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晓纯，女，199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48。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刚，上海九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应欢，男，199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公民身份号码：310************833。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伏祥，广东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晓纯因与被上诉人王应欢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4民初2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晓纯上诉请求：1.撤销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4民初243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许晓纯一审起诉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决王应欢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许晓纯与王应欢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经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4民初2438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原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判决认为许晓纯在收货时，认为与其订购的猫不相符，也可以拒绝签收，这样的推理无事实依据。案中无任何证据显示有签收的事实，当然就无从谈起拒绝签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可见，许晓纯如果在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送货单、确认单上签字，才表明签收。而该送货单、确认单应当由王应欢提供并保管。王应欢应当及时提供该类文件，由许晓纯签字，并保管许晓纯签字的该类文件，不能仅仅凭合同对标的物的品种、特征、颜色有明确约定为由，无需许晓纯在上述文件上签字，就视为签收。因为基本上所有的买卖合同都会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标的物的特性。按照原判决的逻辑，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标的物的特性，就无需签收而视为已经签收，明显不符合事实和法律。本案中，并没有王应欢或其代理人与许晓纯进行交接。王应欢只是通知许晓纯到某地点取猫，在该地点，许晓纯看到一宠物笼子，上面有许晓纯的名字，里面有三只猫，这三只猫并不是许晓纯订购的三只猫。因无人与许晓纯交接，不用说拒绝签收，就是签收也是不可能的。如果王应欢或其代理人在场，并且提供送货单或确认单的话，许晓纯肯定会在该类文件中记载看到的三只猫与约定的三只猫不符的情况。原判决仅仅以“收”作为依据，推定王应欢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三只猫，无事实依据。对于本案标的物为“小动物”的特殊情况，许晓纯对其加以适当的照顾是合情合理的。当时无人交接，不照顾这三只猫，作为一个正常的有爱心的人是很难做到的。另外，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是，当时，许晓纯还是相信王应欢的，还是认为王应欢将约定的三只猫交给了运输公司，并且上了飞机，因为对于宠物运输有着严格的程序，是可以追踪的。那么，案涉合同约定的三只猫或许被他人误取了，而许晓纯当时照顾的三只猫正是误取许晓纯订购猫的人的，因此，对三只猫进行适当的无因管理，以待换回许晓纯订购的猫是一般人都会做的。并不能以此为由认定，对三只猫的无因管理，就推定三只猫符合合同约定。总之，事实上和法律上，许晓纯都没有签收，更无需拒绝签收。王应欢应当证明许晓纯收到的是何物，因为法律规定，送货单、确认单是证明该事实的证据，而该类证据应当由王应欢保管。而王应欢却故意不安排人员与许晓纯交接。而原判决却使其因其不当行为获益。第二，原判决称“许晓纯在收到王应欢交付的三只猫后，虽然口头提出交付不符合约定，但未及时将其收到的三只猫的瑕疵状况告知王应欢，与事实不符。本案是特定物买卖合同，不存在瑕疵问题，不可能将许晓纯照顾的三只猫进行修理等行为将其变为许晓纯订购的三只猫。并且许晓纯已经及时将不符情况告知了王应欢。这一点从王应欢提供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应欢说，“我问问托运……猫几乎是没有其他成本，我们没必要给您换猫的”。该微信记录是王应欢发给许晓纯的，其并非无缘无故发给许晓纯的，而是在许晓纯及时提出三只猫不符合合同约定后发的。这充分证明了许晓纯已经及时将三只猫的不符情况告知了王应欢。同时根据上文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许晓纯在送货单、确认单上签收之前，都可以提出异议。但王应欢以已经将约定的三只猫交付给许晓纯为由拒绝履行交付义务，却无法提供将许晓纯订购的三只猫交给运输公司以及交给航空公司的证据。其次，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双方约定，应当提供相应证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亦未提供任何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也就是说是许晓纯应当对王应欢是否履行了合同义务承担举证责任。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对于王应欢履行合同义务是否符合双方约定，即王应欢是否履行了合同义务，将合同约定的三只猫交付给了许晓纯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即对该交付负有履行义务的王应欢应当承担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原判决错误地，机械地使用上述法律规定的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明显不当，第二条并未规定谁是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但原判决主观臆断地将许晓纯当作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违反了第五条的规定，并造成错误判决。许晓纯主张王应欢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双方约定，即王应欢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约定的三只猫的义务。而王应欢主张王应欢履行合同义务符合双方约定，双方均应对各自的主张提供证据，但是在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许晓纯或王应欢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而如前所述，王应欢对于本案的焦点问题负有举证责任。在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应欢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即王应欢承担不利后果。可见即便适用原判决所引用的法律规定，也是应当由王应欢承担举证责任的。所以原判决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双方约定，应当提供相应证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亦未提供任何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是错误的。