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8民终30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练辉，男，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应辉，男，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黎锦床，女，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连州市连州镇莲塘路**。法定代表人：陈泰泉。上述四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铭，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博今，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连州市连州镇连州大道花园新城****法定代表人：张文遂，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艾琳，广东捷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梦舒，广东捷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练辉、陈应辉、黎锦床、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因与上诉人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2民初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练辉、陈应辉、黎锦床、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用由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双方当事人在广东高院、清远中院的两轮诉讼生效判决均驳回现代置业公司要求交付案涉房产的诉讼请求，恒兴公司有权自由处分案涉房产，否则与生效判决相违背。1.双方当事人自2009年起就案涉房产及相关问题提起两轮诉讼，历经10年：两轮诉讼的生效判决均驳回现代置业公司交付案涉房产的诉讼请求。现代置业公司与恒兴公司、陈泰泉之间，就是否交付首层非临街内部商场、二楼商场、八至十一层非住宅房屋（即“案涉房产”）曾发生两轮诉讼：（1）第一轮诉讼中，已生效的清远中院（2010）清中法民三终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鉴于现代置业公司与恒兴公司因如何具体履行第六条产生争议，双方并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现代置业公司请求确认案涉房产所有权人身份并要求恒兴公司交付案涉房产的条件不具备，故不支持该项诉请正确（参见恒兴二审证据1，清远中院（2010）122号判决第18页）。（2）第二轮诉讼中，广东高院作出（2012）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生效后，经现代置业公司申请再审，已生效的广东高院（2014）粤高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协议书》第六条第2款虽然已经约定了商场和房屋面积的单价，但同时也约定了要签订房屋的买卖合同，而双方未签订合同；该协议书虽然未约定履行期限，但该约定只属于意向性约定，不是买卖合同；恒兴公司在书面催告满3个月才与案外人签订《租赁合同》。据此，二审认定现代置业公司要求将案涉房屋过户的条件未成就的理由成立。同时，现代置业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参见恒兴二审证据3，广东高院（2014）1号判决第44-46页）。（3）现代置业公司在前述两轮判决生效后，又提起第三轮诉讼（即本案），认为恒兴公司转让案涉房产损害其权利要求赔偿。2.一审判决以“现代置业公司仍享有自然之债，恒兴公司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全面履行义务”，实质否认了生效判决结果。（1）上述生效判决驳回现代置业公司要求案涉房产过户的请求，并明确现代置业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在生效判决指引下，恒兴公司可自由处分案涉房产，恒兴公司也是在广东高院作出（2012）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0号《民事判决书》且生效后才转让案涉房产。（2）广东高院生效判决认定“房产过户条件未成就”的理由，是陈泰泉于2006年2月19日书面催告现代置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交付房款，且现代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遂于2006年2月20日签收后，仍没有要求签订合同或作出回复（参见恒兴二审证据3，广东高院（2014）1号判决第44页）。因此，各方未正式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责任完全在于现代置业公司，现代置业公司未按要求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未缴纳定金，并无实际损失发生。在此前提下，恒兴公司、陈泰泉不存在违约、不存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等问题，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转让案涉房产的诉讼时效已过而成为自然之债，同时又认定恒兴公司转让案涉房产违反《协议书》和诚实信用原则（参见一审判决第27-28页），实质是一方面声称该债务为自然之债，一方面通过司法强制力判决赔偿，存在明显逻辑错误和冲突。（4）前述两轮判决均已驳回现代置业公司要求交付案涉房产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现代置业公司对案涉房产的权利，现代置业公司再行请求解除《协议书》第6条第2款已不具有诉的利益，没有通过司法强制力保护和实现权利的必要。二、现代置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对前诉生效判决结果的实质性否定，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贵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1）三轮诉讼的当事人、诉讼标的相同。（2）关于诉讼请求，虽然表面上现代置业公司将先决诉讼的“房屋过户”变更为“赔偿损失”。但是，现代置业公司该项请求的实质，是在前两轮诉讼已判决恒兴公司无需将案涉房产过户和交付现代置业公司的情况下，现代置业公司又主张因为恒兴公司未将案涉房产过户和交付而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诉讼请求系实质上否定前诉。一审法院未准确识别现代置业公司本案诉讼与先决诉讼存在实质性冲突，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三、现代置业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时效应从现代置业公司催告函记载的期间届满之日2007年2月5日起算，现代置业公司直至2009年6月26日才提起第一轮诉讼，诉讼时效已经届满。1.现代置业公司继续履行和赔偿损失的诉讼时效均应从现代置业公司催告函记载的期间届满之日（即2007年2月5日）起算，至第一轮诉讼起诉（即2009年6月26日）前已经届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第6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未明确约定具体履行期限；之后，双方就本协议该条款履行所涉期限的文件如下：（1）2006年2月19日，陈泰泉就《协议书》有关条款履行问题向现代置业公司发出催告函，催告现代置业公司10天内交付案涉房产定金和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5天内作出书面答复。现代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遂于2006年2月20日签收，未予答复。