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524民初24号 原告：王中品，男，1982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织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质彬，男，织金县龙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贵州文家坝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织金县城文腾街道办事处西湖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6707289061。 法定代表人：汪顺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兴发，男，该公司员工。 原告王中品与被告贵州文家坝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家坝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中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质彬，被告文家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中品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保证金200,000元；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07,884.28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7年8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资金占用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2017年8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资金占用损失为10,547.9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7年7月8日，原告作为代表与被告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文家坝公司A110605掘进队对文家坝一矿一分区A110605切眼进行施工，用于采煤工作面安装及回采。原告以妻子刘玉梅的名义向被告缴纳保证金200,000元，原告施工材料款为40,980元、工程款为66,904.28元，工程款总计为107,884.28元，自2017年8月8日结算后，被告一直未向原告支付过工程款。原告施工的工程已交付被告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的相关规定以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市场报价利率，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支付工程款及资金占用损失于法有据。综上，诉至法院，请求支持诉讼请求。 被告文家坝公司辩称，A110605掘进队与被告于2017年7月8日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主要负责文家坝一矿一分区A110605切眼巷道工程施工，合同第十条约定了双方的责任：“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和不服从甲方安排和管理达不到甲方工作要求，甲方有权终止或者解除合同”。第十五条第5项规定：“乙方开工前需要向甲方交纳20万元工程质量保证金，乙方按照甲方要求施工，工程施工验收合格后甲方全额退还”。自合同签订以后，原告在其他单位承包有工程，全权委托高立强负责组织施工管理，由于未按照合同约定交纳工程质量保证金，劳动力组织和管理不到位，导致工程质量不合格，工程进度慢，基本处于停工或者半停工状态，无法完成被告的工作计划（该掘进头月度计划60米，日计划2.4米，班计划0.8米），原告自7月10日开始施工至7月19日10天实际完成7米，完成计划的29.1%，给被告的生产造成了严重影响，为了不影响合同的正常履行，被告多次通知承包人协商解决，原告要么不接电话，要么说工作忙来不了，有什么事直接找现场施工负责人，最后现场施工负责人高立强于2017年7月18日签收《工程质量告知书》，于2017年7月21日交纳了20万元工程质量保证金，出具了书面保证后继续履行合同，保证书载明：“如果后期工程质量和进度达不到合同规定，文家坝公司不予退还保证金和结算工程款”。但是在保证后的施工过程中，工程质量还是不合格，工程进度还是没有改变，施工组织同样处于半停工状态（7月20日至8月2日共计13天完成进尺6.4米，完成计划的20%），由于该掘进头是我公司生产接续的关键线路，不能按时完成进度将给答辩人造成重大损失。答辩人于8月3日按照合同约定给承包人下达了合同解除告知书，施工负责人也进行了签收，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答辩人不退保证金也无须支付任何款项，双方合同解除。综上所述，合同签订后原告未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原告已严重违约。从现场施工组织、告知书的签收、保证金的交纳、保证书的出具等充分证明高立强才是实际施工人和合同的真正履行人，该工程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转包，适格的原告应是实际施工人高立强而并非原告。高立强应该履行合同义务和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明确规定工程质量保证金退还条件是“乙方按照甲方要求施工，工程施工验收合格后甲方方可退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工程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付。因此，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原、被告围绕诉、辩主张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原、被告进行了质证。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织金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4财保78号民事裁定书、被告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对于存在争议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 1、原告提交的A110605切眼掘进急用材料计划单1份、进货单7份，用以证明原告为施工花去材料费40,980元。经质证，被告对本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材料计划单为复印件且未加盖审批科室公章，材料单未加盖审批公章，按正常流程购买材料首先要报材料计划，由相关科室审批加盖公章才能同意采购，所以原告就算买了材料也不能证明以上材料用于A110605切眼工程。