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64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厂前路**。 法定代表人:李国乾，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燕，河南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圆圆，河南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铝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厂前路**** 法定代表人：程运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燕，河南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圆圆，河南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铝矿业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住所。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上街区登封路****div> 法定代表人：胡冬阳，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燕，河南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圆圆，河南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三门峡华电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河南省三门峡市高庙乡位家沟村v> 法定代表人：高永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迎春，男，195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系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黔，河南久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中铝矿业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渑池矿。住所地：。住所地：河南省渑池县陈村乡郭坡村v> 负责人：张林生，该矿矿长。 再审申请人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铝河南分公司）、中铝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铝矿业公司）、中铝矿业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因与再审申请人三门峡华电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电公司）、一审被告中铝矿业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渑池矿（以下简称中铝矿业渑池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豫民终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铝河南分公司、中铝矿业公司、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铝矿业方）申请再审称，1.湖滨堆场建设费负担问题。依《湖滨堆场矿石破碎合同》约定，堆场归华电公司所有，中铝矿业方是租用，双方产生的是承揽关系。一、二审法院依据《关于七里沟—崤里矿区矿权维护和开发协议》（以下简称《维护和开发协议》）认为是委托关系错误，且未将堆场的所有权判归中铝矿业方所有，也未在判决中扣除破碎费中分摊的建场成本。2.可得利益损失认定问题。可得利益损失只能建立在合同成立的基础上，中铝矿业方未与华电公司最终签订矿山施工合同，无法适用可得利益损失的可预见性原则。3.二审判决第二项计算矿石破碎加工费利息的基数错误。二审判决依证据确定的破碎费为853611.87元，但利息却仍以一审时认定的破碎费1030208.46元为基数，应予纠正。4.华电公司的原因导致双方没有达成矿山施工合同。华电公司没有完成矿山保护的协议约定义务，其矿石破碎能力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华电公司不具有矿山施工资质，不符合能够最终签订矿山施工合同的资质要求，中铝矿业方在与华电公司磋商无果后未签订最终的联合开发协议是行使意思自治的权利。5.鉴定程序不合法。对湖滨堆场进行价格评估时，价格鉴定师未到现场参与实地勘察，且评估的两份依据也未检索到相关文件，所以河南中州评报字第[2016]0109L号价格评估报告书的内容应不予采信。综上，中铝矿业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华电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判决中铝矿业公司、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支付破碎费853611.87元错误。中铝矿业公司、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两年支付破碎费应为1030208.46元，该费用中包括破碎费1008821.64元和其他款项21386.82元，二审法院仅判决破碎费对其他费用不予支持，属于遗漏诉讼请求。2.二审法院将华电公司可得利益损失由60%调整为20%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在一审法院的基础上以客观因素为由调整损失比例，该客观因素是在中铝矿业方毁约的情况下与他人签订施工合同导致的，二审法院以他人的履约不善作为调整华电公司损失的因素无任何依据。一审法院未对矿山施工、站台租赁和发运的可得利益进行评估已经导致华电公司利益受损，二审只考虑扣除因素不考虑增加因素，有失公允。3.河南省中州评估有限公司用成本加和法评估出评估标的物的评估值，二审法院判决则用收益法考虑确定华电公司整体可得利益损失，违背了资产评估法和资产评估基本准则的规定要求，运用评估方法错误。综上，华电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结合一、二审判决和当事人申请再审的请求和理由，本案主要审查以下几个问题： （一）关于《维护和开发协议》的履行及违约问题 2006年7月，中铝矿业渑池矿与华电公司签订了《维护和开发协议》，协议明确了中铝矿业渑池矿和华电公司的义务。