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鹤城镇工业******。法定代表人：周永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婉婷，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坚利，男，19XX年XX月XX日生，住浙江省宁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思舒，广东巨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宝凝，广东巨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牛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坚利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2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牛力公司上诉请求：1.牛力公司无需支付陈坚利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1888.33元；2.判决牛力公司无须支付陈坚利2018年10月至12月及2019年2月的工资差额12814.81元；3.判决牛力公司无须支付陈坚利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的加班费11914.72元；4.判决陈坚利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的主要证据《工资明细表》是陈坚利妻子周金儿利用掌管人事部门章的便利伪造的，陈坚利在劳动仲裁阶段庭审时也当庭表示《工资明细表》是其交给周金儿带回公司盖章的，牛力公司已提交了真实有效的工资表，应以牛力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为准。二、牛力公司已足额发放陈坚利2017年至2019年3月的工资，不存在拖欠陈坚利工资的情况，陈坚利自行离职，牛力公司依法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牛力公司与陈坚利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陈坚利的月基本工资为1130元/月，后因最低工资标准变更为1550元/月，陈坚利的薪酬为年薪制，年薪15万元，每月发放12500元，其中除了基本工资外，其他款项属于绩效工资。牛力公司已按照劳动合同约定足额发放了陈坚利的工资，既没有扣留其2017年、2018年留成，也没有拖欠其2018年10月-12月的工资。其中2018年10月-12月每月扣除3100元是陈坚利依法应返还给牛力公司的医疗费，至今陈坚利还拖欠牛力公司医疗费7700元未付。三、陈坚利是牛力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实行年薪制，依法无需支付陈坚利加班费。如前所述，《工资明细表》是伪造的证据，该表内确定的出勤时间不属实，牛力公司已提交了真实有效的考勤记录作为证据。经统计，陈坚利极少存在加班情况。陈坚利身为技术部经理，技术部日常的工作安排、调度、管理都有陈坚利负责，日常工作时长以及是否安排周六工作都是由陈坚利自己一人决定。再者，陈坚利在任职期间长期居住在厂区的宿舍内其利用休息时间偶尔到办公室转转不能视为加班。参照《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江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11条规定，牛力公司无需支付陈坚利加班费。陈坚利辩称，一、陈坚利和牛力公司提交的缴费明细表均加盖了“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公章，两份证据的证明效力是相同的，牛力公司在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辅证的情况下，并不能证明陈坚利所提交的《工资明细表》系伪造的。牛力公司提供的《入职申请表》里，明确显示其配偶周金儿的职位是仓库，不是人事助理，仲裁时牛力公司亦未提交任何公章由周金儿管理的证据，周金儿并无公章使用的权利。退一步讲，即使周金儿职位为人事助理，牛力公司亦不能提供确凿证据证明牛力公司人事部印章由周金儿掌握及其职务与《工资明细表》的真伪性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牛力公司提交的《借款借据》缺乏陈坚利的签名确认，不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且与本案无关。首先，若牛力公司支付了陈坚利住院费用的话，其应提供支付凭证（发票），因为该费用本身是由陈坚利自身支付的，不存在借款一事，牛力公司无法提供支付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再者，本案属劳动争议，假若真的存在借款问题，应另案处理，并不能以此为由扣除陈坚利工资，更不应在本案一并处理。另外在2018年10月至12月，牛力公司未按照《工资表》记载的应发工资向陈坚利支付报酬，明显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三、关于加班费的问题，仲裁是终局裁决，且陈坚利确实存在加班的事实，并且提交了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陈坚利有权要求牛力公司支付加班费，并不需要双方对加班费进行明确约定。牛力公司向陈坚利支付过2017年1月—8月的加班费，可见牛力公司知晓并承认陈坚利享有获取加班报酬的权利。牛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牛力公司无需支付陈坚利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1888.33元；2.判决牛力公司无须支付陈坚利2018年10月至12月及2019年2月的工资差额12814.81元、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的加班费11914.72元；3.判决陈坚利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坚利于2012年10月17日入职牛力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陈坚利是牛力公司的技术部经理，牛力公司2017年11月至2019年3月期间为陈坚利办理了社会保险参保手续。牛力公司次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上月工资。牛力公司通过刷卡、指纹和人脸识别记录考勤。2019年3月25日，陈坚利向牛力公司出具《离职申请表》，离职原因为：“公司无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牛力公司批准时间为2019年3月26日。2019年4月10日，陈坚利以牛力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向鹤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鹤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鹤劳人仲案字[2019]第7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结果为：“一、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补发申请人2018年10月至12月及2019年2月的工资差额合计12814.81元（9300元+3514.81元）。二、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申请人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的加班费合计11914.72元。三、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1888.33元。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其中第三项为非终局裁决，第一、二、四项为终局裁决，牛力公司不服该裁决，分别向一审法院对第三项裁决提起诉讼，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第一、二、四项裁决提起诉讼。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7日作出（2019）粤07民特8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同一仲裁裁决同时包含终局裁决事项和非终局裁决事项，当事人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按照非终局裁决处理’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当事人对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其他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本案中鹤劳人仲案字[2019]第717号仲裁裁决应按照非终局裁决处理，因牛力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已经向鹤山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且鹤山市人民法院也已依法立案受理该案，牛力公司可就本案争议事项一并向鹤山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故本案应驳回牛力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判决：一、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坚利补发2018年10月至12月及2019年2月的工资差额12814.81元。