本院认为，对于A110605切眼掘进急用材料计划单虽为复印件，但被告公司管理人员陈忠华审核签字同意，符合被告当庭陈述的采购材料程序，进货单虽无出具单位名称及签章，但其载明的主要大件材料与急用材料计划单载明的相符，且原告的施工队成员均系被告工人，施工过程中所需材料均系被告审核后采购使用，该进货单与计划单及被告当庭陈述互相印证，形成证据锁链，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2、原告提交的A110605切眼工程结算单3份，证明被告欠原告工程款66,904.28元。经质证，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结算单未经被告方面签字和盖章，恰好证明了原告的工程质量不合格。本院认为，结合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该结算单系由被告员工张健镓打印，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性，本院依法采纳作为定案证据。 3、原告提交的保证金收据1份，证明原告交纳20万元保证金。经质证，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该收据交款人是刘玉梅，交款时间是2017年7月21日，恰好证明原告合同签订后未按约定缴纳保证金，是高立强在签订保证书后缴纳的保证金。本院认为，本组证据材料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性，本院依法采纳作为定案证据。 4、原告提交的外包队职工花名册及考勤表，证明原告已实际组织施工队伍约20人进行施工。经质证，被告对其证据三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虽然有花名册和考勤，但不等于有这些人按合同约定进行了工作。本院认为，本组证据材料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性，本院依法采纳作为定案证据。 5、被告提交的生产作业计划及工程质量考核表、《贵州文家坝矿业有限公司2017年度安全质量标准化工作考核办法》、《工程施工质量告知书》、保证书、保证金缴纳银行回单、《合同解除告知书》，证明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未完成作业计划，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原告无权主张退还保证金和工程款。掘进队的负责人并非原告，保证金并非原告交纳，而是实际施工人高立强交纳。经质证，原告认为考核方案系内部管理规定，不能作为对原告的衡量标准。质量告知书签署人为高立强，原告对此并不知晓。保证书系高立强本人的个人行为，并非原告王中品，该保证书的三性原告均不认可。银行回单收据上的刘玉梅与原告系夫妻关系，说明保证金的实际交纳人并非高立强而是原告。解除合同告知书系被告的单方行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文家坝公司生产作业计划系内部计划，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本组证据材料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性，本院依法采纳作为定案证据。 依据上述采信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7月8日，原告王中品作为代表人以“文家坝公司A110605掘进队”（合同乙方）的名义与被告文家坝公司（合同甲方）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施工队承包文家坝一矿一分区A110605切眼项目，负责承包巷道的掘进施工。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第2项对承包方式约定为：工程验收以作业规程和施工措施所规定范围内实际施工量。合同第五条载明：甲方对乙方实行完全成本承包考核，各项费用包干使用，每月按甲方下达的掘进工作面的掘进进尺计划核定，按月对实际施工的工程量进行考核。根据当月完成甲方下达的作业计划的比例，工程承包单价按照下列比例进行奖罚（调整计划按100%考核）：当月完成作业计划的95%-100%时，不奖不罚；当月完成计划的80%-95%时，甲方按照承包单价乘以实际完成比例支付工资；当月完成计划的80%以下时，按照承包单价的80%支付工资；当月完成原计划超过100%时，超进尺部分按照超出比例部分提高单价。……”。第五条第1项对承包工程费用约定为：“经双方协商同意总体承包单价按230元/㎡/m（含工程费、入井津贴、中夜班津贴、班中餐费用、有资假期工资、加班工资、社会保险、个人所得税等），掘进巷道断面按文家坝矿业有限公司施工措施执行，以生产技术部、企管部验收工作量核定工程费用；工程质量及文明生产按《文家坝矿业公司（2017）133号文》考核执行。”合同第八条约定：“生产中甲方如发生因运输系统故障等原因影响乙方正常掘进时，小班连续影响超过4小时的，视为影响，月底甲方按影响班次予以调整计划。小班未低于4小时的连续影响，不予调整计划。”合同第九条第2项安全管理与责任约定：“施工作业工作面的瓦斯治理、水害治理、防灭火、大型设备安装等涉及安全事务特殊工程，由甲方负责完成。安检员、瓦斯检查员由甲方负责安排。”第十条违约责任约定：“合同一方当事人有违约情形的，应当承担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所产生的费用由责任方自行承担。……（二）乙方违约情形：1、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自己义务的。2、乙方不服从甲方安排和管理的。”第十二条合同终止或解除条件第（二）项约定：“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甲方有权终止或解除合同：1、因乙方原因造成合同无法履行；2、乙方不服从甲方安排和管理的；3、未按条款履行的；4、连续三次达不到甲方工作要求的。……”第十五条第5项约定：“为保证乙方正常履行合同，乙方工程开工前需向甲方缴纳20万元（贰拾万元整）工程质量保证金，乙方按甲方要求施工，工程施工验收合格后甲方全额退还。”合同签订后原告带领施工队进入被告井下施工，并聘请案外人高立强对施工队实际管理。同年7月18日，被告向原告施工队管理人高立强送达《工程施工质量告知书》，称原告施工队未按规定交纳工程质量保证金，且存在进度缓慢，不服从管理等问题，限原告方于7月19日前交齐质量保证金并整改。7月21日，原告通过其妻刘玉梅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交纳工程质量保证金200,000元。7月23日，原告施工队管理人高立强以施工队名义向被告出具保证书一份，主要内容为：“1、坚决服从文家坝公司的领导。2、严格按照煤矿要求组织施工。在无外界因素影响（我队能正常施工）的情况下，从7月25日起至8月1日，每天进尺不低于3米；8月1日以后至工程结束，每天不低于4米。3、我队施工的工程必须符合煤矿标准。为保证我队上述保证的诚意，我队按合同要求交足20万质量保证金。若我队后期施工的巷道工程质量、进度达不到合同规定，文家坝公司可以不予退还保证金给我队，我队所施工的工程款也分文不取！