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林明理，男，196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家，福建一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林，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潘秋兰，女，196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庆锋，安溪县感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黄丽婷，女，198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小虎，男，198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上诉人林明理因与被上诉人潘秋兰、黄丽婷、李小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4民初3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明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明理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2019)闽0524号民初2730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2018年9月13日的《房屋买卖合同书》合法有效，林明理就《房屋买卖合同书》的签订时间和效力依法无需再证。2018年9月1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第三条约定：林明理与开发商办理交房手续完毕之日为黄丽婷、李小虎完成房屋交付，房屋的占有、使用、处分等权利归林明理所有。协议签订后，林明理与李小虎于2018年11月6日前往开发商处办理交房手续，开发商出具的书面材料中的业主均为林明理，物业管理费、公维金等使用房屋所需费用均为林明理转账支付，案涉房屋被查封时间为2018年11月19日，林明理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在2018年11月19日查封保全之前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林明理于2018年9月13日向黄丽婷支付购房款200万元，于2018年11月6日向李小虎支付购房尾款50万元，前述的购房款均是通过林明理名下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到黄丽婷、李小虎的名下账户，黄丽婷、李小虎对收到全部购房款亦予以确认，林明理提供的银行转账交易明细、凭证、收条可以证明已经按照约定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价款。一审在潘秋兰未提交相关银行凭证上的转账系其他合同项下款项的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以林明理与黄丽婷、李小虎之间除购房款外，还存在其他143000元款项往来为由，认定林明理无法证明已支付全部购房款，驳回林明理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林明理与黄丽婷、李小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在查封之前，《房屋买卖合同书》经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林明理依约支付了全部购房款，黄丽婷、李小虎配合林明理与开发商、物业公司办理交房手续，林明理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早于查封，由于开发商至今未能给黄丽婷、李小虎办理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未能办理过户登记并非林明理的原因所致，林明理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足以排除潘秋兰的强制执行。 潘秋兰辩称，林明理的上诉请求不充分，一审判决正确。买卖合同虽然经过确认有效，但不排除存在恶意串通。双方之间的买卖不符合交易习惯，该房产以实际购买价购买，且是全额支付，平常交易都会留有余款，待过户后再支付。林明理申请执行异议的申请书写明是50万元付清后，黄丽婷配合其到物业办理移交手续，执行异议的起诉状中则是李小虎配合其办理移交手续，这是因为我方提供了当日黄丽婷被公安机关限制人身自由，林明理才更改，足以说明双方的买卖合同和交付存在虚假事实。 黄丽婷、李小虎未作陈述。 林明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撤销安溪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524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⒉停止对安溪县力志·御峰（一期）12号楼05房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上述房产的查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8日，李小虎、黄丽婷与安溪力志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704180074）。合同约定，李小虎、黄丽婷向该公司购买址在安溪县力志·御峰（一期）12号楼05号房，总购房款2722500元。同日，安溪力志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与李小虎、黄丽婷共同向安溪县房地产交易管理所提交安溪县商品房买卖合同（网上签约）登记备案申请表。后李小虎、黄丽婷作为转让方（甲方）与林明理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书》。该合同约定，本合同出售房屋坐落在安溪县力志·御峰（一期）12号楼05房产，转让价格为250万元；乙方在签订本合同书之日支付首笔购房款200万元，其余购房尾款50万元在交房之日起三天内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甲方等内容。2019年5月28日，林明理向安溪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林明理与李小虎、黄丽婷于2018年9月1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有效；2.李小虎、黄丽婷协助林明理办理址在安溪县力志·御峰（一期）12号楼05号房产过户手续；3.由李小虎、黄丽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安溪法院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2019）闽0524民初27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林明理与李小虎、黄丽婷于2018年9月1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有效；二、驳回林明理的其他诉讼请求。潘秋兰与黄丽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溪法院立案后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闽0524民初57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黄丽婷、共有人李小虎址在安溪县力志·御峰（一期）12号楼05室房产（合同编号：201704180074）。2018年11月21日，经安溪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黄丽婷自愿偿还潘秋兰借款1722700元，并支付给潘秋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4307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以上合计1732007元。还款期限：自2018年12月起每月30日前偿还潘秋兰10万元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款项汇入以下银行账户，户名：潘秋兰，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兴义市桔山支行，账号：62×××23；二、如果黄丽婷按期偿还，潘秋兰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黄丽婷没有按期偿还，未到期的款项视为全部到期，潘秋兰有权就剩余款项一次性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要求黄丽婷支付利息（以未支付的款项为标的，自2018年11月1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三、案件受理费20304元，减半收取计10152元，由黄丽婷负担。上述协议，安溪法院以（2018）闽0524民初572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因黄丽婷未能按期还款，致潘秋兰于2019年3月7日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6月6日，林明理提出执行异议。安溪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2019）闽0524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林明理的异议。2019年7月1日，林明理提起本案诉讼。林明理于2018年9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向黄丽婷支付200万元，于2018年11月6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李小虎支付50万元。