（2）2007年1月5日，现代置业公司向陈泰泉、恒兴公司发函，要求于2007年2月5日前履行合同条款，否则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权。现代置业公司提起第一轮诉讼的时间是2009年6月26日，其诉讼时效已经届满。该事实已有广东高院生效判决确认（参见恒兴二审证据3，广东高院（2014）1号判决第45-46页）。2.一审判决认为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当从现代置业公司主张履行《协议书》的诉讼案件终结之日起算，忽略在先请求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逻辑明显错误，即使不涉及“一事不再理”，贵院应当判决驳回现代置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为继续履行和赔偿损失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不同，进而认为“只有在继续履行被驳回时，才开始起算赔偿损失的诉讼时效”的观点没有任何依据且逻辑错误：（1）《合同法》第107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现代置业公司认为恒兴公司和陈泰泉违约，现代置业公司第一轮、第二轮诉讼主张的责任形式“继续履行”，与第三轮（本案）诉讼主张的“赔偿损失”，均是《合同法》规定的违约责任形式之一，二者是并列关系而非先后关系。二者均为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2）现代置业公司第一轮、第二轮诉讼中要求交付、过户的房产为本物；第三轮诉讼（本案）中要求赔偿损失的计算方法是将案涉房产实际卖出价格减去抵扣价款差额，赔偿款项性质属于物上代位物。在广东高院（2014）粤高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交付、过户房屋本物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参见恒兴二审证据3，广东高院（2014）1号判决第43-44页），本案中属于物上代位物的赔偿款诉讼时效也当然届满。（3）“房屋过户”和“赔偿损失”源于同一事实，一审判决的谬误在于，前诉法院已认定继续履行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届满后，现代置业公司反而能通过该认定使得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根据该观点，诉讼时效届满后的任何时点，任何当事人均可通过先主张继续履行却被驳回，而重新起算赔偿的诉讼时效，显然违背诉讼时效制度设计的初衷。四、一审判决仅从双方《补充协议》约定“土地价款抵扣8套回迁房款”，推定恒兴公司、陈泰泉因未按此标准同意抵扣案涉房产的房款违反了交易习惯和阻碍交易磋商，并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依据，也与广东高院生效判决认定直接冲突。（1）广东高院（2014）粤高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协议书》第六条第2款只是意向性约定，不是买卖合同。其中未明确约定具体付款方式。（2）广东高院（2014）粤高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认定：双方土地转让款与工程款相互抵扣，与商品房的买卖没有任何关系；《协议书》第三条仅约定土地价款抵扣工程款（参见恒兴二审证据3，广东高院（2014）1号判决第43页）。（3）虽然广东高院（2012）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0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可“8套回迁房的房款在土地价款中直接抵扣”，但来源于现代置业公司和恒兴公司于2007年2月4日签订《补充协议》的明确约定。相反，在陈泰泉于2006年2月19日发出催告函要求支付定金后，各方于2007年2月4日也仅约定8套回迁房的房款，未约定案涉房产的房款支付方式，恰恰表明各方对此未能协商一致相关款项可抵扣房款，不能得出一审判决指称的“陈泰泉、恒兴公司要求支付定金不符合交易习惯，阻碍双方进一步磋商”。（4）如前所述，恒兴公司是在广东高院作出（2012）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0号《民事判决书》之后才对外转让房产。此时，生效判决已驳回现代置业公司要求房产过户的请求，并明确现代置业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故恒兴公司、陈泰泉不存在任何主观过错和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五、陈泰泉的继承人黎锦床、陈练辉、陈应辉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发起人陈泰泉于2006年2月19日发函给现代置业公司，催告其与恒兴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已经履行完《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约定的义务，不应再就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承担任何责任。恒兴公司成立后，其已经实际享有《协议书》权利并已履行义务，现代置业公司应当直接要求恒兴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其起诉恒兴公司的行为也代表现代置业公司认可应由恒兴公司承担责任。同时，现代置业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一经选定由设立后公司恒兴公司承担责任后，不得再行变更。因此，恒兴公司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陈泰泉及其因继承关系发生法定诉讼担当的黎锦床、陈练辉、陈应辉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两轮生效判决已驳回现代置业公司交付案涉房产的请求，恒兴公司、陈泰泉可自由处分案涉房产，未违反合同约定及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现代置业公司虽将前诉过户请求变更为本案赔偿请求，但实质仍系基于恒兴公司不得处分房产而起诉，系否认前诉裁判结果并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判决认为“存在自然之债故恒兴公司对外转让房产要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实质系对生效判决认定诉讼时效已届满的权利重新起算诉讼时效的错误做法。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答辩称：1.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的争议为合同解除的争议，行使解除权解除合同后，诉讼时效才起算，现代公司是被省检察院作出不予支持监督申请才受本案的解除开始计算主张权利的时间，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另外根据省高院2014粤高法省监民再字第1号45页10-13行违约责任的承担是另寻途径解决；2.恒兴公司及其他当事人主张的所谓前两轮审理均为合同履行之诉，与本案的合同解除之诉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也非现代置业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之后的损失赔偿，所谓的三轮诉讼并非同一法律关系。3.