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3民终2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振勇，男，196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山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家胜，男，196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山市。 一审第三人：陈筱莲，女，196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山市。 上诉人王振勇因与被上诉人张家胜、一审第三人陈筱莲确认夫妻共同债务纠纷一案，不服合山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381民初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振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合山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2019）桂1381民初3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为一审第三人陈筱莲与被上诉人张家胜夫妻的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张家胜对该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财产保全保险费、律师费等由被上诉人张家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双方提交的证据及被上诉人答辩陈述作出明确认定。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部分虽有“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书······当事人在庭上陈述在案为凭”的认定结论，但没有采信这方面证据的具体说明和依据，对于“当事人在庭上陈述”一审法院这样认定并最终作为认定事实的凭据，难具说服力。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将“借贷性债务”认定为“经营性债务”错误，被上诉人张家胜对本案借款数额、流向、用途始终知悉，第三人陈筱莲称被上诉人不知情是明显的虚假陈述。从谈话录音和被上诉人张家胜偿还9000元来看，被上诉人张家胜对涉案债务表示认可，有共同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并有偿还部分债务的事实行为存在。一审法院认定“张家胜长期请病假在家休息”理由不充分，仅凭2015年8月医院门诊卡、2019年8月疾病证明书和一张日常生活照片，不能证明该事实，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不出庭的理由。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条文片面，导致判决失准。本案债务性质分为债务形成时和债务形成后两个阶段，一审法院只认定了债务形成时的债务性质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对债务形成后的债务性质未作相应的认定。债务形成之时，一审法院认定此时一审第三人陈筱莲所借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对这时候的定性上诉人没有异议，但到该债务形成后，被上诉人张家胜2018年12月1日偿还9000元的事实行为是对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进行实质性的认可，在2018年12月31日的谈话中也表示了对债务的认可及承诺偿还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张家胜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对债务的事后追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第三条的规定，涉案债务形成之后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张家胜与一审第三人陈筱莲的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张家胜应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 被上诉人张家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王振勇、一审第三人陈筱莲与案外人冯居清三人自愿合作共同做片石生意，生意失败后又采取其他手段叫陈筱莲把原来的合作款项转为借款关系，借条和收条都是陈筱莲签名捺印，被上诉人未参与共同生产经营。上诉人王振勇从起诉时已经清楚并明确债务为一审第三人陈筱莲所借，也佐证此款用于合作生意开支，没有用于补贴被上诉人家庭生活，被上诉人对借款的事情不知道，上诉人提供的录音是断章取义，且是在被上诉人生病、脑子不清醒的情况下录取。被上诉人确在2018年12月1日给过上诉人9000元，但这是2017年1月2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借，与陈筱莲无关。 一审第三人陈筱莲辩称，涉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是一审第三人与上诉人做片石生意所欠，与被上诉人无关，一审第三人也没有拿回用于家庭生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上诉人王振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合山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2019）桂1381民初3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为陈筱莲与其配偶张家胜夫妻的共同债务，张家胜负有连带偿还责任；2.