黄丽婷分别于2018年9月17日、10月8日、10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林明理支付4万元、3000元、10万元。安溪法院在审理陈芳与黄丽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因陈芳申请诉讼保全，安溪法院于2018年11月4日裁定查封涉案房产。林明理不服该裁定，于2018年11月21日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12月13日，安溪法院作出（2018）闽0524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林明理的异议。林明理又不服，于2019年1月3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因涉案房产在审理过程中已被解除查封措施，安溪法院于2019年4月4日作出（2019）闽0524民初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终结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应对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审理。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林明理与黄丽婷、李小虎是否于2018年9月13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双方是否存在虚假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二、林明理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关于林明理与黄丽婷、李小虎是否于2018年9月13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双方是否存在虚假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首先，林明理虽主张其向黄丽婷、李小虎购买涉案房屋及双方于2018年9月13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的事实，并提交了《房屋买卖合同书》、存款明细账、福建农村信用社农商银行客户填写栏、收条等证据，但是潘秋兰主张林明理与黄丽婷、李小虎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虚假的，林明理与黄丽婷之间是借贷关系，且黄丽婷分别于2018年9月17日、10月8日、10月15日向林明理支付借款利息计14.3万元，并提供林明理与黄丽婷、李小虎的银行转账明细、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裴某出庭作证的证言等证据。该银行转账明细能够直接证明黄丽婷分别于2018年9月17日、10月8日、10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林明理转账4万元、3000元、10万元的事实。林明理虽主张，2018年9月17日转账的4万元是黄丽婷向林明理的妹妹购买冬虫夏草的款项；2018年10月8日转账的3000元是林明理的女儿在黄丽婷所办的厦门汽车检测中心工作，工作一个月后离职，黄丽婷付给林明理的女儿工资3000元；2018年10月15日转账的10万元是黄丽婷找到林明理的公司，称急用10万元，第二天要还，林明理从保险柜拿了10万元给黄丽婷，第二天黄丽婷就偿还了，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不符合常理，故不予认定。其次，林明理虽主张黄丽婷、李小虎于2018年11月6日协助到房地产开发商处办理涉案房产交房手续，林明理合法占有涉案房产的事实，并提交了交房确认书、房屋交接书、力志·御峰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前期物业服务合同、补充协议、声明书、收款收据、专用收款收据、银联商务、证明书、房屋交付验收单等证据，但潘秋兰提供的《执法办案场所进出人员登记表》能够证明黄丽婷2018年11月6日在泉州接受公安机关调查，也就是说上述材料黄丽婷是事后补签的。综上，认定林明理与黄丽婷、李小虎不是于2018年9月13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而是事后补签的，林明理未合法占有涉案房产。二、关于林明理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林明理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与李小虎、黄丽婷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及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因此，林明理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不能阻却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综上所述，林明理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潘秋兰的答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黄丽婷、李小虎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林明理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林明理提供《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书》一份，拟证明（2019)闽0524号民初2730号民事判决确认2018年9月13日的《房屋买卖合同书》合法有效；提供《证明书》一份，拟证明林明理与李小虎于2018年11月6日前往物业中心办理交房手续，相关文书由林明理与物业公司签订，自2018年11月6日起诉争房屋产生的全部费用均由林明理负担，2018年11月6日，林明理实际占有诉争房屋。潘秋兰质证认为，对《法律文书生效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明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明人应到庭陈述事实经过。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适用法律问题待后一并分析认定。除二审争议所涉事实外，一审法院其余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明理与黄丽婷、李小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无效情形，且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有效，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林明理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房款250万元，潘秋兰主张上述款项并非支付本案房款，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采纳。合同约定林明理直接与开发商进行交房，2018年11月6日，林明理与物业中心办理了钥匙交付手续，且支付了物业费，应认定林明理实际占有诉争房屋。安溪法院依潘秋兰申请，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闽0524民初5726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案涉房屋，时间在林明理占有诉争房屋之后。综上，林明理在法院查封诉争房屋之前，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支付了全部房款，占有了诉争房屋，因诉争房屋黄丽婷、李小虎未办理不动产权证书，故林明理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林明理对未办理过户登记亦不存在过错，林明理对诉争房屋享有的权利能够排除执行，其提出的执行异议，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和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不得对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的规定，对林明理一审诉讼请求中有关停止强制执行的诉求予以支持，其他请求事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林明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4民初3215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安溪县力志·御峰（一期）12号楼05房产。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潘秋兰负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交纳，林明理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潘秋兰负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交纳，林明理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4执异13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审 判 长 林海峰 审 判 员 陈庆辉 审 判 员 傅嘉钦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吴一凡 书 记 员 陈文能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