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新，男，196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英宏，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文，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镇，男，1986年7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红珍，山东青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闫鹏，男，1989年2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山东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立新因与被上诉人闫镇、原审第三人闫鹏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民初2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立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英宏、张世文，被上诉人闫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红珍，原审第三人闫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立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及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涉案房屋只涉及一次买卖行为。首先，涉案房屋不存在两次转让。根据王立新与闫鹏2011年7月1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双方确认“甲方（王立新）将上述《房地产转让协议书》中取得的权利全部转让给乙方（闫鹏）”、“乙方已知晓《房地产转让协议书》中的全部内容，并取代甲方成为合同的受让方”。可见，王立新转让的是合同，包括权利及义务，并非房地产，王立新与闫鹏系合同转让关系，是合同概括转让。其二，虽然2011年7月14日王立新与闫镇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完毕，双方并未变更不动产登记，王立新未取得房屋物权。王立新后与闫鹏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其仅仅是转让了其基于物权期待权的合同之债权，这并非其个人第二次房屋买卖行为。其三，闫镇与闫鹏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有效合同，并由此判决房产直接由闫镇过户给闫鹏），是闫鹏与王立新签订的协议的实际履行，是对权利与义务共同享有和承担的再次约定和确认，至此，闫鹏已经取代王立新成为与闫镇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的主体。而实际的物权变动也发生在闫鹏与闫镇之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经过两次买卖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判决认定613825元税费（约29万余元及滞纳金32万余元）由王立新承担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对613825元中的税费及滞纳金具体数额未查清。其次，房屋过户发生于闫镇与闫鹏之间，不动产过户登记时需缴纳的税款应由原不动产登记人及新不动产登记人缴纳，因此由王立新承担税费毫无事实依据。就合同约定而言，税费的负担也是依税法规定，按纳税主体的不同而各自负担相应税款。再次，滞纳金部分是因卖方闫镇迟延纳税而导致了大额滞纳金，并非王立新或闫鹏的过错，因而不应由王立新承担滞纳金。滞纳金作为扩大损失部分，由王立新承担无合同依据，应当按照合同违约或者过错责任负担，显然闫镇作为房屋出卖人，应当向税务机关及时足额缴纳出卖人应付的税款是闫镇的义务，其未履行或不及时、不完全履行交税义务，造成滞纳金，扩大了合同损失，应当自担该部分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我国为成文法国家，适用法律应当遵循成文法律、法规等，既往判例不应作为新案件的裁判依据。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淄民一终字第975号民事判决虽然已经生效，但已生效判决对于事实部分的认定不能产生既判力，后续案件能够而且应当予以纠正。也就是说，在（2015）淄民一终字第975号民事判决中，“本院认为”部分的论述不能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一审依据该判决而做出事实认定进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外，正是因为（2015）淄民一终字第975号等案件审理过程中，剥夺了王立新作为权利人参加庭审答辩的权利，才产生了上述判决中的“本院认为”部分的描述。对此，王立新已经提起了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保护上诉人合法权益，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述。 闫镇未作答辩。 闫鹏未作答辩。 闫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王立新赔偿原告闫镇的税款损失613825元；2、依法判令被告王立新履行合同义务，在土地地界建立隔离墙，隔离墙与华盛商场之间留足8米的共用通道。庭审中，原告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1年7月14日，原告闫镇与被告王立新签订《房地产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原告闫镇将其所有的位于高青县青城41号的华盛商场宿舍六层住宅的房地产（房地产权证号：高青县房地产证高政字第××号）转让给被告王立新，合同价款400万元。其中合同第三条2、3项约定办理过户手续时相关一切税费由被告王立新承担。合同签订当日，被告王立新向原告履行了支付价款400万元的义务，双方并进行了房产交接，闫镇将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契证及钥匙交给了王立新。2.2011年7月17日，被告王立新与第三人闫鹏签订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被告王立新已经向闫镇支付全部房款，被告王立新将在上述《房地产转让协议书》中取得的权利全部转让给第三人闫鹏。闫鹏向王立新支付转让款（包括经济损失）共计431万元，并在签订合同时立即支付。同日，闫鹏将转让款431万元支付给王立新。