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3民终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仁市下山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322009610518Y，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市下山镇下山居委会。法定代表人：杨涛，系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礼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超，贵州旺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金，男，1989年6月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大权，男，1967年1月2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上诉人兴仁市下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下山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周大权、周金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8)黔2322民初4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下山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赔偿主体错误。本案中，下山镇政府不是侵权行为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八条的规定，案涉公路主管部门是兴仁市交通局，下山镇政府是基于行政辖区管理属地原则，为查明被上诉人房屋受损与安装减速带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帮助协调市有关责任部门处理，以中间人的名义与周大权等人签订了《房屋因果关系鉴定协议书》，一审判决不加分析，草率认定赔偿主体是下山镇政府错误。同时，本案造成被上诉人房屋产生振动受损的原因是大量重型运输车辆经过公路减速带所致，其侵权行为人是重型运输车辆，并非下山镇政府，一审判决错误将下山镇政府基于行政属地管理原则的行为认定为民事纠纷赔偿主体错误。二、房屋受损与安装减速带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参与度为50%。广东中星检测鉴定中心鉴定报告第10页、第11页第六条和曲靖九鼎司法鉴定意见书第8页、第6页清晰明确了房屋受损的原因是房屋地基基础不均匀沉降变形所致，而曲靖九鼎司法鉴定意见第9页却认定减速带参与度为50%左右，鉴定意见前后矛盾，明显存在瑕疵。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曲靖九鼎司法鉴定意见书均有异议，上诉人已申请重新鉴定，法庭未准许，属于程序违法。另外，从曲靖九鼎司法鉴定意见书所附照片来看，房屋裂缝处有长时间形成的蜘蛛网、老鼠屎，说明在安装减速带前，开裂大口已经形成，说明被上诉人的房屋损害不是因安装减速带所致。三、一审错误认定房屋损失为1258559.41元不合法。司法鉴定意见第4页认定的房屋建筑面积为739.44平方米，鉴定金额为1025380.87元是根据建筑面积739.44平方米计算得来的。被上诉人提供的房屋产权证信息可以确认，合法建筑面积是656.6平方米，超出的82.84平方米系违法建筑，法庭在认定合法损失时应扣减114873.4元。一审判决错误将鉴定机构补充说明的企业管理费、企业利润等费用233178.64元及114873.4元列入财产损害的赔偿范围不当。四、一审错误将房屋产权人喻定会、罗丹享有的一半裁判归周大权、周金所有，属于超越裁判权限。本案中，周大权、周金、喻定会、罗丹均是受损房屋的等额权利人，一审中，喻定会、罗丹未提起诉讼，一审开庭时，喻定会、罗丹当庭表示放弃不参加诉讼，说明喻定会、罗丹放弃自己的权利主张，故裁判时应扣减房屋合法损失的二分之一部分。周大权、周金二审要求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周大权、周金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由下山镇政府赔偿周大权、周金损失1700000元（最终以评估价为准）；2.鉴定费、评估费、诉讼费由下山镇政府承担。一审查明事实：周大权、周金系父子关系，二人于2013年在贵州省兴仁县下山镇厂头村冬瓜田组修建三层砖混结构房屋一栋。周大权与周金于2014年11月11日对该房分别办理了仁房权证下山镇字第00**4096号和仁房权证下山镇字第**房屋所有权证，建筑面积各为328.3平方米。2015年6月16日，兴仁县道路交通安全工作联系会议办公室下发（2015）3号关于印发《兴仁县道路交通安全一县一策工作措施》的通知，文件要求各乡镇（街道）要加强道路安全隐患排查治理力度，在陡坡、学校及村寨路段设立减速带及提示标牌。在排查整治工作按属地管理的原则，以乡镇（街道）为责任主体，治理经费由县财政据实统筹解决，县直机关部门按照各自的职责进行技术指导和监督。2017年，下山镇政府按照文件要求在周大权、周金房屋北侧安装减速带。2018年，周大权、周金发现房屋因震动出现裂缝，后与下山镇政府签订了《房屋因果关系鉴定协议书》，下山镇政府委托广东中星检测鉴定有限公司对房屋危险性进行鉴定，鉴定结论认为房屋的整体危险性等级为Ｄ级（承重结构已不能满足安全使用要求，房屋整体性处于危险状态，构成整幢危房），且认为房屋现实损坏情况与大量重型运输车辆经过该房屋北侧公路减速带时产生的振动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鉴定费用15000元，下山镇政府已支付。周大权申请对房屋的整体性发生损害与下山镇政府安装减速带后的振动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安装减速带后振动与房屋整体发生损害的参与度以及房屋整体拆除处理的损害造价等进行鉴定，经委托曲靖九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分别作出了曲靖九鼎司法鉴定中心〔2018〕曲鼎建质鉴字第015号、｛2018｝建价鉴字第0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房屋整体发生损害与下山镇政府安装减速带后的振动存在因果关系，下山镇政府安装减速带后的振动与周大权房屋整体发生损害参与度约为50%左右。