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由张家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家胜与陈筱莲于1990年2月20日登记结婚,至今仍属夫妻关系。2017年1月21日及同年2月21日，陈筱莲曾先后出具借条向王振勇借款共计19000元。2017年8月21日，王振勇与陈筱莲及冯居清三人自愿合作，共同做片石生意，三人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约定王振勇负责筹集首次投入资金30万元；所得毛利润满10万元时（已减去活动经费部分），三人每人每月可支不超过5000元作为家庭生活费用；所得的纯利润（已减去活动经费和本金）满10万时分配一次，冯居清占一份（则20000元），陈筱莲占一份（则30000元），王振勇占一份（则50000元）等等。签订协议后，王振勇分几次共出资281500元作为合伙经营投入，后因种种原因，王振勇不愿再作为合伙人参与经营，王振勇与陈筱莲商定将投资款转为借款，2017年9月1日，陈筱莲补写了一张收条和一张借条给王振勇，收条、借条载明陈筱莲于2017年8-9月共收到王振勇借给的人民币281500元，其中借条还载明：月利息按1%计算，则每月2810元，利息月月付清，先还利息后还本金，本月归还的本金下月起减免相应利息，本金最迟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若违约，则每月利息按双倍支付。上述借条及收条仅有陈筱莲签名捺印，无张家胜签名。2018年12月31日，王振勇至张家胜住所地要求张家胜认可及偿还涉案债务，同时将两人的部分对话通过录音记录下来，对话录音中张家胜先后说道“你如果这样子的话，你真正这样子的话，我没办法，我讲的话是随口而出，你讲什么就是什么了，你要抠就抠呗”、“你表达是明确，但是我讲的话，有时候我自己都不懂我是哪样讲的”、王振勇问“那就是一句话，这件事你管不管，我跟陈筱莲这边的事情，30万你管不管，我不讲还不还先，你认不认可”、张家胜说“这样啦，我历来我坚持我的话，你的我肯定要负责给你，但现在我这种情况，我是没有，目前我没有能力”，张家胜在录音的最后说“那是你们做生意的事，我是懂得这回事，但是”，“但是”之后录音即终止。因陈筱莲未能依约偿还借款本息，王振勇于2019年1月14日提起诉讼，要求陈筱莲偿还借款本金30050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在审理过程中，经主持调解，双方确认19000元借款已清偿（包括张家胜于2018年12月1日偿还2017年1月21日的借款9000元在内），对尚余的借款本金281500元及利息，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陈筱莲尚欠王振勇借款本金281500元和2018年12月31日前未付的利息10000元，共计291500元，陈筱莲定于2019年5月30日前偿还50000元（含未付利息10000元），2019年12月30日前偿还100000元，2020年5月30日前偿还50000元，2020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剩余欠款91500元；二、陈筱莲若有一期还款义务未按期履行，视为全部债务提前到期，王振勇有权就全部债务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三、案件受理费5934元，减半收取2967元，王振勇和陈筱莲自愿各负担1483.5元。该调解书生效后，陈筱莲未能履行还款义务，2019年6月3日，王振勇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以（2019）桂1381执195号立案执行。王振勇在执行申请书中要求一审法院追加张家胜为被执行人，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在执行程序中予以追加，王振勇遂以张家胜为本案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王振勇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申请保全金额为292983.5元，2019年9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桂1381执保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张家胜的住房公积金，王振勇支出诉讼保全申请费2020元，保险费18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家胜因患高血压、糖尿病、脑血管病长期请病假在家休息，本案开庭时其仍在病假期间，未能出庭，开庭后，一审法院到其住所地向其询问了解相关涉案情况，其称知道陈筱莲与王振勇还有一个姓冯的一起做片石生意，与其无关，陈筱莲没有拿过一分钱回家，王振勇对其录音其不知情，录音虽是其声音，但王振勇提取的录音是断章取义，本案答辩状系其委托人写的，系其真实意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生效的（2019）桂1381民初3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是否系张家胜与陈筱莲的夫妻共同债务，张家胜是否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涉案的债务不应认定为张家胜与陈筱莲的夫妻共同债务，张家胜不应承担偿还责任。涉案借款虽然发生在张家胜与陈筱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款的形成过程系王振勇退出与陈筱莲、冯居清合伙经营，经结算后将其合伙投资款变更为涉案借款，从合伙关系转变为借贷关系，系经营性债务。借条、收条上只有陈筱莲签名，没有张家胜在借条上共同签字认可，王振勇未能证明案涉债务系陈筱莲与张家胜共同签字或者张家胜事后追认案涉债务系共同生产经营或经营收益用于家庭日常生活。