王立新将与闫镇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书、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契证及钥匙交给闫鹏。3.闫镇与闫鹏在王立新与闫鹏签订转让协议后双方签订了《房地产权转让协议书》，目的为了办理过户登记手续。闫镇与闫鹏在（2013）高民初字第704号民事判决书中均认可双方于2011年12月份签订的《房地产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的内容与王立新与闫镇签订的《房地产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一致。协议书的落款时间显示2011年7月14日。现涉案房产闫鹏已实际占有使用。4.为涉案房产的交易，闫镇缴纳税款及滞纳金61382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房产为两次转让还是王立新将涉案房产第一次转让协议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闫鹏。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淄民一终字第97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涉案房产存在两次转让。王立新从闫镇处购买涉案房产的价款为400万元，王立新又就涉案房产的权利转让给闫鹏的价款为431万元，闫鹏向王立新支付了转让价款431万元，王立新从中获利31万元。王立新在履行完向闫镇支付转让价款400万元义务后，又将涉案房产的权利转让给了闫鹏，且王立新与闫鹏的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王立新系将涉案房产的权利转让给闫鹏。因此，王立新只是将涉案房产的权利转让给了闫鹏，并非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关系。涉案房产存在两次转让，第一次是闫镇转让给王立新，第二次是王立新将涉案房产卖于闫鹏。王立新辩称其与第三人签订转让协议把与原告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中的权利与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其与闫镇之间的房地产转让协议已变更为闫镇与闫鹏之间转让协议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房地产的两次交易，应当按照房地产交易的相关规定进行缴纳税款。闫镇为涉案房产的交易过户缴纳税款及滞纳金613825元，按照闫镇与王立新之间的协议约定，应当由王立新承担。王立新违反其与闫镇之间关于税款负担的协议约定，构成违约，王立新应向闫镇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对于原告闫镇主张被告王立新赔偿税款损失61382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王立新赔偿原告闫镇所缴纳的税款及滞纳金61382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69元，诉讼保全费3620元，均由被告王立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立新提交：证据一、从房管部门调取的第三人闫鹏在2016年办理案涉房产过户登记的完税凭证，税款129300元，拟证实案涉房产在办理过户登记时已经依法缴纳所有需缴纳的税费；证据二、从不动产登记中心取得的房地产交易征税（减免）证明单一份，拟证实在2016年办理案涉房产过户登记时，应当由闫镇缴纳的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费等税费已经免交；证据三、从不动产登记中心取得的案涉房产的房产证，拟证实案涉房产权属变动是在闫镇与闫鹏之间发生，因此而产生的交税关系亦是在闫镇与闫鹏之间。上述三份证据证实，被上诉人闫镇主张的税款及滞纳金不符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地产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及第六条第2款、第三条第1款的合同约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该税款及滞纳金。案涉房产进行不动产登记时产生和缴纳的税款，与本案闫镇在2019年私自缴纳的税款没有关系。被上诉人闫镇对上诉人王立新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一是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案涉房产存在两次有效的交易，被上诉人主张的是税务机关催征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按照《房地产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规定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的费用。该约定的内容为与房地产产权买卖相关的税费以及所有的一切费用，而不是产权过户所产生的税费以及所有费用。按照该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二是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在一审中，上诉人没有正当理由不予提交，二审应不予采信。原审第三人闫鹏对上诉人王立新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所缴款项均是闫鹏个人缴纳；另外，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在一审中，被上诉人闫镇未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因此，被上诉人所主张的税款应与上诉人所提交的上述证据显示的税款无关，上述证据与第三人无关，第三人也不应当承担责任。经上述举证、质证和本院审查，对上诉人王立新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能够反映案涉房产在进行交易登记时缴纳有关税费的事实。即：案涉房产在依据被上诉人闫镇与原审第三人闫鹏签订的《房地产权转让协议书》进行产权过户登记时，免征出卖方闫镇应缴纳的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费、个人所得税等税费，由买受方闫鹏缴纳了契税。 另查明，2011年7月14日，闫镇与王立新签订的《房地产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转让价格及承担费用第2项约定：房地产产权买卖的相关房产税、营业税、契税、个人所得税及过户一切费用由乙方（王立新）承担；第六条产权交付及产权登记过户第3项销售与过户：（1）乙方对前述房地产完成改造后，以甲方（闫镇）的名义对外出售（甲方向乙方出具销售委托书），出售方式及价格以及收款方式乙方自行确定，甲方不干涉。