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3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赣州深奥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曾小江，系该公司总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少嫣，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新世纪汽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法定代表人：刘小鹿，系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志，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河源市龙川县联发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河源市龙川县。法定代表人：陈启传，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强，北京市东元（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袁伟荣，男，1962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龙川县。上诉人赣州深奥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新世纪汽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原审被告河源市龙川县联发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发公司）、袁伟荣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民初3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新世纪公司赔偿深奥公司货物损失160568元；2.判令新世纪公司承担二审诉讼费，同时对一审诉讼费用的分摊进行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深奥公司与新世纪公司约定了货物的损毁、灭失的赔偿额及最高赔偿金额为500元，且该约定合法有效，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新世纪公司向深奥公司出具的制式《赣州站务分公司行包快运协议单》《快件运输条款》系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且系免除新世纪公司责任、加重深奥公司责任的免责格式条款，不仅未采取足以引起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识作出提示，且新世纪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出具运单时已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深奥公司注意或者告知该免责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等法律规定，该免责格式条款无效。2.《快件运输条款》只有“普通货物”并无“特殊货物”，可见新世纪公司承运的货物均会被标注为普通货物，区别只在于是否保价运输。新世纪公司的单方约定违背了公平原则，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3.由于新世纪公司司机姚洪涛到达定南车站后，将5箱货物随意放置在车辆来往密集的停车区，致使货物被袁伟荣驾驶车辆倒车时碾压损毁，且新世纪公司司机姚洪涛在货物遭到碾压受损后有条件通知深奥公司的情况下，故意隐瞒货物受损的事实，擅自收拾装箱再次运输，在运输途中存在重大过失造成深奥公司的货物损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同样应认定为无效。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系基于真实、合法、有效的合同，一审法院适用该法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二、新世纪公司应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损毁、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新世纪公司未举证证明货物的损毁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应对运输过程中造成的货物毁损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新世纪公司赔偿深奥公司的货物损失应为160568元。深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证实深奥公司遭到客户退货直接导致成本损失108506元、直接加工费损失52062元，应由新世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四、新世纪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对免赔条款提示及明确说明，该免赔条款对深奥公司不生效。五、根据运输行业标准，承运人应开箱审查托运货物，新世纪公司作为专业的运输机构，在接收托运的货物时已开箱验货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足以证明新世纪公司明知深奥公司托运的是电子产品仍在检验货物后将其定性为“普货”进行运输。在新世纪公司未对“普通货物”与“特殊货物”的区别进行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深奥公司已在快运协议单中声明托运货物为普通货物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新世纪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依据《赣州站务分公司行包快运协议单》《快件运输条款》的内容处理货物损害责任并无不妥，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案涉《赣州站务分公司行包快运协议单》《快件运输条款》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快运协议签订过程中，新世纪公司均是根据深奥公司员工刘光明的陈述如实填写的快递单内容，双方系在平等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快运协议。2.《赣州站务分公司行包快运协议单》《快件运输条款》不符合格式合同的基本要件，不属于格式合同。案涉《快件运输条款》中赔偿责任部分条款系深奥公司刘光明决定的，不属于不能协商、不可更改。3.深奥公司刘光明已经充分阅读《快件运输条款》知悉货物发生损毁、丢失等责任承担并自愿接受条款内容，新世纪公司已经对合同条款充分释明，不存在任何阅读障碍及理解困境。