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25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天等县福新镇救汉村看屯村民小组，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福新镇救汉村看屯。 负责人：赵东堂，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荣兴，广西和慧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华，男，1979年5月1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繁剑，广西得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天等县福新镇救汉村看屯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看屯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张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5民初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看屯村民小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看屯村民小组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⑴一审法院认定时任组长黄福棉与张华签订合同群众没有异议，得到大部分群众默示认可错误。从水库承包惯例看，承包方案先是在本屯公告，公告后还要召开村民会议和竞标，出高价者才获得承包权。黄福棉虽张贴公告，但只是承包一个方案，仍需要经过群众讨论和竞标。因此，群众未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黄福棉提出异议并不代表群众已经默示认可。⑵看屯村民小组在知道水库承包给张华后立即找当地村委会和乡政府协商处理，合同书上的村委会盖章是张华本人行为。二、合同签订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属于违反法律的效力性规定。⑴《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涉及到村民利益的承包方案都需要召开村民会议，合同签订违反了民主议定程序。⑵在承包给张华之前，其他人承包水库缴纳的租金都有500元、800元不等，并且都是短期的承包。而本案合同并没有约定租金，如认定水库维修需要交4500元属于租金，承包30年折合算也就每年150元，明显损害集体的利益。三、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25条来认定合同有效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是适用以发包方半数以上的村民为原告，以发包方为被告。该司法解释于2008年已废止，并且我国法律对确认合同无效是不受时效限制。四、张华承包水库十几年用作养殖业，投放规模小，投放的鱼苗卖完后又重新投放新的鱼苗，也没有对水库设施投入建设，确认合同无效并未对张华经济利益产生很大影响。同时水库用于养殖后水已被污染，水库和本屯的饮用水井相连，水井也已受到污染。张华作为本屯集体成员，有义务和责任维护本屯饮用水的安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看屯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 张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看屯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看屯村民小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看屯村民小组和张华2005年6月1日签订的水库承包合同无效；2.判决张华将涉案水库返还看屯村民小组。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看屯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水库需要维修，时任看屯村民小组组长黄福棉让其朋友吕文干草拟了一份公告，大致内容为“……修建看屯水库需要300立方的土方，张华愿意出资4500元修建水库并承包水库，承包费每年150元，承包30年一次性付清4500元，如果谁有异议想承包水库，7天内可以提出”。该公告在看屯张贴7天，虽然少部分村民对此有异议，但没有人当面向黄福棉提出。2005年6月1日，黄福棉代表看屯村民小组与张华签订《承包水库合同书》，内容大致为：“发包方（看屯生产队）即甲方为了修砌村头的水库，需要填坝堤土方300立方米，每立方米计价人民币15元，需投入资金为肆仟伍佰元，甲方无资金投入，需承包方（张华）即乙方提供资金4500元作为填堤坝资金。同时，甲方把水库的使用权转给乙方承包使用……1、水库使用权给乙方承包使用叁拾年，从2005年6月1日至2035年6月1日。2、乙方在承包合同期间内，有权使用、管理水库，任何人不得干涉……”。福新乡救汉村民委员会在该合同上盖章，福新乡人民政府司法办公室亦代表福新乡政府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后，张华预先出资1500元作为前期水库维修资金，看屯群众黄寿忠等人去维修水库。在得知张华已经签订合同以4500元承包水库30年后，接替黄福棉担任看屯村民小组长的黄寿忠拒绝接受张华尚未支付的3000元水库维修费（承包金），看屯村民小组历任组长张**、赵东堂亦不愿接收该3000元。2019年7月9日，看屯村民小组与张华就水库收回问题请求天等县福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无果，看屯村民小组于2019年10月9日诉至一审法院形成本诉。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本案《承包水库合同书》是否有效问题。1.合同签订前，时任看屯村民小组组长黄福棉已经在看屯对水库维修事宜公告公示7天，部分看屯群众虽有异议但没有人以书面或口头方式向黄福棉反映，黄福棉视为大部分群众已默认同意由张华出资4500元承包水库30年，就以看屯村民小组名义与张华签订《承包水库合同书》，合同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存在一方使用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也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承包水库合同书》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关于合同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2.看屯村民小组诉称“合同未经村民会议或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的民主议定程序仅是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规范，未经民主议定程序的合同并非必然无效。看屯村民小组系基层群众性组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相关规定，管理本村民小组属于村民小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但应向村民小组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负责并报告工作。基于其法律地位，看屯村民小组作为发包方在和张华签订《承包水库合同书》时，应保证对内就合同签订已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此系其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应负担的缔约义务，不因村民小组领导班子换届而有所改变。