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9民再5号原审原告（撤销之诉被告）：马春丽，女，197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辽宁省大连市人，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原审被告（撤销之诉被告）：江西省影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奉新县冯川镇仲尧路（森林公园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1772389722D。法定代表人：胡龙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菊明，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平，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万雪花，女，197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昌市人，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建军，江西哲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霞，江西哲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第三人：江西腾宇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井冈山大道**。注册号：36010021008474。法定代表人：李淑兰。原审原告马春丽与原审被告江西省影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影川公司）债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8月20日作出（2011）宜中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影川公司于2018年6月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8）赣民申621号民事裁定：驳回影川公司的再审申请。2018年12月28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本院作出（2018）赣09民监5号民事裁定，依职权另行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再审。2018年9月17日，万雪花因马春丽与影川公司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宜中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以马春丽、影川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一条之规定，于2019年3月6日作出（2018）赣09民初241号民事裁定：本案原告万雪花的诉讼请求并入本院（2019）赣09民再21号一案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为全面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依法将江西腾宇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宇公司）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原审被告影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菊明、刘卫平，第三人万雪花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建军、许海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马春丽、第三人腾宇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被告影川公司向本院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本院（2011）宜中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马春丽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马春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判决。首先，2007年7月22日，影川公司向腾宇公司出具了欠条，确认欠款本金为3,941,207.59元，但影川公司于2008年1月31日向腾宇公司支付了90万元农民工工资，同年3月15日，腾宇公司向案外人胡奇勇出具了62万元的欠条并委托其从影川公司结清了该笔钱。上述两笔款项应在一审判决确认的欠款本金中予以扣减，现影川公司有新的证据可以证明该事实。其次，因腾宇公司对外欠万雪花等人借款230余万元，其对影川公司享有的债权已被南昌市西湖区法院依法协助执行和冻结，该院于2008年9月向影川公司下发了协助执行通知书，但马春丽与腾宇公司在事后仍恶意串通签订虚假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该转让行为应为无效，该事实有腾宇公司原股东宗茬生的情况说明及法院的相关文书等新证据可以证明。（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马春丽在明知已收到90万元款项和对外委托付款62万元的情况下，故意隐瞒和虚构该事实，并伪造债权转让协议。（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一审案卷中的证据一欠条、证据二影川公司的还款协议书和证据三补充协议书均是复印件，马春丽未提交原件核对，一审法院未对证据进行实质审查。（四）一审法院未经合法传唤缺席判决，宣判后也未进行任何送达，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和上诉权。（五）一审判决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马春丽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用土地抵偿欠款，并非金钱给付之诉，一审判决对于“以物抵债”的诉请不予支持，但又判令影川公司偿还欠款本金及利息，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驳回原审原告马春丽的诉讼请求。第三人万雪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宜中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8年，万雪花、虞琼锋、李泉、唐建农、杨顺根、涂艳辉、杨庆华、龙和平共八人因与腾宇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分别向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根据八人的申请分别作出诉讼保全裁定，并作出（2008）西民一初字第769号、770号、771号、772号、773号、774号、775号、833号八份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影川公司暂停支付腾宇公司建筑工程款共计人民币230余万元。