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7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城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隆昌县金鹅镇新华街**。 法定代表人：罗征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胜，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攀枝花市长河建筑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新华街二村** 法定代表人：刘松，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松，男，197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以上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华，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四川泸州臻贵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鱼塘镇龙潭路**楼iv> 法定代表人：赵文杰，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四川省城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郊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攀枝花市长河建筑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河公司）、刘松、四川泸州臻贵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贵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4民终1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川民申31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城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胜，被申请人长河公司、刘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华到庭参加诉讼。臻贵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郊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4民终1722号民事判决；2.判决长河公司、刘松返还城郊公司代付的印象巴黎项目塔吊款18万元，并按年息6%计算支付该款自2015年2月17日起至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利息；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长河公司、刘松负担。事实和理由：1.城郊公司作为印象巴黎项目的施工单位，将其中劳务部分分包给臻贵公司。臻贵公司向长河公司租赁塔吊等设备，城郊公司与长河公司之间无直接合同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之后城郊公司对长河公司产生付款义务，均基于臻贵公司的付款委托。2.城郊公司支付刘松18万元，是基于臻贵公司的口头委托，臻贵公司现不认可委托事项。3.臻贵公司与长河公司对账确认书记载18万元未纳入臻贵公司的付款金额，故刘松收取该款无任何依据，应属于不当得利。4.一、二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与二审法院就涉案项目另案作出已生效的（2018）川04民终92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922号判决”）相矛盾，系同案不同判。 长河公司辩称，第一，关于本案18万元款项的性质，该笔款项属于长河公司收取臻贵公司支付的租金，不是不当得利。本案中，臻贵公司和长河公司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臻贵公司应该向长河公司支付租金，租金的支付途径是通过委托城郊公司向长河公司进行支付。第二，关于诉讼主体的问题，城郊公司不具备向长河公司主张18万元的主体身份。城郊公司向长河公司支付18万元，是履行臻贵公司的委托。只是城郊公司和臻贵公司就该笔款项的支付没有形成书面委托手续，两公司在事后结算时，臻贵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城郊公司的再审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城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河公司、刘松返还城郊公司代付的印象巴黎项目塔吊款18万元；2.判令长河公司、刘松从2015年2月17日起按照年息6%计算支付城郊公司资金占用利息到付款为止；3.诉讼费用由长河公司、刘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城郊公司向刘松的个人账户汇入租赁费18万元。城郊公司在本案及其起诉长河公司、刘松（已经撤诉）的案件中，均认可其向刘松转入的18万元是受臻贵公司的指派，代臻贵公司支付长河公司的租赁费。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获得利益并使他人利益遭受损失的事实。该法律事实（事件）的形成，系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发生不当变动造成，并非基于双方当事人的合意产生。城郊公司主张其向长河公司及刘松的个人账户汇入租赁费18万元，系长河公司及刘松在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形下获得，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由长河公司及刘松予以返还。由于城郊公司在本案及其起诉长河公司、刘松（已经撤诉）案件中，均认可其转款是受到臻贵公司的指派代臻贵公司支付的租赁费，得到长河公司及刘松的认可。现城郊公司提出臻贵公司不予认可该代付行为，并提出根据核算，城郊公司代臻贵公司支付的租赁费的总数额为57万元（已经支付完毕），涉诉18万元是多支付的租赁费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理由如下：首先，城郊公司及臻贵公司在2017年前均明知城郊公司已经代为支付18万元的租赁费，既然在2017年城郊公司及臻贵公司均明知之前已经支付18万元，为何在之后代为支付租赁费时不提出异议或者提出予以扣除，其行为不符合一般生活常识。其次，城郊公司提出其代为支付的租赁费总数是57万元，其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的事实是，城郊公司代为支付的57万元仅是印象巴黎项目3号、4号、8号楼的塔机维修费和进出场费，并明确从3号、4号楼的劳务工程款中支付，无其他证据佐证，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其主张，不予采信。第三，城郊公司提供的臻贵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及之后出具的《情况说明》在内容上相互矛盾。在先出具的《委托书》证明臻贵公司除委托城郊公司代为支付印象巴黎项目3号、4号楼的租赁费及8号楼的塔机维修费及进出场费外，还委托有其他代付行为。其后出具的《情况说明》却对此予以否认。臻贵公司出具的《委托书》《情况说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城郊公司的主张。再次，城郊公司出具的证据中均有事后手写添加的内容，城郊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但认可不是长河公司及刘松添加，亦未提供原件予以确认。且，长河公司及刘松对添加的内容不予认可。基于此，城郊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城郊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长河公司及刘松在没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获得涉案的18万元，城郊公司与长河公司及刘松之间不构成不当得利。城郊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臻贵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对本案城郊公司主张的事实以及为证明该事实成立而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反驳、抗辩等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其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城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城郊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长河公司、刘松连带返还城郊公司代付的印象巴黎项目塔吊款18万元，并从2015年2月17日起按年息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到付清为止；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长河公司、刘松承担。 二审期间，城郊公司提交了二审法院另案作出的“922号判决”，拟证明该判决对于本案争议的事实作出了认定。 长河公司、刘松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该案与本案是两个独立的案件。 二审法院认证认为，“922号判决”系生效判决，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采信。