而作为承包方的张华是无法提供经民主议定程序的证据的，现看屯村民小组作为缔约主体以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是将自己未尽缔约义务而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让张华承担，有违诚实信用原则。3.《承包水库合同书》签订时间是2005年6月1日，根据当时还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经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张华在签订承包合同后已经在所承包的水库进行投资经营，该合同自签订之日已超过十四年之久，历经三任村民小组长，合同签订后张华多次与看屯村民小组历任组长黄寿忠、张**、赵东堂协商支付合同约定的水库维修款（承包费）3000元，但黄寿忠、张**、赵东堂拒收，张华的行为没有过错，不能视为张华不按合同约定拒不支付维修款（承包费），亦不能以此认定张华违约导致合同无效。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已经失效，但该《规定》的失效日期是2008年12月24日，张华与看屯村民小组签订合同时该《规定》还在有效期内，故《承包水库合同书》成立并已经生效。由于该《规定》是被新颁布的《物权法》及司法解释所取代而废止，在该《规定》废止前本案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看屯村民小组诉请确认《承包水库合同书》无效、要求张华将涉案水库返还看屯村民小组的主张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看屯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0元，由看屯村民小组负担。 二审期间，看屯村民小组向本院提交的证据：2份《天等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检验报告》，拟证明张华承包水库后水库的水和村民水井的饮用水被污染。 张华向本院提交的证据：现场图片，拟证明其承包的水库与水源距离15米，黄伟建的鱼塘距离水源2米，认为黄伟建的鱼塘水污染水源。 看屯村民小组对张华提交的证明的质证意见：对现场图片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其拟证明的内容有异议，水库报告中检验项目的结果明显高于水井报告中的检验结果，从逻辑和常理上推断肯定是水库受污染后水井的饮用水才受污染。 张华对看屯村民小组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2份《天等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检验报告》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报告中抽水取样其不知情。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的认证意见：天等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检验报告没有附具体说明情况，说明水样采集地点、污染值数据、检验作用等等，故该报告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看屯村民小组村民的饮用水源被污染没有其他证据作证，仅凭该现场图片不能证明该事实，故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 看屯村民小组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异议：1.发包招标的公告内容“……张华愿意出资4500元修建水库……”不是事实，认为公告内容没有写明张华愿意出资4500元修建水库。2.发包公告张贴后许多群众已经知情发包事情并没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黄福棉反映的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黄寿忠拒绝接受张华支付承包金3000元错误，认为张华没有向黄寿忠支付承包费3000元。 张华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在一审庭审中，看屯村民小组两位原组长黄福棉、黄寿忠出庭作证，对村民小组提出异议的事实均已做出证言证明，在看屯村民小组未提交新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其提出异议的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承包水库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看屯村民小组原组长黄福棉以张贴公告的形式将本集体的水库欲发包给张华的事宜告知村民，公告公示7天后，黄福棉以看屯经联社集体名义与张华签订《承包水库合同书》。黄福棉公告发包水库事宜，目的是告知村民有权提出意见和建议以及有竞争承包的权利。黄福棉没有召开村民会议讨论村集体重要事项，而是采用张贴公告形式，征求村民的意见和建议，其这种工作方法亦属于民主议定程序之一，也符合村民组织法律的立法宗旨。而且，在签订承包合同后，张华已在所承包的水库进行投资经营超过十四年，看屯村民小组没有证据证实在本案起诉前对张华承包经营水库的行为提出异议，故看屯村民小组主张看屯经联社与张华签订的《承包水库合同书》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无效，本院不予支持。看屯村民小组与张华签订的《承包水库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该合同为合法有效，看屯村民小组请求张华返还水库，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公告的内容，看屯村民小组需要资金维修水库，张华愿意出资4500元并承包水库，承包费每年150元，承包期限30年。双方当事人没有将承包金额确定在合同书中，但合同书确定张华资金4500元和承包期限30年，折算每年承包金是150元，与公告内容相符，故看屯村民小组提出合同未约定租金导致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看屯村民小组主张约定的租金少损失本集体经济利益的问题，不属于合同法规定无效的情形，亦没有证据证明租金的约定是合同当事人故意造成的，因此，看屯村民小组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看屯村民小组提交的2份《天等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检验报告》，不能证明张华在水库的养殖损害了水质和污染了村民饮用水，且有关环境保护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 2、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规定作为合同有效论述的理由，并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看屯村民小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看屯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天等县福新镇救汉村看屯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谢文彬 审 判 员 陆有帅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黄伟明 书 记 员 王治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