恒兴公司存在违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使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被认定为预约合同，恒兴公司的行为违反了预约合同的约定，不与我方签订合同，后无法按照约定的内容与我方签订合同的都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恒兴公司在向我方发出的催告函中，不合理要求我方增加签订合同的前提条件即付定金，违反了双方的交易习惯，阻碍了双方进一步的协商，同时在催告函中也明确剩余的土地款用于我方入股并用于购买该项物业，恒兴公司在案涉协议尚未被认定解除的情况下，将案涉房产转让给陈练辉、陈应辉，明显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就损失金额计算的问题，现代公司的损失是由恒兴公司的违约行为而导致的，恒兴公司将房屋以低价卖给恒兴公司的实际控股人，该价格为内部交易价，恒兴公司将房产转让后，受让人陈练辉、陈应辉将房产转让给连州市旺角百佳超级市场，该价格才是案涉房产的实际价格。上诉人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向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赔偿15832414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内容定性错误。《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内容明确确定了双方交易的房屋位置、层数、户数、价款等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且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实际履行的协议书第六条第五款双方的交易习惯即八套回迁房的付款办法，该房款在土地价款中直接抵扣，以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0号民事判决认可房款在土地价款中直接抵扣的处理，可认定《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约定房屋买卖付款方式为房款在土地价款中抵扣。鉴于被上诉人除扣减支付《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所涉房屋买卖的交易总价外，仍需向上诉人支付土地价款的事实，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已实际收取了上诉人的购房款。因此《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应当认定为具备房屋买卖合同主要内容的条款，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而不是预约合同。一审法院将该条款认定为预约合同性质，定性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以恒兴公司控股股东的直系亲属的内部交易价格来计算上诉人的损失是错误的，该计算方式严重显失公平。被上诉人恒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泰泉）将房产转让给被上诉人陈练辉、陈应辉（陈泰泉之子）的交易价格为控股股东的直系亲属的内部交易价格，该交易价格不能正确反映市场交易价格。上诉人主张按照上诉人提交的两份《房地产买卖合同》的交易总价（1830+550）万元减去《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涉案房产交易总价7967856元的差额15832414元作为损失赔偿依据，充分参考了涉案房产对外转让的市场价值，比内部交易价格更具客观性，法院应当支持上诉人的主张。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辩称：一、1.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仅是预约合同并非房屋买卖合同，广东高院再审判决已经认定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是预约合同并非房屋买卖合同，现代公司认定为买卖合同与生效判决冲突；2.广东高院再审判决已经认定土地款与工程款相抵扣，与房屋买卖合同没有关系，相反广东高院二审判决中认定双方没有办理最终结算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土地款与工程款相抵扣的最终支付主体，因此，现代公司上诉认为应当认定恒兴公司收取现代公司的购房款违反生效判决的认定；二、恒兴公司等不存在违反协议书的责任，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1.根据广东高院2017年发布的《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指引》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通过缴纳诚意金、签订协议书的方式，仅表达房屋买卖意向，未约定将来一定期限内签订买卖合同，一方以对方不签订买卖合同主张违约责任的，不予支持。而广东高院再审判决已经认定协议书未约定履行期限，因此，本案应适用前述规定，不应判决恒兴公司承担违约责任。2.广东高院再审判决已经查明恒兴公司法定代理人书面催告现代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交纳购房款，但现代公司法人签收后未要求签订合同或作出回复，因此恒兴公司，陈泰泉等不存在违约行为，已经履行了义务，但现代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违反协议书约定及催告内容，因其未缴纳任何房款，不存在任何损失。3.前两轮判决已驳回现代公司要求交付案涉房产的诉讼请求，否认了现代公司对案涉公司房产的实体权利，广东高院再审判决查明，恒兴公司与陈练辉、陈应辉是在二审判决后才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因此，恒兴公司根据生效判决指引处分案涉房产未侵犯现代公司的权利。三、恒兴公司主张赔偿损失已超过诉讼时效，广东高院再审判决已经认定即使按照现代公司发出崔告函至起算至第一轮起诉阶段已超过诉讼时间。因此，即使认为现代公司仍存在自然之债，但自然之债不能通过司法强制力进行保护，现代公司要求强制执行自然之债不应予以支持。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与陈泰泉于2005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的约定；2.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向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15832414元；3.案件诉讼费由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前身是连州市建设工程公司房地产开发分公司。2001年6月开始，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总公司与连州市建设工程公司房地产开发分公司签订两份《建筑安装工程承发包专用合同》，由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总公司承建连州市建设工程公司房地产开发分公司的花园新城一期H、I、J幢及惠银苑H栋项目，陈泰泉为项目负责人（实为承包人），以上项目相继在2002年及2003年完工。2005年1月15日，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甲方）与陈泰泉（乙方）为解决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拖欠工程款支付问题双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条款如下：一、由甲、乙双方发起成立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公司），对花园新城二期E幢地块进行开发经营。新公司由乙方负责出资、经营，甲方不参与新公司的经营管理。新公司的利润分配及亏损承担均与甲方无关。为便于办理有关文件及证件的变更手续，在工商登记中，由甲方占新公司10%的股份，该股份甲方无需出资，甲方仅作为新公司的名义股东，不享受股东权益及承担经营风险。二、土地的基本情况及作价：1.花园新城E幢拆迁地块东至花园新城步行街，南至北湖医院，西至东门中路，北至人民路。具体以政府规划为准。2.该地块的全部拆迁安置工作由甲方负责，拆迁费，补偿费、安置费、搬迁费、回迁费及与该地块拆迁相关的全部费用由甲方负担，乙方不承担该地块的任何费用。3.