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71民初21560号原告：方鹏杰，男，1978年8月31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大陆住址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荧，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健梅，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勤，男，198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被告：中山市森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民众镇浪网村十灵路**之三，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4W51DP0B。法定代表人：李勤。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荣，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从虎，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方鹏杰诉被告李勤、中山市森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泰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4月16日、2020年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鹏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荧、谈健梅，被告李勤，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鹏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连带支付人民币411181元；2.判令两被告配合原告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内容为：请求确认原告提交的《退股协议》真实、成立。事实和理由如下：原告与被告李勤共同出资成立被告森泰公司，因多种原因，原告与被告李勤于2018年6月27日达成《退股协议》。协议确认：原告从2018年5月30日起正式退出在森泰公司的全部股份，森泰公司由李勤继续经营，所有债权债务均由李勤享有承担，李勤需向方鹏杰退还投资款共计431181元，该款已经扣除亏损，且该款包含方鹏杰的工资30000元。原告与被告李勤约定：退股款由李勤于每月25日向原告分期支付，每期支付金额不得低于10000元，退款期限自2018年6月26日起至2020年12月30日止，若李勤逾期3日未支付，则构成违约，原告有权要求李勤一次性支付所有未支付的退股款。至今，被告李勤仅于2018年7月31日、2018年8月25日分别向原告支付10000元，剩余款项原告多次追讨无果，原告认为被告李勤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向原告一次性支付剩余未支付的411181元退股款。被告李勤辩称，1.原告方鹏杰所持有的《退股协议》第一页系伪造，本人已按照真实的《退股协议》所约定的条款履行了合同义务。2.原告方鹏杰怠于履行工商变更义务导致股权无法注销，且股权变更应以被告李勤提交的《退股协议》内容为准。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第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因原告拒绝配合办理相关报批手续，《退股协议》至今仍属于未生效合同，即便原告递交的《退股协议》是真实的，其也无权要求本人履行协议所约定的义务。被告森泰公司辩称,本案系原告与被告李勤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与森泰公司无关，森泰公司无需向原告支付退股款。森泰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当事人。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质证。本院经审查认定事实如下：森泰公司系台港澳与境内合资经营企业，方鹏杰、李勤为该公司股东，各持股50%。2018年6月27日，方鹏杰作为乙方，李勤作为甲方签订《退股协议》，约定方鹏杰自2018年5月30日起退出在森泰公司的所有股份，森泰公司由李勤一人经营，由李勤分期向方鹏杰支付退股款。协议签订后双方未办理报批手续。2018年10月12日，方鹏杰持《退股协议》提起本案诉讼，诉请李勤履行合同义务。李勤则持一份不同内容的《退股协议》应诉，辩称方鹏杰所持《退股协议》第一页系伪造，其所持《退股协议》才是真实的，其已按照真实的《退股协议》所约定的条款履行了合同义务。经查看，二人所持《退股协议》均为单页打印，两份合同首页均无二人的任何签名、捺印，合同第二页则均有李勤、方鹏杰的签名、捺印。两份《退股协议》除退款金额、退款方式、落款印章外，其他内容均相同。其中，方鹏杰提交的《退股协议》载明：甲方需向乙方退还投资款（扣除亏损后）401181元+工资30000元﹦431181元，该款项由甲方于每月25号分期退款，退款金额不得低于10000元，退款期限自2018年6月26日至2020年12月30日，若甲方逾期3日以上未能支付，则视为违约，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一次性支付所有未退的款项。