原判决的举证责任分配也违反了逻辑和方法论。许晓纯主张的是王应欢未按合同约定向许晓纯履行交付约定的三只猫的义务，这是对消极事实的证明，而消极事实的主张者一般不承担举证责任。一件事情没有发生，自然没有痕迹，如何举证。就该事实，什么样的证据可以充分证明呢？因为除了王应欢自认外，都不会有重整证明的可能。而要找到本案的事实真相，也是非常简单的，因为本案涉及宠物买卖，运输，交接和交付，如果王应欢按约履行了合同，就必然有相关的凭证和检疫合格证。这是很简单，很直接，很明确地得知案件事实的方法。可惜，一审法院却不这样做。第三，本案王应欢事实上根本没有将许晓纯订购的三只猫交给运输公司和航空公司，甚至，三只猫的存在都是王应欢虚构的。许晓纯只是看到过三只猫的视频，但未曾亲眼见过。许晓纯是因为该交易为宠物买卖，宠物的运输和交接，交付都是有严格的程序的，因此当时并不担心三只猫是否为王应欢虚构的。但直到现在，王应欢无法提供任何合同约定的三只猫被交给运输公司和航空公司的证据以及，宠物交易必须有的检疫合格证。这些不得不让人怀疑许晓纯订购的三只猫是否为王应欢虚构的。因此王应欢事实上涉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的合同诈骗罪了。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贵院依法改判。王应欢答辩称：王应欢认为许晓纯提出的上诉请求的事实理由是不能够成立的。理由主要如下:第一，许晓纯在原审中是以王应欢拒绝交付本案买卖合同标的物，也就是三只特定的猫为由而提起的诉讼。那么围绕本案买卖合同标的物是否已经交付的事实,王应欢在原审中已经做了相关答辩，并就此进行了必要的举证、质证。经过原审法院查证以及在案的证据证明，许晓纯收到三只猫的时间是2019年6月15日。许晓纯收到这三只猫后还将托运单以及外包装拍照片发给被上诉人确认。在许晓纯的民事上诉状当中也自认“在该地点，许晓纯看到一个笼子，下面有许晓纯的名字,里面有三只猫。”许晓纯的自认足以证明王应欢已经向许晓纯托运三只猫,并且许晓纯已经收到托运的三只猫。那么这一事实无需王应欢再进行举证。这个事实在原审中也已经查明。由此可见，许晓纯在原审以及上诉状中所述的王应欢拒绝交付本案合同标的物的事实与理由都是不存在的。第二，许晓纯收到合同买卖标的物是否符合双方当初的口头约定，是否与买卖合同商定时的微信视频所显示的产品特征不一致，需要许晓纯向法庭举证证明。但是由于许晓纯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并不是主张买卖标的物质量纠纷或者是瑕疵担保纠纷，也没有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收到的合同标的物与双方当时的口头约定以及视频显示的外貌特征不一致。因此原审法院依据民诉法及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判定许晓纯对其诉讼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这是完全正确的。综上所述，王应欢认为原审判决事实清楚，举证责任分配公平合理，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许晓纯所说的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等问题。基于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许晓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许晓纯、王应欢签订的买卖合同，王应欢向许晓纯返还货款28500元；2.判令王应欢向许晓纯返还定金人民币8500元；3.判令王应欢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晓纯通过“闲鱼”电子商务平台，知晓王应欢出售猫，因此添加了王应欢微信号“lanbaoshimaoshe”。2019年5月3日，许晓纯通过微信方式向王应欢订购了三只长毛蓝金幼猫，一只7500元、一只纯白色的为12000、一只9000元，共计28500元。许晓纯于2019年5月3日向王应欢支付定金5000元，于2019年5月10日向王应欢支付定金3500元。王应欢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称，养到50天发货，在发货前，王应欢多次通过发视频的方式，向许晓纯展示了三只猫的生长状况。许晓纯于2019年6月11日，王应欢向许晓纯表示可以发货了，许晓纯通过微信支付了尾款20000元。王应欢委托物流公司，向许晓纯发货。许晓纯收到三只猫后，通过微信方式表示：“这都不是我那三只”“我现在给你们两个方案，第一个，我把猫退回去，给你们全款退回来给我；第二个，你把原本的那几只猫发回来给我，我这个事情就不追究”。一审法院认为，许晓纯在诉状中称，王应欢拒绝向许晓纯交付许晓纯订购的三只猫，经过庭审查明的事实，许晓纯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许晓纯已经收到了王应欢交付的三只猫，只不过认为其收到的三只猫不是双方约定的三只猫。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应欢交付的，是否是许晓纯通过微信方式订购的三只猫。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许晓纯主张王应欢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双方约定，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许晓纯、王应欢双方在微信中对三只猫的品种、颜色、特征，均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予以确定，许晓纯在收货时，认为与其所订的猫不相符，也可拒绝签收，许晓纯在收到王应欢交付的三只猫后，虽然口头提出交付不符合约定，但未及时将其收到的三只猫的瑕疵状况告知王应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亦未提供任何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王应欢退还货款并双倍返还定金，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许晓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4元，由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62元，由许晓纯负担。二审期间，许晓纯方提交了新证据：1.航空货运单、货物交接清单、动物检疫合格证明；2.存储微信聊天视频的光盘。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许晓纯在上诉状中陈述，王应欢通知许晓纯到某地点取猫，在该地点，许晓纯看到一宠物笼子，上面有许晓纯的名字，里面有三只猫，这三只猫并不是其订购的三只猫。许晓纯还将笼子上的标签发给了王应欢，标签内容为：上海南站物流有限公司，到达站珠海，收货人许晓纯。本院认为，根据许晓纯在上诉状的陈述，许晓纯在珠海按照王应欢的通知领取了以物流方式送达的来自上海的三只猫，该陈述构成对收货事实的自认，无须卖方对交付事实另行举证。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许晓纯在收到猫后立刻表示“货不对板”，同时向对方发送了视频。经查看，该段视频只有5秒时长，内容为关在笼子里的三只不同颜色的小猫，其中一只为白色。因拍摄角度和时长的问题，不足以分辨许晓纯收到的三只猫与其订购的三只猫的区别，许晓纯也没有提交其他图片和视频进一步证实。因许晓纯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商品质量不符的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本院对许晓纯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许晓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4元由许晓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孙永红审判员 张榕华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嘉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