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四川天府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郫都支行，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郫县郫筒镇蜀信东路5号。 负责人：张兵，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媛媛，四川法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东，四川法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告原告、案外人）：蒋洁萍，女，197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贺绍刚，男，197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青松，国信信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瑞，国信信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罗伟，男，196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原审第三人：蒋洁芳，女，196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四川天府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郫都支行（以下简称天府银行郫都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蒋洁萍、贺绍刚，原审第三人罗伟、蒋洁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24民初4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府银行郫都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24民初496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蒋洁萍、贺绍刚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蒋洁萍、贺绍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蒋洁萍、贺绍刚支付案涉房屋首付和按揭、出租房屋并收取租金、因贷款受限借名买房等事实无充分证据证明。二、即便借名买房关系成立，双方形成债权关系而非物权关系，根据物权公示原则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并且借名买房规避国家法律和政策，故不能阻却执行。 蒋洁萍、贺绍刚辩称，案涉房屋首付和按揭支付情况均有相关凭据，出租房屋并收取租金也是客观事实，借名买房是一种常见市场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蒋洁萍、贺绍刚作为实际权利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依法享有案涉房屋的物权，足以排除天府银行郫都支行基于债权而申请的强制执行。 第三人罗伟、蒋洁芳述称，不同意天府银行郫都支行的上诉意见，认可蒋洁萍、贺绍刚的答辩意见。 蒋洁萍、贺绍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蒋洁萍、贺绍刚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金牛区黄金路222号2栋1单元6层4号（权1810653）的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2.确认位于成都市金牛区黄金路222号2栋1单元6层4号房屋（权1810653）归蒋洁萍、贺绍刚所有；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天府银行郫都支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洁萍、贺绍刚系夫妻，罗伟、蒋洁芳系夫妻，蒋洁萍与蒋洁芳系姐妹。2009年9月23日，蒋洁萍、贺绍刚因贷款受限，便以罗伟、蒋洁芳的名义与中房集团成都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房屋，合同总价款为680730元。《商品房买卖合同》上所约定的买受人联系电话为138××××0609，根据中国移动成都分公司出具的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及及网上营业厅截屏显示，该号码于2002年9月24日入网，客户名为蒋洁萍。合同签订后，贺绍刚刷卡支付了首付款，其ＰＯＳ单注明“贺绍刚代罗伟”。同日，罗伟、蒋洁芳与成都银行签订《个人房产按揭借款合同》，约定罗伟、蒋洁芳就上述房产按揭贷款470000元，贷款期限20年。合同约定的借款人联系电话为8517×××9，根据中国电信网上营业厅业务登记单显示，该号码客户名称为贺绍刚。此后，成都银行按约发放了贷款。罗伟将用于偿还按揭贷款的银行存折交付给贺绍刚，贺绍刚按月进行还款。2010年5月1日，中房集团成都房地产公司向罗伟、蒋洁芳开具案涉房屋的不动产发票。同日，蒋洁萍通过刷卡方式向中房集团支付了28888元，用于缴纳案涉房屋相关税费。2011年3月11日，成都市地税局第三直属分局出具契税完税证，并盖有“已发购房补贴”印戳。2010年9月25日，贺绍刚通过刷卡方式，向成都市聚鹏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了案涉房屋2010年5月1日至2010年10月31日的物业服务费。2011年5月10日，罗伟、蒋洁芳取得案涉房屋产权证（档案保管号：权1810653），房屋地址确认为成都市金牛区。2012年6月5日，蒋洁萍、贺绍刚作为甲方与二第三人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约定：1、案涉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为甲方，乙方只是代执有人，乙方对此无异议；2、该房屋所有资金均由甲方出资，在成都银行高升桥支行的房屋按揭贷款均由甲方负责还款；3、甲方以乙方名义在成都银行开立的还款账户（62×××92）的银行卡由甲方持有，甲方如不能按期还款产生的滞纳金及信誉损坏，乙方有权追责；4、未经甲方授权许可，乙方对该房屋无任何经营、质押及处置权利；5、所有与该房屋有关的证照、手续均由甲方自行保管。案涉房屋交付后至2016年，贺绍刚将该房用于出租，并收取租金。2015年12月7日，成都德馨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向贺绍刚收取案涉房屋中介费1000元，并出具收据。2016年12月13日，蒋洁萍、贺绍刚偿还了成都银行的按揭贷款，并解除了抵押。 天府银行郫都支行与四川省泰通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成都锦江区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四川省百年盛世实业有限公司、彭力立、易宏、胡毅毅、王娜、刘斌、钟华、罗伟、肖莉、钟誓东、刘从文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天府银行郫都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6年8月25日作出（2016）川0124民初2378号民事裁定书，并依据该裁定于2016年9月23日将被执行人名下的房产、汽车及银行账户等予以查封。其中包含本案诉争的蒋洁芳与被执行人罗伟共有的位于金牛区黄金路222号2栋1单元6层4号房屋（档案保管号：权1810653）。天府银行郫都支行依据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川0124民初2378号民事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案号：（2018）川0124执110号】。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四川省泰通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成都锦江区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四川省百年盛世实业有限公司、彭力立、易宏、胡毅毅、王娜、刘斌、钟华、罗伟、肖莉、钟誓东、刘从文均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依法将保全查封转化为执行查封，并裁定对查封财产移送司法拍卖，其中包含案涉房屋。