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塔头路**综合楼**楼**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674004593Q。 负责人：倪文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威，福建冶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俊国，男，1973年4月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恩增，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财丁，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以下简称“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俊国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无需向白俊国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白俊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程序问题，本案与前案基于同一事实、理由、诉讼请求，属于实质上的“一事二审”，白俊国没有诉权。前案中，康纳公司已提起上诉，要求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直接向第三者白俊国赔偿，此可说明康纳公司并未怠于请求保险人赔偿，本案不能适用《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且白俊国将前案中已提交且被否认的《机动车查验记录表》多次提交审查，更说明本案为“一事二审”，一审法院认可该记录表，违反证据规则。二、关于认定事实问题。1、案涉车辆是新车，有严格的出厂检验，车架号还需要有防篡改性能及防伪性能要求，且车架号是车辆的唯一识别代码，不可能出现车架号错误的情况。2、肇事车辆不是投保车辆，两车车架号有两组数字不同，错误概率极低。且错误的车架号“B1”在车架号网站上不仅可查询到，还是同一厂家的车型。从证据的盖然性角度来说，在概率悬殊如此明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做出两车为同一车的事实认定不符合基本的法律逻辑原则。3、基于前案中被保险人康纳公司不敢实勘车辆的行为，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亦有充分理由相信“B1”与“A9”不为同一车。4、即使假设B1与A9为同一辆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逻辑亦是错误的。首先，车架号是不能篡改的，如果说车架号与机动车档案其中之一存在错误，则只能是不可篡改的出厂时即刻印的“B1”车架号是正确的，进而推定相关部门在录入车架号时发生错误，将“B1”错录入成“A9”。白俊国主张肇事车上的“B1”车架号为错号，而交警录入“A9”正确，需要将“B1”车架号抹去，重新在车辆上刻印“A9”的观点，违背了基本的法律及常识逻辑。其次，交警部门重刻新的不一样的车架号来替换原厂车架号的行为超出法定职权，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交警部门据此违法行为而出具的证明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另需说明的是，交警部门重刻车架号的时间与其说明中记载的刻印时间是不一致的。三、适用法律不当。综合车架号的编码组成，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两种情形：一是肇事车辆不是投保车辆，即“B1”与“A9”系两种不同型号的车辆，不是同一辆车。两辆车的车架号都真实存在并且完全正确。二是即使“B1”与“A9”系同一辆车，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同样不承担任何责任。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根据投保人提交的行驶证进行承保，承保时根据行驶证所载的数据信息来核算承保风险和相应保费。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承保的是车架号为“A9”的车型，不代表同样会承保车架号为“B1”的车型。现实生活中，部分公司用多车一牌的方式偷逃国家各种税费的情况屡屡发生，不能排除诉争车辆所出现的车架号不符问题系被保险人故意行为。如果将车辆“B1”误录成行驶证上的“A9”而需要保险人承担“B1”事故的赔偿责任的话，那该情况实质上就是“强制承保”。 白俊国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1、前案判决明确康纳公司待核实车辆信息后，可另行向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提起诉讼主张权利，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主张“一事二审”不能成立。2、白俊国未曾在前案中提交过《机动车查验记录表》。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调取自福州车管所的查询信息、《机动车查验记录表》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单等证据，结合福州车管所重新打刻车架号的客观事实，综合认定肇事车辆与承保车辆是同一车辆，该认定符合证据规则，亦与客观事实一致。。二、康纳公司未及时向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主张权利，本案显然属于《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情形，白俊国依法可直接起诉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并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判决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向白俊国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是正确的。三、一审判决肇事车辆与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承保车辆是同一车辆正确。因此，虽然肇事车辆变更前车架号与车管所系统登记、行驶证上载明的车架号确实有一个字母和一个数字不一致，与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保险单车架号也有同一个字母和一个数字不一致，但与新车注册时查验员拓印的车架号一致；车管所系统登记、行驶证上载明的车架号与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保险单车架号一致，特别强调车辆外观、形态、发动机号等均一致，由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6年1月15日，交警部门于2017年1月3日才对错误登记行为进行纠正，纠正后肇事车辆变更后的车架号与都邦承保车辆完全一致，可以确认肇事车辆就是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承保车辆，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应在承保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四、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现场查勘人员、交警部门均认定肇事车辆为投保车辆。本案事故发生后，驾驶员立即向公安部门报警和保险公司报险，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的工作人员到现场查勘，未对肇事车辆是承保车辆提出异议。且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晋安大队亦认定“肇事车辆闽Ａ×××××轻型厢式货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福建康纳电气有限公司，在都邦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投保”。至今，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未就肇事车辆涉嫌套牌向公安报案，公安也未就此对康纳公司进行处罚。五、福州车管所变更记录与前案二审中康纳公司的陈述一致，进一步证明肇事车辆与承保车辆系同一车辆。 