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深，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强，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姚宁，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上诉人黄深因与被上诉人姚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30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深的全部反诉请求，驳回姚宁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姚宁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奶茶店性质为个体工商户，姚宁与程宗标签订的《投资合伙协议》自始无效，与黄深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也自始无效。涉案奶茶店在工商登记上为个体工商户，不存在所谓的股份。《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二条第二款对个体工商户的经营方式作出了限制，涉案《投资合伙协议》约定姚宁、程宗标分别占45%、55%股份的方式经营奶茶店，违反上述规定，故该协议无效。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投资合伙协议》认定涉案奶茶店实质上属于个人合伙是错误的。姚宁自始至终没有实际持有法律意义上的“股份”，涉案《股份转让协议》也应被认定为无效。姚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承担签订涉案《股份转让协议》的法律后果。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股份转让协议》违反《个体工商户条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属无效合同，42000元转让款应予返还。根据《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受到特殊限制，其经营权不能剥离独立存在，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不得变更，只能重新登记。一审法院将个体工商户与个人合伙混淆一体，将《个体工商户条例》认定为管理性规范，违背其立法精神，搅乱市场秩序。根据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0条的意见，《个体工商户条例》应认定为强制性管理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涉案《股份转让协议》自始无效，姚宁应向黄深返还42000元转让款。三、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仅凭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黄深参与了涉案奶茶店的实际经营。黄深在签订涉案《股份转让协议》后，依约先支付了42000元转让款，剩余款项在交接完毕后再另行支付。姚宁收到黄深的转让款后，没有将奶茶店的账册资料、资产明细、盈亏状况等经营事项与黄深进行交接，导致黄深至今没有实际参与涉案奶茶店的经营管理。姚宁称已同黄深进行交接，但仅凭其提供证人证言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一审判决歪曲事实，作出对黄深不利的判决结果，违反公平、公正原则。涉案奶茶店早已没有实际经营，且黄深从未经营过该店，也没有取得该店法律意义上的“股份”，黄深的交易安全没有得到保障，一审法院认定由黄深承担全部风险，有失公正。姚宁实质上是转嫁风险。一审法院完全以姚宁和证人的陈述认定事实，有意偏袒姚宁，明显违反公平原则。姚宁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姚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深结清黄深股份转让款40000元及利息；2.判令黄深承担案件受理费。黄深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姚宁返还黄深42000元股权转让款及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全部返还完毕止）；3.判令姚宁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0日，广州市圣益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与程宗标签订《餐饮服务协议书》，授权程宗标在南宁范围内使用“热麦喜”标识，期限为2018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4月20日日，使用费为80000元。2018年5月8日，程宗标与姚宁签订《投资合伙协议》，约定双方合伙投资加盟店热麦喜奶茶，其中程宗标投资22万元，占有份额55%；姚宁投资18万元，占有份额45%。6月13日南宁市伊美奶茶店登记设立，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程宗标。2018年10月5日，程宗标、姚宁、黄深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姚宁将其持有的伊美奶茶店45%的份额转让给黄深，转让费为82000元，分两期支付，第一期付款42000元，第二期40000元于半年内结清，若逾期，应支付年利率24%的违约金。黄深于10月10日前多次合计向姚宁转账42000元。证人程宗标陈述，转让款是三方对奶茶店的资产进行核算后按份额确定的。一审法院认为，因伊美奶茶店性质为个体工商户，不存在股权的转让，法院将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虽《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二条规定“个体工商户可以个人经营，也可以家庭经营”、以及第十条虽规定“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但综合考虑上述法律规定所保护的法益类型及违法行为的后果等因素，上述法律规定并不步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应认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规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违反管理性强制规范并不导致合同无效，黄深反诉确认合同无效，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虽伊美奶茶店性质为个体工商户，但根据姚宁与程宗标签订的《投资合伙协议》，双方形成的是共同投资、合伙经营、共负盈亏的关系，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故伊美奶茶店的性质实质为个人合伙。姚宁、黄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涉及的股权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股权，系当事人因欠缺法律知识而对法律术语的错误理解，所谓的股权转让实质上应是经营份额的转让。黄深辩称合同约定的转让款由姚宁单方确定，其并未参协商。黄深虽年纪较轻，但至签订合同时已满21周岁，应具备日常生活经验，黄深的上述抗辩明显有悖日常生活经验和一般的商业习惯，且与证人证言陈述不符，法院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黄深称其未参与经营，但同时承认没有人阻止其参与经营，故即便其未参与经营的陈述属实，应视为其自行放弃经营权，法院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黄深未按合同约定在半年内支付第二期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姚宁诉请黄深支付转让款并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自逾期次日（2019年4月6日）计付逾期利息，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黄深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姚宁支付转让款4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4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9年4月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二、驳回黄深的全部反诉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400元，反诉受理费925元，合计1325元，均由黄深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并结合黄深提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期间的审查范围为：1.涉案《投资合伙协议》、《股权转让协议》是否为有效合同；2.黄深、姚宁在本案中的法律责任应如何认定。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第一个问题，虽然涉案奶茶店在工商登记上属个体工商户，但从程宗标与姚宁签订的《投资合伙协议》来看，程宗标、姚宁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这意味着涉案奶茶店实质上属于个人合伙性质企业，该奶茶店风险与责任承担由程宗标和姚宁共同承担。虽然程宗标、姚宁的上述行为与《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二条、第十条的规定不符，但企业选择什么样的组织形式是当事人的权利，在法律法规未明文禁止的情况下，不应强行干涉。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只有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合同才能被认定为无效，而《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二条、第十条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范畴。因此，黄深上诉提出的涉案《投资合伙协议》应属无效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同理，黄深与姚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实质上是关于涉案奶茶店经营份额的转让，该合同亦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因此，本院确认涉案《投资合伙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均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关于第二个问题，如上所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属有效合同，黄深以该合同无效为由主张姚宁向其返还转让款42000元及支付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黄深应在半年内向姚宁付清余款40000元，黄深无理拖欠余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判令黄深支付转让款40000元及相应违约金予姚宁，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黄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