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13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青明，男，1977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洁，女，1986年9月11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兴宁区，系上诉人邓青明妻子。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宝，广西翰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超，广西翰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定春,男，1971年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衡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运武，广西双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西君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白沙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079065615K。 法定代表人:李洁，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宝，广西翰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青明、李洁因与被上诉人谢定春、原审被告广西君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珂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5民初8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青明、李洁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借条上的借款本金是40万元，但只收到被上诉人转账的36万元，另外的4万元被上诉人没有支付。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保证书》上也对利息约定不明。上诉人在2014年10月24日偿还了4万元本金，只剩32万元本金未还，利息不应按照2%计算。2013年的《借条》是上诉人邓青明个人用于资金周转的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和公司经营，上诉人李洁未在借条上签字，也没有出借担保书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二、2013年的《借条》上双方原未约定利息，后在上诉人延期还款时双方才约定有利息，但仍然是约定不明，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主张年息24%，法院不应当支持。三、本案借款诉讼时效已过。《借条》是2013年出具的，后在2014年1月11日上诉人邓青明承诺还款时间为2014年1月13日，《保证书》上的约定还款期间是2014年5月10日，2015年9月30日的《借条》没有关联性，2015年上诉人邓青明为了筹备机动车检测公司所借，但实际上该借款未履行，被上诉人没有转款给上诉人。2015年的《借条》是独立的，该借条也未履行。被上诉人起诉是2018年，诉讼时效已过。 被上诉人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借款本金是40万元，已经支付完毕。上诉人还的4万元是利息，本金并未归还。2013年双方借款时约定的是月息10%，此后上诉人一直未还款，2015年双方将原来的40万元借款以月息10%计算后，汇总为124万元作为新的借款本金，上诉人书写了新的借条，因此两份借条是有关联的，是同一笔债务。上诉人李洁虽然未在借条上签名，但其与邓青明一起是君珂公司的股东，并且是执行董事，邓青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 谢定春一审诉讼请求：1.邓青明、李洁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2.邓青明、李洁共同支付借款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3年8月10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注:暂计至2018年11月21日止的借款利息为507353元);3.邓青明、李洁共同支付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损失2760元;4.君珂公司对上述第1项至第3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邓青明、君珂公司、李洁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0日、2013年8月12日，谢定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邓青明转款100000元、260000元。邓青明向谢定春出具一份《借条》，主要内容为：邓青明确认借到谢定春现金4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自2013年8月10日至9月9日止。之后，邓青明在该《借条》中两次提出延期还款申请，并于2014年1月11日承诺于2014年1月13日还清利息和本金。2014年4月30日，邓青明向谢定春出具一份《保证书》，主要内容为：邓青明保证在2014年5月10日前把利息和本金还清。庭审中，谢定春未能向法庭提交上述《借条》及《保证书》的原件。 2015年9月30日，邓青明向谢定春出具一份《借条》，主要内容为：邓青明因资金周转困难，为建检测站及设备需要资金，收到谢定春出借的现金1240000元，借款于2015年12月8日还清，如到期未还，则按月利率5%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谢定春主张其实际向邓青明出借的本金为400000元，其中360000元系通过转账交付，其余40000元系现金交付，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30日的《借条》系对此前400000元借款本金及按月利率10%的标准计算利息的汇总，邓青明重新出具该《借条》之后，谢定春将上述《借条》及《保证书》交还邓青明。 2013年10月9日、2013年10月24日，邓青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谢定春转款400元、40000元。谢定春主张400元系因邓青明委托谢定春购买电瓶而偿还的款项，40000元系邓青明支付谢定春一个月的借款利息。 另查明，邓青明与被告李洁于2012年3月14日登记结婚。君珂公司于2013年9月26日成立，邓青明与李洁均为君珂公司的股东，邓青明为君珂公司的监事，李洁为君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职务为执行董事。君珂公司的经营范围：对汽车产业、二手车市场投资；销售汽车、汽车配件、汽车饰品；汽车租赁；二手车交易、居间、代理；机动车辆技术性能检测。 