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约定，中铝矿业渑池矿同意该矿区采矿许可证颁发后和华电公司进行联合开发，联合开发协议待开发条件具备后重新签订；第四条约定，华电公司承担的义务主要是做好当地政府的相关协调工作，完成为矿山开发配套的堆场建设工作，组织矿山维护队护矿，保证在矿山正式开发前不出一口，不出现一处乱采滥挖的现象。中铝矿业方申请再审主张，华电公司未履行矿山保护的协议约定，且不具备矿山施工资质，中铝矿业方在与华电公司磋商无果后未签订最终的联合开发协议是行使意思自治的权利，不属于根本违约行为。中铝矿业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关于华电公司是否履行了矿山维护的协议约定问题。中铝矿业方认为华电公司未能实现矿区维护“不开一口”的目标，因此华电公司未尽到合同约定义务。本院认为，《维护和开发协议》约定了华电公司的多项义务，华电公司履行了建设堆场，组织矿山维护队伍，协调当地政府为矿山开发创造良好环境等主要义务，并在矿山维护工作中，举报违法开采并协调配合当地公安机关、国土资源执法部门开展护矿工作，积极努力并尽力维护矿区安全。但因涉案矿区私采滥挖情况较为严重，且中铝矿业渑池矿在《关于七里沟-崤里矿区遭到不法人员私采滥挖的紧急报告》中也意识到问题的复杂，请求政府有关部门依法予以制止，故华电公司在履行矿山维护义务时虽然结果未达到“不开一口”的目标，但一直在其职责能力范围内积极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中铝矿业方以未达到“不开一口”的标准主张华电公司未履行协议约定的矿山维护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华电公司矿山施工资质是否影响签署后续联合开发协议的问题。中铝矿业方主张华电公司没有矿山施工资质是导致双方未最终签署矿山施工合同的重要原因。本院认为，华电公司虽然没有矿山施工资质，但其控股的陕县华电矿业工程有限公司具备相应的资质和安全生产许可证，一审在案证据也显示，中铝矿业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知晓华电公司和陕县华电矿业工程有限公司的关系，并实际认可该公司实际履行华电公司的部分合同义务，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曾就《矿山施工合同书》的签订草稿与陕县华电矿业工程有限公司进行过磋商。而与中铝矿业方其后签订《矿山施工合同书》的三门峡益源井巷工程有限公司获得相应资质的时间晚于陕县华电矿业工程有限公司，获得安全生产许可的时间甚至晚于双方签订开发协议的时间。因此，华电公司不具备矿山开发资质不是后续联合开发协议不能签署的合理理由，中铝矿业方该项主张，理据不足。 综上，华电公司已经守信践诺，积极履行了《维护和开发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且七里沟-崤里矿区的采矿许可证也已于2008年12月颁发，中铝矿业方亦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与华电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中铝矿业方主张其与华电公司在磋商未果的情况下才与案外人签订《矿山施工合同书》，属于意思自治范围。本院认为，案涉矿区采矿许可证颁发后双方进行联合开发是《维护和开发协议》明确约定的事项，但中铝矿业方在《维护和开发协议》尚未解除，且具备履行条件的情况下，将涉案矿区转与案外人联合开发属于对《维护和开发协议》主要合同义务的根本违反，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二）关于湖滨堆场建设费的赔偿问题 中铝矿业渑池矿与华电公司签订《维护和开发协议》约定：“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委托乙方在三门峡湖滨区七里沟-崤里矿区实施矿权维护和开发事宜签订以下协议：……（2）完成为矿山开发配套的堆场建设工作……”为履行《维护和开发协议》约定事项，华电公司按照中铝矿业公司的要求，选定场址，建设办公楼、宿舍楼、化验室、磅房，购买破碎机、筛分机等设备，并安排中铝矿业渑池矿工作人员进驻，作为渑池矿采三车间使用。湖滨堆场是华电公司依照协议约定为七里沟-崤里矿山开发配套所建，后因中铝矿业渑池矿与案外人签订了《矿山开发合同书》导致《维护和开发协议》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华电公司因此受到的损失，中铝矿业渑池矿应予赔偿。一、二审法院结合对湖滨堆场建设费用的价格评估以及华电公司的诉请，判决中铝矿业方赔偿华电公司湖滨堆场的损失并无不当。 （三）关于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未能依约提供矿石量的赔偿金及拖欠矿石破碎加工费的问题 中铝矿业方认为，《维护和开发协议》与2008年、2009年的《湖滨堆场矿石破碎合同》并非一个法律关系，应分别起诉。湖滨堆场的建设是华电公司应中铝矿业渑池矿的要求建设的，且是在为七里沟-崤里矿区的开发利用做的准备。2008年、2009年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与华电公司签订《湖滨堆场矿石破碎合同》，将一部分破碎业务交由华电公司完成，正是基于湖滨堆场前期建设的大量资金投入，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通过矿石破碎费补偿华电公司。这三份合同的签订均是源于七里沟-崤里矿区的开发及湖滨堆场的建设，并非孤立的两个法律关系，华电公司一并起诉，一、二审法院合并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未能依照2008年《湖滨堆场矿石破碎合同》约定提供矿石量的赔偿金问题。中铝矿业方认为，湖滨堆场的实际破碎能力与设计破碎能力并不相符，不能证明其具有年破碎25万吨矿石的能力。2008年《湖滨堆场矿石破碎合同》第二条、第六条约定，年破碎矿石量不低于25万吨，若因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责任造成全年破碎矿量低于年度计划的，在年度计划的基础上每减少1吨，赔偿给华电公司8元。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提供足额的矿石量给华电公司进行破碎，应承担违约责任，一、二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判决中铝矿业方赔偿华电公司欠产赔偿金1597823元及利息并无不当。