且直至2019年9月24日才向华峰石化公司发律师函催告履行，间隔如此之长的时间才催告，明显违反常理。七一一研究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华峰石化公司向七一一研究所支付预付款1,065,000元；二、华峰石化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7年3月21日起算，暂计至2019年9月31日，共计924天，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违约金为129,841.25元）；三、本案七一一研究所支付的律师费66,600元由华峰石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0日，七一一研究所（卖方）与华峰石化公司（买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编号：HF-ZYLH-2016-191S），主要约定：华峰石化公司向七一一研究所采购常顶气压缩机2台，单价为1,775,000元，合同总金额为3,550,000元，交货期为合同签订后5个月；合同签订后，七一一研究所开具合同总价3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华峰石化公司，华峰石化公司收到发票后30日内支付七一一研究所合同总价30%预付款1,065,000元；设备制造完毕具备发货条件，经华峰石化公司验收合格后，七一一研究所开具合同总价30%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华峰石化公司，华峰石化公司收到发票后向七一一研究所支付合同总价30%发货款，七一一研究所收到该款后发货；合同签订后10天内七一一研究所按华峰石化公司及合同约定，向华峰石化公司提供合同总价10%的履约保函及30%预付款保函，履约保证期及预付款保函保证期应持续至所有货物经华峰石化公司验收并签发货物接收证明后30日。如七一一研究所不在规定期间提交，视为七一一研究所拒绝履行本合同，华峰石化公司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与第三人另行签订相关协议，同时华峰石化公司还有权要求七一一研究所支付合同总价5%的违约金。该合同尾部均加盖有七一一研究所、华峰石化公司的合同专用印章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七一一研究所于2017年2月21日向华峰石化公司开具购买方为华峰石化公司，价税总额为1,065,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2019年9月24日，七一一研究所向华峰石化公司发出律师函：七一一研究所已按约定于2017年2月21日开具合同总价3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即1,065,000）交予华峰石化公司，但截至本函出具之日，华峰石化公司仍未支付相关合同款项，要求华峰石化公司于2019年9月29日前向七一一研究所支付预付款1,065,000万。华峰石化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签收上述律师函。七一一研究所提交的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闵行支行出具的受益人为华峰石化公司的《预付款退款保函》、《履约保函》复印件各一份。其中，2017年1月18日签发的编号为173********0011的《预付款退款保函》显示，该行鉴于七一一研究所与华峰石化公司签订了编号为HF-ZYLH-2016-191S的合同，并按该合同约定预收华峰石化公司预付款1,028,940元，向七一一研究所提供1,065,000元的保证金额，保函有效期至2017年6月20日止；2017年1月20日签发的编号为173********0012的《履约保函》显示，该行鉴于七一一研究所与华峰石化公司签订了编号为HF-ZYLH-2016-191S的合同，向七一一研究所提供355,000元的保证金额，保函有效期至2017年6月20日止。上述保函落款处均盖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闵行支行印章及负责人签字。一审法院认为，七一一研究所与华峰石化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华峰石化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首先，对于预付款。双方合同第三项第（6）条约定，七一一研究所于合同签订后10天内（即2016年12月30日前）向华峰石化公司提供合同总价10%的履约保函及30%的预付款保函；如不在规定时间内提交，视为七一一研究所拒绝履行本合同。七一一研究所虽提交了《预付款退款保函》、《履约保函》，但未能提交邮单签收回执证实上述保函已由华峰石化公司收悉，华峰石化公司亦不予确认收到，故一审法院对七一一研究所认为保函均已交付华峰石化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七一一研究所述称系银行业务流程原因导致保函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出具，无论该说法真实性与否，亦与华峰石化公司行为无关，不能以此作为七一一研究所迟延交付保函违反合同约定的理由。其次，华峰石化公司于2017年2月21日收到七一一研究所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该行为不能表明华峰石化公司对七一一研究所未依约提交保函的违约行为予以认可，并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华峰石化公司以七一一研究所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未提供履约、预付款保函为由，认定七一一研究所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2016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本案合同，但七一一研究所于2019年9月26日才向华峰石化公司发出律师函进行预付款催告，时间跨度较长，有违常理，不足以以此认定系华峰石化公司违约未按时支付预付款。关于违约金。根据前述，华峰石化公司不存在违反本案合同约定的情形，因此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律师费。因七一一研究所违反合同约定，其诉求未得到支持，亦未提交《聘请律师合同》原件及律师费实际支出凭证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结合上述分析，七一一研究所要求华峰石化公司支付预付款、违约金及所支出律师费的主张，缺乏理据，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七一一研究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076元，由七一一研究所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月8日，中山市明阳电器有限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对广东华峰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进行重整。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粤04破申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中山市明阳电器有限公司对广东华峰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20年1月3日，本院作出（2019）粤04破17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将珠海市华峰石化有限公司纳入广东华峰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合并重整，同时指定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继续担任管理人。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判决后，本院于2020年1月3日作出（2019）粤04破17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将华峰石化公司纳入广东华峰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合并重整。管理人接管后并没有通知七一一研究所继续履行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继续履行合同的，视为解除合同。基于上述规定和事实，涉案买卖合同应视为解除。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依照该规定，七一一研究所请求华峰石化公司支付预付款并继续履行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七一一研究所陈述的交付保函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故对七一一研究所主张华峰石化公司承担收取保函后未及时支付预付金违约责任和其他违约责任均不予支持。据此，本院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驳回七一一研究所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七一一研究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52元由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第七一一研究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孙永红审判员 张榕华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张嘉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