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42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金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爱国路金通大厦**。法定代表人：柏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华，广东高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雯，广东高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南园路**五邑大厦**。负责人：袁护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世永，广东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园园，广东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金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股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深圳分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源股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华、聂雯，被上诉人华融深圳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世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源股份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华融深圳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判令华融深圳分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深圳市金源投资开发公司（以下简称金源投资公司）设立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颁布之前，并非是按公司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金源股份公司仅仅为原破产企业金源投资公司的主管单位；金源股份公司、金源投资公司均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故原破产企业金源投资公司非公司法所规范和调整的公司法人，其清算责任不能适用公司法及公司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一）金源股份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金源投资公司也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两者均非公司法所规范和调整的公司法人。1.原破产企业金源投资公司成立于1993年3月31日，而我国第一部公司法颁布时间是1993年12月29日，实施时间为1994年7月1日，故金源投资公司属于公司法颁布之前注册成立的企业，非公司法所规范的公司法人（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2.金源股份公司一审提交的金源投资公司内档显示金源投资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华融深圳分公司在一审期间当庭出示的原破产企业金源投资公司工商档案显示，金源股份公司为金源投资公司的主管单位（包括华融深圳分公司起诉时提交的《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显示金源投资公司股东类别属于主管单位，即非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从原审法院调查取证的资料2016年12月29日《深圳市金源投资开发公司管理人破产清算工作报告》第5页“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向管理人解释，金源投资为全民所有制企业”。3.在（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破产清算过程中，金源股份公司向破产管理人提交了《关于金源投资公司注册情况的说明》《关于将深圳市金源投资开发公司注册资本核准为深圳市金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资产的请示》，主张金源股份公司并非金源投资公司股东，仅仅是主办单位，金源投资公司是由深圳德胜企业有限公司与深圳江淮工贸公司合作投资成立的，而工商行政管理局存档的《深圳市审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书》(深审所验字﹝1993﹞128号）及所附《出资明细表》也显示其中4050000元为深圳德胜企业有限公司现金投入，证明金源股份公司仅是金源投资公司的主管单位，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4.华融深圳分公司企图以深圳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深府办复﹝1992﹞1号文以及金源股份公司1995年12月《章程》作为金源股份公司已经进行改制、不具有全民所有制性质的证据，但前述批复是在1992年1月印发，发生在我国第一部公司法颁布之前，因此该批文所称的股份有限公司并非公司法所指的“公司含义”，设为股份有限公司不改变全民所有制的性质。从始至终没有看到金源股份公司的主管部门批准金源股份公司改制为非全民所有制企业的相关文件。5.金源投资公司的营业执照经济性质显示为“独资（股份公司投资）”，并不能否认其全民所有制企业性质，理由包括以上4点。6.金源股份公司的属性与破产企业金源投资公司的属性没有必然的关系。只要破产企业没有作公司化的改制，无论金源股份公司的性质如何，金源投资公司都不应当适用公司法进行调整。(二）对于全民所有制企业清算主体的清算责任，不能适用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要求主管单位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无法清算时对企业法人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清算责任为特殊侵权责任，根据民事主体的不同，清算责任应包括公司清算责任、非公司企业法人的清算责任、个人合伙清算责任和股份合作制企业清算责任等。本案的清算责任不受公司法所调整，故不能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处理。华融深圳分公司在一审中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系针对《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未向法院申请破产，债权人是否可以申请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破产的请示》（﹝2007﹞黔高民二破请终字1号）的回复，但该批复首先适用的范围是破产清算申请的情形；其次，该批复对全民所有制企业的主管部门、出资人是否属于“债务人的有关人员”未予明确，且该批复对“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以及“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中的“有关法律规定”“相应法律责任”“相应民事责任”的性质和范围亦未明确。