至于华电公司是否具备年破碎25万吨矿石的能力，并非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不依照2008年《湖滨堆场矿石破碎合同》约定提供相应数量矿石和免除违约责任的合理理由。如果华电公司没有按照上述合同约定达到年破碎矿石25万吨的数量，同样应当按照该合同违约责任中关于“若因乙方（华电公司）责任造成全年破碎矿量低于年度计划的，在年度计划的基础上每减少1吨，赔偿给甲方8元”的规定承担相应责任。如果中铝矿业方认为华电公司没有完全履约能力，应当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及时通知华电公司采取保证合同正常履行的相应措施进行抗辩和救济，其在申请再审时以华电公司不具有履约能力为由主张不承担相应责任不能成立。 关于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拖欠2009年《湖滨堆场矿石破碎合同》项下矿石破碎加工费的问题。华电公司主张二审法院认定破碎费为853611.87元错误，其要求支付的破碎费中还包含了税款155209.77元。本案中，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为2008年、2009年破碎费合计为1833611.87元，华电公司认可收到980000元，二审法院将欠付破碎费调整为853611.87元，并无不当。因二审法院笔误将破碎费利息的计算本金书写成1030208.46元，二审法院已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民事裁定，将上述内容予以补正为“利息以853611.87元为本金”。华电公司主张根据对账单载明应付金额为1030208.46元，因该对账单未列明细，应当认定对账单所载金额还包括其他款项，对于超出破碎费的其他项目的费用，二审法院未予审查，亦无不当。 （四）关于华电公司可得利益损失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两部分，所谓间接损失，又称可得利益损失，是指一方当事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对方当事人本来可以获得的利益没有得到，即失去了正常履约可以取得的利益。认定可得利益，应当坚持客观确定性，即该利益的取得，不仅在主观上是可能的，在客观上也是确定的，只是因为违约行为的发生，才使得该利益丧失。本案中，《维护和开发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约定，中铝矿业渑池矿同意在取得七里沟-崤里铝土矿的采矿许可证后与华电公司进行联合开发，联合开发协议待开发条件具备后重新签订，同时对双方的义务和责任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华电公司也在为将来能够与中铝矿业渑池矿正式达成联合开发协议积极努力，先后开展了湖滨堆场建设、协调当地政府、组织护矿等工作，并为此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以期通过联合开发回收成本并获取利润。此时，双方对将来的可得利益都是能够预见的。在《维护和开发协议》尚未解除的情况下，中铝矿业渑池矿与案外人签订《矿山施工合同书》，显属违约行为，以此给华电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在二审程序中，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明确七里沟-崤里矿山开发分为矿山施工、矿石破碎、短途运输、站台租赁和发运四项程序，华电公司对此也无异议。中铝矿业方主张未与华电公司签订七里沟-崤里矿的矿石破碎合同及短途运输合同，华电公司不应获得可得利益。本院认为，基于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与华电公司曾分别两次签订《湖滨堆场矿石破碎合同》及《短途运输合同》，且湖滨堆场就是为七里沟-崤里矿矿石的生产加工而建，在《维护和开发协议》正常履行，联合开发协议如期签订的情况下，能够预见到双方会在矿石破碎和短途运输两项业务中达成合作。一、二审法院将该矿区矿石破碎业务和短途运输业务的评估收益结论作为可得利益损失的赔偿范围，并无不当。华电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是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内即2009年至2018年间可得利益的损失。二审法院结合中铝矿业方于2013年才开始对矿山进行开采、经过短期开发后崤里矿区已开采结束完成复耕、七里沟矿区开采并不充分、矿区内居民搬迁补偿等实际情况，对可得利益损失进行调整，酌定按照华电公司主张数额20%予以计算最终确定为4324000元，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亦无明显不当。 （五）关于鉴定程序是否合法问题 中铝矿业方主张，在对湖滨堆场进行价格评估时，两名鉴定人均未到场参与实地勘验，一审时也仅一名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证，鉴定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根据华电公司的申请，委托河南省中州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在一审期间，鉴定人鲁礼新就鉴定报告接受了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的质证和询问，对中铝矿业公司就评估报告提出的书面意见，河南省中州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了书面回复，对相关异议作了答复。一、二审法院据此认定该评估报告出具的鉴定程序符合规范要求，并无不当。 综上，中铝河南分公司、中铝矿业公司、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华电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中国铝业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中铝矿业有限公司、中铝矿业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三门峡华电矿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武建华 审判员  肖宝英 审判员  李 涛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陆阳 书记员齐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