甲方将土地转让给乙方，甲方负责办理该地块转至新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证的全部手续，全部费用（包括税费）均由甲方承担，乙方不承担任何费用。4.该地块计价面积按首层外墙实建面积计算（实墙外通道、商铺走廊不列入计价面积），单价按5254元/每平方米计算。最终乙方应支付的全部土地价款为：计价面积×单价-50万元。其中50万元为甲方减收的优惠款。5.甲方应保证上述地块已办理合法手续且不存在任何争议，如出现争议或纠纷均由甲方负责处理并承担全部责任，与乙方及新公司无关。三、土地价款的支付方式：l.甲方同意按合同约定原价回购乙方所购买花园新城商铺，所得款项直接抵扣乙方应付土地款。乙方应在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新公司名下的10天内将商铺退回给甲方，商铺的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2.其余土地款由乙方承建的花园新城一期H、I、J幢及惠银苑H幢的工程款中抵扣款项多退少补。四、甲方的义务：1.甲方应在新公司成立的90天内负责办妥连州市人民政府出具的由新公司开发并享受旧城改造优惠政策的批复文件，负责办理好开工前的一切手续，费用由甲方承担，但报建费用由乙方支付。2.甲方必须在本合同签定的90天内将具备动工条件并已拆迁平整好的土地交付给新公司动工。3.甲方应当在新公司成立的90天内将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新公司名下并负责缴清一切办证税费。4.甲方应在签定本合同的60天内将全部拆迁合同及相关资料交乙方保管。5.甲方应无偿提供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等与开发有关资料给新公司办理开发手续。五、乙方对新公司有经营自主权，甲方无权阻挠、干涉，乙方及新公司有权对本项目的规划设计、方案等进行变更、修改。六、其他约定：l.原甲方与他人签定的两间商铺，甲方应通知并负责理顺购铺人与新公司签定认购书或买卖合同，已收款项应全部在新公司成立的15天内交给新公司，否则，新公司有权不与购铺人签定买卖合同，由此产生的责任由甲方承担。如购铺人选择退铺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与乙方及新公司无关。2.乙方同意将首层的非临一街内部商场、二楼商场、八至十一层的非住宅房屋出售给甲方。甲方必须同时购买首层的非临街内部商场、二楼商场、八至十一层的非住宅房屋。首层的非临街内部商场按建筑面积1800元/每平米（毛坯房）；二楼商场、八至十一层的非住宅房屋按建筑面积1100元/每平米（毛坯房）购买。具体见《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3.甲方应负责协调好乙方及新公司与有关政府部门的工作。4.南面与北湖医院交界处应保留不少于8米的间距作为住户通道及停车位。甲方应提供正对通道的一间铺面作为通道口使用，该铺面由乙方按7000元/每平米计算补偿给甲方。5.乙方同意按1050元/每平米销售8套商品房给甲方以作北湖派出所拆迁户回迁用。6.甲方同意花园新城二期E幢的水电由花园新城小区就近接入，甲方应提供足额的用电功率，乙方支付水电增容及设施费15万元给甲方。七.如甲方不能按本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办理相关手续，每逾期一天，甲方应支付2000元/天给乙方作为赔偿。如因甲方原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的，甲方应立即一次性支付所拖欠的工程款并支付违约金200万元给乙方。八、特别约定：除有特别声明外，甲乙双方关于新公司的投资、经营、股权、利润亏损的承担以及地块的开发均以本合同约定为准，今后所有对政府有关部门出具的合同、备案文件只作办证的用途，不作为双方争议时裁决的依据。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合同签定日即生效并同时履行等条款。2005年7月15日，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登记成立（此公司实际投资人是陈泰泉和周*铭）。2005年8月30日，花园新城E幢商住楼由恒兴公司投资兴建。同年9月期间，现代置业公司将其名下的E幢地块过户到恒兴公司名下，并按《协议书》的约定，开展了花园新城二期E幢前期工作，并办理相关手续交给陈泰泉、恒兴公司。2005年12月22日，恒兴公司取得涉案商品房的《连州市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06年2月19日，陈泰泉就《协议书》中有关条款履行问题向现代置业公司发出催告函，催告现代置业公司于10天内交首层商场、阁楼、二层商场、八至十层写字楼的定金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5天内作出书面答复等内容，现代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同月20日签名签收。2006年11月21日，花园新城E幢商住楼竣工。期间，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出资500多万元，对首层的非临街内部商场、二楼商场、八至十一层的非住宅房产进行装修。2005年5月20日，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与连州市旺角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以每月92000元将首层的非临街内部商场、二楼商场、八至十一层的非住宅房产出租给连州市旺角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2007年1月5日，现代置业公司向陈泰泉、恒兴公司发函，函的内容“我方与贵方2005年1月15日签订了联合开发花园新城E地块的协议，并且该地块的拆迁补偿款约1400万元由我公司支付，而且办理好土地证交给贵方，作为我方入股的投入，贵方于2005年10月16日支付土地款约500万元，剩余土地款用作我方入股并用于购买该项目的物业。现工程已全面竣工验收使用，但贵方一直以陈泰泉承建花园新城及惠银苑工程结算与建设公司审核尚未结算为由，一直不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第六条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并单方面将该物业作出处理，严重损害了我方的利益。现通知贵方于2007年2月5日前履行原合同条款，否则将委托律师通过法律途径维权”。2007年2月4日，恒兴公司为甲方与现代置业公司就解决花园新城E幢八套回迁房的问题签订《补充协议》，且双方就解决该八套回迁房的问题曾签了八份《商品房认购书》。2009年6月1日，恒兴公司申请涉案房屋转让，房管部门刊登了公告。2009年6月26日，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以恒兴公司、陈泰泉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确认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与陈泰泉签订的《协议书》有效，恒兴公司、陈泰泉继续履行该《协议书》；二、恒兴公司、陈泰泉交付非临街内部商场、二楼商场、八至十一层的非住宅房屋给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并确认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为权属人，进行依法登记；三、恒兴公司、陈泰泉将收取的上述房屋租金（孳息）付还给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至交付房屋之日。一审法院于2010年5月18日作出（2009）连法民二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双方签订《协议书》合法有效，但双方未按《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履行，应由双方当事人自行协商，驳回了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现代置业公司不服，向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2009）连法民二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23日作出（2010）清中法民三终字第12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年1月5日，现代置业公司以陈泰泉、恒兴房地产公司为被告、佛山市南海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南海市第二建筑工程总公司）为第三人向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恒兴公司、陈泰泉支付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土地价款16828217.40元；2.