2004年，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因“在实践中，有些企业债权人、行政执法机关和司法机关对‘国家授予它经营管理的财产’的认识上有偏差，往往对领取企业法人执照的全民所有制企业的子企业在注册资本到位、其经营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承担债权人的债权时，要求其出资企业承担民事责任……。对此，我们认为如果该部分法律责任没有限制，则国有资产权益的所有人或授权人将深受其累，势必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请示，请求确认全民所有制企业出资人不对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转发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关于全民所有制企业承担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有关问题复函的通知》（国资厅发法规﹝2004﹞14号），全民所有制企业出资人对其全民所有制企业的债务应以其出资为限承担有限责任，任何情形下均不存在连带责任的问题。(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错误地将金源投资公司受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监管视为受公司法调整。原审判决认为，“金源投资公司虽然成立于公司法成立（笔误，应该为实施）前，但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向金源投资公司颁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且金源投资公司于2004年2月27日才被原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很明显，原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误以为受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监管就是受公司法调整，属于企业法人就是受公司法调整，而实际上，所有的企业法人都受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监管，不论是公司法人还是非公司法人。此外，需要强调的是，金源投资公司的开业登记资料清楚显示其全民性质，营业执照记载的“独资（股份公司投资）”并不排除其全民所有制企业性质，其中的股份公司含义也不等同于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份公司，正如金源股份公司设立时挂有股份公司的头衔，但仍然属于全民所有制企业（详见金源股份公司一审证据深府办﹝1989﹞349号《关于成立“深圳市金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批复》中记载内容“一、同意成立‘深圳市金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二、该公司为市属全民企业，为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二、即使金源股份公司属于金源投资公司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因包括华融深圳分公司在内的破产债权人已在（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件破产程序中放弃对金源投资公司股东起诉的权利，不得再行向金源股份公司主张债权；同时包括华融深圳分公司在内的破产债权人已在（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件破产程序中放弃对金源投资公司相关财产的处置，由此华融深圳分公司等债权人应当承担债权无法清偿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在错误查明事实和遗漏查明事实情形下对金源股份公司此项抗辩未予采纳，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包括华融深圳分公司在内的破产债权人已在(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件破产程序中放弃对金源投资公司股东起诉的权利（并且该放弃是有对价的，即金源投资公司管理人和债权人同意放弃对破产企业的财产进行清算），不得再行向金源股份公司主张债权。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8日宣告金源投资公司破产的公告中载明“债权人会议亦同意管理人不对股东提起诉讼”，证明包括华融深圳分公司在内的破产债权人已在（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件破产程序中放弃对金源投资公司股东起诉的权利，故不得再向金源股份公司进行主张。(二）包括华融深圳分公司在内的破产债权人已在（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件破产程序中放弃对金源投资公司相关财产的处置，由此应当承担债权无法清偿的不利后果。前述2016年12月28日公告载明，“据管理人调查，金源投资公司持有的深圳市海龙生实业有限公司等八家公司股权均不具备价值且无法变现，上述股权经债权人会议决议予以放弃追收”，证明在（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件破产程序中，包括华融深圳分公司在内的破产债权人放弃了金源投资公司相关财产的处置，对于破产债权无法清偿的风险，并非由金源股份公司引起，由此包括华融深圳分公司在内的破产债权人应当自行承担破产债权无法清偿的不利后果，不得再向金源股份公司进行主张。需要强调的是，对于金源投资公司的资产，破产管理人和破产债权人放弃追收，其理由是“据管理人调查，金源投资公司持有的深圳市海龙生实业有限公司等八家公司股权均不具备价值且无法变现”，而管理人作出这一结论的依据基础是2016年12月19日《深圳市金源投资开发公司管理人财产调查报告》第2页“经管理人实地走访及调查，查明该8家公司已下落不明。管理人认为金源投资对外股权价值为零且无法变现”。因此，破产管理人并未聘请审计机构对该八家公司股权价值进行依法评估，也并未对该八家公司对外投资或该八家公司的其他资产进行调查进一步核实，由此进行放弃追收，而破产债权人予以同意，因此破产债权人应当自行承担破产债权无法清偿的风险。(三）原审判决张冠李戴，错误认为（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卷宗材料中显示的“深圳市海龙生实业有限公司等八家公司”是金源投资公司的8家债权人，并由此得出华融深圳分公司不在其列、故未放弃追收的错误结论。关于金源股份公司“包括华融深圳分公司在内的破产债权人已在(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件破产程序中放弃对金源投资公司相关财产的处置，由此应当承担债权无法清偿的不利后果”的抗辩，原判判决仅以“关于金源股份公司辩称华融深圳分公司已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件中放弃对金源投资公司股东起诉权利的问题。本院调取（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卷宗中金源投资公司管理人提及的8家债权人并不包含本案华融深圳分公司，因此金源股份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予以回应。