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汇昌石化助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皇城村以东。 法定代表人：杨立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杰，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科威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化学工业区精细化工园。 法定代表人：汪金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清波，山东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汇昌石化助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昌石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淄博科威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威化工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3民初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昌石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科威化工公司支付汇昌石化公司“2.6酚”项目转让款7862369.30元；3.改判科威化工公司支付汇昌石化公司经济损失22137630.70元(以本金7862369.30元为基数，按照年息10%的标准计算，自2003年10月13日始，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科威化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转让的标的物为原“2.6酚”项目的设备、技术、材料，属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1.汇昌石化公司投资建设的原“2.6酚”项目是作为一个整体转让给科威化工公司的，整个项目包括了前期立项、可行性研究、项目审批、场地租赁、基础建设、设备采购、技术保障、安装调试等综合性投入，虽然设备、技术和材料是“2.6酚”项目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但如果没有上述综合性投入和配套设施，“2.6酚”项目根本无法实际投入生产运营。2.原淄博万昌科威化工有限公司在《关于原2.6酚项目设备转让和部分资产调整的申请报告》中主张“所谓的项目转让，其本质是设备和技术的转让，因此，在项目转让之前发生的开办费、安装费、管理费、银行利息、职工工资等费用和损失，从法律角度来说，淄博万昌科威化工有限公司没有义务承担。”该主张系其单方提出的有利于其自身利益的意见和建议，并未得到淄博万昌集团公司的同意和认可。汇昌石化公司亦未就原“2.6酚”项目设备、技术和材料的转让事宜与科威化工公司达成转让协议。因此，一审法院没有充分考虑原“2.6酚”项目转让的整体性和综合投入，仅依据科威化工公司在《申请报告》中的单方主张，即认定双方当事人转让的标的物为原“2.6酚”项目的设备、技术、材料，显属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转让价款为3884927.14元，与事实不符，有违公平原则。1.如上所述，科威化工公司接收的是原“2.6酚”项目，转让价款应当涵盖原“2.6酚”项目的整体投入，不能仅局限于设备、技术和材料所对应的价款。汇昌石化公司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2.6酚”项目实际投入7862369.30元。科威化工公司在《申请报告》中亦认可原“2.6酚”项目实际投入6867221.22元，其中主要的投资560万元来自于汇昌石化公司向山东万昌股份有限公司的借款。2.科威化工公司主张其应当承担3884927.14元，也是基于将转让标的物限定为设备、技术和材料所对应的价款，与双方当事人实际转让的标的物为原“2.6酚”项目严重不符，如果按此定价，汇昌石化公司的前期投入将无从体现。3.科威化工公司主张应当扣除的垫付款，实际为汇昌石化公司对原“2.6酚”项目前期投入形成的债务。作为原“2.6酚”项目的受让人，科威化工公司应当承接该债务，并承担还款责任。因此，科威化工公司主张的垫付款项不应从转让价款中予以扣除。三、一审法院认定逾期付款经济损失所依据的本金数额、利息标准和起算时间均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没有体现汇昌石化公司的实际经济损失。1.如上所述，科威化工公司应当支付的转让价款应为原“2.6酚”项目的实际投入7862369.30元，鉴于科威化工公司在《申请报告》中认可原“2.6酚”项目实际投入6867221.22元，其中最主要的投资来自于汇昌石化公司向山东万昌股份有限公司的借款560万元。因此，科威化工公司应当支付的逾期付款经济损失至少应当以其自认的6867221.22元为本金进行计算。