陈泰泉、恒兴公司在7日内向现代置业公司按7967586元价款，向房屋管理部门办理连州市花园新城E幢首层的非临街内部商场、二楼商场、八至十一层的非住宅房屋所有权转让至现代置业公司名下的手续；3.陈泰泉、恒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该案认定首层的非临街内部商铺价款为1800元×1138.50㎡=2049300元、二楼商场的价款1100元×3083.44㎡=3391784元、八至十一层的非住宅房屋价款1100元×2296.82㎡=2526502元，上述房产总价款7967586元。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2日作出（2011）清中法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限被告（反诉原告）陈泰泉、被告恒兴房地产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现代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土地价款13766291.28元；二、限原告（反诉被告）现代置业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陈泰泉、恒兴房地产公司支付购买连州市花园新城E幢首层的非临街内部商场、二楼商场、八至十一层的非住宅款项7967586元；三、被告（反诉原告）陈泰泉、被告恒兴房地产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同原告（反诉被告）现代置业公司按7967586元价款，向房屋管理部门办理连州市花园新城E幢首层的非临街内部商场、二楼商场、八至十一层的非住宅房屋所有权转让至原告现代置业公司名下的手续；四、限原告（反诉）被告现代置业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陈泰泉支付尚欠的工程款10625840元以及八套回迁房款1021307.1元；五、限被告（反诉原告）陈泰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现代置业公司支付办证税款400000元；对比第一、二、四、五判项，原告（反诉被告）现代置业公司应向被告（反诉原告）陈泰泉、恒兴房地产公司支付款项5448711.8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陈泰泉其他反诉请求”。陈泰泉、恒兴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陈泰泉应支付土地价款为13414168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驳回现代置业公司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协同现代置业公司按7967586元价款，向房屋管理部门办理连州市花园新城E幢首层的非临街内部商场、二楼商场、八至十一层的非住宅房屋所有权转让至现代置业公司名下的手续的诉求；3.撤销原审判决第五、六项；4、判令现代置业公司向陈泰泉支付4558025元；5.判令现代置业公司向陈泰泉交付连州市花园新城二期E幢地块的全部拆迁协议书原件、全部费用单据原件（补偿费、搬迁费、迁移费等），并从反诉之日起至拆迁合同及相关资料实际交付日，按2000元/天计算支付违约金；6.案件受理费由现代置业公司负担。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6日作出（2012）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0号民事判决，认为现代置业公司在起诉状中自认其在2007年1月5日就知道讼争的权利受到侵害开始计算，其提出购买涉案商品房的诉讼也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并作出以下判决：一、维持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清中法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第（六）项；二、变更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清中法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陈泰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现代置业公司支付办证税款40万元，将陈泰泉、恒兴公司应付土地价款13766291.28元、应付办证税款40万元与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应付工程款10625840元、八套回迁房款1021307.1元进行冲抵后，陈泰泉、恒兴公司应向现代置业公司支付款项2519144.18元；三、撤销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清中法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四、驳回现代置业公司要求陈泰泉、恒兴房地产公司交付并过户连州市花园新城E幢首层非临街内部商场、二楼商场、八至十一层非住宅房屋的起诉。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述判决生效后，现代置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1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86号民事裁定，将该案指令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因陈泰泉于2013年10月13日死亡，故由其法定继承人黎锦床、陈练辉、陈应辉参加诉讼，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2014）粤高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0号民事判决。2015年2月2日，现代置业公司不服（2014）粤高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行）[2015]4400000****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再查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陈练辉、陈应辉与恒兴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恒兴公司将涉案房产以约1350万元价格出卖给陈练辉、陈应辉，并到房管部门办理了过户手续。2016年10月18日，陈练辉、陈应辉作为甲方与乙方连州市旺角百家超级市场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甲方以1830万元将连州市连州镇花园新城E幢首层内铺、阁楼、二层的房地产转让给乙方。