但按（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的卷宗材料，原破产企业只有5家债权人，故原审判决可能是错误认为金源投资公司对外投资的8家公司企业为金源投资公司的8家债权人，从而得出8家债权人不包含华融深圳分公司的错误结论，进而得出华融深圳分公司不在放弃追收的债权人之列的错误结论。原审判决张冠李戴，错误认为“据管理人调查，金源投资公司持有的深圳市海龙生实业有限公司等八家公司股权均不具备价值且无法变现，上述股权经债权人会议决议予以放弃追收”是金源投资公司的单方行为，而实际上系管理人的决定，得到了债权人的同意，并且包括本案华融深圳分公司在内的破产债权人同意放弃对股东起诉权利是有对价的，即不对原破产企业的财产进行清算。三、本案华融深圳分公司的债权额存疑，应当进一步予以核实。一审法院调查取证获取（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件卷宗材料，因华融深圳分公司在本案起诉立案时提供了一份（2015)深中法破字45-1号民事裁定书，基于对司法权威的信任，金源股份公司相信了该裁决文书的真实性，并基于华融深圳分公司金融机构的社会公信力，金源股份公司相信了其自述150万元本金，现金源股份公司发现（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法院卷宗材料存在多处矛盾和错误，需要进一步核实（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华融深圳分公司及其他破产债权人的真实债权额，具体如下：(一）（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法院卷宗内存在两份内容不一致的（2015)深中法破字45-1号民事裁定书及管理人多份内容矛盾、错误的提请裁定债权申请，并且（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破产管理人及审理机构极不负责，导致相关文书多处内容矛盾，需要进一步核实各债权人的真实债权情况。其中（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法院卷宗121页至123页的（注：原审法院调取的（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卷宗应该是有两本，因页数打码从1开始计算的有两次计，本诉状引用的页码第一页是《破产申请书》）（2015)深中法破字45-1号民事裁定书及附表第一页记载华融深圳分公司的债权额为5996812.67元，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长城支行的债权额为5245572元，而该裁定书第三页所附债权表记载华融深圳分公司的债权额为5996812.67元，附表债权表中却没有债权人平安银行的列项，而凭空出现了惠州市华晨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债权额为5245572元。而其中（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法院卷宗124页至126页的（2015)深中法破字45-1号民事裁定书及附表第一页记载华融深圳分公司的债权额为5245572元，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长城支行的债权额为5996812.67元，该裁定书第三页所附债权表记载华融深圳分公司的债权额为5245572元，平安银行的债权额为5996812.67元。（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法院卷宗中112页至114页的《关于裁定金源投资公司债权表的申请》及附表中记载华融深圳分公司债权本金为3000000元、利息为2995612.67元、诉讼费/其他费用为1200元，债权额为5245572元（注：仅就金额都可以看出管理人制作的债权表明显有错误，3000000元+2995612.67元+1200元=5996812.67元而非5245572元）；记载平安银行债权本金为1500000元、利息为3745572元，债权额为5996812.67元(注:仅就金额都可以看出管理人制作的债权表明显有错误，1500000元+3745572元=5245572元而非5996812.67元）。而（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法院卷宗中115页至117页的《关于裁定金源投资公司债权表的申请》及附表中记载华融深圳分公司债权本金为1500000元、利息为3745572元,债权额为5996812.67元（注：仅就金额都可以看出管理人制作的债权表明显有错误，1500000元+3745572元=5245572元而非5996812.67元）；记载平安银行债权本金为3000000元、利息为2995612.67、诉讼费/其他费用1200元，债权额为5245572元（注：仅就金额都可以看出管理人制作的债权表明显有错误，3000000元+2995612.67元+1200元=5996812.67元而非5245572元）。而根据（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卷2015年9月25日金源投资公司破产清算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笔录(卷宗第53-54页，笔录第7-8页)，华融深圳分公司债权本金为1500000元、利息为3745572元，债权额为5245572元；平安银行的债权本金为3000000元、利息为2995612.67元、代垫费用1200元,债权额为5996812.67元。最后，华融深圳分公司在起诉时提交的（2015)深中法破字45-1号民事裁定书及附表第一页记载华融深圳分公司的债权额为5245572元、平安银行的债权额为5996812.67元[即华融深圳分公司在起诉时提交的裁定书应该是卷宗中124页至126页的（2015)深中法破字45-1号民事裁定书及附表]，起诉时华融深圳分公司以提交的《单户债权转让协议》及《起诉书》自认其破产债权的本金为1500000元。综合以上情况，可以得出如下结论：（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破产案的破产管理人及破产案件审理机构极不负责，其中管理人两次[虽然卷宗材料显示《关于裁定深圳市金源投资开发公司债权表的申请》有两份、落款时间相同内容不同；（2015)深中法破字45-1号民事裁定书有两份、落款时间相同内容不同，但揣测管理人系分两次提交（时间有先后顺序），第一次提交后发现错误重新提交但仍然出现了错误]向法院提交相应申请，但申请中的内容或者债权本金、利息等错误或者相加后金额错误(或者存在其他严重错误目前未能发现），而破产案件审理法院应该是发现第一次裁定错误（包括债权人）后又再次作出裁定，但再次作出裁定时仍然未能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未能发现管理人相关申请的错误），同时未注意把相关错误文书未作销毁存放卷宗或未作相关说明而继续放入卷宗（是否两份内容矛盾的裁定都向债权人送达需要进一步核实）。(二）法庭应当进一步调查取证。综上，（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件的破产债权裁定书、管理人制作及提请法院裁定确认债权的申请及附表均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破产债权额的充足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在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当事人主张事实即使有生效法律文书，仍然应当继续承担举证责任。