协议落款处除有李勤、方鹏杰的签名及捺印。李勤提交的《退股协议》则载明：甲方需向乙方退还投资款（扣除亏损后）60000元+工资30000元﹦90000元，该款项由甲方于每月25日至月底分期退款，退款金额不得低于人民币2000元。协议落款处除有李勤、方鹏杰的签名及捺印外，还加盖有森泰公司的印章，协议第一页和第二页右侧盖有森泰公司字样骑缝章。案件审理过程中，因双方均不确认对方所持《退股协议》的真实性，方鹏杰向本院申请对两份《退股协议》的四页内容打印文字的形成时间关系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两份检材进行鉴定（其中方鹏杰所持退股协议为检材1，李勤所持退股协议为检材2），该所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粤南【2019】文鉴字第71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检材1标称时间“2018年6月27日”《退股协议》第1、2页内容黑色印刷文字为同时形成，检材2标称时间“2018年6月27日”《退股协议》第1、2页内容黑色印刷体文字为同时形成；检材1标称时间“2018年6月27日”《退股协议》第1、2页内容黑色印刷体文字早于检材2标称时间“2018年6月27日”《退股协议》第1、2页内容黑色印刷体文字打印形成；检材1标称时间“2018年6月27日”《退股协议》第1页内容红色印刷体文字早于检材2标称时间“2018年6月27日”《退股协议》第1页内容红色印刷体文字打印形成。为证明其所持《退股协议》的真实性，方鹏杰向本院提交了签订协议当天李勤向其发送的电子邮件一封。李勤向方鹏杰发送的电子邮件的内容为“老板，请查收附件资料，退股金额部分未包含李良才部分，届时如有费用产生我们再另协商，以上知悉”，附件为“森泰公司2017年11月至2018年6月交易记录”、“方鹏杰投资明细及分红明细”、“森泰公司电子财务报表（更新于2018年6月25日）”、“森泰公司电子收支明细”。在附件“方鹏杰投资明细及分红明细表”中显示方鹏杰于2017年10月至2018年5月共向森泰公司投资536649.89元，承担亏损金额为135468.43元，3个月工资30000元，还应退还其本金401181.46元。方鹏杰称亏损金额是根据李勤电子邮件所发的报表得知森泰公司现有的固定资产、总收入合计为1461235.37元，扣减公司借款133751.23元，扣减实际支付款项1226495.73元，扣减工资待支付款项123247.1元，扣减厂商待支付款项248678.16元所得，由此算出森泰公司亏损金额为270936.85元，按照持股比例，由李勤和方鹏杰各承担135468.43元。另方鹏杰还有三个月工资共计30000元未结算，最终计算出在方鹏杰退股时李勤应向其支付的退股款为431181.46元。方鹏杰的陈述与邮件附件所附报表中的各项数据吻合。李勤则辩称，森泰公司在2017年11月至2018年5月总收入为948735.37元，扣减实际支出1226495.73元，扣减工资待支付款项123247.1元，扣减厂商待支付款项265578.16元，扣减借款133751.23元，森泰公司的亏损为800336.85元，根据持股比例由李勤和方鹏杰各承担400168.43元，方鹏杰于2018年3月30日从公司支取35776.88元，支取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工资共计40000元，扣减后计算出的退股款应为60704.58元，按照整数计算为60000元，加上未结算的三个月工资，一共应向方鹏杰退还90000元。为证明退股款计算依据，李勤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自行制作的“退股协议金额来源明细表”，其上载明森泰公司2017年11月至2018年月总收入948735.37元，应当扣减的款项有“实际支付1226495.73元”、“工资待支付123247.1元”、“厂商待支付265578.16元”、“借款133751.23元”，得出亏损800336.85元,，每人负担亏损额400168.43元、再扣减“方鹏杰2018年3月30日从公司拿走金额35776.88元”、“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方鹏杰领取工资40000元”，计算出应退股款60704.59元。但该明细表并无方鹏杰的签字确认，方鹏杰也不确认该明细表的真实性。庭审后，李勤向本院提交了2018年6月28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共六份费用报销单及银行转账记录，其中费用报销单显示用途为“支付周俊浩工程款”，备注为“2018年5月份车间、办公室工程款，合计16904元”，报销人均为李勤；李勤另提交一份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用以证明其以个人名义为森泰公司对外借款。方鹏杰为证明李勤多次确认其所主张的欠款事实，向本院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一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方鹏杰在2018年7月25日至2018年9月17日期间多次发送微信语音向李勤催款，诸如“勤哥，今天25号你是不是忘了要退我款，提醒你一下”、“···一个月一万元也是你说的，都照你的条件要求走，结果一个月就跳票，那我真不知道后续哪来的信任，还要怎么配合”、“其实用微信支付宝借款也行，一万元不是很多，不用一定等到平台征信，我相信你平安那里不会只是贷两三万”、“之前那个时间也是你讲的嘛，你说不管公司赚或赔，每个月都可以退1万出来的嘛”。李勤的多次回复从未对还款金额提出过异议，而仅托词经济困难，请求方鹏杰予以宽限。