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6日，城郊公司向长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松转款18万元，该笔转款的《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载明，转账支出用途：代付东区项目塔吊款。 长河公司及刘松在二审庭审中均认可刘松收到的18万元款项系代表长河公司履行职务行为。 2016年7月19日，长河公司与城郊公司签订《塔机租赁费支付协议书》，其中主要约定“城郊公司因施工需要，与长河公司签订了《塔机租赁合同》，租赁了长河公司所拥有的塔式起重机，现经双方结算后确认，城郊公司应付长河公司塔机租赁费及安拆费共计863475元，城郊公司一直未向长河公司支付，经双方协商，城郊公司将按下列时间和支付方式向长河公司支付欠付款项：本协议签订之日，城郊公司向长河公司支付塔机租赁费及安拆费20万元；2016年10月30日前，城郊公司将剩余的663475元全部支付完毕；若在2016年11月25日前，城郊公司未全部付清款项，则必须以其合法取得的位于攀枝花市东区华山‘印象巴黎’的房屋抵偿欠付长河公司的款项，抵偿价格为城郊公司在开发商处抵偿的价格（不得高于市场价）；若城郊公司未在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内按约定的方式向长河公司支付欠付款项，也未按协议约定方式以房抵债，城郊公司除应当继续承担支付义务外，还应当向长河公司承担违约金10万元”。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城郊公司转入刘松账户的18万元，长河公司及刘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长河公司及刘松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返还责任。2015年2月16日，城郊公司向刘松的账户转款18万元。刘松系长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松与长河公司均认可刘松收到城郊公司转入的18万元系代表长河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故其法律后果应当由长河公司承担。从城郊公司与长河公司签订的《塔机租赁费支付协议书》载明的内容来看，城郊公司因施工需要，与长河公司签订了《塔机租赁合同》，并租赁了长河公司所拥有的塔式起重机，故城郊公司与长河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城郊公司对长河公司存在付款义务。城郊公司上诉主张城郊公司与长河公司之间没有直接建立任何合同关系，不直接产生债权债务关系，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2015年2月16日，城郊公司通过银行向刘松的账户转款18万元，城郊公司注明该笔转款的用途是代付塔吊租赁费。城郊公司在本案中明确该笔转款18万元系受臻贵公司的委托，代臻贵公司向长河公司支付的塔吊租赁费，长河公司与刘松对该笔转款的性质亦均予以认可，故长河公司取得该18万元具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就城郊公司而言，长河公司收到该笔转款18万元并不构成不当得利。刘松个人账户进账18万元，因刘松系代表长河公司收取该笔款项，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刘松不构成不当得利。因此，城郊公司主张长河公司、刘松连带返还城郊公司代付的印象巴黎项目塔吊款18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另查明，“922号判决”查明：2016年5月8日，臻贵公司向长河公司出具《塔机租赁结算书》，载明“臻贵公司承租的印象巴黎3#、4#（手写添加8#）楼塔机，结算租赁费共计89万元，已支付32万元，应付57万元，此款项含8#楼塔机维修和进出场费等，此款项双方予以认可，按合同支付劳务租赁费用”，尹敬思、郑尚奇、刘松在项目负责人一栏签字。该判决认定，长河公司与城郊公司签订的《塔机租赁费支付协议书》约定的款项，已由城郊公司于2017年3月10日通过转账支付20万元及以房抵债的形式履行完毕。 2016年5月8日，臻贵公司向城郊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我公司承建的印象巴黎3#、4#楼所用塔机租赁费共计89万元，已支付32万元，现委托你公司从我公司承建的印象巴黎3#、4#楼劳务工程款中直接支付57万元给长河公司。此款包含在结算总价款中，并已按合同支付租赁费用，我公司予以认可”。 2017年8月6日，长河公司与臻贵公司签署《对账确认书》，确认臻贵公司截止2015年12月9日，共计向长河公司支付塔机租赁费32万元，并注明：此32万元中不含2015年2月16日城郊公司直接支付给刘松的18万元。尹敬思、郑尚奇在确认书后书写“此账单属实，城郊公司付给刘松的18万元与我劳务公司无关。2017年8月7日”。 2018年3月28日，臻贵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5月8日我公司在印象巴黎项目中书面委托城郊公司支付57万元租赁费给长河公司，除此之外，我公司并未委托（口头或书面）城郊公司支付租赁费给长河公司或刘松。现城郊公司提出2015年2月16日接受我公司口头委托代我公司支付给长河公司租赁费18万元（转入刘松个人卡上），对此我公司不予认可，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经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刘松账户收入的18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及责任的承担。 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获得利益并使他人利益遭受损失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具体到本案，其一，“922号判决”已认定，长河公司与城郊公司签订的《塔机租赁费支付协议书》约定的款项，已由城郊公司于2017年3月10日通过转账支付20万元及以房抵债的形式履行完毕。因此，城郊公司支付塔机租赁费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其二，根据查明的事实，2016年5月8日，臻贵公司向城郊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城郊公司支付57万元塔机租赁费给长河公司；2017年8月6日长河公司与臻贵公司在签署的《对账确认书》中，明确臻贵公司自己向长河公司支付的塔机租赁费32万元中不含2015年2月16日城郊公司直接支付给刘松的18万元；2018年3月28日，臻贵公司在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再次明确，该公司除在2016年5月8日书面委托城郊公司支付塔机租赁费57万元给长河公司之外，未口头或书面委托城郊公司支付租赁费给长河公司或刘松，不认可城郊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转入刘松账户的18万元系代该公司向长河公司支付的租赁费。因此，臻贵公司并未委托城郊公司向长河公司代付塔机租赁费18万元。刘松账户收入的18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刘松系长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松与长河公司均认可刘松收到城郊公司转入的18万元系代表长河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故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长河公司承担。一、二审判决认定长河公司收取的18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长河公司应向城郊公司返还18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从2015年2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故自该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作为利息计算标准。城郊公司主张按年息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不当，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城郊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4民终1722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8）川0402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 二、攀枝花市长河建筑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省城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返还18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8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2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三、驳回四川省城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3元，由攀枝花市长河建筑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86元，由攀枝花市长河建筑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辜小惠 审 判 员 蔡源原 审 判 员 刘 文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彭扬梅 书 记 员 乔晨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