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明生，男，1978年2月14日出生，壮族，农民，住龙州县。 委托代理人雷凯，广西鼎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艳羚，广西鼎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州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龙州县龙州镇康平街**。 法定代表人钟磊，县长。 委托代理人秦成，龙州县外事和边境事务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卢明威，广西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明生因诉龙州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州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崇左市中院）（2019）桂14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5日在互联网上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明生的委托代理人雷凯，被上诉人龙州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秦成、卢明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崇左市中院一审审理查明，2016年8月18日，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桂14行初10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告龙州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1月9日扣押原告黄明生13头水牛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被告龙州县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将扣押的13头水牛返还给原告黄明生。2016年9月13日，被告龙州县政府的工作人员电话通知原告黄明生领回被扣押的13头水牛，原告黄明生认为被扣押的13头水牛瘦成排骨，要求被告龙州县政府给予一定赔偿，否则拒绝认领。2016年11月14日，被告龙州县政府工作人员上门送达《龙州县打击走私综合治理办公室扣押货物退还通知书》，通知原告黄明生依据生效判决领取被扣押的13头水牛，原告黄明生坚持被告龙州县政府先予以赔偿，才领回被扣押的13头水牛。后被扣押的13头水牛先后灭失被无害化处理。2018年8月14日，原告黄明生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得知被扣押的13头水牛全部灭失，在法院主持下，原告黄明生与被告龙州县人民政府对灭失的13头水牛赔偿问题协商未果。2019年1月18日，原告黄明生向龙州县人民政府申请国家赔偿，但截止2019年4月22日，被告龙州县人民政府仍未对原告黄明生进行赔偿。因此，原告黄明生于2019年5月1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本案中，龙州县人民政府强制执行黄明生涉案13头水牛的行为在另案（2016）桂14行初10号行政判决中确认违法，限期返还。另案（2016）桂14行初10号行政判决生效后，龙州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先后于2016年9月13日、11月14日通过电话、上门的方式通知黄明生领回涉案13头水牛，但黄明生认为水牛在龙州县人民政府强制扣押期间变瘦为由，拒绝认领被扣押的涉案13头水牛。后涉案13头水牛全部灭失被无害化处理。涉案13头水牛灭失的原因是因黄明生拒绝认领的行为导致，不属于国家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原告黄明生主张被告龙州县人民政府赔偿其涉案13头水牛的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明生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黄明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上诉人从未收到被上诉人开具的扣押清单，被上诉人实施的扣押上诉人水牛的行政强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2、被上诉人提供的2016年11月14日《龙州县打击走私综合治理办公室扣押货物退还通知书》无论从主体、法律文书的形式都不合法。3、原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所列举的三次通知均无书面证据证明已经送达给了上诉人，并要求上诉人领回扣押属于上诉人原来的13头水牛，被上诉人应当对此承担不利后果。4、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错误，本案中13头水牛灭失是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对牛进行了非法的无害化处理，并非上诉人没有领回牛导致。被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存在程序违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5、关于扣押13头水牛的保管费用，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也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请求高院：撤销崇左市中院（2019）桂14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3头水牛的损失（1.2万/头），共计156000元。 被上诉人龙州县政府答辩称：1、被上诉人作出的扣押通知书是龙州县打击走私综合治理办公室作出的，这个办公室是根据2012年自治区政府通过的《自治区反走私综合治理办法》设立的办公室，由该办公室履行法定职责，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2、上诉人提出的行政强制行为存在程序违法，扣押行为是否违法已经由生效的判决书作出判决，与本案没有关系。3、在一审庭审中我方提交的各项证据包括书面扣押行为和电话通知、书面送达、录音录像等都表明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通知义务，上诉人对此内容是清楚的，扣押水牛的灭失是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受领导致。4、被上诉人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我方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在行政判决作出之后被上诉人返还水牛因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绝认领而导致灭失，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二审公开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一审判决没有漏列、错列的情形，也没有新的质证意见。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没有异议。双方也没有提交新证据。据此，本院对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本案证据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崇左市中院（2016）桂14行初10号行政判决已确认龙州县政府于2016年1月9日扣押黄明生13头水牛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并判令龙州县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扣押的13头水牛返还给黄明生。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龙州县政府自动履行生效行政判决将扣押的13头水牛返还给黄明生是否及时全面，本案13头水牛后来全部灭失的财产赔偿责任如何认定？ 关于本案双方的责任承担问题。上述行政判决生效后，龙州县政府有将原来扣押的13头水牛返还给黄明生的责任，黄明生亦有配合接收13头水牛的义务。2016年8月行政判决书送达后，龙州县政府相关工作人员分别于2016年9月13日电话通知、2016年11月14日上门送达书面通知要求黄明生及时领回13头水牛，上述事实有一审庭审时提供的两份货物退还通知书、录音、录像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判决也已确认。因此，龙州县政府已按法院生效判决主动履行返还被扣押水牛的责任。黄明生主张龙州县政府应将13头水牛拍卖以减少损失，但被扣押的水牛是特定物，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鲜活物品，龙州县政府按照（2016）桂14行初10号生效行政判决的要求向牛主黄明生返还扣押的13头水牛是正确的。 龙州县政府依法自动履行生效判决，黄明生以被扣押的13头水牛变瘦等理由拒绝认领，属于无正当理由拒绝配合行政机关依法院判决返还被扣押的财物，应当对不协助执行生效判决导致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但在黄明生拒绝认领13头水牛之后，龙州县政府仍负有对扣押的13头水牛的保管责任。龙州县政府在扣押13头水牛时没有制作现场笔录，也未向黄明生出具扣押货物清单，双方没有核对13头水牛的体貌特征并做好标识；仓储公司在饲养保管过程中对13头水牛的病死情况没有及时告知，龙州县政府在一审时提交的水牛照片及2016年9月至2017年12月61头水牛无害化处理统计表（成牛）、情况说明，无法证明龙州县政府对涉案13头水牛的扣押保管处置程序合法。龙州县政府相关部门未尽到对扣押物的妥善保管责任，在通知退还扣押物后黄明生拒绝配合领取的情况下，没有对扣押的水牛依法定程序作相应处理，导致13头水牛相继死亡灭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对查封、扣押的场所、设施或者财物，行政机关应当妥善保管，不得使用或者损毁；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龙州县政府应承担与之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全案事实，本院酌定龙州县政府承担本案30%的行政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认定龙州县政府在履行生效行政判决中的过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涉案13头水牛损失的赔偿问题。关于对13头水牛的价值认定，因涉案水牛已经死亡并作无害化处理，无法对13头水牛的价格进行评估鉴定，但龙州县政府提供的一审法院在查明13头水牛的来源时对黄德介、黄浩忠作的询问笔录，反映13头水牛是以130000元的现金进行交易，故本院认定13头水牛的价值为130000元，由龙州县政府承担本案30%的行政赔偿责任即39000元（130000元×30%）。至于龙州县政府主张13头水牛的仓储费应由黄明生承担的问题，因该费用尚未结算确定，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因查封、扣押发生的保管费用由行政机关承担。”，故龙州县政府的此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4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被上诉人龙州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黄明生13头水牛灭失的损失人民币39000元。 本案不收取诉讼费用。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中权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陶燕燕 书 记 员 冼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