再查明，谢定春申请财产保全，产生诉讼保全保险费276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谢定春提交的两份《借条》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的问题。谢定春与邓青明均有缔约能力，邓青明向谢定春出具的两份《借条》及一份《保证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谢定春主张其实际向邓青明出借的本金为400000元，借款金额为1240000元的《借条》系对此前400000元借款本金及按月利率10%的标准计算利息的汇总，邓青明重新出具借款金额为1240000元的《借条》之后，谢定春将借款金额为400000元的《借条》及《保证书》交还邓青明。邓青明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两份《借条》并无关联，其向谢定春出具借款金额为1240000元的《借条》之后，谢定春并未将该借款交付。法院认为，邓青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向谢定春出具较大金额的借条之后，如若并未收到借款，其应当向谢定春索要借条原件或是以诉讼等救济方式要求谢定春交付借款，但其并未举证证明采取了上述行为，故其主张与常理不符，法院不予采信。谢定春虽然未能提交借款金额为400000元的《借条》及《保证书》的原件，但结合该借条及保证书的内容、谢定春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邓青明出具借条后向谢定春转账40000元的事实以及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30日的《借条》上记载的借款金额，法院采信谢定春主张，认定邓青明向谢定春出具借款金额为1240000元的《借条》系对此前40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汇总，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标准超过年利率36%。 关于邓青明、君珂公司、李洁共同抗辩谢定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明文规定。邓青明于2015年9月30日重新向谢定春出具一份《借条》，承诺于2015年12月8日偿还借款，而谢定春于2018年11月22日向本院提交立案材料，法院于2018年11月30日正式立案，故谢定春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对邓青明、君珂公司、李洁的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谢定春诉请邓青明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谢定春主张其实际向邓青明出借的本金为400000元，其中360000元系通过转账交付，其余40000元系现金交付。邓青明对谢定春交付的借款金额有异议，认为其仅收到谢定春通过转账方式交付的360000元，但并未收到现金40000元。法院认为，邓青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已在《借条》中确认收到谢定春出借的400000元借款，且邓青明既没有证据证明其曾有催促谢定春交付剩余借款的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曾经要求谢定春修改或重新订立借条的行为，亦没有向有关机关申请保护权利，故法院对邓青明关于并未收到谢定春交付现金40000元的主张，不予采信，从而认定谢定春已将400000元借款交付于邓青明。2013年10月9日，邓青明向谢定春转账400元，谢定春主张400元系因邓青明委托谢定春购买电瓶而偿还的款项，邓青明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法院对谢定春的主张予以采信。2013年10月24日，邓青明向谢定春转账40000元，谢定春主张该款项系邓青明偿还的借款利息，邓青明则主张该款项系偿还借款本金。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明文解释。谢定春与邓青明对40000元款项的性质并未作出明确约定，故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该款项应当以先抵充利息，再抵充借款本金。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明文解释。谢定春与邓青明约定的利息标准超过年利率36%，该利息标准有违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故邓青明自2013年8月10日至2013年10月24日期间已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支付的部分利息，法院予以确认，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应当抵充借款本金。经核算，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邓青明自2013年8月10日至2013年10月24日期间应向谢定春支付的借款利息为29470元，被告邓青明多支付的10530元，抵充借款本金后，邓青明尚欠谢定春借款本金389470元。综上，谢定春要求邓青明返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法院按邓青明实际欠款金额389470元予以支持。邓青明逾期偿还借款，构成违约，谢定春要求邓青明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借款利息，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故邓青明向谢定春支付的利息应以被告邓青明尚欠谢定春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24%/年的标准，自2013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邓青明清偿借款之日止。 关于谢定春诉请邓青明支付财产保全保险费的问题。谢定春与邓青明在《借条》及《保证书》之中并未对财产保全保险费的负担问题进行明确约定，故谢定春要求邓青明支付财产保全保险费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谢定春诉请李洁对邓青明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明文解释。