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7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星君，男，198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伟娜，山东齐鲁（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栋栋，男，198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明，山东大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山东大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星君因与被上诉人潘栋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791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星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解伟娜，被上诉人潘栋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明、李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星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潘栋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星君与潘栋栋签订的《呼叫片区快递承包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并不存在需要由法院判决解除的前提事实。潘栋栋已将其所承包的片区转包给他人，王星君仅应在条件成就时返还潘栋栋押金10000元。一审庭审调查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呼叫片区快递承包合同》。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承包区域可自行转让，公司不干预”；第七条约定：“如果转包，需提前一个月正式向分公司提出申请，自行安排人员平稳交接过渡，公司两个月之后结算退还押金．．．．．”事实上，在2018年10月下旬，潘栋栋已经向王星君提出，要将片区转包给他人，并且自行安排案外人史乃鲁接替自己的工作，案外人史乃鲁接手后，潘栋栋不再从事快递业务，双方签订的《呼叫片区快递承包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故王星君仅承担在案涉配送区域配送工作平稳交接过渡后，向潘栋栋返还押金的责任。二、一审判决依据潘栋栋提供的向案外人王洋洋转账的转账记录，认定王星君赔偿潘栋栋承包费6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从双方签订的《呼叫片区快递承包合同》的内容来看，王星君仅收取了潘栋栋押金10000元，并且约定在条件成就时退还押金，并未就转让费用作出约定。一审中，潘栋栋提交其向案外人王洋洋的转账记录，恰恰说明该60000元由案外人收取，并非由王星君收取。即便在潘栋栋提供的视频中，王星君表示对该60000元知情，但王星君并未实际收取该费用，不应认定由王星君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依据签订在后的《中通快递承包合同》推断违约损失数额，未考虑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对等性，无证据支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中，王星君提交其与案外人周立芹签订的《中通快递承包合同》，用以对比潘栋栋提供的《呼叫片区快递承包合同》中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否对等。进而主张：1、潘栋栋系配送员身份，王星君仅收取潘栋栋的配送员业务押金10000元，并未向潘栋栋收取一次性买断的承包款，其他经营费用、经营工具（包括潘栋栋派送快件时使用的车辆、扫描枪等）均由王星君承担；2、王星君与潘栋栋的在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涉案配送片区已由其他配送员接手。王星君根据业务需要，另行将片区承包给案外人周立芹，收取其一次性买断的承包款，其他经营所需费用及工具，也由案外人周立芹自行承担。但一审判决却将一次性买断的承包款认定为预期利益，而不考虑双方权利、义务是否对等，是片面的理解了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全文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用以解释损失100000元是如何认定的。但在潘栋栋提供的证据中，没有可以证明双方在订立合同之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损失数额为多少。一审判决转而依据王星君自行提交的在后签订的《中通快递承包合同》，推断王星君在先签订《呼叫片区快递承包合同》时预见到的损失数额，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也不足以认定损失金额。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潘栋栋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潘栋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潘栋栋、王星君签订的《呼叫片区快递承包合同》；2.判令王星君返还潘栋栋押金10000元及利息；3.判令王星君赔偿潘栋栋承包费60000元；4.