同年11月18日，陈练辉、陈应辉作为甲方与乙方连州市旺角百家超级市场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甲方以550万元将连州市连州镇花园新城E幢八层部分九至十一层的房地产转让给乙方，交付使用并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现代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同时，申请对连州市花园新城E幢首层的非临街内部商场、二楼商场、八至十一层的非住宅房屋的价值进行鉴定，庭审中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撤回该鉴定申请，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数额按照其所提交的两份《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总价（1830+550）万元减去《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计得的总价7967586元所得的差额1583241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诉请解除与陈泰泉于2005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及诉请赔偿损失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诉请解除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是否达到合同法规定的解除条件；三、关于恒兴公司是否违反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的约定，应否赔偿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损失，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损失应如何计算；四、黎锦床、陈练辉、陈应辉主体是否适格。焦点一、现代置业公司诉请解除协议条款、赔偿损失请求权，其中赔偿损失请求权为债权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相关规定。恒兴公司对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提出诉讼时效期间已过的抗辩，故应先审查涉案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问题。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提出的合同履行之诉已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0号生效民事判决以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为由判决予以驳回，但该生效判决仅认定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请求履行合同之诉超过诉讼时效，而不是认定解除合同之诉超过诉讼时效。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在本案中诉请解除协议第六条第二款约定的内容，属于解除合同之诉，解除权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主张履行合同的诉讼案件终结之后起算。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提出继续履行合同之诉案件的终结时间为2016年7月17日被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不予支持上诉人的监督申请的次日即2016年7月18日开始计算，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2月23日已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因此，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请不存在超过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故恒兴公司抗辩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焦点二、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诉请解除与陈泰泉于2005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的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包括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2007年1月5日，现代置业公司向陈泰泉、恒兴公司发函，要求对方在2007年2月5日前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合同条款（含第六条第二款），但恒兴公司、陈泰泉一直未履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恒兴公司将涉案房产转让给陈应辉、陈练辉，涉案协议第六条第二款已客观上履行不能，故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诉请解除协议第六条第二款的内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焦点三、关于恒兴公司是否违反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的约定，应否赔偿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损失，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损失应如何计算？首先应定性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内容的性质。纵观整个协议书的内容分析，协议书的内容包括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商品房买卖、工程款结算等，协议第六条第二款是关于商品房买卖的约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是要式合同，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是否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是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成立的要件，即只要具备了双方当事人的姓名或名称，商品房的基本情况（包括房号、建筑面积）、总价或单价、付款时间、方式、交付条件及日期，同时出卖人已经按照约定收受购房款的，就可以认定此类协议已经具备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本约的条件；反之，则应认定为预约合同。如果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明确约定在具备商品房预售条件时还需重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该协议应认定为预约合同。涉案协议第六条第二款的内容不完全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协议书对付款时间、方式、交付条件、日期、违约责任等诸多直接影响双方权利义务的重要条款均没有明确约定，且协议书明确约定“具体见《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是以将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为目的的预约合同。