故应当进一步调查取证，要求（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破产管理人及破产债权人（包括华融深圳分公司）提供各债权人申报债权时的全部资料，进一步查明各破产债权人的真实债权（不排除所有债权人的债权确认均是错误的）。四、华融深圳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错误理解、适用本案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华融深圳分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金源股份公司怠于履行义务并且导致金源投资公司无法清算之日起算，即从金源投资公司2016年12月30日被裁定终结破产程序之日起算。因本案金源投资公司实行的是破产清算，而非公司法规定的自行清算或强制清算，虽然破产清算也属于一种清算程序，但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并不直接适用于破产清算程序，这是因为：第一，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系为“适用公司法”而作出的解释，而公司法仅对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作出规定，并不涉及破产清算。第二，纵观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的全部条文，所涉清算均为解散清算，而且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的股东应当在法定期间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明显针对的是解散清算情形，故承接其后的第十八条第二款亦与破产清算无关。第三，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公司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依照有关企业破产的法律实施破产清算。”综上，从文义及系统解释的方法分析，公司法司法解释（二）所述清算仅指公司解散清算。故原审判决以破产清算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属于错误适用法律，因此即使金源投资公司属于公司法调整范围，其股东的清算义务也只能是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之规定，在公司营业执照吊销后15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故本案如适用公司法，诉讼时效应从金源投资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15日内起算或最晚应该从2008年公司法司法解释（二）施行后起算。根据前述理由，金源投资公司在2004年2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并且通过华融深圳分公司的举证可以证明华融深圳分公司早在本案诉讼之前就知悉前述事实（从华融深圳分公司在原审向法庭出示证据来看，其查档日期在2009年5月5日），如华融深圳分公司认为金源股份公司应当适用公司法及司法解释对金源投资公司进行清算、否则清算不能应当对金源投资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那么公司法司法解释（二）在2008年5月施行，华融深圳分公司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施行后至提起本案诉讼早已经超过2年诉讼时效。五、即使金源股份公司需要承担相应责任、且最终查明破产企业金源投资公司对华融深圳分公司负有的债务中本金只有150万元和认定金源投资公司对外债务从破产案件受理之日均不得计算利息，那么判项主文应当明确债务金额或计算方式（包括区分本金和利息），以免各方当事人将来在执行阶段再生纠纷。原审判决认定“关于华融深圳分公司要求以本金15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至清偿欠款之日，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问题……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驳回”，因华融深圳分公司系当庭确认深圳中院破产裁定中5245572元债权只有150万本金，并主张以本金15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而原审判决未将这一情节明确记载，如最终法庭认定金源股份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判项主文应当确定明确债务的具体金额或计算方式（包括区分本金和利息），以免各方当事人将来在执行阶段再生纠纷。在本院二审调查时，上诉人金源股份公司对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作如下补充：2004年2月27日，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深工商企处﹝2004﹞罗071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其处罚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六十三条，而这两个条文所规定的办理企业法人登记的企业恰恰是全民所有制企业，而且我国的企业登记条例还有另外一个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现金源股份公司当庭提交上述条例作为法庭参考。那么这可以看出我国的法人登记是按照公司和非公司法人进行分别类型登记的，而本案所涉的金源投资公司是属于全民所有制企业，而非公司性的法人。因此本案不能适用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被上诉人华融深圳分公司提交答辩状答辩称：一、金源股份公司及金源投资公司均非全民所有制企业，都是我国公司法所调整的对象，本案依法应当受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约束、调整。(一）金源股份公司是受公司法规范和调整的股份有限公司：1.金源股份公司的工商基本信息显示，金源股份公司的企业类型是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2.金源股份公司工商档案资料中，深圳市工商物价信息中心1997年1月7日提供的《核准内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登记的有关资料》显示，金源股份公司的企业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3.金源股份公司工商档案资料中，1995年12月份的公司章程第一章内容显示，金源股份公司是股份有限公司，金源股份公司的公司章程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等制定。以上事实均已充分说明金源股份公司是受我国公司法所调整的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二）金源投资公司是金源股份公司独资兴办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受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调整和规范。