判令王星君支付因违约给潘栋栋造成的损失120000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王星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4日潘栋栋与王星君签订《呼叫片区快递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王星君将潍县中路到惠贤路，健康街到樱前街片区快递业务承包给潘栋栋，中通快递潍坊八部分公司在合同尾部盖章。潘栋栋支付给王星君10000元押金、支付给原承包人王洋洋60000元承包费。2019年2月18日，王星君代表潍坊中通速递有限公司金马路分公司同案外人周立芹签订《中通快递成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区域为南北范围健康街到樱前街、东西范围潍县中路到惠贤路，承包款为：一次性买断付清160000元，缴纳押金10000元（合计170000元）。如拒绝付款或拖延付款，甲方有权收回承包区域，合同签订之日起片区经营权永久性为乙方所有。中通速递股份有限公司在甲方处盖章，王星君在甲方处签字，案外人周立芹在乙方处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潘栋栋、王星君之间签订的《呼叫片区快递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本着诚实守信的原则履行合同义务。潘栋栋在签订合同后履行了支付承包款和押金的义务，王星君应当履行合同约定，维护合同的稳定性。本案中，王星君在未经潘栋栋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呼叫片区快递承包合同》约定的区域转承包给案外人，导致潘栋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王星君的行为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之规定，对潘栋栋要求解除《呼叫片区快递承包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合同解除后，王星君应返还潘栋栋支付的押金10000元、承包费60000元。关于潘栋栋主张的押金利息，因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利息，对潘栋栋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潘栋栋要求王星君支付违约损失120000元的诉讼请求，潘栋栋在合同订立、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对于其合同订立、履行过程中的期待利益应当予以保护。潘栋栋、王星君签订的《呼叫片区快递承包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潘栋栋对承包区域拥有处分的权利，王星君在没有与潘栋栋解除合同的前提下，将涉案合同区域以160000元转承包给第三人，从而获得更高的利益，王星君的行为侵害了潘栋栋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结合双方实际履行合同情况、王星君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王星君因违约给潘栋栋造成损失为合同差价100000元，王星君应赔偿潘栋栋损失100000元，对潘栋栋超出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潘栋栋与王星君签订的《呼叫片区快递承包合同》；二、王星君返还潘栋栋押金1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王星君赔偿潘栋栋承包费6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王星君赔偿潘栋栋的损失1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潘栋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0元、财产保全费1470元，共计5570元，由王星君负担4984元，由潘栋栋负担586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王星君提交：1.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转账记录及支付宝转账记录一宗，证明潘栋栋系配送员身份，王星君向潘栋栋结算工资，潘栋栋提出离职的同时，提出由王星君在“58同城”网站招聘接替他的人员，并最终由史乃鲁接替他的工作；2.证人史乃鲁视频两段，证明2018年10月下旬，史乃鲁接替潘栋栋继续对案涉片区进行配送，由王星君结算工资；3.王星君与王洋洋通话录音一段，证明潘栋栋支付的转让费60000元王星君并未收到。潘栋栋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潘栋栋提出的工资实际上就是派件费用的收益，因为王星君属于第八分部负责人，所有对外产生的收益都是王星君收取，再向其他承包者发放；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因为视频中的史乃鲁承认是收取了王星君的好处1000元，之后提交通话录音可以证明，因此该证据不能做为证据使用，视频中王星君问史乃鲁是否知道老板的名字，这与王星君在上诉状所称的相关事实明显矛盾；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该录音恰好证明潘栋栋为了承包涉案合同区域共花费70000元，因此潘栋栋一审中提出要求王星君赔偿我方60000元以及返还押金10000元事实清楚。潘栋栋提交：1.通话录音、视频、快递员押金，证明史乃鲁是受其雇佣，并非是王星君上诉所称潘栋栋转包给他人，自己不再从事快递业务，同时史乃鲁称潘栋栋贿买史乃鲁作伪证；2.淘宝购买记录，证明快递单扫描枪系潘栋栋自己购买，王星君上诉称其他经营费用、经营工具均由王星君承担，没有事实依据。