4.深奥公司刘光明为了节省运费，隐瞒货物情况，导致新世纪公司对托运货物误认为是价值低于500元的普通货物，也按普货计算运费。深奥公司应自行承担后果。二、深奥公司与新世纪公司形成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起点及终点系赣州至定南，新世纪公司已及时、安全地将货物运输至终点，之后的运输不属于新世纪公司的义务。定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已认定，货物系袁伟荣损害，与新世纪公司无关。该货物卸下后放置在袁伟荣驾驶的车辆旁已处于袁伟荣占有状态，应视为新世纪公司已交付货物，新世纪公司对承运货物已不具有保管义务。三、深奥公司要求新世纪公司赔偿损失160568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如前所述，货物发生损害时已交付给袁伟荣，新世纪公司的承运责任期间已终止，货物的损害与新世纪公司无关。新世纪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深奥公司与新世纪公司长期保持业务合作关系，对保价条款及赔偿限额条款明确知悉并认可，从未如实声明产品名称、性质、价值等，也从未办理过保价运输。五、保价运输条款及赔偿责任限额条款应当考虑运输行业的独特情形、行业风险等综合判断条款效力。保价条款和赔偿限额条款是运输行业平衡和分担损失的重要条款，也是运输行业得以生存以及有序发展的保证，并非是免除了承运人的责任而加重托运人的责任。六、深奥公司负有告知托运物品的名称、性质、数量、质量、价值等必要信息的义务。深奥公司员工刘光明在办理托运时隐瞒真实情况，造成新世纪公司信息错误，丧失风险评估基础。新世纪公司对托运货物名称、数量、重量、价值等进行了详细记录，落实了实名制登记，已尽到审查义务。新世纪公司在对货物的实际价值不知情、仅收取100元运费的情况下，按照快运协议赔偿五倍运费即500元的主张应获支持。七、案涉货物损失的证据是深奥公司与景旺电子科技（龙川）有限公司提供的单方证据，景旺电子科技（龙川）有限公司与深奥公司本就存在利益关系，一审时深奥公司未完全出示损坏的货物或用其他方式呈现损坏的货物，对案涉货物的损失应委托有资质的机构进行鉴定。联发公司述称，一、深奥公司与新世纪公司之间相关的合同应当与合同记载的为准，双方应受合同的约束。二、新世纪公司在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货物的损坏程度，是单方出具，作为合作伙伴，无法可知损失程度更加无法确定其提交的退货和损失的货物有任何关联性。出货人已经对货物进行了签收，对货物的数量及外表已经印证，证明签收时货物损失不存在。如果产品有质量的问题，与本案无关，深奥公司无法主张证明该损失与本案运输有关联性。三、损坏的产品、退货单、出货单无法相互对应，从深奥公司的主张来看。退货数量近达到发货数量的一半，与现场的情况不相符。四、深奥公司根本不存在损失，请求依法驳回深奥公司的全部请求。袁伟荣述称，一审判决合理、合法、公正，应予维持。一、袁伟荣与新世纪公司、联发公司系长期转运货物的合作关系。二、本案是快递给件的快递业务，并不是货车货物运输关系。三、深奥公司刘光明长期在公司负责快递业务，新世纪公司已告知其阅读协议条款，是深奥公司自己选择了最低价的普通货物运输方式，来减少支付贵重物品的大笔运输费。深奥公司一直把贵重物品作普通物品托运已达50次以上，300箱之多。两年下来减少支付的费用达100多万元，袁伟荣已为深奥公司承担了巨大的运输风险。四、深奥公司与新世纪公司自愿签订《赣州站务分公司行包快运协议单》《快件运输条款》，并自愿选择了普货快运业务。如果是保价运输，运单则会写明贵重物品、保险金额和理赔价格，深奥公司托运时只支付了最低价的普货运费，却要求按照其自己的定价要求赔偿，超出了承运人的赔付范围。五、案涉货物在运输时损坏，并不存在人为故意的情形，是交通意外事故造成。深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世纪公司、联发公司、袁伟荣赔偿深奥公司货物损失160568元；2.判令由新世纪公司、联发公司、袁伟荣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8日9时33分，深奥公司的工作人员刘光明与新世纪公司运营的赣州汽车站签订一份《赣州市站务分公司行包快运协议单》（单号：01094023），载明：货物起运站赣州汽车站，运达站定南，发货单位刘光明，收货单位中转龙川，货物名称普货，件数5件，运费100元，提货方式为客户自取，凭身份证或有效证件取货；托运人声明：已详细阅读本协议单背面的协议内容，受理方已将该协议的条款作了说明和解释，行包货物托运按照快速货运托运协议规定的内容和条款执行，普通货物一旦发生货损、货差或丢失，每票最高赔偿500元人民币；托运方特约事项：中转龙川1**元（由司机带至定南中转）。上述《赣州市站务分公司行包快运协议单》由深奥公司的工作人员刘光明在托运方处签字确认，并向新世纪公司支付了运费225元。新世纪公司向深奥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00元的江西增值税普通发票。货物在运至赣州市汽车站进行中转过程中，由新世纪公司的司机姚洪涛堆放至车站场内，袁伟荣驾驶被告联发公司车牌号为粤Ｐ×××**客车在倒车操作时撞倒、碾压了上述货物。袁伟荣与新世纪公司司机姚洪涛将货物收拾装箱，将货物运输至河源市龙川汽车站并交给收货人。2019年1月19日下午，景旺电子科技（龙川）有限公司向深奥公司出具一份《退货单》，载明退回加工项目29631的打件板数量为8289；退回加工项目26436的打件板数量为8325。深奥公司在收到上述退货单之后，向新世纪公司申请索赔未果，遂起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1.深奥公司出货单显示，客户为景旺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出货日期为2018年1月18日，产品名称为Ｆ3471ＮＭＩ02029631Ａ00-ＳＭＴ,本次出货数为13612（单位ＰＣＳ）；产品名称为Ｆ3037ＹＭＩ02026436Ｅ02ＳＭＴ，本次出货数为24546（单位ＰＣＳ），合计出货数为38125（单位ＰＣＳ）；2.2019年4月10日，景旺电子科技（龙川）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关于29631＆26436深奥电子加工费的说明》，表明：深奥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交货给景旺电子科技（龙川）有限公司加工ｓｍｔ的29631与264363两款ｆｐｃ，按照约定应付加工费总额为109247.31元（其中29631为55637.50元，26436为53609.81元）。损坏ｆｐｃ包括29631-8280ｐｃｓ、26436-8325ｐｃｓ已经退货给深奥公司，ｆｐｃ与电子元器件直接成本损失108506元由深奥电子公司承担，损坏ｐｃｓ景旺电子科技（龙川）有限公司除扣款外将不予对账加工费；3.