2.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2017）鲁0305民初3563号民事判决，认定汇昌石化公司因“2.6酚”项目建设多次向山东万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截止2005年12月31日，双方对账确认本息共计6720000元。据此判决汇昌石化公司支付山东万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6720000元，并自2006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息10%计算利息。该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进一步证明了汇昌石化公司借款560万元用于原“2.6酚”项目建设的事实。在原“2.6酚”项目已经转让给科威化工公司的情况下，科威化工公司不仅应当承担包括560万元借款在内的全部项目投入，还应当承担560万元借款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参照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按照年息6%的利率标准计算本案逾期付款经济损失不当，而应当按照上述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年息10%的标准计算更为公平合理。3.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逾期付款经济损失的起算时间不当，理由不成立。逾期付款经济损失应当于科威化工公司接收项目之日，最迟应当于科威化工公司向山东万昌集团公司提交《申请报告》的2003年10月13日开始计算。如上所述，科威化工公司关于垫付款的主张并不成立，且该733602.50元垫付款与7862369.30元应付款相比不及十分之一，不足以对抗和影响7862369.30元应付款的支付及相应利息损失的承担。即使科威化工公司关于垫付款的主张成立，也应当按照应付款扣除垫付款的计算方式，或者按照应付款和垫付款各自形成的时间和金额分别计算利息损失并予以折抵的计算方式予以解决，而不应将科威化工公司垫付款之前应当支付的逾期付款经济损失予以免除。 科威化工公司辩称，1.汇昌石化公司所述“2.6酚”项目与科威化工公司的“2.6酚”项目不是同一项目。2002年10月万昌集团公司从淄博浩源化工有限公司购买了生产“2.6酚”项目的旧设备和工艺；万昌集团公司在汇昌石化公司的东邻（地址为皇城镇皇城村），以汇昌石化公司的名义上马一套年产1000吨“2.6酚”项目，与汇昌石化公司合并经营。当初的汇昌石化公司也不是现在的“自然人投资的有限公司”，而是万昌集团公司的子公司，由徐志刚任法定代表人；汇昌石化公司经多次改制、股东变更才成为现在的“自然人投资的有限公司”。汇昌石化公司所称的“2.6酚”项目位于临淄区皇城镇皇城村，科威化工公司位于临淄区齐鲁化学工业区且年产12000吨，两者相距30多公里。汇昌石化公司在皇城村的“2.6酚”项目因装置发生安全事故、无法解决三废等多种原因，遭周围村民堵门闹事被迫停产。万昌集团决定将该项目搬迁至齐鲁化工园区；2003年5月开始陆续搬迁，在搬迁过程中，万昌集团公司将搬迁的设备、部分半成品及技术转让给徐志刚等五人，随后成立以自然人为股东的科威化工公司，已搬迁的设备作价转让给五自然人。2.汇昌石化公司主张自相矛盾。一审期间汇昌石化公司先是主张侵权（财产损害赔偿），后又主张支付“2.6酚”项目转让款（见汇昌石化公司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前后不一；汇昌石化公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以何种理由主张权利，说到底是现在的汇昌石化公司根本不了解当初转让设备、技术的具体情况。现汇昌石化公司又在上诉状中称“原审认定转让的标的物为原“2.6酚”项目的设备、技术、材料，属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汇昌石化公司在变更诉讼请求中就是主张“2.6酚”项目转让款，现又主张“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属于自相矛盾。除了科威化工公司认可的《申请报告》外，汇昌石化公司没有任何能证明科威化工公司欠其“设备、技术转让款”的证据，更无证据证实欠多少设备转让款。是汇昌石化公司自己主张的证据不足，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3.汇昌石化公司在上诉状中称“原审认定转让款为3884927.14元，与事实不符，有违公平原则”，该主张没有依据。汇昌石化公司诉称“科威化工公司接受的原2.6酚项目，转让款应当涵盖原2.6酚项目的整体投入”没有事实依据。汇昌石化公司所称的“原2.6酚项目”与科威化工公司的“2.6酚设备、技术转让”不是一个概念，汇昌石化公司所说的“原2.6酚项目”是投资建设在皇城镇皇城村，并已经建成投产经营，不但有设备、技术、原材料投入，还有基建、土地租赁等投入；只因无法在原址继续生产，才开始搬迁；在搬迁过程中将“部分设备、技术、部分半成品材料”转让给个人。