王振勇以其提供的其与张家胜于2018年12月31日在张家胜住所地对话录音主张张家胜认可且表示偿还债务，但录音中张家胜并未追认案涉债务系共同生产经营或经营收益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不能视为张家胜同意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案涉债务，且其否认案涉债务与其有关，明确系王振勇与陈筱莲做生意的事情，结合张家胜的职业、收入、身体健康状况、其在本案答辩及一审法院对其询问中均否认案涉债务经营收益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其未参与共同生产经营，不应承担本案债务，故王振勇要求张家胜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主张证据不足，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一事不再理原则中的一事是指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就本案而言，经审查，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并不相同，即后诉的被告为张家胜；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也不相同，后诉为确认之诉，故张家胜以“一事不再理”原则作为辩解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王振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王振勇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王振勇提交五份新证据：2018年4月13日的微信截图打印件一份、2019年8月6日的陈筱莲财产申报表复印件一份、2017年10月31日的微信截图打印件一份、2017年10月16日张少宝商铺租赁合同复印件一份、2019年9月16日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陈筱莲所借款项从事片石经营获得的本金及利息用于家庭投资酒吧及家庭住房的装修。 被上诉人张家胜质证意见：不认可证明目的，公租房是被上诉人用公务卡所装，陈筱莲并没有拿钱装修房子。 一审第三人陈筱莲质证意见：不认可上诉人证明目的，第三人没有拿钱回来装修房子。 本院认证意见：该五份证明均不能直接证明陈筱莲经营片石所借款项用于家庭生活，因无关联性，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除“2017年1月21日及同年2月21日，陈筱莲曾先后出具借条向王振勇借款共计19000元”及“2017年9月1日，陈筱莲补写了一张收条和一张借条给王振勇”这两部分查明错误外，其余查明的法律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王振勇于2019年1月14日依据2017年1月21日的9000元借条、2017年2月21日的10000元借条和2017年9月1日的281500元借条共计三张借条提起民间借贷之诉，案号为（2019）桂1381民初35号，在调解的过程中，陈筱莲提出张家胜给的9000元抵2017年1月21日的9000元本金，陈筱莲还的10000元抵2017年2月21日的10000元本金，上诉人王振勇予以认可。而在调解案的起诉状和本案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王振勇均认可三张借条系陈筱莲在2018年4月补写而非借款时所签。三张借条除还款日期、落款日期、借款人一栏签名外，其余内容均是上诉人王振勇打印，其中9000元这张借条载明“我（张家胜）于2017年1月21日接到王振勇同志人民币9000元，最迟于2018年12月31日还清”，借款人落款处为陈筱莲签字加捺印，上诉人王振勇庭审中自认“（张家胜）”是其打印，其余两张借条中的“我”后面括号里均为陈筱莲手写签字加捺印，借款人落款处亦为陈筱莲签字加捺印。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振勇请求确认一审法院（2019）桂1381民初35号民事调解书的债务为张家胜和陈筱莲的夫妻共同债务，该案债务由2017年1月21日的9000元、2017年2月21日的10000元和2017年9月1日的281500元组成，在调解过程中，上诉人王振勇认可陈筱莲提出张家胜给的9000元抵2017年1月21日的9000元本金，陈筱莲还的10000元抵2017年2月21日的借款本金，双方认可陈筱莲尚欠王振勇借款本金281500元及利息10000元。上诉人王振勇在庭审中认可281500元系其与陈筱莲合作投资产生，该债务亦是陈筱莲在与张家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上诉人王振勇要达到其诉讼主张，需举证证明涉诉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上诉人王振勇既未证明涉案债务是基于被上诉人张家胜与一审第三人陈筱莲共同意思形成，亦未举出上述款项用于被上诉人张家胜与一审第三人陈筱莲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的证据，需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被上诉人张家胜在2018年12月1日还款9000元的行为应认定为被上诉人张家胜对涉案债务认可，本院认为，因2017年1月21日的借条明确载明张家胜借到王振勇9000元，而其他两张借条并无张家胜的名字，故该付款行为并不足以证明张家胜对涉案债务281500元本金进行了追认，该债务不能认定为被上诉人张家胜与一审第三人陈筱莲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王振勇要求被上诉人张家胜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振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小部分错误，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振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媚 审 判 员  黄月秀 审 判 员  韦玉娟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蒙巧玲 书 记 员  龙 莉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