而后该院分别作出判决：腾宇公司偿还八人相应欠款本金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万雪花等八人分别依据判决申请执行，该院于2009年6月9日分别立案，因影川公司也无财产支付腾宇公司，直到2017年2月26日西湖区法院作出执行裁定：经调查，腾宇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0年8月18日，腾宇公司在明知其对影川公司享有的建筑款债权已被西湖区法院协助执行冻结的情况下，恶意将此债权无偿转让给马春丽。马春丽依据虚假的债权转让协议等证据向宜春中院起诉，宜春中院经审理后作出（2011）宜中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确认腾宇公司与马春丽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支持了马春丽主张影川公司还款的诉请。2018年7月2日，万雪花得知影川公司有财产可供支付腾宇公司欠款，遂向西湖区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但当向影川公司调查时，发现腾宇公司擅自将其对影川公司的建筑款债权转移给马春丽，且马春丽据宜春中院的生效判决也已申请执行此建筑款的事实。腾宇公司在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况下，擅自将已被西湖区法院冻结的、对影川公司享有的债权无偿转让给马春丽，逃避了对万雪花等人的债务。宜春中院原判决所涉债权与万雪花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该判决已生效，确认了腾宇公司与马春丽之间转让债权的合法，导致万雪花的债权无法实现，损害了其民事权益，依法应予以撤销。（一）宜春中院原审判决对证据的审查以及事实认定不合法。原审在影川公司缺席判决的情况下，未核对证据原件，仅依据马春丽提供的影川公司与腾宇公司之间的欠条、还款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书复印件等证据，确认了腾宇公司对影川公司享有的债权。原审对马春丽是否实际支付对价（即债权有偿转让的真实性）未进行审查，债权转移协议书上约定马春丽将500万元借款一次性以现金交付给腾宇公司，如此大额现金交付不符合常理。（二）从原审程序上可证明腾宇公司恶意转让债权的事实。腾宇公司起诉影川公司后，得知万雪花等人已冻结其对影川公司的建筑款，在未撤诉的情况下将该建筑款债权转让给马春丽，以马春丽名义继续参加诉讼，逃避债务的意图显而易见，已损害八人的合法权益。（三）债权转让未经股东会决议。万雪花从案外人宗茬生（系腾宇公司股东）处得知，腾宇公司未召开股东会，股东对马春丽的举债、马春丽与腾宇公司的债权转移协议均不知情，是腾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淑兰利用公司管理混乱与马春丽恶意串通转移债权，以逃避对万雪花等人的债务。综上，原审判决所涉债权与万雪花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损害了万雪花以及案外人虞琼锋、李泉、唐建农、杨顺根、涂艳辉、杨庆华、龙和平等八人的合法权益。原审原告马春丽向本院起诉请求：1.确认影川公司欠马春丽债务本金3,941,207.59元，利息662,900元，共计4,604,107.59元；2.判令把影川公司名下的土地证号为奉国用（2007）第A10504**的全部土地过户给马春丽，用于抵偿影川公司欠马春丽的债务；3.本案诉讼费由影川公司承担。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2007年7月22日，经影川公司与腾宇公司结算，影川公司欠腾宇公司3,941,207.59元，影川公司并向腾宇公司出具欠条。同时，双方经协商达成了还款协议，约定欠款在2007年12月30日前归还135万、在2008年2月30日前归还135万，剩余欠款在2008年6月30日前归还，并约定逾期还款，按每日千分之一赔偿违约金等事项。至2007年12月27日，影川公司与腾宇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第一期还款无法履行，如在2008年6月30日前不能还清欠款，影川公司将其拥有的一块土地使用权清偿欠腾宇公司的全部欠款及违约金。因腾宇公司至2010年8月18日，欠本案原告马春丽债务4,830,000.25元，2010年8月18日，腾宇公司将对影川公司的债权转移给马春丽，双方签订债权转移协议书，并于2010年11月10日，腾宇公司向影川公司发出债权转移通知书，通知影川公司将所欠腾宇公司的债务3,941,207.59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向马春丽履行给付义务，该通知于2010年11月12日送达。本院原审认为，腾宇公司与马春丽之间的债权转移通知送达影川公司后，影川公司应向马春丽履行还款义务。对马春丽要求影川公司偿还欠款3,941,207.59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因影川公司与腾宇公司之间对欠款约定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过高，影川公司逾期还款给腾宇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参照利息计算，利率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因影川公司承诺的最后还款期是2008年6月30日，故利息损失的计算日期从2008年7月1日开始。本院原审判决：一、由被告江西省影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原告马春丽欠款本金3,941,207.59元及该款从2008年7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款日止的相应利息（利率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此款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马春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1、2008年2月1日，影川公司通过奉新县森林公园项目协调办公室向腾宇公司支付了90万元民工工资；2008年3月15日，影川公司根据腾宇公司的委托向胡奇勇、胡喜生支付了62万元工程款，腾宇公司同意此款从影川公司所欠工程款中扣除。2、影川公司出具给腾宇公司3,941,207.59元的欠条以及《还款协议书》原件在腾宇公司股东宗茬生处，马春丽受让腾宇公司对影川公司的该笔债权未取得该两份债权凭证原件。3、万雪花等八人与腾宇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万雪花等八人诉至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并申请财产保全，该院分别于2008年8月26日、9月10日向影川公司作出（2008）西民一初字第769号、770号、771号、772号、773号、774号、775号、833号八份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影川公司暂停支付腾宇公司建筑工程款共计人民币308.656万元。该八件案件于2009年审结完毕并进入执行程序。根据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判决结果，截止至2011年1月18日马春丽提起本案诉讼之日，万雪花等八人债权本金为223.6万元，加上利息、加倍支付迟延利息、诉讼费、执行费共计人民币475.68024万元。