“原2.6酚项目”的基础建设等设施并没有搬走，部分化工设备拆除后已经无法使用也没有搬迁，更没有转让给科威化工公司，而是留给了汇昌石化公司，租赁的土地汇昌石化公司也使用至今。而科威化工公司仅仅只是接受了部分设备、部分半成品材料和技术，这也是《申请报告》中所列各项费用核算的真正来源。4.汇昌石化公司诉称“原2.6酚项目实际投入7862369.3元，提供了充分的证据”没有依据。（1）汇昌石化公司在诉状中称“2.6酚项目投资款7110257.8元”，变更诉讼请求时变成了“原2.6酚项目投入7862369.3元”，法庭审理期间竟增长了75万余元。（2）汇昌石化公司所谓的“充分证据”不过是汇昌石化公司一年多的经营费用，其中有饭费、人员工资、电话费、工伤事故赔款等等，均非“2.6酚项目投资款”。（3）汇昌石化公司不但在新上的“2.6酚”项目产生了费用，原正常经营的其他产品也产生了经营费用，汇昌石化公司提供的财务费用凭证无法将两者区分开来。（4）汇昌石化公司“2.6酚”项目已经投产并产生了效益，汇昌石化公司应将产生的利润向法庭阐明，而非仅仅只算费用。5.一审判决将科威化工公司垫付的汇昌石化公司的欠款扣除是完全正确的，科威化工公司《申请报告》中的数额是基于应付全部费用而来，当时并没有产生垫付款的事实，如果有垫付款的事实已经发生，《申请报告》中的应付“设备技术转让费”就不是3884927.14元。6.既然汇昌石化公司不认可科威化工公司的《申请报告》中的转让款数额，那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汇昌石化公司应当向法庭提供科威化工公司应当支付给其具体转让费的证据，但汇昌石化公司没有一份证据能证明科威化工公司欠转让费。上诉期间科威化工公司向法庭郑重声明撤回对“申请报告中的自认转让费数额”的行为，究竟欠汇昌石化公司多少转让费，由举证方申请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转让的设备进行鉴定，以确定公正合理的转让款。7.汇昌石化公司所称的“（2017）鲁0305民初3563号民事判决”系虚假诉讼。汇昌石化公司因危险物品肇事造成41人死亡的恶性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法定代表人杨立良被判无期徒刑；汇昌石化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山东万昌股份有限公司收走了汇昌石化公司的公章，抢占了汇昌石化公司位于齐鲁化学园区的厂房设备等全部财产折抵了600万元的借款（见杨立良妻子米银秀的电话录音），山东万昌股份有限公司与汇昌石化公司之间债务关系已经抵消，所以说（2017）鲁0305民初3563号案系虚假诉讼，本案幕后的真正一审原告是山东万昌股份有限公司而不是汇昌石化公司。 汇昌石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科威化工公司返还侵占的“2.6酚”项目投资款7110257.80元；2、判令科威化工公司赔偿因侵占“2.6酚”项目而造成的资金利息、设备、土地的使用费及利润损失23000000.00元（自2003年8月15日起至今，具体的使用费及利润损失以评估鉴定为准）；3、诉讼费由科威化工公司承担。2019年7月18日，汇昌石化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科威化工公司立即支付“2.6酚”项目转让款（含设备、技术及全部投资）7862369.30元；2、判令科威化工公司立即支付经济损失22137630.70元（按照本金7862369.30元年息10%从2003年10月13日开始计算到实际支付日止）；3、诉讼费由科威化工公司承担。 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8）鲁03民初285号民事判决：一、科威化工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汇昌石化公司转让款3151324.64元；二、科威化工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汇昌石化公司经济损失1783045.39元及自2018年10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经济损失（以3151324.6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汇昌石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351.00元，由汇昌石化公司负担160000.00元，由科威化工公司负担32351.00元。申请费5000.00元，由科威化工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汇昌石化公司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载明该公司已将本案的涉案债权转让给山东万昌股份有限公司，请求本院变更当事人。山东万昌股份有限公司也向本院提交参加诉讼申请书，并提交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EMS快递单据等证明材料。