但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是双方经过平等协商达成的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拘束力，非经当事人协商一致不得单方变更，否则构成对预约合同的违约，当事人一方违反预约合同约定，不与对方签订本约合同或无法按照预约的内容与对方签订本约合同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双方在磋商过程中，陈泰泉就《协议书》中有关条款履行问题向现代置业公司发催告函，催告现代置业公司于10天内交首层商场、阁楼、二层商场、八至十层写字楼的定金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结合已实际履行的协议书第六条第5款双方的交易习惯即双方签订了八套回迁房的《商品房认购书》约定支付定金及余款的支付时间，及双方于2007年2月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八套回迁房的付款方式为“付款办法：该房款在乙方的土价款中直接抵扣”，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0号民事判决认可房款在土价款中直接抵扣的处理，以上事实足以证实双方为履行协议书第六条第五款所签订的商品房认购书约定的付款方式已变更为在土地价款中直接抵扣，双方对该付款方式也是认可的，且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于2007年1月5日向恒兴公司（陈泰泉）发催告函，要求恒兴公司按照原合同条款履行，虽然《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购买第六条第2款房产所应支付款项的支付方式，但从双方于2007年2月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可证实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向恒兴公司发催告函催告履行后，恒兴公司是同意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用土地价款抵扣八套回迁房的房款。而且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6日作出的（2012）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0号生效民事判决判定的事实“…二、变更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清中法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陈泰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现代置业公司支付办证税款40万元，将陈泰泉、恒兴公司应付土地价款13766291.28元、应付办证税款40万元与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应付工程款10625840元、八套回迁房款1021307.1元进行冲抵后，陈泰泉、恒兴公司应向现代置业公司支付款项2519144.18元...”，进一步证实双方结算清拖欠的工程款、地价、地价款及其他购房款等款项后恒兴公司泉仍应支付现代置业公司2519144.18元，即使按照恒兴公司抗辩称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应先支付涉案房产的购房定金，该2519144.18元也足以冲抵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应支付给恒兴公司的法定最高标准的定金数额（按照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计得的涉案房产总价7967586元的20%计得定金为1593517.2元），陈泰泉、恒兴公司催告现代置业公司再交纳定金的做法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也阻碍了双方的进一步磋商，而且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也在《催告函》中明确“…剩余土地款用作我方入股并用于购买该项目的物业”。恒兴公司在涉案协议书尚未被依法确认解除的情况下，将涉案房产转让给陈练辉、陈应辉，致使双方失去了进一步磋商并履行协议的可能性，导致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的内容履行不能，该行为明显违反了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及诚实信用原则，应对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的损失应如何计算？纵观整个协议书的内容分析，协议书的内容包括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房产买卖、工程款结算等，但协议约定“新公司由乙方负责出资、经营，甲方不参与新公司的经营管理。新公司的利润分配及亏损承担均与甲方无关…甲方仅作为新公司的名义股东，不享受股东权益及承担经营风险”，足以证实协议书第六条第2款的约定是双方经过平等协商后达成的条款，该条款约定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以约定的价格购买上述房产，是双方达成协议的其中一个要件，也是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必须履行合同的一项义务，是双方在合同内部的一种约定，不是向社会不特定人公开销售商品房的一种要约，也是双方对合作预期利益的一种安排，而且约定了“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不参与新公司的经营管理，新公司的利润分配及亏损承担均与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无关，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不享受股东权益及承担经营风险”，因此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过户土地给恒兴公司并通过协议的形式购买涉案房产属于双方对预期可得利益的安排。虽然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诉请交付涉案房产的主张已因交付条件尚不具备及超过诉讼时效被生效判决驳回，但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依然享有对恒兴公司的自然之债，恒兴公司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涉案房产已被恒兴公司以1350万元价格转让给陈练辉、陈应辉，恒兴公司违反双方的约定，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转让涉案房产给陈练辉、陈应辉，恒兴公司应将转让所得的差额5532414元[1350万元-7967586元（按照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计得的涉案房产价款为7967586元）]赔偿给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诉请恒兴公司按照两份《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总价（1830+550）万元减去《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计得的涉案房产价款所得的差额予以赔偿，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焦点四、黎锦床、陈练辉、陈应辉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协议书》约定由现代置业公司与陈泰泉成立“新公司”开发经营花园新城二期E幢地块，新公司由陈泰泉出资、经营，现代置业公司占10%股份对该股份无需出资，作为名义股东，不参与“新公司”经营管理，“新公司”的利润分配及亏损承担均与现代置业无关。恒兴公司于2005年7月15日成立后，现代置业公司2005年9月将其名下E幢地块使用权过户给恒兴公司，随后恒兴公司对E幢地块进行了开发，并于2005年12月22日取得了其为权利人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恒兴公司成立后并实际继受了《协议书》约定开发E幢地块的权利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恒兴公司应与发起设立“新公司”的陈泰泉共同对履行《协议书》承担民事责任。