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3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住所地：茂名市茂南区*******。负责人：戴光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傅一容，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雄光，男，汉族，1973年11月13日出生，住高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40************233。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丽红，广东粤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茂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雄光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茂名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粤0902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雄光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本案的错误判决。本案没有证据认定被保险人周丽文系“在自己喂鸡不慎摔倒”导致意外死亡的事实。（一）根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报案后，上诉人在现场调查拍照的情况看，高州市曹江镇卫生院刘海波医师在编号为NO.0001713的诊断证明上诊断的情况为“1、昏迷；2、脑出血”，列明抢救无效，告死亡。而被上诉人起诉时提供的证据中，高州市曹江镇卫生院刘海波医师在编号为NO.0001903的诊断证明上诊断的情况为“外伤性脑血管意外”，建议中列明“于2018.4.4在家中不慎跌倒至昏迷，经我院出车并就地抢救，抢救无效死亡”。首先，该两份证据对于同一事件的描述是完全不同的；其次，根据诊断证明的编号可知，被上诉人提交的诊断证明是后于上诉人所了解到的诊断证明，上诉人对该份证明的形成时间及方式有充分的理由持合理怀疑；最后，该份诊断证明所列“外伤性脑血管意外”不属于医学诊断，也没有完整表达，何谓外伤性脑血管、何谓脑血管意外，脑血管如何意外均表达不清。至于诊断证明在建议中写明“在家中不慎跌倒致昏迷”，则是刘海波医师根本不可能查明的客观事实，表明该诊断证明已经丧失了中立性和客观性。因此该份证据明显存疑，应依法予以排除或鉴定其形成时间以明确其是否后补。而上诉人所掌握的诊断报告的结论“脑出血”系医学诊断名词，指的是病人脑部出血，即通常讲的脑疝或者中风，是老年人高发的病症。（二）本案不属于周丽文在家中不慎跌倒意外死亡的客观情形。2018年4月9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陈雄光就本案做询问笔录，被上诉人签字并摁指模予以确认。根据该份询问笔录可知：首先，被上诉人明确告知，2018年4月4日早上，在被上诉人起床上厕所时，听见周丽文的呼噜声，过去查看的时候发现周丽文仰躺在地面，但是已经昏迷，叫不醒。因此可知，被上诉人根本不知道周丽文是否喂鸡时摔倒或是有其他发病情况。其次，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未发现地面有血、也未发现（周丽文）身体有任何外伤，与上诉人所掌握的诊断报告的结论“脑出血”的情况相吻合，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诊断报告存在矛盾。最后，被上诉人的陈述未发现地面有血、也未发现（周丽文）身体有任何外伤，已经足以说明周丽文并不是因为外伤导致的死亡。综上所述，从本案的证据中无法得到被保险人周丽文准确的死亡原因，但首先可以排除的就是“在家中喂鸡摔倒”这一情形，至少说明一审的认定是不准确的。二、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上诉人应当举证证实被保险人周丽文的死亡原因，并将举证责任完全归于上诉人是错误的认定。本案涉案保险为意外保险，触发上诉人保险责任的条件是发生了意外伤害。因此，被保险人周丽文的死亡原因是否系意外造成，是认定本案是否发生了保险责任的关键。首先，本案的死亡原因证明是无效的。被上诉人一审仅提供了两份非现场确认、非鉴定、内容不一致且时间不吻合的所谓“村委会证明”及“高州市曹江卫生院”证明，该两个主体既不了解事情起因和经过、也没有能够依法、有效明确死亡原因，反而是证明了自己根本无法证明的内容，而一审法院居然直接采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违背了证据规则。若证据可以这样采信，那么这样的证据无论系上诉人或是被上诉人，都可以申请不同的机构出具不同的内容多份，采信这样的证据，有失司法公信力。其次，本案无论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都无法提供被保险人周丽文的明确死亡原因。并且，本案无法提供死亡证明的原因是被上诉人违背保险合同的通知义务，在被保险人死亡当日就火化了尸体直接导致证据灭失。一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完全归于上诉人不符举证的原则，退一步而言，即使本案上诉人无法完成举证，被上诉人也对上诉人的举证不能负有过错责任，一审判决不予论述及明确，有违司法公平公正。最后，一审法院片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于本案不符。保险法立法的本意是保护被保险人的合法权利，仅在约定不清或有歧义，且是参考大众认知而不是个人认知。而不是片面地扩大解释为只要有争议就有利于被保险人，这是错误的理解和适用。本案从始至终都没有歧义和约定不明，只是就案件事实部分被保险人周丽文的死亡原因是否是意外进行辩论，不存在需要作出有利于被上诉人一方的解释。另，保险合同的明确的意外，经过我国保险行业实施数十年，已经足以充分明确，在司法实践中，更不可能要求保险人用列举的方式来将“喂鸡摔倒”列入合同，将“具体的病症”造成的死亡排除保险责任，都是不可取也不现实的。人民法院在审理此类案件时，尤其应该着重从事实和证据、法规入手，而不是借用一条对被保险人有利解释的法条，扩大对全体保险合同提出严苛要求，否则，无异于在破坏整个国家的保险制度和保险行业秩序。陈雄光辩称：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陈雄光的母亲周丽文在家中喂鸡时不慎摔倒死亡，系意外伤害导致的死亡，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保险公司应当支付保险金。保险公司仅仅因陈雄光所做的“未发现地面有血亦未发现她身体有任何外伤”这一陈述而推断周丽文不是因为外伤导致的死亡结论是以偏概全，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陈雄光并非专业的医护人员，在看到母亲仰面躺在地上这个紧急情形时，心急如焚，并不完全具备判断其母亲身体状况如何的能力；而高州市曹江镇卫生院的医护人员作为专业的医护人员，对周丽文经过仔细检查而得出“外伤性脑血管意外”的诊断，更加具备说明周丽文身体状况的效力，应当予以采信。至于高州市曹江卫生院刘海波医师出具N0.0001713及N0.0001903诊断证明书，陈雄光在一审时已经做出回复，因NO.0001713诊断证明中所述“脑出血”不尽详细，陈雄光为了解母亲周丽文死亡的具体原因，后刘海波医师遂出具NO.0001903诊断证明，详细说明周丽文的具体死亡原因为“外伤性脑血管意外”。两者之间并不存在矛盾性，不存在被答辩人所述的证据存疑，应当予以采纳。因此，周丽文在家中不慎摔倒死亡，系意外伤害导致的死亡，属于保险理赔范围，陈雄光应当遵守合约原则及诚信原则，支付保险金。三、一审中，陈雄光提交了所在地的村委会开具的证明以及高州市曹江卫生院的证明可以充分证实，陈雄光母亲周丽文是在家喂鸡时不慎跌倒而导致的死亡。保险公司自始至终都是根据其主观意识推断周丽文不是因为外伤导致的死亡，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结论，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保险公司并未就保险范围和免责事由履行明确解释义务,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首先，保险公司未附保险合同及投保单，且未载明免责条款；其次，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向投保人提示免责条款的义务。