……”施工过程中，原告施工队掘进中急用掘进材料，拟定A110605切眼掘进急用材料计划报被告分管领导签字同意采购40,980元的各类掘进材料，原告按审核采购掘进材料花费41,435元。施工至同年8月3日，被告向原告施工队送达《合同解除告知书》，称原告施工队未落实在保证书中的承诺，故依据《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第十条第（二）项的规定解除合同。经原告施工队与被告对工程价款进行核算，确定原告应结工程款合计46,916.5元，后被告以原告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未履行保证书承诺为由拒绝支付原告工程款及退还工程质量保证金。2020年1月2日，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退还工程质量保证金，并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花费保全申请费2,112元。 本院认为，综合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是否有效，是否已经解除？2、原告施工的工程是否进行验收，工程价款是否进行了结算？3、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告交纳的保证金，是否应当支付工程价款？是否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损失？ 关于焦点一，原、被告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因原告系自然人，其没有施工的相应资质，该承包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被告辩称已通过向原告送达解除告知书予以解除，解除理由为原告违反《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第十条第（二）项，但从该条款内容来看，该条款并非合同约定解除条件，而仅系对一般违约情形及责任承担的约定。据该条款，当事人出现相应违约情形的，其行为责任应为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而并未赋予当事人合同解除权。故被告依据该条款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不产生合同解除效力，其辩解并不成立。且承包合同至始无效亦无须解除。 关于焦点二，原告施工的工程虽未进行验收，但其施工工程量被告已经进行审核并对工程价款进行了计算且形成结算清单，因此，原告施工的工程价款可以认定。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其工程款107,884.28元（含施工材料款40,980元），对于施工材料款部分，原告提供的急用材料计划为40,980元，其提供的产品销货清单虽载明为41,435元，但根据被告陈述的购买材料流程，其应按被告审核的计划进行购买，因此，对购买材料超支部分，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本院支持由被告支付原告垫支的材料款40,980元。对于施工工程款，原告提供的结算单载明的工程款数额为46,916.5元，原告主张66,904.28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认定为46,916.5元。被告辩称原告未履行保证书承诺，故依保证书可不支付工程款,从原告施工队出具的保证书内容来看，原告施工队承诺不收取工程款的前提条件为：“若我队后期施工的巷道工程质量、进度达不到合同规定”，故该承诺应以原告违反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质量及进度标准作为生效要件，而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自始无效，且对于工程质量及工程进度均无硬性标准要求。在工程质量方面，承包合同约定标准为被告公司的内部考核规定，而该规定对工程质量无硬性标准，仅从行政管理、生产安全、下达任务完成进度等方面对工程作出合格、不合格等等级评价，并在此基础上以增加或扣减工程价款作为奖惩。在工程进度方面，依承包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第2项的规定，工程验收以实际施工量为准，故承包合同中亦不存在工程进度硬性标准。综上，原告虽未达到保证书及被告内部考核文件要求的工作进度，但并不等于巷道工程质量、进度达不到合同规定，结合案涉巷道被告投入使用的实际情况，被告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因原、被告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自始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因无效合同收取原告的保证金应立即返还。被告辩称因原告违反保证书承诺的工程进度，被告可依照原告在保证书中的承诺不予退还因合同自始无效而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和第十三条的规定，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虽然无效，但原告已经实施的工程，被告已经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确认，且该工程被告已经接收并投入使用，因此，被告应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根据前述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原告对垫支款没有约定，按工程欠款处理，因此，对被告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本院依法认定为87,896.5元。原告主张资金占用损失，因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自始无效且对此并无约定，故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贵州文家坝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退还原告王中品工程质量保证金200,000元； 二、限被告贵州文家坝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王中品工程款87,896.5元； 三、驳回原告王中品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076元，减半收取计3,038元，由原告王中品负担238元，被告贵州文家坝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800元；案件保全请费2,112元，由被告贵州文家坝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献明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卢龙腾 书记员卢龙腾（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