由于《协议书》的乙方陈泰泉已于2013年10月13日死亡，协议书乙方的权利义务应由其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即陈应辉、陈练辉、黎锦床予以承继，陈应辉、陈练辉、黎锦床应在继承陈泰泉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与陈泰泉于2005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二、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5532414元；三、陈应辉、陈练辉、黎锦床应在继承陈泰泉遗产范围内对上述第二项判决内容确定的债权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800元，由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16273元，由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陈应辉、陈练辉、黎锦床负担50527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关于应否解除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与陈泰泉于2005年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六条第二款的问题。上述《协议书》已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粤高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认定不具备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性质，只是达成意向性的协议，本院予以确认。《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约定：陈泰泉同意将涉案房屋的首层的非临一街内部商场、二楼商场、八至十一层的非住宅房屋出售给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必须同时购买首层的非临街内部商场、二楼商场、八至十一层的非住宅房屋。首层的非临街内部商场按建筑面积1800元/每平米（毛坯房）；二楼商场、八至十一层的非住宅房屋按建筑面积1100元/每平米（毛坯房）购买。具体见《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据此，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享有的是要求陈泰泉与其就上述房产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而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已将上述房产出卖给了陈练辉和陈应辉并办理了房屋产权的过户手续，此后，陈练辉和陈应辉又将上述房产出卖给连州市旺角百家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并办理了房屋产权的过户手续。基于上述事实，《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的约定在客观上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请求解除《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的理由充分，应当予以支持。关于陈练辉、陈应辉、黎锦床、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是否应向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赔偿损失15832414元的问题。首先，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提出上述诉讼请求，理由是依据《协议书》的约定，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陈泰泉应与其签订涉案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由于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已将涉案房屋转让，该行为导致其无法获得《协议书》约定的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已构成违约并给其造成巨大损失。如前所述，《协议书》已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双方只是达成意向性的协议，故该协议本质上是为了保证双方将来商品房买卖合同而达成的协议，仅是双方对将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有关事项的初步确定，而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条款需要双方进一步协商，直至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因而该意向性的协议的履行行为本身并没有任何交易发生，没有产生任何经济利益，意向性的协议未能履行，对于协议当事人而言，仅仅是丧失一次订立合同的机会，并无可得利益。其次，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与陈泰泉在《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中没有明确约定在将来的一定期限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没有约定其他的违约责任。2006年2月19日，陈泰泉就《协议书》中有关条款履行问题向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发出催告函，催告该公司于10天内交首层商场、阁楼、二层商场、八至十层写字楼的定金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5天内作出书面答复，表达了与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意愿，连州市现代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同月20日签收后，没有作出任何回复，致使双方未能及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017年1月15日，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向陈泰泉及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发函，要求对方在2007年2月5日前履行《协议书》的条款，但双方仅在2007年2月4日就解决案外八套回迁房的问题签订了补充协议，就涉案首层商场、阁楼、二层商场、八至十层写字楼房屋的买卖问题，双方仍未达成一致的意见。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粤高法民一终字第11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将涉案房屋出卖给陈练辉、陈应辉，是对自身财产的处分，未违反诚实信用的原则，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对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及陈练辉、陈应辉并不享有自然之债权，其要求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赔偿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练辉、陈应辉、黎锦床、连州市恒兴房地产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2民初1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2民初111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第四项；三、驳回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34127元，均由上诉人连州市现代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延存审 判 员 李奕东审 判 员 成振平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周嘉俊书 记 员 周 莹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