王星君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王星君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潘栋栋明确表明由王星君发布招聘信息或者寻找片区承包者，并且多次提到由王星君为史乃鲁办理工号，视频对话内容与本案无关，王星君是在潘栋栋明确提出在“58同城”发信息诚招快递员的前提下才将片区另行转让给他人的。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快递配送不仅是需要扫描枪，包括交通工具都是由王星君向潘栋栋提供。对于上述证据，潘栋栋对于王星君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潘栋栋要求王星君在第三方平台帮其发布招收快递员或者片区承包者、王星君向潘栋栋与史乃鲁发放工资、案涉60000元承包费由王洋洋收取的事实，但不能证明潘栋栋转包给史乃鲁。对于王星君提交的证据2以及潘栋栋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3中的视频与通话录音，因史乃鲁本人并未到庭，其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使确系史乃鲁本人做出，其两种陈述相互矛盾，亦不能确认。对于潘栋栋提交的证据1中的押金记录以及证据2，王星君没有证据推翻，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认定潘栋栋收取史乃鲁快递员押金1000元以及购买扫描枪的事实，但不能认定潘栋栋向史乃鲁发放工资以及由潘栋栋自行购置全部快递所用器具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一）王星君与潘栋栋所签《呼叫片区快递承包合同》具体内容如下：1.严格遵守中通总部和潍坊分公司各项规章制度，服从分部经理的合理安排和管理。2.严重扰乱公司内部团结稳定者公司有权开除（譬如如偷盗快件，错拿快件不及时交还，蓄意滋事辱骂殴打同事等等）。3.损同事利己者损公司利己者一律开除。4.片区范围潍县中路到惠贤路健康街到樱前街。5.派费每月27到月底结算，派费暂定0.9元每票（随总公司价格调整同比例调整）。6.各种费用需按时结算不能拖欠。7.如果转包，需提前一个月正式向分公司提出申请，自行安排人员平稳交接过渡，公司两月之后结算退还押金，如果没有交接完毕就擅自离职者，或者拒绝正常交接者，公司不再结算工资以及押金等。8.如果以上任何一条或者多条不能遵守者，公司有权开除并且解除劳动关系，不再支付或者退还还任何费用劳资押金。9.以上合同条款只是希望创造一个和谐团结健康的劳动环境，所有工作人员仔细阅读自愿签订。10.快递员入职交押金10000元整。11.承包区域可自行转让，公司不干预。（二）关于潘栋栋与王星君签署上述合同的过程潘栋栋陈述如下：潘栋栋看到王洋洋在“58同城”上发布转包信息，就与其联系，商定了转包价格，商定之后王星君与潘栋栋还有王洋洋三方商定，在潘栋栋向王洋洋支付60000元费用并向王星君缴纳10000元押金后，与王星君签订了承包合同取得了承包权。关于为何向王洋洋交付承包费的原因，潘栋栋陈述称，因为当时的承包权在王洋洋手中，不把60000元交给王洋洋就无法取得承包权。潘栋栋称，合同签订后，其通过收送件获得收入，送件是通过系统出来数据后跟王星君结算，王星君在派件每单中有提成，潘栋栋每单收入9毛，王星君提成3毛以上，其全职大概干到了10月底，之后雇佣史乃鲁作为其员工，每单其留1毛，之后陆续处理片区的事情到了2月底，因为公司的财务都由王星君控制，所以史乃鲁的工资由王星君发放；关于收件费用，快递单号和打印纸是通过王星君处购买，所收取的费用不再交给王星君或者公司。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潘栋栋与王星君所签订的《呼叫片区快递承包合同》的性质。对于该焦点问题，首先，从案涉合同签订的过程来看，潘栋栋陈述其看到案外人王洋洋发布的转包信息，为从王洋洋手中取得承包权向其支付了60000元之后得以签订了上述合同，王星君仅依据上述合同收取了其10000元的快递员入职押金。其次，从合同的内容来看，上述合同约定的是快递员入职以后如何接受管理、派件费用结算、如何离职的各项内容，该合同第8条还明确约定违反约定后双方之间对于劳动关系的处理方式。再次，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合同签订后，潘栋栋就该合同的收益方式为按派件数量计费并由王星君提取部分费用后将剩余的费用发放给潘栋栋，潘栋栋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称该费用为“工资”。根据上述三个方面可以认定，该合同仅系潘栋栋作为快递员入职以后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其性质与王星君与案外人签订的一次性买断的经营权转包合同并不一致。因王星君依据与潘栋栋之间的合同仅仅收取了10000元的押金，在潘栋栋要求解除该合同且没有证据证明拖欠其他费用的情况下，王星君仅负有返还10000押金的合同义务。同时，潘栋栋支出的60000元并未交付给王星君，王星君对此不负返还义务。另外，案涉合同并未约定王星君不得将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他人，潘栋栋以此主张王星君违约并要求赔偿其利益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王星君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对于双方合同性质、王星君收取的款项数额认定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791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791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驳回潘栋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财产保全费1470元，共计5570元，由王星君负担293元，由潘栋栋负担52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潘栋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