金源投资公司工商档案资料显示：1.1993年3月31日，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金源投资公司颁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执照上记载金源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郑秋生，注册资金为2073万元，经济性质为独资（股份公司投资），经营方式为开发、购销、咨询服务。2.档案资料中金源投资公司章程第五条亦明确“金源投资公司是经广东省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的经济实体，具有独立企业法人资格”。3.金源投资公司成立时，金源股份公司提供的《关于申请成立金源投资公司的请示》显示，金源投资公司是金源股份公司属下的具有独立法人地位、自负盈亏的二级公司。4.1998年4月2日，金源投资公司因营业执照有效期届满，向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延期手续,并得到同意；2004年2月27日，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因金源投资公司2001年、2002年未年检，吊销其企业营业执照。金源投资公司从成立至吊销，其经济性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网站均明确记载为独资(股份公司投资）。以上事实已充分说明，金源投资公司是股份公司投资设立的法人独资企业，是有限责任公司的一种，是我国公司法所调整和规范的对象。虽其成立于公司法出台前，但其于2004年2月27日才被原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也就是说，自公司法出台至金源投资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及注销营业执照，其一直受公司法调整和约束。(三）金源股份公司是金源投资公司的股东、清算义务人。金源投资公司工商档案资料显示：1.1993年3月22日，金源股份公司向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递交《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关于申请成立“深圳市金源投资开发公司”的请示》《深圳市金源投资开发公司章程》《资金证明》《聘任书》申请注册成立金源投资公司。2.1993年4月22日，深圳市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编号为“深审所验字﹝1993﹞128号”《深圳市审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书》，内容显示金源投资公司的唯一投资者是金源股份公司。3.金源投资公司从成立至吊销，其股东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网站均明确记载为金源股份公司。以上事实，已充分说明金源股份公司是金源投资公司的股东，且是一人股东，依法负有对金源投资公司组织清算的义务。(四）本案应当适用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1999年修订的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的是“公司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被依法责令关闭的，应当解散”的情形，依法责令关闭和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应予解散并不相同，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四）项在规定“公司解散的原因”时，将“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和“责令关闭”列为并列的两个不同事由。因此，1999年修订的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对吊销营业执照而应予解散的情形并不适用，该法并未对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应解散的情形进行明确规定。2004年修订的公司法对该问题也没有明确规定。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公司法司法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金源投资公司于2004年2月27日被原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故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可适用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综上，金源股份公司主张其与金源投资公司是不属于公司法调整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金源股份公司怠于履行法定的清算义务，致使金源投资公司无法全面清算，依法应当对金源投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金源股份公司依法应当对金源投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条规定适用的法理基础是法人人格否定理论和侵害债权理论，即此连带清偿责任的构成要件为：1.违法行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并且违法行为的主观形式为过错；2.损害后果——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3.因果关系——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具体到本案，根据金源投资公司工商内档，金源投资公司最后一年（即2000年）年检报告显示，其公司总资产为2740.96万元，净资产总额为2112.25万元，金源投资公司当时有足够的资产用于清偿华融深圳分公司的债务，但由于金源股份公司怠于履行法定的清算义务，以致在破产过程中法院和管理人虽竭尽所能亦无处寻找到金源投资公司的财产、账册、文件等材料（这种情形对于法院和债权人来说，公司的财产、账册、文件等材料等同于灭失），致使金源投资公司无法全面进行清算，金源股份公司怠于履行法定的清算义务的行为是明显的，且这一行为已严重地侵害了金源投资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金源股份公司依法应当对（2015)深中法破字45-1号民事裁定书中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的金源投资公司对华融深圳分公司负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在破产过程中，华融深圳分公司等金源投资公司债权人同意放弃金源投资公司对外投资的股权处置，并不能免除金源股份公司对华融深圳分公司债权的连带清偿责任的承担。第一，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股东的清算赔偿责任是一种连带责任，其承担该责任的前提是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财产、账册、文件等材料灭失，而无法清算。第二，对企业财产进行清理清算，依法是股东等清算义务人的义务，不是债权人的义务，股东未依法履行其义务，理应承担其法定责任，该义务不应因债权人申请企业破产而转移给债权人，相应不利后果（责任）也不应由债权人承担。