定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9年1月19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编号：3607281100542），对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如下：2019年1月18日13时05分，袁伟荣驾驶车辆行驶至定南汽车站内倒车时，与后方货物发生刮碰，致使货物损坏，袁伟荣的上述行为违反了《江西省实施办法》第55条的规定，在本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赣州站务分公司行包快运协议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深奥公司与新世纪公司之间依法形成了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照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各自义务。深奥公司将货物交给新世纪公司托运且支付了相关费用，新世纪公司负有检验货物并将承运货物及时、安全地运送至目的地的义务。新世纪公司在运输货物过程中因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承运货物被损坏，该事故属于新世纪公司作为合同承运人应承担的风险，新世纪公司作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的相对人，未能履行安全运输义务且造成深奥公司托运的货物被损坏，应当承担对深奥公司货损的赔偿责任。又由于深奥公司与新世纪公司在《赣州站务分公司行包快运协议单》中约定普通货物一旦发生货损、货差或丢失，每票最高赔偿500元人民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货物的损毁、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其约定。故新世纪公司应赔偿深奥公司的货损为500元。故对深奥公司主张新世纪公司赔偿货损16056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新世纪公司辩称，其运输货物的目的地应为赣州定南，且深奥公司已在快运协议单中声明托运货物为普通货物，根据约定，最高赔偿金额为500元。一审法院对此辩解理由予以采信。本案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联发公司与袁伟荣并非本案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的相对人，故不应承担本案的责任，对于联发公司及袁伟荣是否应承担对案涉货物的损害赔偿责任，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民事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新世纪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深奥公司赔偿货物损失500元；二、驳回深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11元，由深奥公司负担3300元，新世纪公司负担211元。本院二审期间，新世纪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发货明细统计》、江西赣州汽车客运站保价运输告示牌的照片。欲证明：1.深奥公司自2018年6月份与新世纪公司有货物运输关系，且次数高达70多次，均为普货托运未保价；2.新世纪公司在办理托运的醒目位置提示保价运输条款及赔偿责任限额，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深奥公司在办理托运时明知普货的赔偿责任，也清楚知悉赔偿责任限额条款的内容。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发货明细统计》为新世纪公司单方制作，且深奥公司对其内容不予认可；2.从新世纪公司提交的保价运输告示牌的照片来看，无法证明深奥公司在托运货物时该告示牌已存在。因此，新世纪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证明目的。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新世纪公司应向深奥公司支付赔偿款的金额为多少的问题。《赣州站务分公司行包快运协议单》（单号01094023）载明：发货单位为刘光明，货物名称为普货，并载明：“托运人声明：我/我们已详细阅读了本协议单背面的协议内容，受理方已将该协议的条款作了说明和解释，我/我们与受理方的行包货物托运按照快速货运托运协议规定的内容和条款执行。普通货物一旦发生货损、货差或丢失，每票最高赔偿500元人民币。”在托运方签名处签有“刘光明”。《快件运输条款》第五条载明：“1.快件运输保价采取自愿投保的原则，由运托人自行选定。2.托运行包货物价值达500元以上请办理公路货物运输保价，保价费按托运人声明价值的5‰收取。”第六条载明：“1.托运的资料文件，无论内容如何，最高赔偿额为每票100元人民币。2.保价运输的快件按实际损失赔偿，损失超过保价额的按保价额赔付。3.不保价运输的普通货物赔偿每千克最高赔偿为10元或按本票运费的5倍赔付，最高赔偿每票500元人民币。”本院认为，第一，深奥公司未对其委托工作人员刘光明前往新世纪公司运营的赣州汽车站进行货物运输的行为提出异议，即深奥公司认可其确授权刘光明代表深奥公司与新世纪公司形成货物运输关系。第二，深奥公司员工刘光明在《赣州站务分公司行包快运协议单》上“托运方签名”处签名确认，亦是对协议单所载明的“托运人声明”进行认可。新世纪公司已通过“托运人声明”的方式提醒了刘光明在签名前应详细阅读背面的协议内容，亦再次重申了未保价货物每票赔偿500元人民币的约定。刘光明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视为新世纪公司已尽合理提示义务。且深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协议单存在其他合同无效的情形。第三，结合前述所列明的《赣州站务分公司行包快运协议单》中“托运人声明”的具体内容及协议单背面的《快递运输条款》的内容，快件的运输保价采取自愿投保原则，深奥公司对货物是否需运输保价有自主选择权。第四，根据定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由袁伟荣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深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新世纪公司在履行运输合同过程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深奥公司损失的行为。因此，在深奥公司未采取运输保价方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照《赣州站务分公司行包快运协议单》《快递运输条款》的约定，要求新世纪公司向深奥公司赔偿500元的货物损失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深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1元，由赣州深奥电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 莉审 判 员  郑小兵审 判 员  张 璐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代理书记员  钟 晴代理书记员  胡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