周大权房屋整体拆除处理的损失经鉴定金额为1025380.87元，在一审法院要求下，鉴定机构作出补充说明，该房屋重置需支付企业管理费、企业利润、规费及税金等费用233178.64元。鉴定费用32000元周大权、周金已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兴仁市下山镇人民政府按照文件要求在辖区内的道路安装减速带。减速带安装完成之后，由于过往的车辆造成的振动导致周大权、周金的房屋受损。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下山镇政府的主体是否适格；二、下山镇政府与周大权、周金的房屋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因果关系的参与度大小为多少；三、周大权、周金房屋受损的价格认定。关于下山镇政府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一审认为，下山镇政府系本案的适格主体。兴仁县道路交通安全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按照兴仁县人民政府《关于立即开展道路交通安全隐患排查和整治工作的通知》（仁府办发[2013]356号）文件要求，下发文件要求各乡镇（街道）按属地管理的原则，以乡镇（街道）为责任主体，加强道路安全隐患排查治理力度，在陡坡、学校及村寨路段设立减速带及提示标牌。下山镇政府按照文件要求安装了减速带，其对所安装的减速带具有管理义务，因其管理的减速带造成他人的房屋损害，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下山镇政府为本案的适格主体。下山镇政府辩称本案的公路管理部门是兴仁市交通局，减速带不是下山镇政府所安装，安装减速带后，产生振动的原因是大量重型运输车辆经过公路减速带，造成振动力的主体是重型运输车辆，本案的主体也应是重型运输车辆，并非下山镇政府。下山镇政府按照文件要求安装了减速带，并对该减速带承担管理义务，过往车辆虽产生一定的振动，但正常的驾驶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归责于不特定的第三人，且不存在法律规定应承担责任的情形，故对下山镇政府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下山镇政府与周大权、周金的房屋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因果关系的参与度大小为多少的问题。通过鉴定报告可知，首先，周大权、周金房屋的原场地存在坡度，有潜在的滑坡或崩塌危险，极易引起地基失稳产生不均匀沉降。其次，房屋建筑结构，房屋底层（地下层）主体未采用整体的框架结构形式。基础工程柱下采用独立基础，砖混结构部分采用的条形基础，结构形式不合理，靠近公路的轴与公路挡墙基础太近，房屋承重墙砖墙基础采用条形基础，会造成基础处理不当，容易产生基础沉降，使房屋建筑墙体开裂。第三，安装减速带会产生路面振动，振动大小与车速及吨位大小有关，振动大时会在振点形成振源，以波的形式向外传播，引起地表振动，振动强度随距离的增加而减弱，当振动达到一定强度，会引起地表建筑结构竖向和水平向振动。综上，二原告建筑房屋选址、房屋设计、建筑等方面存在一定的问题，且减速带的近端与建筑物直线距离为7.57米，由于过往车辆在经过减速带时造成振动，房屋在受到外力的作用下，会打破原有的静力平衡体系，建筑物已出现开裂的地方，会使其沉降加速发展和底层承重墙裂缝进一步扩展加大，房屋在受到竖向振动及水平推力的作用下发生开裂，因此，下山镇政府安装减速带行为与周大权、周金的房屋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果关系的参与度大小，房屋整体发生损害与安装减速带后的振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房屋发生的损害是房屋的设计、建筑问题和减速带产生的振动共同原因所致。鉴定意见认为，由于在安装减速带前，没有充分考虑安装减速带后，公路路面产生的振动，是否会对邻近房屋造成损害，而事前又未能对房屋的现状进行记录或保全，错失主要原因的查明，次要原因的存在，主导主要原因的进一步发展，次要原因会表现为主要原因。因此，对安装减速带后的振动与房屋整体发生损害参与度在50%左右的鉴定结论，分析合理，予以采信。对下山镇政府认为房屋受损的原因完全在于周大权、周金的房屋建设、设计、基础、地质等方面所致，与减速带没有因果关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房屋损失认定。周大权、周金的房屋产权证上的登记面积为656.6平方米，经曲靖九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时对房屋的面积进行实地测算，测算面积为739.44平方米。由于房管部门与鉴定机构对涉案房屋测量方式的不同，可能导致测量结果存在一定误差，下山镇政府未举证证明原告存在违法搭建、扩建等情形，房管部门颁发房屋产权证书应视为对整栋房屋予以确权颁证，现房屋要进行整体拆除后重建，应按房屋的实际面积来计算损失。对下山镇政府认为测算房屋的建筑面积为739.44平方米与房产证上载明的656.6平方米不一致，应按照房产证上的面积656.6平方米进行计价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一项“对于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的所有公共建筑工程、居民自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以及其它建设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上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上的所有村镇建设工程、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学校、幼儿园、卫生院等公共建筑（以下称限额以上工程），应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实施监督管理。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所有加层的扩建工程必须委托有资质的设计单位进行设计，并由有资质的施工单位承建。”之规定，周大权、周金的房屋为三层，现周大权、周金需原地重置该房屋应按规定聘请有相关资质的施工单位施工，故鉴定机构补充认定企业管理费49543.46元、企业利润49565.04元、规费102332.55元、税金31737.59元，合计233178.64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加之房屋拆除费用为154102.14元，重建费用为856478.63元，安置房及搬运费为14800元。共计1258559.41元。