第三，管理人调查结果显示，金源投资公司对外持有的8家公司股权，根本无处置价值且处置成本高于上述股权的变现价值，在管理人未接管到破产企业的财产、账册，无财产支付股权变现成本的情况下，债权人做出同意放弃的决定，是避免合法权益进一步受到损失的合情、合理且合法的做法。综上，金源股份公司主张以金源投资公司破产程序中包括华融深圳分公司在内的金源投资公司的债权人放弃对金源投资公司无价值的财产的处置，应当承担债权无法获得清偿的不利后果，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且存在法律认识错误。三、（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件破产程序中，华融深圳分公司等金源投资公司债权人所放弃的是通过管理人追究破产企业股东瑕疵出资责任的诉讼，而非放弃对股东责任的追究（包括出资责任和清算责任）。首先，根据（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破产卷宗——金源投资公司管理人于2016年4月15日出具的金源投资公司管理人金源清报字﹝2016﹞第001号《关于向债权人提交〈债权人垫付起诉金源投资股东的诉讼的方案>的报告》及其附件，包括华融深圳分公司在内的各金源投资公司债权人放弃的是通过管理人起诉追究金源股份公司出资瑕疵责任的权利，并非放弃追究金源股份公司责任的权利（包括瑕疵出资责任和清算赔偿责任等）。其次，本案是追究金源股份公司的股东侵权责任即清算赔偿责任，并非股东出资责任，和破产过程中放弃通过管理人提起的诉讼并不相同。综上，金源股份公司主张包括华融深圳分公司在内的各金源投资公司债权人放弃对其起诉的权利，与事实不符。四、关于本案时效问题。(一）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只有当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公司无法清算时，公司债权人才有权要求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债权人要求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公司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公司无法清算时起算。(二）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华融深圳分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金源投资公司的股东（金源股份公司）怠于履行义务，且由此导致了金源投资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时起算，即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华融深圳分公司收到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的金源投资公司无法全面清算的破产终结裁定书之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的起算必须以权利人的请求权成立为前提。本案中，华融深圳分公司起诉金源股份公司是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很明显华融深圳分公司所主张的金源股份公司应承担连带清算赔偿责任之请求权成立的基础是“金源投资公司的股东（金源股份公司）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金源投资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已灭失，无法清算”这一法律事实的出现。换言之，只有金源投资公司因股东（金源股份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金源投资公司无法清算这一事实得到确认后，华融深圳分公司的请求权才成立，也只有从那时起，才能起算本案的诉讼时效。综上，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6年12月30日起算，华融深圳分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五、关于本案债权额的问题。首先，华融深圳分公司主张的债权额，是在破产过程中经管理人以及人民法院依法确认的有效债权。2016年3月2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中法破字45-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华融深圳分公司债权本息为5245572元，其中债权本金为150万元，利息为3745572元。其次，由于在破产程序中，管理人根据有关破产法律及管辖法院关于债权审核认定的办法，其在确认债权时仅计算单倍利息，不支持双倍利息，按这种计算方式，破产过程中管理人所计算确认的债权额远远低于债权人依据判决书所计算出来的债权本息之和。在这层意义上,在破产过程中，债权人接受管理人确认的债权额，实际上是放弃了一部分利益的（参考：深圳中院《破产案件债权审核认定指引》）。因此，即使在破产过程中，管理人在数字的处理上存在工作失误，但其结果并未对华融深圳分公司的债权给予超额确认，也并未损害除债权人外的任何第三方利益。第三，华融深圳分公司认可金源投资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及破产管辖法院的工作。如果金源股份公司认为破产管理人及破产管辖法院存在根本性错误和严重侵犯其权益的不负责任的做法，侵害到了其权利，其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与本案无关。综上，华融深圳分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源股份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金源股份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华融深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金源股份公司对(2015)深中法破字45-1号民事裁定书中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的金源投资公司对华融深圳分公司负有的债务5245572元及相应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金源股份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7月19日，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与华融深圳分公司签订编号为120号《单户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向华融深圳分公司转让下列资产的全部权利、权益和利益：借款人名称为深圳市长期实业有限公司；未偿还本金余额为150万元；借款合同编号为（98)深南贷字第001号；担保合同为1998年3月4日出具的贷款担保确认书，担保人名称为金源投资公司。双方确认权利转移日为2013年7月31日。二、2013年10月22日，华融深圳分公司在《经济日报》上刊登《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告知债务人深圳市长期实业有限公司、担保人金源投资公司债权转让及履行义务事宜。