邓青明与李洁系夫妻关系，本案债务发生于邓青明与李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邓青明与李洁同为君珂公司股东，李洁为法定代表人，职务为执行董事，邓青明职务为监事，虽然谢定春向邓青明交付借款时，君珂公司并未成立，但谢定春向邓青明交付借款的时间点与君珂公司成立的时间点仅相差不到两个月，且邓青明亦在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30日的《借条》中载明借款用途为建检测站及设备，故法院结合君珂公司的经营范围，认定邓青明所负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本案债务应为邓青明与李洁的夫妻共同债务，故谢定春要求李洁对邓青明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谢定春诉请君珂公司对邓青明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君珂公司并未在《借条》及《保证书》中盖章确认，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即李洁也并未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在《借条》及《保证书》上签字确认，故谢定春要求君珂公司对邓青明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邓青明与李洁共同向谢定春偿还借款本金389470元；二、邓青明与李洁共同向谢定春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邓青明与李洁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5日起，按照24%/年的标准，计算至邓青明与李洁清偿借款本金之日止）；三、驳回谢定春关于要求广西君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邓青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谢定春关于要求邓青明、广西君珂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李洁支付财产保全保险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0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901元，由谢定春负担321元，由邓青明与李洁共同负担17580元。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 二审期间，各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李洁为君珂公司股东，其在借款发生时没有其他收入来源。除本案纠纷外，双方另有一个案件，系在2015年签订《购车合同》。 本院认为： 对于本案借款本金的问题，2013年《借条》上的借款本金是40万元，被上诉人转账支付的是36万元，另外的4万元被上诉人称是现金交付，但其不能说明现金交付的具体过程和现金交付的必要，且从被上诉人自己陈述借款月息是10%可以看出，4万元即是一个月的利息，存在预扣利息的可能，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为交付的借款本金是36万元。被上诉人手中虽然不能提交2013年的《借条》和2014年的《保证书》的原件，但上诉人在陈述中已经认可该两份材料的存在。在2013年的借条中没有约定有利息，但在借条上的备注及2014年的保证书中上诉人邓青明均认可有利息存在，但是利息约定不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约定，借款期限内本来无须支付利息，但是从被上诉人对借款利息的主张和上诉人邓青明的还款情况看，在借款时即预扣4万元利息，在2013年10月24日邓青明还款4万元，本院采信被上诉人主张借款时双方约定月息10%的说法。因双方未约定逾期利息，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又超出法定范围，故本院以年利率24%确定逾期利息。2013年10月24日支付的4万元，因双方未协商一致是否归还的本金，在利息未归还的情形下，应属归还的利息。当日产生的利息，按照借期内月息3%，逾期后月息2%计算，应当为21960元，剩余部分18040元扣本金，即剩余的本金数额为341960元。 至于诉讼时效问题，涉及到2015年的借条是否2013年借条的延续。2015年借条书写时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没有款项的交付。上诉人主张是另外的一个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主张是2013年的借条尚欠本金和利息的结算。本院认为，2015年的借条中虽然没有结算字样，也没有注明是2013年借条的延续，但从2014年1月11日和4月3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邓青明催款，上诉人邓青明向其承诺新的还款期限及写下《保证书》一事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一直主张权利。且在2015年双方另有经济往来，有书面合同且已经发生纠纷诉至法院，且2013年发生借款时，正好是君珂公司成立，君珂公司的经营范围也包括机动车检测；被上诉人主张的按照月息10%计算，约可以得出124万元的金额。且在情理上，在2013年借款未归还情况下，被上诉人不太可能再次借款给上诉人。故本院认定2015年的借条是2013年借条的延续。本案诉讼时效未过。 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2013年借款时君珂公司成立，2015年的借条上再次明确借款用于机动车检测，上诉人李洁是君珂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且其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君珂公司的收益形成夫妻共同财产，借款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原判决除对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的计算有误，应当予以纠正外，其余处理正确。依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5民初874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5民初87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邓青明、上诉人李洁共同向被上诉人谢定春偿还借款本金341960元； 三、变更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5民初87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邓青明、上诉人李洁共同向被上诉人谢定春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341960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5日起，按照年24%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权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同级的被执行人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01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邓青明、李洁负担15215.85元，被上诉人谢定春负担2685.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1元，由上诉人邓青明、李洁负担11610.9元，被上诉人谢定春负担129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健 审判员 邓 杰 审判员 黄向洁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彩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