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0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敏，男，198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丘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明，男，198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潍坊市坊子区。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鸣，山东春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鹿，女，198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丘市。 上诉人刘建敏、李振明因与被上诉人王小鹿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4民初2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建敏、李振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刘建敏与被上诉人王小鹿之间的婚姻及感情状况属于个人隐私，上诉人李振明作为潍坊思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股东与其夫妻二人不存在亲属关系，客观上无法了解其感情和婚姻状况。一审判决径行认定李振明“应当明知”系属无证据情况下的臆断，显失公允。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刘建明离婚诉讼的判决结果是因感情未破裂不准离婚，并且被上诉人并未上诉，李振明即使知晓该离婚案件也有理由依据判决结果认为双方夫妻感情没有问题，故该事实认定错误。2、潍坊思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现在并未实缴出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的资本为认缴资本，刘建敏以48万元出让未实缴的股权不存在显失公平也不违背任何常理，一审判决在未予查明公司资产情况下的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李振明以48万元债权抵顶取得股权应当认定为支付了对价。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系共有纠纷而非股权纠纷，应当优先适用民事法律法规而非商事法律法规系错误认定。本案一审起诉要求确认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诉讼客体为股权转让行为，不属于确认、分割或者优先购买权，不属于共有纠纷而应当属于股权转让纠纷。按照被上诉人起诉标的本案应当审查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应当适用商事法律法规。依据我国《公司法》关于股权转让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二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股权转让条件，股东有权不经过配偶同意自行决定转让登记在自己名下的公司股权。本案中，上诉人刘建敏作为公司股东按照公司法规定转让股权符合法律规定，受让人依法取得公司股权合法有效。如被上诉人认为股权转让侵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可以另行通过诉讼提起损害赔偿之诉，但无权依据共有关系要求确认股权转让无效。 王小鹿未提交答辩意见。 王小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建敏、李振明于2019年4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等费用由刘建敏、李振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小鹿与刘建敏于2012年初经人介绍相识，于2012年5月18日登记结婚，2013年3月9日生女儿刘姿辰。王小鹿、刘建敏婚后感情较好，随着孩子的出生，双方时常因琐事产生矛盾，发生争吵。2018年5月，双方矛盾升级，争吵加剧，互不让步。 2018年7月17日，王小鹿向法院起诉，要求与刘建敏离婚，分割财产。 2018年7月23日，经王小鹿申请，法院查封刘建敏在潍坊思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3600万股。 2018年9月27日，法院判决不准王小鹿与刘建敏离婚。 2019年4月1日，经刘建敏申请，法院解除了对刘建敏在潍坊思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的查封。 另查明，2014年7月28日，刘建敏成立潍坊思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公司地址安丘市新安街道汶中社区锦江路东首，注册资本200万元，公司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5年3月2日，刘建敏变更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800万元由股东刘建敏以货币形式认缴，于2034年7月21日前实缴。2017年11月7日，股东刘建敏变更公司住址为安丘市创业创新孵化基地，变更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36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2600万元由股东刘建敏以货币形式认缴，于2034年7月21日前实缴。2018年6月19日，股东刘建敏作出股东决定：一、吸收新股东李振明。二、变更公司注册资本。公司注册资本由3600万元变更为6000万元。三、自本变更决定作出之日起三十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同日，潍坊思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全体股东刘建敏、李振明参加会议，会议通过以下事项：一、公司的股东会成立。二、变更公司类型。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三、变更公司住所。公司住所变更为“山东省潍坊市安丘市新安街道昌安产业园翠山街西首”。四、变更公司注册资本。公司注册资本由3600万元变更为60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2400万元全部由股东李振明以货币方式认缴。以上认缴出资额于2034年7月21日前实缴。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认缴权。五、通过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六、自本变更决议作出之日起三十日内申请变更登记。股东刘建敏、李振明签字。 2019年4月10日，刘建敏（甲方）、李振明（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同意将其在“潍坊思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部分股权3540万元出让给乙方，并保证对所出让的股权未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乙方同意受让。二、出让价格为人民币0元（大写：零元整）。三、转让的期限与方式：甲方未交付的出资3540万元由乙方于2034年7月21日前实缴。四、乙方从2019年4月10日之日起，承继甲方在公司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所享受的权利并承担义务。