三、2015年7月28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金源投资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并于2016年3月2日作出(2015)深中法破字4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惠州市大亚湾卓鹏实业有限公司、华融深圳分公司、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长城支行三位债权人的债权。裁定书所附金源投资公司债权表中，华融深圳分公司债权确认金额为5245572元。四、2016年12月30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中法破字第45-4号民事裁定书，因金源投资公司下落不明，管理人无法接收全面清算，且无破产财产可供债权人分配，因此裁定终结金源投资公司破产程序。五、原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工商登记资料记载，1993年3月7日，金源股份公司作出《关于成立“深圳市金源投资开发公司”的决议》，决议内容是决定成立“金源投资公司”，为金源股份公司属下二级企业。六、原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核如下资料：1.1993年3月22日，金源股份公司向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递交《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关于申请成立“深圳市金源投资开发公司”的请示》《金源投资公司章程》《资金证明》《聘任书》，申请注册成立金源投资公司。2.1993年3月31日，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金源投资公司颁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执照上记载金源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郑秋生，注册资金为2073万元，经济性质为独资（股份公司投资），经营方式为开发、购销、咨询服务。3.1993年4月22日，深圳市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编号为“深审所验字﹝1993﹞128号”《深圳市审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书》，内容是，企业名称金源投资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实收资本20737894.42元，投资者名称金源股份公司，实投资本20737894.42元（其中现金投入4050000元，房产投入16687894.42元）。4.1998年4月2日，金源投资公司因营业执照有效期限届满，向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延期手续，并得到同意。5.2004年2月27日，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金源投资公司发出编号为“深工商企处﹝2004﹞罗071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是因金源投资公司2001年、2002年未年检，决定吊销金源投资公司的企业营业执照。6.2016年12月28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公告，主要内容是据金源投资公司管理人调查，金源投资公司持有的深圳市海龙生实业有限公司等八家公司股权均不具备价值且无法变现，上述股权经债权人会议决议予以放弃追收。一审法院调取（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卷，案宗《金源投资公司管理人清算工作报告》第五项调查对外投资情况及第六项债权审核确认工作中，提及的8家债权人并不包含本案华融深圳分公司。七、2017年1月10日，金源投资公司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内容是因法院宣告破产，申请注销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华融深圳分公司对金源投资公司享有的债权，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中法破字45-1号民事裁定书已经对此作出认定。而金源股份公司是金源投资公司的股东，因此，华融深圳分公司有权针对金源投资公司的股东提起本案诉讼。一、金源投资公司已于2004年2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及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金源投资公司已符合解散情形，其股东应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对金源投资公司进行清算，但其股东未依照法律规定启动清算程序对金源投资公司进行清算。现金源投资公司经破产清算，因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现无破产财产可供债权分配，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终结金源投资公司破产程序。金源投资公司也于2017年1月10日被注销。因此金源股份公司作为金源投资公司股东，应承担因此导致华融深圳分公司无法实现债权的责任。金源股份公司作为金源投资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金源投资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最终致使金源投资公司无法清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华融深圳分公司有权要求金源股份公司对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中法破字45-1号《民事裁定书》项下金源投资公司对华融深圳分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华融深圳分公司依据上述规定提起诉讼，诉讼时效应自华融深圳分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各被告怠于履行义务并导致金源投资公司无法清算之日起算，即自金源投资公司2016年12月30日被裁定终结破产程序之日起算。华融深圳分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本案诉讼，华融深圳分公司的主张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因此，金源股份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金源股份公司辩称华融深圳分公司已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件中作出放弃对金源投资公司股东起诉权利的问题。一审法院调取（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卷中金源投资公司管理人提及的8家债权人并不包含本案华融深圳分公司，因此金源股份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四、关于金源股份公司辩称金源投资公司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本案金源投资公司符合上述公司法规定的调整对象以及对于公司的界定。