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9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健文，男，195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绿琴花城莫琳湖路72号。公民身份号码：440************516。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惠军、官子谦，均系广东雄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1，男，199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40************812。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盛杰，男，199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40************814。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绮文，男，195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40************536。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励君，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台山市濠迪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202、103房、104房20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81MA4UKJK42A。法定代表人：林某1。上诉人陈健文因与被上诉人林某1、张绮文、罗盛杰及原审第三人台山市濠迪酒店有限公司（下称“濠迪酒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1民初3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健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官子谦，被上诉人林某1、张绮文、罗盛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励君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濠迪酒店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健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陈健文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林某1、张绮文、罗盛杰承担。事实和理由：1.只有濠迪酒店的股东才有权将酒店的经营权、收益权等发包，濠迪酒店自身无权将股东对酒店的经营权、收益权等发包出去，且林某1、张绮文、罗盛杰在案涉合同上签名证实是酒店股东将酒店经营权、收益权发包给了陈健文。只有案涉合同发包主体才有权对承包款进行处分，故一审判决既认定适格发包主体只能是濠迪酒店，又认定林某1、张绮文、罗盛杰作为濠迪酒店股东均同意由另一股东陈健文承包经营濠迪酒店，且各股东对承包收入约定分配方案相矛盾。2.根据案涉《经营权承包合同》的约定可知，林某1、张绮文、罗盛杰是案涉合同权利义务相对人，而濠迪酒店则是案涉合同承包标的，一审判决未查明案涉合同具体内容属认定事实不清，最终导致误判。3.一审判决认为“陈健文以林某1、张绮文、罗盛杰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驳回陈健文的起诉，而非驳回全部诉讼请求，故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并支持陈健文的全部请求。被上诉人林某1、张绮文、罗盛杰辩称：1.公司经营权是公司财产权的派生物，由法人独立享有；股东出资是转移财产所有权的法律行为，而由出资形成的公司资产属公司所有，股东对公司资产不享有所有权。公司将经营权对外发包，实际上是行使公司法人的物权。2.案涉承包合同相对方分别是陈健文与濠迪酒店，合同中的其他股东签名充其量也仅是股东决议，同时也是对承包款的支付方式及公司利润公司的确认，非合同主体变更。3.对于本案同一诉讼标的及法律关系，另案[（2019）粤0781民初3234号]也有相同判决。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健文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濠迪酒店未答辩。陈健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陈健文与林某1、罗盛杰、张绮文于2016年6月5日签订的《濠迪酒店有限公司经营权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经营权承包合同》）；2.林某1、罗盛杰、张绮文共同向陈健文赔偿违约金135万元（违约金按照每月9万元的标准从2018年5月1日计至2019年7月31日，2019年8月1日之后的违约金按照每月9万元的标准计至《经营权承包合同》解除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由林某1、罗盛杰、张绮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濠迪酒店成立于2015年12月10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400万元，股东为陈健文、林某1、罗盛杰、张绮文，认缴出资额依次为88万元、116万元、108万元、88万元。2016年6月5日的《经营权承包合同》载明“发包方（甲方）：濠迪酒店有限公司；承包方（乙方）：陈健文。双方就濠迪酒店经营权承包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承包项目为濠迪酒店/地址：台山市*********；二、承包金额为90000元/月；承包时间自2016年6月5至2022年19月31日；三、付款方式为每月于下月15日前现金按各股东所持股份转帐至各股东帐号。（如不能按时支付，按总数月息1％计算利息）；四、甲方责任为协助乙方完善营业所需证照，由承包日起所需办证照产生费用由乙方负责。签定营业场所租赁合同。乙方在经营承包期内由于经营所需要甲方协助解决事项，甲方有义务协助解决，所需费用由乙方负责。乙方承包期内独立行使经营权，甲方无权干涉乙方的经营方式、经营范围、人事安排、财务安排；五、乙方责任为按双方所定时间支付承包款。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如违反，由此产生后果由乙方负责。承包期内乙方有权对经营场所根据经营需改动、装修不需经甲方同意。乙方在合同期内退出，乙方需所按承包前双方确认图纸、照片恢复原样，折旧除外，如确实其它原因无法恢复，要与甲方协商解决。