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20民终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梅英，女，196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娜，广东一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广东一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彪，男，196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力柱，男，197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上诉人陈梅英因与被上诉人黄彪、黄力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3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梅英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陈梅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黄彪、黄力柱支付过四次款，最后一次付款是在2015年12月份支付的，而陈梅英在2018年11月6日提出起诉，本案的诉讼时效未过。陈梅英与黄彪一直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陈梅英可以在合理期限内向黄彪主张债权，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该从黄彪最后一笔还款2015年12月份起算。陈梅英找到以前经手收取现金的财务工作人员核实，当时有向黄彪、黄力柱开收据，按常理该收据是由黄彪、黄力柱保管，请求法院依据常理认定本案已付款8万元的事实。（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一审庭审中，黄力柱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黄彪的诉讼时效不应及于黄力柱，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陈梅英提交的出货单中有51张有黄力柱的签名，一审法院没有对陈梅英与黄力柱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因黄彪、黄力柱陆续有支付过货款，而陈梅英拿不到对账单及欠据，所以长时间内没有起诉，出货单中最下面的购销协议不能构成双方已经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购销协议所约定的付款期限对双方都没有约束力，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陈梅英有随时要求黄彪、黄力柱清偿货款的权利。（三）一审漏查黄力柱实际经营公司，其本人为本案货款的交易对象之一，不能仅凭出货单中抬头客户名称就认定黄彪一人为本案的交易对象，鉴于黄彪、黄力柱具有利害关系，二人关于二人关系的陈述又是自相矛盾的，黄彪在（2018）粤2071民初7680号民事案的一审答辩时陈述称“黄力柱为恒通利商行实际经营者，其介绍黄力柱向陈梅英的丈夫郑向阳购买货款，赚取差价”，而在本案中黄彪及黄力柱称黄力柱在黄彪处打工，明显二人为了逃避债务在每个案件中陈述的说法不一样，趋利避害，不应认定黄力柱是黄彪的员工。 被上诉人黄彪、黄力柱辩称，黄彪、黄力柱没有欠过货款，没有付过钱给陈梅英，双方通常是一个月之内要对账的，货单也是写一个月的，不可能欠陈梅英钱。 上诉人陈梅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彪、黄力柱向陈梅英偿还货款321722.95元及滞纳金（滞纳金计算方法：以321722.95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月2％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闽粤商行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陈梅英，经营范围包括销售消防器材及设备、水泵、水暖器材、洁具、灯具、塑料、五金交电。该商行于2014年10月11日注销。陈梅英与郑向阳是夫妻关系。 中山市石岐区通恒利机电设备商行（以下简称通恒利商行）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黄彪，经营范围为研发、设计、安装：机电设备、照明器材；销售：家用电器、建筑材料、交通设施、电脑及配件、电线电缆、机电设备及其配件、电子产品、安防产品、通讯设备、摄影器材。该商行于2013年1月10日因经营不善而注销。 陈梅英现持有出货单93张，日期从2012年7月3日至2013年1月15日，客户均写为中山黄彪，联系人电话均为186*****999。每张出货单均列表列明了货物的编码、品名（为各类水件、管材配件等）、单位、数量、单价、金额等内容，收货人落款其中有1张（金额331.8元）没有人签名，其他分别有黄力柱（51张）、黄**（38张）、李川（4张）签名，金额合计228972.75元。收货人落款处均有一段电脑打印内容：“购销协议：……购货单位委托的代理人及员工在本销售单上签名或盖章确认，经签字后具有确定双方买卖权利、义务的效力，并于签收之日起确保30天内付清货款，逾期付款没有收取货款总额3％的滞纳金……”陈梅英另持有通恒利商行出具的农村信用合作社支票一张，支票号码为19073649，出票日期为2012年8月30日，金额为172750元，用途为货款，收款人为闽粤商行。上述出货单及支票金额合计401722.75元。之后，陈梅英自认黄彪、黄力柱已还款80000元，尚欠321722.95元未付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权利。 对于黄彪、黄力柱向陈梅英付款的80000元，陈梅英解释称黄彪、黄力柱分四笔付款：第一笔约在2012年9月份收到现金30000元。2012年8月30日，陈梅英收到黄彪开出的涉案支票后，因通恒利商行银行账户资金不足而未承兑成功。后黄彪致电陈梅英称过几天收到货款后会支付支票款，但直到2012年9月中下旬才支付现金30000元到陈梅英铺头。该款不够支票对应金额，故陈梅英未将支票原件退还给黄彪。第二笔约在2013年年初。陈梅英要求黄彪对账，并多次催促黄彪支付余下未付支票款，但黄彪仅拿了20000元现金到陈梅英铺头。第三笔约在2014年6、7月份。当时陈梅英又要求黄彪对涉案货款进行对账，但黄彪一直拖延，直到2014年6、7月份才让黄力柱拿现金15000元到陈梅英铺头，并称资金周转比较困难，希望陈梅英谅解。第四笔约在2015年12月份，黄力柱又拿了现金15000元到陈梅英铺头还债。后陈梅英多次催促黄彪对账、还款，但黄彪一直拖延，陈梅英无奈之下才提起诉讼，故未超过诉讼时效。