方鹏杰和李勤均确认在协议签订后李勤于2018年7月31日、2018年8月25日分别向方鹏杰返还退股款10000元。除该两笔款项外，李勤还抗辩其于2018年6月25日向方鹏杰返还退股款70000元，总计90000元，为此，李勤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据此，李勤主张其已完全履行《退股协议》约定的义务。方鹏杰不确认2018年6月25日李勤支付的70000元为退股款，称该笔款项为李勤归还的借款，不属于《退股协议》中约定的款项，为此，方鹏杰向本院提交银行交易明细，交易明细显示方鹏杰于2018年5月24日、2018年5月28日分别向李勤转账70000元、20000元。鉴于双方未对《退股协议》办理报批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第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退股协议》至今仍属于未生效合同,经本院释明，双方均表示愿意办理相应的报批手续，但却无法就以哪一份《退股协议》作准办理报批手续达成一致意见。方鹏杰遂变更其诉讼请求为确认其持有的《退股协议》是真实、成立的。本院认为，本案涉案协议虽名为《退股协议》，实际上协议内容为股权转让，本案系基于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引起的纠纷，故本院明确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另本案具有涉台因素，因原被告双方一致同意适用我国大陆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的规定，本案纠纷应适用我国大陆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裁决。结合原被告双方的抗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各自持有的《退股协议》究竟哪一份是真实的。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勤在《退股协议》签订当日通过电子邮件向方鹏杰发送森泰公司各类经营数据报表，报表中记载的数据与方鹏杰所持的《退股协议》所约定的退股金额相互印证。在协议签订后方鹏杰向李勤追偿退股款的时间、金额亦与方鹏杰所持的《退股协议》的相关约定相符。在微信记录中方鹏杰多次明确每期归还的退股款应为10000元，李勤未做反对表示，而是多次表示经济困难，需要各处借贷维持公司运转，请求方鹏杰宽限还款时间。若按照李勤所持协议，其中已明确约定每月还款额不低于2000元，李勤在收到方鹏杰的催款通知后未做任何反对表示且仍向方鹏杰按照每期10000元返还退股款显然有悖于常理。综合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方鹏杰所持《退股协议》的真实性。反观之，李勤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退股款金额属实，其提交的“退股协议金额来源明细表”中所记载的各项需扣减款项有“实际支付1226495.73元”、“工资待支付123247.1元”、“厂商待支付16904元”、“借款133751.23元”、“方鹏杰2018年3月30日从公司拿走金额”、“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方鹏杰领取工资40000元”，但李勤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另，李勤辩称其在2018年6月25日向方鹏杰转账的70000元系归还协议中约定的退股款，但方鹏杰提交了相应的反证，且涉案合同签订于2018年6月28日，不管是方鹏杰所持协议还是李勤所持协议均约定退款的履行方式约定为分期履行，综合李勤及森泰公司的实际情况，李勤提前向方鹏杰还款70000元的可能性较小。综上上述事实，本院对李勤所作辩解不予采信。综上，结合在案证据及双方所作陈述，可以认定方鹏杰持有的《退股协议》内容系协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因此方鹏杰所持《退股协议》自当事人各方签字盖章即成立。虽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但该规定系对合同生效要件的规定，合同生效与合同成立为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涉案协议未向审批机关报批并不影响其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五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告方鹏杰所持的《退股协议》真实、成立。案件受理费7468元，财产保全费用5152元，鉴定费25191元，合计37811元（原告方鹏杰已预交），由被告李勤负担，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给原告方鹏杰。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方鹏杰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李勤、中山市森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曹慧星人民陪审员  黄丹民人民陪审员  梁宝霞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书 记 员  冯瀚杰黄雪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