2018年7月12日，一审法院就案涉房屋作出《查封、限期搬离公告》并予以张贴。此后，蒋洁萍、贺绍刚以案涉房屋为其所有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2018年8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24执异10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蒋洁萍、贺绍刚的执行异议请求。为此，蒋洁萍、贺绍刚诉至一审法院。 2017年3月13日，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06民初99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案涉房屋归贺绍刚、蒋洁萍所有；罗伟、蒋洁芳于2017年6月30日协助贺绍刚、蒋洁萍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为此，天府银行郫都支行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2019年1月24日，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06民初124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996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蒋洁萍、贺绍刚应当就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评议如下：首先，本案中，蒋洁萍、贺绍刚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概括证明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及相关税费系蒋洁萍、贺绍刚支付，房屋出租事宜由贺绍刚办理，租金由蒋洁萍、贺绍刚收取，故蒋洁萍、贺绍刚与第三人蒋洁芳、罗伟之间实质属于借名买房，蒋洁芳、罗伟系名义购房人，蒋洁萍、贺绍刚系实际购房人。因此，蒋洁芳、罗伟仅系案涉房产的名义权利人，而非实际权利人，案涉房产的实际权利人为蒋洁萍、贺绍刚。其次，蒋洁萍、贺绍刚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蒋洁芳、罗伟并无向蒋洁萍、贺绍刚主张返还的权利。本案中，天府银行郫都支行只是罗伟的一般债权人，对案涉房屋也不享有物权，其对案涉房屋的权利来源于罗伟，其权利范围当然不能超过罗伟本身。因罗伟不能向蒋洁萍、贺绍刚主张返还房屋，故天府银行也无权执行蒋洁萍、贺绍刚已经占有的房屋。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本案中，导致房屋未能过户的原因系抵押贷款，并无证据证明因蒋洁萍、贺绍刚自身原因导致房屋不能过户。综上，蒋洁萍、贺绍刚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且本案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故应当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对蒋洁萍、贺绍刚要求不得执行位于成都市金牛区黄金路222号2栋1单元6层4号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蒋洁萍、贺绍刚提出的解除查封的诉讼请求，因解除查封系停止执行后具体执行行为，不应由判决作出，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之规定，对于蒋洁萍、贺绍刚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所有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停止对位于成都市金牛区黄金路222号2栋1单元6层4号房屋（档案保管号：权1810653）的执行。二、位于成都市金牛区黄金路**********房屋（档案保管号：权1810653）归贺绍刚、蒋洁萍所有。三、驳回原告贺绍刚、蒋洁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蒋洁萍、贺绍刚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蒋洁萍、贺绍刚主张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证明其为涉案房屋的真正权利人。对此，本院认为，不动产登记制度实施过程中，确实存在登记机关错误或疏漏导致登记错误的情形，但借名购房与登记错误属于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行为。登记错误属于非故意行为；而借名登记则属于故意行为，其往往具有逃税、规避限购、限贷政策，或隐瞒财产、逃避债务甚至是逃避财产申报等不法目的。只有在当事人应当享有物权且与登记状态不符时才能因此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确认其对争议标的物享有物权。本案中，涉案房屋登记在罗伟、蒋洁芳名下是依据罗伟、蒋洁芳与蒋洁萍、贺绍刚的约定进行的，并非登记错误。根据物权法定原则，蒋洁萍、贺绍刚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物权，其主张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确认物权，缺乏依据。 二、本案中，从蒋洁萍、贺绍刚与罗伟、蒋洁芳的约定看，因蒋洁萍、贺绍刚已有其他房产，为了享受银行利率优惠和税费优惠，约定使用罗伟、蒋洁芳购房指标，以罗伟、蒋洁芳名义购买涉案房屋，购房款、月供等均由蒋洁萍、贺绍刚承担，以罗伟、蒋洁芳名义签署购房协议、办理银行按揭等。以上事实，可认定蒋洁萍、贺绍刚与罗伟、蒋洁芳就涉案房屋形成了房产代购及代持的关系。上述约定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约定，并在相对方之间产生法律效力，但并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不能据此认定借名人蒋洁萍、贺绍刚系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蒋洁萍、贺绍刚仅仅是有权请求将涉案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其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产权登记具有对外公信效力。罗伟、蒋洁芳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在罗伟、蒋洁芳进行的民事活动中，相对人基于对不动产产权登记公示的信赖，相信涉案房屋为罗伟、蒋洁芳的责任财产。因此，涉案房屋作为财产能产生承担罗伟、蒋洁芳相应民事责任法律效果。蒋洁萍、贺绍刚自愿选择由罗伟、蒋洁芳代持涉案房屋，不愿遵守不动产登记公示制度，应当预见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另外，至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屋，蒋洁萍、贺绍刚尚未办理相关过户手续。无论是由于政策的原因，还是经济利益的原因，都是蒋洁萍、贺绍刚选择由罗伟、蒋洁芳代持涉案房屋所造成的后果。蒋洁萍、贺绍刚对不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完全系其自身的原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案外人对不动产未能办理过户登记属于自身原因的，不能排除人民法院对该不动产的强制执行。因此，蒋洁萍、贺绍刚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并请求排除强制执行，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府银行郫都支行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24民初49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蒋洁萍、贺绍刚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均由蒋洁萍、贺绍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兴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