五、该股权转让事宜已经由公司原股东决议通过。六、因一方或双方违反本协议而造成的法律后果和经济责任，由违约方承担。七、本协议由甲、乙双方签字，并经公司盖章认可。八、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留置公司存档一份，报公司登记机关一份。本协议书应当在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在法定时限内未申请变更登记的，由甲、乙双方和公司承担责任。九、公司应当按照《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十条的规定，自本信息形成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通过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向社会公示。十、…。2019年4月12日，上述股权变更在有关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 2015年5月20日至2016年4月27日期间，刘建敏发明多项实用新型专利，专利权人皆为潍坊思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 2019年5月15日，王小鹿向法院起诉，要求判决刘建敏与李振明双方于2019年4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刘建敏在与王小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设立一人独资潍坊思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该公司刘建敏名下的股权属夫妻共同财产。在王小鹿起诉要求与刘建敏离婚诉讼过程中，李振明已是公司股东，对王小鹿与刘建敏感情不睦应当明知。法院判决不准王小鹿与刘建敏离婚后，王小鹿虽超过六个月至今未起诉离婚，但王小鹿得知刘建敏、李振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即向法院起诉，以“李振明作为该公司的股东，在明知刘建敏与王小鹿婚姻关系恶化，处在离婚诉讼中，刘建敏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有股权，且清楚知道公司资产价值上千万的情况下，仍与刘建敏签订该股权转让协议书，系恶意串通，损害王小鹿利益”为由，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足见王小鹿系基于刘建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而主张权利，故本案法律关系系共有纠纷，应优先适用民事法律法规；王小鹿并非在夫妻关系正常的情况下，单纯基于“刘建敏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有股权”而诉讼，故不能界定为股权纠纷，不能优先适用商事法律法规。 刘建敏与李振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系在刘建敏请求法院解除股权查封之后，李振明应当明知；李振明“0”元受让刘建敏的3540万元股权，虽然系2034年7月21日前才实缴出资的认缴股权，但股权对应的是现潍坊思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实有资产，故显失公平，有悖常理；李振明庭审中虽提交了刘建敏的欠据48万元证明支付了相应对价，但与股权转让协议中记载不符，且刘建敏、李振明未提供证据证明48万元的价款与3540万元的股权对应的价值对等，故不予采信。 综上，刘建敏与李振明在明知王小鹿与刘建敏夫妻关系不睦的情况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刘建敏擅自处分夫妻共有财产，李振明未支付相应对价，损害了王小鹿的合法权益；王小鹿主张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刘建敏与李振明于2019年4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刘建敏、李振明负担。 二审查明，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受理王小鹿与刘建敏离婚纠纷一案，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9）鲁0784民初497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王小鹿与刘建敏离婚；二、婚生女孩刘姿辰由刘建敏自行抚养；三、刘建敏支付王小鹿13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王小鹿的其他诉讼请求。刘建敏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案件正在二审审理之中。在该离婚诉讼案件中，王小鹿要求分割潍坊思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60%的股权及专利技术等其他财产，法院认定因刘建敏已将该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且王小鹿已就股权转让效力问题诉至法院，该案正在二审审理中，故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王小鹿可另行主张权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刘建敏与李振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本案中，刘建敏与李振明作为潍坊思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股东，有权进行股权转让。但是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看，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系无偿转让。股权作为公司权益的象征，代表股东对公司财产享有的权利和应负的义务，股东在转让股权之后即丧失了对公司财产的权益。虽然法律对股东出资进行了认缴与实缴的区分，但股权所代表的公司财产实际价值并不因为股东没有实缴出资而认定为不存在价值，所以刘建敏以零元的价格转让其持有的绝大部分股权并不合理。刘建敏主张股权不是无偿转让，而是以李振明的债权抵顶，但其提交的480000元欠条不能充分证明二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该股权转让价格与涉案股权份额所代表的实际公司财产价值是否相符亦不能确定，故不能认定刘建敏转让股权的价格合理。 另外，结合王小鹿与刘建敏自2018年即开始离婚诉讼的事实，双方对于涉案股权所代表的夫妻共同财产利益争议较大，刘建敏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后实质上是放弃了公司股权及财产，对于王小鹿而言，其将面临无法分割获得股权利益的风险及后果，该股权转让行为及协议内容损害了王小鹿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相关权益。涉案股权转让发生在王小鹿与刘建敏离婚纠纷期间，在该纠纷背景下出现涉案不合理的股权转让行为，刘建敏与李振明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性较大。因此，一审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本案系王小鹿基于夫妻共同财产权益受损害而提起的诉讼，并非刘建敏与李振明因股权转让而发生的纠纷，不属于股权转让纠纷。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建敏、李振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褚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