4、本院（2011）宜中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马春丽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影川公司支付执行款情况为：2013年6月20日，通过雷晓涛支付500,000元。2016年9月21日，通过刘明德支付800,000元。2017年11月24日，通过徐寅支付21,344元。2018年2月22日，通过影川公司支付1,885,483元，以上共计支付3,206,827元。本院再审认为，从当事人申请再审及第三人起诉的情况看，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四：一是第三人万雪花是否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二是影川公司对腾宇公司的欠款是否应当扣减90万元农民工工资及62万元工程款；三是腾宇公司与马春丽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四是原审判决是否超出原审原告马春丽的诉讼请求。一、关于第三人万雪花是否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必须是原案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或者与原诉讼标的存在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本案中，腾宇公司转让给马春丽的394.120759万债权，万雪花等八人已申请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冻结308.656万元，腾宇公司将被查封冻结的债权转让给马春丽的债权转让行为损害了万雪花等八人的利益。原审判决影川公司向马春丽履行还款义务，导致万雪花等人实现权利存在障碍，万雪花在本案中具有诉的利益，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万雪花等人称其于2018年7月2日才得知影川公司有可供支付腾宇公司的建筑款，并发现腾宇公司擅自将涉案债权转移给马春丽，其后于2018年9月10日，由万雪花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因腾宇公司、马春丽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万雪花等人是否于2018年3月10日之前即已知晓该债权转让以及原审判决情况，故万雪花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二、关于影川公司对腾宇公司的欠款是否应当扣减90万元农民工工资及62万元工程款的问题2007年7月22日，经影川公司与腾宇公司结算，影川公司因奉新威尼斯森林公园项目欠腾宇公司工程款3,941,207.59元。虽然影川公司对欠条所载明的金额有异议，但该金额系双方结算并经盖章确认，且影川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金额不真实，故本院对该金额予以确认。欠条出具后，影川公司通过奉新县森林公园项目协调办公室向腾宇公司支付了90万元农民工工资，又受腾宇公司委托向胡奇勇、胡喜生支付了62万元工程款。虽然影川公司因其自身原因未参加一审，原审所认定的欠款金额未将该上述两笔款项扣除，但该两笔款项的支付已真实发生，有腾宇公司盖章并由员工夏珂曼签字的《领条》以及胡奇勇、胡喜生出具的《工程款结清收条》为证，故腾宇公司对影川公司享有的债权应扣除上述两笔已支付款项，即394.120759万—90万—62万＝242.120759万元，原审判决认定欠款金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腾宇公司与马春丽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债权转让合同的要件之一为债权具有可让与性，腾宇公司对影川公司享有的债权在转让之前即已被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冻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八十六条：“对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非经查封、扣押、冻结不得处分”之规定，该转让标的已被法院冻结，属于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之一，故双方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原审认定腾宇公司与马春丽的债权转移通知送达影川公司后发生法律效力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四、关于原审判决是否超出原审原告马春丽的诉讼请求的问题原审原告马春丽的诉请为：1.确认影川公司欠马春丽债务本金3,941,207.59元，利息662,900元，共计4,604,107.59元；2.判令把影川公司名下的土土地证号为奉国用（2007）第A10504**全部土地过户给马春丽，用于抵偿影川公司欠马春丽的债务；3.本案诉讼费由影川公司承担。原审判决：一、由被告江西省影川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原告马春丽欠款本金3,941,207.59元及该款从2008年7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款日止的相应利息；二、驳回原告马春丽的其他诉讼请求。马春丽的第一项请求为确认之诉，并未要求影川公司支付欠款本息，而原审法院在确认债权金额后径行判决影川公司支付马春丽本息，该项判决系给付之诉，原审判决已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撤销。综上，腾宇公司将对影川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马春丽之前，影川公司已实际偿还两笔款项共计152万元，但原审未查明该还款事实，错误认定债权本金仍为3,941,207.59元，应予纠正。该债权在已被万雪花等八人申请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采取冻结措施的情况下，腾宇公司仍然将该债权转让给马春丽，该债权转让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转让无效。马春丽依据无效的债权转让合同起诉债务人影川公司，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未查明债权金额，亦未查明该债权已被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冻结，而径行认定债权转让有效并判决影川公司偿还马春丽欠款本金及利息，该判决损害了第三人万雪花等人的民事权益，万雪花请求撤销本院（2011）宜中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九十五条第一项、第三百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1）宜中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马春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33元，由马春丽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刘 挺审判员 胡劲松审判员 邓育军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罗世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