白俊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白俊国38071.69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7月3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5日12时55分左右，康纳公司的员工杨帅驾驶康纳公司所有的闽Ａ×××××轻型厢式货车在三环快速路由南往北方向行驶，至化工互通路段时，遇白俊国驾驶无号牌两轮电动车后载案外人罗春梅同向行驶，闽Ａ×××××轻型厢式货车右前部与无号牌两轮电动车后左部发生碰撞，造成白俊国及案外人罗春梅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白俊国、案外人杨帅应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罗春梅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白俊国经住院治疗后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请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与康纳公司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9日立案后，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6）闽0111民初4168号民事判决，认为肇事车辆车架号与车辆保险单上所载信息明显不符，依据白俊国与康纳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肇事车辆与承保车辆是否一致，故白俊国的损失应由康纳公司先行赔偿，待核实车辆信息后，另行向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提起诉讼，遂判决康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白俊国支付赔偿款38071.69元，并驳回白俊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康纳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改判由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向白俊国支付赔偿款38071.69元，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7月5日作出（2017）闽01民终2118号民事判决，认为上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二审判决于2017年7月19日发生法律效力。因康纳公司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白俊国于2017年8月2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111执2843号执行裁定，认为由于目前暂未发现康纳公司有财产可供执行，遂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康纳公司在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处为车架号为ＬＪ11ＰＡＡＣ9Ｆ6029612的江淮牌厢式运输车（新车）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发时，闽Ａ×××××轻型厢式货车的车架号为ＬＪ11ＰＢＡＣ1Ｆ6029612。2017年1月3日，福州车管所为闽Ａ×××××轻型厢式货车重新打刻车辆识别代号为ＬＪ11ＰＡＡＣ9Ｆ6029612。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调取自福州车管所的查询信息、机动车查验记录表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单等证据，可以证实肇事车辆闽Ａ×××××轻型厢式货车在注册登记时所附的保险单上记载的车架号为ＬＪ11ＰＡＡＣ9Ｆ6029612，且福州车管所于2017年1月3日对闽Ａ×××××轻型厢式货车重新打刻车架号为ＬＪ11ＰＡＡＣ9Ｆ6029612，故可以认定肇事车辆闽Ａ×××××轻型厢式货车与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承保的车辆是同一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之规定，白俊国提起本案诉讼应为债权人代位权之诉。本案中，案涉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业经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闽0111民初4168号民事判决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1民终2118号民事判决确定，康纳公司在上述判决生效后，未能履行赔偿义务，且明知福州车管所已为闽Ａ×××××轻型厢式货车重新打刻车辆识别代号的情形下，亦未积极向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故白俊国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其诉请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白俊国38071.69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提出本案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康纳公司并未怠于请求等抗辩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白俊国有关利息损失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白俊国38071.69元；二、驳回白俊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2元，由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 另查，根据调取自福州车管所的查询信息，肇事车辆闽Ａ×××××轻型厢式货车发动机号码为Ｆ4048299，车辆型号为ＨＦＣ5020ＸＸＹＲ83Ｋ1Ｂ4，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单所记载的发动机号码及车辆型号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白俊国作为责任保险合同的第三者，诉请保险人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向其赔偿保险金所引发之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债权人追偿权纠纷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现康纳公司对白俊国的赔偿责任已确定，且康纳公司在前案[（2016）闽0111民初4168号、（2017）闽01民终2118号]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至今未履行赔偿义务，也未已向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提出理赔请求，其行为已构成“怠于请求”。在此情况下，白俊国作为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向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故白俊国提起本案诉讼，系其依法所享有的诉权，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主张关于本案属于实质上的“一事二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肇事车辆与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承保车辆是否为同一辆车的问题。虽然事发时肇事车辆的车架号与投保车辆的车架号不一致，但发动机号码及车辆型号均是一致的，且后续福州车管所亦为肇事车辆车架错号进行了更正。故一审法院认定肇事车辆与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承保车辆为同一辆车，是正确的。另，康纳公司投保后，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未对车辆进行实地检验，亦未对该车辆的车架号、发动机号等进行核查，不仅未尽到审慎义务，更是其放弃自身权利，为达市场竞争效率所作出之行为，由此所产生之风险亦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对于都邦保险鼓楼支公司关于肇事车辆并非其承保车辆之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2元，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蔡思婷 书 记 员 林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