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13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史传君，男，汉族，1965年10月1日出生，住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广山，安徽八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磊，安徽八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恒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塔埔东路******。 法定代表人：林蔡邹，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恒晟集团有限公司淮南分公司，住所地安，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龙湖路双子星座**1907v> 负责人：蔡瑞丰，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史传君因与被申请人恒晟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恒晟公司）、恒晟集团有限公司淮南分公司（简称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4民终30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史传君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史传君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从正面确定民事起诉需要满足四个条件，同时在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又从反面列举了七种不予处理情形。结合本案，史传君提起诉讼时符合起诉四个条件，即有明确原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且民间借贷纠纷属于一审法院管辖受理范围，史传君要求偿还钱款的主体与原刑事判决认定的主体并非同一主体，同时本案也不满足民事诉讼法规定不予处理的七种情形。因此，史传君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而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在未进行开庭审理的情况下，于2018年12月19日向史传君下发一份驳回起诉民事裁定书，其行为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则以史传君应通过刑事追缴程序保护其民事权益，进而驳回上诉，也与现行规定相违背。1.周中斌、杜树成构成犯罪，并不影响恒晟公司、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民事责任的承担。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法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应当保障借款人的民事诉讼权利，因此史传君有权提起本起民事诉讼。其次，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纠纷，不论借款的名义还是所借款项用途均与恒晟公司、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有关，其具有不可推卸的法律责任。再次，根据《最高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单位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或以为单位骗取财物为目的，骗取财物被单位使用的;或是私刻公章、擅自使用公章签订合同的，单位有明显过错的，除追究行为人责任，该单位对行为人的行为造成的后果，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害人因遭受经济损失有权对单位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若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结合本案，史传君不仅有权对恒晟公司提起诉讼，而且恒晟公司、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还应当对犯罪行为造成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更何况案涉款项属于恒晟公司、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所借，并用在其开发的项目上，史传君起诉恒晟公司、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最后，2007年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出台《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对正在审理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发现案件所涉及的部分或全部事实已生效判决确认作出三种规定，区分刑事责任主体与民事主体是否竞合，其中第三点意见为，刑事判决对财物部分虽作处理，但刑事责任主体与民事责任主体不相竞合，被害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如果当事人之间构成民事法律关系，除了刑事责任主体承担责任外，单位或他人仍应承担民事责任，民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合同相对人提起民事诉讼，虽属同一法律事实，但因引发不同的责任，民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结合本案，史传君依法向实际借款人、合同相对人、借款使用人的恒晟公司主张权利，民事责任主体与刑事责任主体并不一致，也不相竞合，应适用“民刑分离”的原则依法应进行审理。2.本案借款人是恒晟公司、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所属的项目部，恒晟公司、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应当对项目部的行为承担责任，人民法院依法应进行实体审理。根据2012年的《借条》可知，本案贷款人是史传君，借款人是恒晟公司淮南市海沃世贸商城项目部，双方的借条明确约定了借款金额、借款原因、用途及利息，即借款人因该工地急需用钱，购买材料及人工工资向史传君借款，借条上的借款人处为恒晟公司、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所属的项目部，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项目部负责人周中斌也签字予以确认，恒晟公司淮南市海沃世贸商城项目部是恒晟公司为施工建设涉案工程而下设的临时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项目部的行为代表公司，项目部对外产生的权利、义务和责任均应该由其法人机构恒晟公司承担。因此，从借款合同的构成要件来看，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于2012年已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双方借贷合同关系于2012年成立时即生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前述规定第十四条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民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而本案出借人史传君和借款人恒晟公司均不涉嫌或构成犯罪，退一步说，即便构成犯罪，依照规定当事人仍然有权提起民事诉讼。