二、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坚利2018年9月至2019年3月的加班费11914.72元。三、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坚利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1888.33元。四、驳回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牛力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牛力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坚利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银行流水与工资明细表的对应情况说明，拟证明陈坚利提交的工资明细表与银行流水对应的真实性；2.陈坚利提交的整个部门的考勤记录表，拟证明陈坚利平时上班时间及考勤真实情况；3.通知函、发函记录，拟证明陈坚利曾于2019年1月23日离职前发函催牛力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4.关于分开发放的4000元工资的情况，拟证明银行流水工资以报销款名义分开发放的真实情况；5.与公司财务总监的微信对话截图以及其电话号码，拟证明陈坚利真实的工资构成情况。牛力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证据的采信情况，本院将在论理部分进行论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牛力公司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陈坚利工资数额的认定；2.牛力公司应否支付陈坚利主张的工资差额，如需支付，数额是多少；3.牛力公司应否支付陈坚利的加班费；4.牛力公司应否支付陈坚利经济补偿金。关于陈坚利工资数额的认定问题。为了证明陈坚利的工资标准，牛力公司和陈坚利分别提交了加盖有“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公章的2017年—2019年《年度工资表》和加盖有“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人事部”公章的《工资明细表》予以证明，双方对于陈坚利的工资标准各执一词，互不确认。牛力公司主张《工资明细表》系陈坚利妻子周金儿利用掌握人事部门公章的便利伪造的，陈坚利则主张2017年—2019年《年度工资表》只有陈坚利一人的工资明细不符合实际，系牛力公司伪造的。经审核，首先，周金儿入职申请表中载明的应聘部门为仓库，并非人事助理，牛力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周金儿的岗位及公司人事部印章系由其掌管，牛力公司据此主张《工资明细表》系周金儿伪造的依据不足。其次，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形式上看，《年度工资表》上仅有陈坚利一人的工资明细，而《工资明细表》上有包含陈坚利在内的整个部门人员的工资明细，从形式上审查陈坚利提供的《工资明细表》更为可信。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有关证据作出认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都不能对工资数额举证的，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参照本单位同岗位的平均工资或者当地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水平，按照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计算确定。”的规定，因牛力公司无法举证证明陈坚利的工资数额，一审法院采信陈坚利提供的《工资明细表》并据此作为工资计算依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牛力公司关于陈坚利伪造《工资明细表》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牛力公司应否支付陈坚利主张的工资差额的问题。首先，对于2018年10月至12月的工资，牛力公司主张曾于2017年6月为陈坚利垫付住院医疗费17000元，因其拒绝返还而在其2018年10月至12月的工资中扣除了3100元，合共9300元。陈坚利对此予以否认。经审查，牛力公司提交的《借款借据》中并无陈坚利的签名，且2017年6月份垫付的款项在时隔一年多后才予以扣除非垫付全额的款项，在后续发放的工资中又未予以扣除，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对牛力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牛力公司应向陈坚利补发2018年10月至12月扣发的工资9300元。其次，对于2019年2月的工资差额，根据陈坚利提供的《工资明细表》显示，其固定月薪自2017年9月起调整为14139元（基本工资12500元+奖金1500元+话费补贴139元），其中基本工资由1350元/月变更为12500元/月。牛力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陈坚利在2019年2月存在旷工或请假的情形，亦未能就该月份发放的工资金额低于14139元的原因进行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牛力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应向陈坚利补发该月的工资差额3514.81元（14139元—10306.61元—社保317.58元）。综上，牛力公司应向陈坚利补发工资差额为12814.81元（9300元+3514.81元）。关于牛力公司应否支付陈坚利加班费的问题。首先，陈坚利提供了加盖有“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人事部”公章的2018年1月至12月的《考勤记录表》，拟证明其存在加班的情况。经审核，该表最后有“实际考勤”和“加班工时”两个项目，但仅在2018年3月的考勤表的“加班工时”中有注明“12”，其余月份均未有注明加班工时。且2018年4月—8月考勤显示陈坚利每天均上班，未曾休息过，明显不符合常理，故本院对其提供的《考勤记录表》不予认可。而牛力公司提交的加盖公司印章的《考勤记录表》陈坚利不予认可，牛力公司亦无法证明该《考勤记录表》与陈坚利工资发放之间的因果关系，故本院对牛力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表》亦不予认可。其次，牛力公司和陈坚利均确认陈坚利为公司技术部高管、薪酬为15万元的年薪制，参照《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江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十一条“对与用人单位已约定较高薪资的企业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等，以及难以用标准工时衡量工作时间、劳动报酬而与用人单位约定实行较高年薪制的劳动者，如双方无明确约定，其主张加班工资的，一般不予支持”的规定，因陈坚利无法证明其加班情况及与牛力公司曾对加班工资有另行约定，故对其主张的加班工资，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根据陈坚利提供的《工资明细表》计算其2017年9月至2019年1月的加班工资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牛力公司关于无需支付加班工资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牛力公司应否支付陈坚利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承前所述，牛力公司确实存在拖欠陈坚利工资的情形，陈坚利以此为由解除与牛力公司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故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持陈坚利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诉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牛力公司关于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22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22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驳回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元，陈坚利负担5元。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已预交受理费10元，本院退回5元。陈坚利应向本院补缴受理费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翔审 判 员  梅晓凌审 判 员  甄锦源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林 愈书 记 员  谭秀萍李金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