金源投资公司虽然成立于公司法成立前，但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向金源投资公司颁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清楚记载金源投资公司属于企业法人，经济性质为独资（股份公司投资）。且金源投资公司于2004年2月27日才被原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自公司法出台至金源投资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及注销营业执照，一直受公司法调整和约束。因此金源股份公司称金源投资公司属于全民所有制企业，不属于公司法调整的范围，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五、关于华融深圳分公司要求金源股份公司以本金15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本案金源投资公司破产清算已于华融深圳分公司起诉前受理，因此华融深圳分公司要求金源股份公司支付起诉之日起至清偿欠款之日止的利息，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金源股份公司对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深中法破字45-1号民事裁定书项下金源投资公司对华融深圳分公司应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华融深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8520元，由金源股份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经审阅（2015)深中法破字第45号案卷，《深圳市金源投资开发公司管理人清算工作报告》第五项“调查对外投资情况”载明：金源投资公司对8家公司有股权投资；经管理人实地走访及调查，查明该8家公司已下落不明，无法联系，据此，管理人认为金源投资公司对外股权价值为零且无法变价，拟放弃追收金源投资公司对外投资。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了放弃追收金源投资公司对外投资。第六项“债权审核确认工作”载明共有包含华融深圳分公司在内的5家公司申报债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第六项中认定“《金源投资公司管理人清算工作报告》第五项调查对外投资情况及第六项债权审核确认工作中提及的8家债权人并不包含本案华融深圳分公司”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3款规定：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履行法定义务，人民法院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8条规定：人民法院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第3款的规定，判定债务人相关人员承担责任时，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相关主体的义务内容和责任范围，不得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的规定来判定相关主体的责任。上述批复第3款规定的“其行为导致无法清算或者造成损失”，系指债务人的有关人员不配合清算的行为导致债务人财产状况不明，或者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未依照《企业破产法》第7条第3款的规定及时履行破产申请义务，导致债务人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清算职务，给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有关权利人起诉请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系指管理人请求上述主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并将因此获得的赔偿归入债务人财产。管理人未主张上述赔偿，个别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上述诉讼。华融深圳分公司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金源股份公司作为金源投资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金源投资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侵犯了作为债权人的华融深圳分公司的利益，请求其对金源投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公司清算是指解散事由出现后，公司依照法定程序了结事务，清理债权、债务，分配剩余财产，终止公司的活动。清算分为解散清算和破产清算。解散清算的主要法律依据是公司法和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破产清算应依据企业破产法进行。2005年修订的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明确规定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应予解散的，公司股东负有清算义务。2008年5月施行的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进一步明确规定了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上述规定均是针对解散清算的规定，不适用于破产清算的案件。本案中华融深圳分公司在金源投资公司被宣告破产且破产程序已终结后，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金源股份公司对金源投资公司的债务直接向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依法改判驳回华融深圳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对于进入破产清算的企业，相关权利人可依据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寻求救济。有鉴于此，金源股份公司上诉的相关事实与理由本院已无需一一评判。综上所述，上诉人金源股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6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520元（已由华融深圳分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8520元（已由金源股份公司预交），均由被上诉人华融深圳分公司负担。上诉人金源股份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8520元，本院予以退还。被上诉人华融深圳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48520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毓鑫（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