对于保险合同中涉及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当作出提示，保险公司既未向被保险人交付载有免责条款的保单或保险合同，又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生效。基于以上的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陈雄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保险金共100249.9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事故发生前，投保人周丽文于2018年1月8日向被告人保茂名公司投保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系其本人。周丽文向被告缴纳了130元的保险费后，被告人保茂名公司向周丽文出具一份保单，保险单号为PEAA20184409Q000E04909,保险期间为从2018年1月8日零时起至2019年1月7日二十四时止。保单的保障内容约定：按照《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保障项目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100000元；按《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09版)》，保障项目意外医疗费用补偿，每人保险金额6000元，每次事故门诊、急诊限额5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100元，给付比例80%。上述保单，被保险人周丽文未指定受益人。2018年4月4日早上，被保险人周丽文在家中昏迷，被原告发现后即打120急救电话，高州市曹江卫生院和高州市人民医院先后到现场抢救，周丽文经抢救无效于当天上午10时40分许在家中死亡，原告为此支出医疗费249.97元。同日，被保险人周丽文送至高州市殡仪馆进行了火化。高州市曹江镇卫生院于2018年4月4日先后出具了两份疾病诊断证明，其中N0.0001713疾病诊断证明载明“诊断：1.昏迷；2.脑出血。建议：于2018年4月4日9时45分至2018年4月4日10时40分抢救无效,告死亡”N0.0001903疾病诊断证明载明“诊断：外伤性脑血管意外。建议:于2018年4月4日在家不慎跌倒致昏迷经我院出车并就抢救，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4月9日，高州市******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兹有我村村民周丽文，年龄69岁，身份证号码为440************22X,于2018年4月4日早上喂鸡时不幸摔倒，经曹江人民医院和高州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时间为2018年4月4日10点40分”。2018年4月10日，被保险人周丽文因死亡被高州市公安局曹江派出所注销了户口。另查明，被保险人周丽文属农业家庭户口，其丈夫陈朝胜、大儿子陈雄汉、二女儿陈雄珍均已去世，本案原告陈雄光为周丽文的小儿子，系周丽文唯一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被保险人周丽文死亡后，原告于2018年4月10日向被告申请给付保险金，被告人保茂名公司认为本次事故不属于意外死亡事故拒绝给付。原告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自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被告人保茂名公司向投保人周丽文出具保险单，周丽文按照约定交付了保险费，周丽文与被告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被保险人周丽文在保险期间死亡，原告陈雄光作为被保险人周丽文唯一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行使保险金请求权。被保险人周丽文在自家喂鸡不慎摔倒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经其所在的村委会及当时进行抢救的高州市曹江卫生院证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周丽文不慎摔倒身故，属于意外死亡。被告辩解被保险人周丽文非因意外伤害死亡，不予给付保险金，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周丽文的死亡原因，故被告不予支付保险金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保险人意外身故每人给付保险金100000元保障项目意外医疗费用补偿，每人保险金额6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被告与原告对合同中所记述的意外身故有争议，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原告要求被告赔付保险金100249.97元的诉讼请求,符合保险合同赔偿范围，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的规定，被告人保茂名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其不承担诉讼费用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人保茂名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保险金100249.97元给原告陈雄光。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153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人保茂名公司负担。上述被告负担的受理费，限其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行支付给原告，一审法院不再另行退收。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保险人周丽文的死亡是否因意外所致，是否属于本案保险的理赔范围。人保茂名公司上诉称，高州市曹江卫生院出具的N0.0001713及N0.0001903诊断证明书对于同一事件的描述前后矛盾，N0.0001903诊断证明书所列“外伤性脑血管意外”不属于医学诊断，无法证明被保险人周丽文系不慎跌倒导致意外死亡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陈雄光主张被保险人周丽文系意外伤害导致的死亡，提供有高州市曹江卫生院NO.0001903诊断证明为证，本院予以采信；其次，高州市曹江卫生院NO.0001903诊断证明中周丽文为“外伤性脑血管意外”，与N0.0001713诊断证明中周丽文为“脑出血”，人保茂名公司认为上述两份诊断证明的结论相互矛盾，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且其亦未能提供证据推翻NO.0001903诊断证明中“外伤性脑血管意外”的诊断结论，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保险人周丽文不慎摔倒身故属于意外死亡，属于本案保险的理赔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保茂名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赔付义务。综上所述，人保茂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赖慧嫦审判员  陈琪奕审判员  陈春何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梁 哲速录员  吴锦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