黄彪、黄力柱均否认上述还款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第三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双方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陈梅英持有出货单及支票原件，出货单所记载的货物与其经营的闽粤商行经营范围相符，支票记载收款人为闽粤商行；黄彪辩称其只与郑向阳有生意往来，而陈梅英与郑向阳为夫妻关系，黄彪的陈述与陈梅英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闽粤商行为出卖人。现闽粤商行已注销，陈梅英作为经营者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其原告主体适格。另一方面，陈梅英提供的出货单记载的客户均为中山黄彪，且黄彪确认出货单上注明的联系人电话号码186*****999为其使用的电话号码，因此，出货单的买受人明确无歧义，为本案黄彪本人。另外，支票记载的出票人为黄彪经营的通恒利商行，用途为货款，现通恒利商行已注销，相关权利义务应由经营者黄彪承担。因此黄彪的被告主体适格。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陈梅英作为出卖人与黄彪作为买受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对于黄彪尚欠陈梅英的货款金额，陈梅英提交的出货单中除1张（金额331.8元）没有人签名外，其他均有收货人签名，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金额为331.8元的出货单因没有人签名，黄彪亦不予确认，故一审法院对该出货单不予确认，应从陈梅英诉求的金额中予以扣减；对于涉案支票，陈梅英能提供原件，足以证明支票所记载的债权尚未清偿，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故黄彪尚欠陈梅英的货款金额合计应为321391.15元。 本案出货单的最后送货日期为2013年1月15日，按照出货单上记载的付款日期为签收之日起30天内，故最后付款日期为2013年2月14日；涉案支票的出票日期为2012年8月30日，承兑为出票之日起十日，即最后承兑日期为2012年9月9日。上述两个期限届满后黄彪仍未付款，即表明陈梅英的债权已受到侵害，故出货单款项、支票款的诉讼时效分别从2013年2月15日、2012年9月10日起算。按照当时所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诉讼时效计算两年，分别至2015年2月15日、2014年9月10日届满。虽然陈梅英陈述黄彪、黄力柱之后有四次付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从新计算，但黄彪、黄力柱均不确认，而陈梅英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情形存在，故陈梅英属于举证不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陈梅英对黄彪享有的本案债权已不受法律保护，其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梅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26元（陈梅英已预交），由陈梅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梅英提交以下证据:1.（2018）粤2071民初768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黄彪在另案中答辩称其与黄力柱非雇佣关系，从其表述可知，二人业务上存在合作关系；2.恒通利商行个体户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拟证明黄力柱实为恒通利商行的老板，并非是黄彪的员工，黄力柱的公司也是从事消防机电安装工程，需要消防器材，故涉案货物出货单中黄力柱签收的货物为其工程工地需要也是符合常理，黄力柱也是陈梅英的交易对象之一；3.农村信用合作社支票及退票理由书，拟证明黄力柱因工程需要就曾从陈梅英处采购消防器材而支付过材料款（但未实际支付成功），涉案送货单中黄力柱签收的出货单也是可以证明黄力柱与陈梅英之间存在买卖关系。 被上诉人黄彪质证认为，确认判决书、机读档案资料的真实性；支票是黄彪出具的，但对其证明内容不确认。 被上诉人黄力柱质证认为，对于判决书的真实性不清楚；确认机读档案资料的真实性，不确认其合法性、关联性；对支票及退票理由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陈梅英一审提交的农村信用合作社退票理由书显示：2014年2月19日涉案支付因余额不足而退票。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陈梅英上诉主张双方未对付款时间作出约定，黄彪、黄力柱于2015年12月份支付最后一笔货款，其在2018年11月6日起诉，本案尚未过诉讼时效。本院分析如下：首先，陈梅英主张黄彪、黄力柱曾向其支付过货款，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黄彪、黄力柱均不予确认，陈梅英未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情形；其次，涉案出货单是由作为出卖方的陈梅英提供的，故出货单上载明的“签收之日起确保30天内付清货款”对陈梅英有约束力，即最后付款日期为2013年2月14日，而涉案支票于2014年2月19日因余额不足而退票，故出货单款项、支票款的诉讼时效分别从2013年2月15日、2014年2月20日起算，诉讼时效计算两年，分别至2015年2月15日、2016年2月20日届满；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陈梅英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三条“人民法院不得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的规定，黄彪在一审诉讼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一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时间进行审查，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陈梅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26元，由上诉人陈梅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亦和 审 判 员 伍青花 审 判 员 刘运充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简玉明 书 记 员 吴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