合同期满乙方不再需恢复原样。一切设施及财产的残值归乙方所有。如乙方无法按合同所约定支付承包款，如超期三个月，甲方收回乙方经营权，将乙方拥有濠迪酒店有限公司22％股份抵偿给甲方作为承包款。如乙方在合同期未满而自动退出，甲方有权将乙方股份收归甲方所有，作为违反合同赔偿款，按各股东所占的股份来分配。”上述合同加盖濠迪酒店公章，林某1、罗盛杰、张绮文在甲方签字处签名，陈健文在乙方签字处签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关于承包经营合同的主体及适格的发包人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据此，对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方针的决定权由公司股东会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股东将其财产投入到有限责任公司后，对该财产不再享有所有权，而是形成投资者权益，即对有限责任公司享有股权。而法人财产权只能由公司法人独立享有。在有限责任公司承包经营关系中，发包人让与的是部分经营权，而公司经营权又是由公司法人财产权而派生，由公司法人独立享有。股东并不直接参与公司的经营，股东对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的股权与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所有权、经营权分离是公司法人制度的重要特征。换言之，经营权只能由公司法人享有，而不能由股东享有。所以，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的适格发包人只能是公司法人本身，而不能是公司股东。即发包人只能是濠迪酒店，对此，濠迪酒店也通过加盖公章的方式予以确认。另，从涉案《经营权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分析，陈健文、林某1、罗盛杰、张绮文在《经营权承包合同》上签名，可以认定林某1、罗盛杰、张绮文作为濠迪酒店的股东均同意由另一股东陈健文承包经营濠迪酒店，且各股东对承包濠迪酒店的收入约定分配方案。根据合同的相对性，《经营权承包合同》只对缔约当事人濠迪酒店与陈健文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林某1、罗盛杰、张绮文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故，陈健文以林某1、罗盛杰、张绮文作为承包经营合同的发包人，并以其为被告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陈健文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40元，由陈健文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濠迪酒店的四名股东签订协议，将濠迪酒店的经营权和收益权承包给其中一个股东陈健文，每月收取固定利润的合同。区别于主体为公司法人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本案是股东间权利的处分，属于无名合同，故本案应定性为合同纠纷。原审定性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围绕陈健文的上诉请求，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辨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合同是否应予解除；2.林某1、罗盛杰、张绮文应否共同向陈健文赔偿违约金135万元。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濠迪酒店的四名股东签订《经营权承包合同》，将濠迪酒店的经营权和收益权发包给其中一名股东陈健文，每月收取固定利润。该合同并非公司法人对法人权利的处分，而是股东间对股东权利的处分。这种经营方式，应区分公司法人的内部和外部关系分别评价。就外部关系而言，因此类协议违背了《公司法》关于公司法人人格独立、公司的运营、收益分配等制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就内部关系而言，在承包人严格遵守公司法人人格独立原则对外经营的前提下，因此类协议改变的是公司内部治理的权利义务约定，并不损害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在法律上可视为股东会、董事会对承包人的概括性授权行为，并非为法律法规所禁止的行为，故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本案中，四名股东因签订承包合同而引发的争议属内部关系的争议，本院对案涉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诉讼中，双方均确认合同实际上已终止履行，故陈健文请求解除合同应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林某1、罗盛杰、张绮文应否共同向陈健文赔偿违约金135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若为合意解除，则赔偿从当事人约定；合同若因违约解除，违约方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陈健文称林某1、罗盛杰、张绮文强行收回酒店经营权；林某1、罗盛杰、张绮文则称收回酒店经营权系因陈健文违约拒付承包费用。陈健文未能举证证明合同的终止履行是因为林某1、罗盛杰、张绮文违约而导致，其请求林某1、罗盛杰、张绮文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健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1民初3096号民事判决；二、解除陈健文与林某1、罗盛杰、张绮文于2016年6月5日签订的《濠迪酒店有限公司经营权承包合同书》；三、驳回陈健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40元，由陈健文负担6344.5元，由林某1、罗盛杰、张绮文共同负担1649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680元，由上诉人陈健文负担12689元，由被上诉人林某1、罗盛杰、张绮文共同负担32991元。上诉人陈健文已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45680元，多出的32991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林某1、罗盛杰、张绮文应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329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程石刚书 记 员 陈诗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