（2）甲方协助乙方以甲方名义在银行开立相关销售收款账户由乙方独立使用，所收款项全部归乙方。（3）房产销售过程中，甲方协助乙方将房产直接过户至买受人名下。 再查明，2011年7月17日，王立新与闫鹏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鉴于甲方（王立新）于2011年7月14日与闫镇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书》……现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将在上述《房地产转让协议书》中取得的权利全部转让给乙方（闫鹏），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自2011年7月17日起，甲方将《房地产转让协议书》中的权利转让给乙方；二、乙方已知晓《房地产转让协议书》中的全部内容，并取代甲方成为合同的受让方；三、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款（包括经济损失）共计肆佰叁拾壹万元整（431万元），并在签订合同时立即支付；四、甲方在收到转让款后，将《房地产转让协议书》、从闫镇处交接的三证（房产证、土地证、契税证）原件、三十户门钥匙、中单元钥匙一并交给乙方；五、乙方在办理过户过程中，如需甲方协助，甲方应积极提供协助。 还查明，就上述《房地产转让协议书》所涉同一处房产，2011年12月闫镇与闫鹏签订《房地产权转让协议书》，对交易价格、交付、办理过户等事项进行了明确约定。后因闫镇未依约履行协助办理过户登记事宜，闫鹏提起诉讼，经一、二审审理并作出判决，双方签订的《房地产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闫镇协助闫鹏将涉案房地产过户于闫鹏的名下。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闫镇缴纳的案涉税款及滞纳金613825元，是否应当由上诉人王立新承担的问题。对此，分析如下：第一，通过上述二审查明事实，能够证实闫镇通过与王立新签订《房地产权转让协议书》，将闫镇享有产权的房地产转让给王立新，虽然双方在该份协议第三条第2项约定房地产买卖的相关房产税、营业税、个人所得税等过户一切费用由王立新承担，但同时在该份协议第六条第3项中约定，王立新在装修完成后以闫镇名义对外销售，销售价款归王立新享有，由闫镇直接将房产过户登记至买受人名下。故闫镇与王立新签订的上述协议约定了在双方不办理过户登记即不需要将产权过户登记在王立新名下的情况下，王立新就能够将协议所涉房产再卖与第三人（其他买受人），而由闫镇直接将房产过户登记在第三人（其他买受人）名下。因此，闫镇与王立新之间签订上述房地产转让协议，在双方之间并没有设定房产交易进行产权过户登记的事项，而是将房产交易进行过户登记的事项设定在了闫镇与第三人（其他买受人）之间进行。参照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印发《房地产税收一体化管理业务规程》的通知即（国税发[2007]114号）关于房产交易环节税收管理规定的“先税后证”要求及房地产产权过户登记流程及规范，房产交易只有在进行产权过户登记时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先一次性缴纳房产税、个人所得税、营业税、契税等过户登记税费后，办理产权登记证，即提交相应的完税证明或凭证后，才办理产权证。据此，如上所述，闫镇与王立新之间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因不涉及在双方之间进行过户登记事项或过户登记在王立新名下的事项，就不存在或不产生上述应当先缴纳税费后办理产权证的事宜。第二，闫镇与王立新签订上述《房地产权转让协议书》几天后，王立新与闫鹏签订了《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其与闫镇签订《房地产权转让协议书》的权利全部转让给闫鹏，收取了闫鹏交纳的购买款并办理了从闫镇处取得房地产权属证书的交付手续；几个月之后，闫镇与闫鹏签订了上述转让协议所涉房产的《房地产权转让协议书》，从实际履行情况看，闫镇与闫鹏签订转让协议，仅仅是为办理过户登记并约定房地产产权买卖的相关房产税、营业税、契税、个人所得税及过户一切费用由闫鹏承担，且已经按照相应规定一次性先缴纳房产税、个人所得税、营业税、契税等过户登记税费后，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即闫鹏取得房地产产权证。房产税、个人所得税、营业税等税费是由税务部门对闫镇进行了减免。据此，闫镇因出卖其上述协议所涉房产，已依照税费缴纳有关规定，缴纳了一次转让财产的相应税费，只是税务部门对其进行了减免。综上二点所述，闫镇转让其所有的上述房产实际仅为一次转让，不存在闫镇二次转让（买卖或交易）的情形；且闫镇已经按照上述法律、法规及有关规定以及“先税后证”要求和房地产产权过户登记流程及规范，缴纳了一次转让财产的相关税费，故闫镇于2019年5月14日、15日另行缴纳的房产税、个人所得税、营业税、滞纳金等与上述房产转让协议（交易）所应当产生和缴纳的一次转让财产税无关联。 关于王立新将其未办理过户登记即未取得产权证的上述《房地产权转让协议书》所涉房产，以签订《转让协议书》的形式转让给闫鹏，因其转让的是与闫镇签订的《房地产权转让协议书》的全部权利（实际为转让的要求闫镇办理过户登记的权利）并收取闫鹏相应购房款，是否应当缴纳一次转让财产的个人所得税、营业税、房产税等，与闫镇无关，应属于税务部门依照有关税法缴纳规定予以认定和处理或征收的事项。闫镇与王立新签订上述《房地产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关于房产交易进行产权过户登记时所产生缴纳税费的承担问题，仅能约束闫镇与王立新进行产权过户登记时所应缴纳和产生的税费负担问题，而不能以此约束王立新与闫鹏进行财产转让时所涉的税费承担事项，即闫镇不享有替代王立新缴纳上述应当由税务部门向王立新征收或催征相应税费的义务。因此，闫镇主张其于2019年5月14日、15日缴纳的上述房产税、个人所得税、营业税、滞纳金等应当由王立新承担，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对闫镇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闫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69元、诉讼保全费3620元，由被上诉人闫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938元，由被上诉人闫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永成 审 判 员 李灵福 审 判 员 王 娜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 卉 书 记 员 徐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