经本院审查，债权转让通知书的落款、EMS快递单的寄件单位均为山东万昌股份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之规定，债权转让时通知债务人义务的主体是债权人。本案中，汇昌石化公司并未提供以其名义通知科威化工公司债权转让的证据。因此，对山东万昌股份有限公司二审期间提出参加诉讼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汇昌石化公司主张的“2.6酚”转让款、利息、逾期付款损失起算时间是否成立。 关于转让款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2003年科威化工公司成立后使用了汇昌石化公司转让的“2.6酚”项目的设备、材料、技术的事实并无争议。汇昌石化公司主张“2.6酚”项目是整体转让给科威化工公司，因此科威化工公司不仅应支付上述设备、材料、技术的款项，还应支付其他资产款项。汇昌石化公司提供的证据主要是证明“2.6酚”项目转让前的立项、可行性研究、审批、场地租赁、基础建设、设备采购、安装调试等各项投入，汇昌石化公司主张“2.6酚”应根据上述各项的总投入计算向科威石化公司转让“2.6酚”项目的款项。从查明事实看，“2.6酚”项目的转让涉及设备拆除、搬迁等问题，对被转让资产的价值也造成贬损，同时设备搬迁也涉及资产折旧等问题。汇昌石化公司作为原告方并未提供2003年向科威化工公司转让“2.6酚”项目时双方认可的资产清单、设备交接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直接证据以证明所转让的资产项目、价款。汇昌石化公司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当时双方对转让的资产项目、价格等关键问题形成约定。为证明2003年双方“2.6酚”项目的转让情况，汇昌石化公司提供《关于原2.6酚项目设备转让和部分资产调整的申请报告》作为证据，该申请报告系由原淄博万昌科威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制作，双方均认可其真实性，且汇昌石化公司也引证其中的内容作为其主张的证据。综合双方举证情况，该申请报告是本案中证明当时转让情况的主要证据，对待证事实有证明力。该申请报告载明“所谓的项目转让，其本质是设备和技术的转让，因此，在项目转让之前发生的开办费、安装费、管理费、银行利息、职工工资等费用和损失，从法律角度来说，淄博万昌科威化工有限公司没有义务承担”、“经过调整，最终……科威化工公司应承担3884927.14元……。”汇昌石化公司主张科威化工公司在该申请报告中认可“2.6酚”实际投入6867221.22元，其中主要的投资560万元来自于汇昌石化公司向山东万昌股份有限公司的借款。上述内容确是该申请报告中的内容，但根据该申请报告的上下文语义，科威化工公司认可的转让费最终为3884927.14元。综上，一审法院据此认定“2.6酚”项目转让款并无不当。 关于利息计算问题，汇昌石化公司主张应依据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5民初356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年息10%予以认定。经查，该案的当事人为山东万昌股份有限公司、汇昌石化公司，科威化工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汇昌石化公司主张，该案涉及的借款系汇昌石化公司为建设“2.6酚”项目向山东万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鉴于该项目整体转让给科威化工公司，科威公司应承担该借款的利息，故本案中的利息认定应参考该案中的有关认定。（2017）鲁0305民初3563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汇昌石化公司与山东万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利息的认定，与本案“2.6酚”项目转让款的利息认定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汇昌石化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逾期付款损失起算时间问题，汇昌石化公司主张应从《关于原2.6酚项目设备转让和部分资产调整的申请报告》载明的2003年10月13日开始计算。本院认为，科威化工公司接受涉案设备后，曾多次为汇昌石化公司垫付各类款项共计733602.50元，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最终酌定将科威化工公司最后一次垫付款的2009年5月4日作为计算逾期付款经济损失的起算时间并无不当。 综上，汇昌石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淄博汇昌石化助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娄勇军 审 判 员 曹 毅 审 判 员 岳彩林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耀逊 书 记 员 董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