在此，史传君再次说明两个问题:一是，恒晟公司海沃项目专用章是客观存在的。二是，史传君借条上项目部印章是客观真实的。史传君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本案借款人为恒晟公司淮南市海沃世贸商城项目部，同时，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7）皖0403刑初599号刑事判决书、(2014)田刑初字第00320号刑事判决书均认证安徽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皖公(文)鉴定(2013)2659号鉴定书证据效力，因此本案涉案借条客观真实。3.恒晟公司、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其违法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周中斌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恒晟公司、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于2011年4月12日与发包人安徽海沃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恒晟公司委派周中斌作为项目部负责人进行施工建设，因此，在建设过程中产生的责任和后果均应由恒晟公司承担。涉案项目部为了完成项目建设，以项目部的名义向史传君等借款筹集资金，直至工程完工。恒晟公司、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一直辩称其与周中斌是分包或挂靠关系，其不应当承担责任。史传君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均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因周中斌是自然人，不可能具有建设资质，无论恒晟公司与周中斌签订分包协议是否存在，其将工程转包给周中斌是违法无效的，涉案工程施工建设中的责任依法应当由恒晟公司、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承担。此外，根据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十八条约定:恒晟公司不得将工程转包或分包给他人，工程分包不能解除恒晟公司任何责任与义务。因此，恒晟公司、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作为承包人无论是否存在非法转包、分包的行为，都应当承担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一切经济责任。二、原审法院存在其他方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作出裁定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然而该条规定构成重复起诉的必须同时满足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然而，本案诉讼的当事人并不相同，史传君主张的承担责任主体是恒晟公司，并非周中斌抑或杜树成，本案并不存在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的情况，不构成重复起诉。三、原审法院适用的两份刑事判决存在矛盾。本案实际借款1618万元，人民法院应予以审理查实。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7)皖0403刑初599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周中斌向不特定人吸收存款，其中吸收史传君1748万元，对周中斌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4)田刑初字第320号刑事判决书“杜树成帮助周中斌吸收史传君1850万元，对本案涉案资金依法予以追缴”，原审法院引用的两份判决就同一事实认定不一，何况本案借款实为史传君出借给恒晟公司、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所设的项目部。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425号、(2016)最高法民申458号民事裁定书精神，人民法院不仅应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还应当全部支持史传君的诉讼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再审的案件可以得出，借款人或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已生效判决认定构成犯罪，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并不当然无效，应根据合同无效的情形予以判定，当民事责任主体与刑事责任主体不一致时，应适用“民刑分离”的原则，当事人有权提起民事诉讼。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再审的这一案件事实与本案极为相似，即实际施工人已构成刑事犯罪，出借人就涉嫌犯罪的借款金额提起民事诉讼，且明确认定借据上的盖章系伪造的，出借人仍可以要求实际施工人和承包人承担民事责任，而本案恒晟公司、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为史传君出具的《借条》上项目专用章经鉴定还是真实的，人民法院更应当支持史传君主张，通过让恒晟公司、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对其违法行为予以否定性评价。综上，史传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恒晟公司、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史传君在本案中向恒晟公司、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主张偿还借款1618万元，其主要依据为2012年7月2日周中斌给史传君出具的一份借款金额为1850万元，经杜树成担保，加盖“恒晟公司淮南市海沃·世贸商城项目专用章”的借条。史传君要求偿还的1618万元借款是上述1850万元借条中实际支付的数额。对此，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7）皖0403刑初599号刑事判决中认定，周中斌吸收史传君1748万元，系本案史传君主张的1618万元借款转款与两辆汽车抵款130万元的合计款项，并判决全部款项作为周中斌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由于上述判决已对案涉款项进行了审查认定，并无证据证明恒晟公司、恒晟公司淮南分公司参与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亦无证据证明该款全部用于海沃·世贸商城项目，同时，史传君提交的2013年1月23日三方《协议书》也载明项目专用章“不得用于对外借款或材料款买卖”。因此，原判驳回史传君对恒晟公司及其淮南分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史传君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史传君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郭玮 书记员姚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