周大权、周金诉请要求下山镇政府赔偿损失17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周大权、周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为1700000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下山镇政府在安装减速带前未充分考虑减速带与周边房屋的安全距离、减速带的规格及车辆经过减速带产生的振动等因素，导致周大权、周金房屋受损加剧，下山镇政府存在过错。周大权、周金建筑房屋时的选址、房屋设计、建筑等方面存在的问题，也是造成其房屋开裂受损的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下山镇政府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情况酌情由下山镇政府承担50%的责任，故下山镇政府应向周大权、周金赔偿各项损失共计629279.7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兴仁市下山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周大权、周金损失共计人民币629279.71元；二、驳回周大权、周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周大权、周金负担13100元，由兴仁市下山镇人民政府负担7000元；鉴定费用合计47000元，由周大权、周金负担23500元，兴仁市下山镇人民政府负担235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仅围绕下山镇政府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未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下山镇政府作为本案赔偿主体是否适当；二、一审判决对周大权、周金的损失金额的认定及判决下山镇政府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三、是否应扣除喻定会、罗丹所享有部分。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兴仁县道路交通安全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按照兴仁县人民政府《关于立即开展道路交通安全隐患排查和整治工作的通知》（仁府办发[2013]356号）文件，下山镇政府按照文件要求安装了案涉减速带，其对所安装的减速带具有管理义务，因其管理的减速带造成他人的房屋损害，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下山镇政府应为本案赔偿主体。关于下山镇政府上诉称本案造成被上诉人房屋产生振动受损的原因是大量重型运输车辆经过公路减速带所致，其侵权行为人是重型运输车辆，下山镇政府作为案涉减速带的安装主体，安装前应充分考虑减速带与周边房屋的安全距离、减速带的规格及车辆经过减速带产生的振动等因素，重型运输车辆的正常驾驶行为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广东中星检测鉴定有限公司做出的《房屋危险性鉴定报告》中对案涉房屋损坏的原因分析中，认为案涉房屋室内外地面局部开裂下陷、门窗变形、墙体裂缝，大量重型运输车辆经过该房屋北侧公路减速带时产生的振动，有一定的促进作用；曲靖九鼎司法鉴定中心曲九司鉴〔2018〕建质鉴字第0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为，房屋整体发生损害与下山镇政府安装减速带后的振动存在因果关系，下山镇政府安装减速带后的振动与周大权房屋整体发生损害参与度约为50%左右。上述鉴定意见是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按照法定程序作出，应予采纳。关于周大权、周金的损失范围，虽然周大权、周金的房屋产权证上的登记面积为656.6平方米，曲靖九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时对房屋测算面积为739.44平方米，但现房屋要进行整体拆除后重建，应按房屋的实际面积来计算损失；另，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一项“对于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的所有公共建筑工程、居民自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以及其它建设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上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上的所有村镇建设工程、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学校、幼儿园、卫生院等公共建筑（以下称限额以上工程），应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实施监督管理。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所有加层的扩建工程必须委托有资质的设计单位进行设计，并由有资质的施工单位承建。”之规定，周大权、周金的房屋为三层，周大权、周金重置该房屋应按规定聘请有相关资质的施工单位施工，故鉴定机构补充认定企业管理费49543.46元、企业利润49565.04元、规费102332.55元、税金31737.59元，合计233178.64元，应属于周大权、周金的损失范围。综上，一审判决下山镇政府赔偿周大权、周金损失1258559.41元的50%即629279.71元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中，喻定会、罗丹一审中系放弃参加诉讼，由周大权、周金主张权利，并非放弃相应权利，故下山镇政府请求扣除喻定会、罗丹部分份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下山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兴仁市下山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鹏审判员 查必林审判员 王**敏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岑周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