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恩滨，男，197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非，福建吉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培峰，男，198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东，男，196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明，男，196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上诉人李恩滨因与被上诉人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股权转让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4民初5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恩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李恩滨是福建安溪中闽顺货物运输代理公司（以下简称中闽顺公司）股东，其股东地位在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的起诉状及一审判决中均得到确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一审法院适用有关合伙的法律规定错误。本案协议约定内容是李恩滨离职后及离职期间竞业禁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竞业禁止的对象是在职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竞业禁止的期间仅限于在职期间，不适用于离职人员和离职期间。二、一审判决李恩滨支付违约金及占用违约金期间的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三、《协议书》内容违宪。本案协议限制李恩滨终身从事行业经营，违反了宪法有关保护公民就业权的规定，有关李恩滨终生竞业禁止的内容无效。四、国家允许有条件的竞业限制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此外的限制竞争行为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关于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价、有偿、公平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保护一切劳动人民劳动就业权、择业自由、生存权的原则去调整。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规定，竞业禁止不能无限期，必须要有时间限制，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在竞业禁止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六、竞业禁止必需要经济补偿。竞业禁止是有条件的，经济补偿与竞业禁止的期间必须并存，缺少一项都会导致协议无效。本案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要给予李恩滨经济补偿，并且给予与竞业禁止期间相同时间的经济补偿，当经济补偿保障金停止的时候，李恩滨就不受竞业禁止的约束。李恩滨入股50万元折价35万元转让，是折价退股而不是等价交易，折价退股后还终身禁止李恩滨从事最熟悉的运输线路，剥夺李恩滨的劳动就业权、生存权利，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是不正当竞争、垄断市场。本案《协议书》没有约定经济补偿条款有悖于公平和等价有偿的基本原则，竞业禁止的内容应当认定无效。本案《协议书》由转让股权和竞业禁止两部份组成，终身竞业禁止条款因违反法律规定且未给予补偿而无效，但是股权转让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七、一审证据规则适用错误。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在一审提交录音的证明目的是证明已支付了35万元给李恩滨，李恩滨的质证意见是对录音的真实性有意见，指的是其内容不真实，当时李恩滨和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在喝酒，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恐吓威胁李恩滨，李恩滨在醉酒状态且受到威胁恐吓情况下意思表示不真实。一审没有查明具体情况，仅询问李恩滨要不要申请鉴定，李恩滨认为谁主张谁举证，录音是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提交的，应当由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却采取了谁反驳，谁鉴定的做法。八、本案的竞业禁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以李恩滨必须放弃终生从事行业经营为条件将股权转让与终生禁业绑架一起，是不正当竞争和垄断行为。九、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内容无效。本案中的退股实际上是股权转让，是买卖法律关系，必须等价、有偿，公平。把股权转让与终生禁业捆绑是无效行为。 王东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培峰、黄永东未作答辩。 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恩滨因违约而需返还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的股金款20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赔偿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损失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李恩滨原系中闽顺公司股东，合伙经营中闽顺公司，公司业务范围为从事福州、莆田、南安、安溪路线物流运输。2017年2月6日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李恩滨共同签订《协议书》约定，经李恩滨、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协商同意，从2017年2月6日起李恩滨愿意退出中闽顺公司股份，愿意以350000元人民币卖给其余3人。从2017年2月6日起，李恩滨不再拥有中闽顺公司的股份，债权、债务和李恩滨无关。2月6日先汇150000元给李恩滨，其余200000元到2017年4月30日一次性还清。李恩滨退出股份后，不得再经营福州、莆田线路的物流运输，包括不得以暗中参股的形式参与经营福州、莆田物流运输线路，一经发现证实，取消200000元股份金。…”。黄培峰、黄永东分别于2017年2月6日、2017年5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100000元、90000元，共计190000元，汇入李恩滨的妻子刘淑清的账户。另查明，李恩滨与刘淑清于1999年1月13日办理结婚登记，恒信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成立，经营范围为普通货物道路运输，法定代表人为刘淑清，李恩滨为自然人股东。2017年6月30日李恩滨注册经营漳州市龙文区恩滨大米店，闽Ｅ×××××号货车所有人为漳州市龙文区恩滨大米店。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关于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与李恩滨于2017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李恩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合同条款具有完全的意识判断能力，《协议书》约定“李恩滨退出股份后，不得再经营福州、莆田线路的物流运输，包括不得以暗中参股的形式参与经营福州、莆田物流运输线路…”，该约定是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在李恩滨退出中闽顺公司的合伙股份后，为防止李恩滨利用在合伙期间掌握的公司资源，从事与原合伙公司的同业竞争的特别约定，是对竞业禁止的约定，《协议书》中竞业禁止条款虽未约定李恩滨应履行竞业禁止义务的截止时间，但不影响该竞业禁止条款的效力，且该《协议书》系各方自愿签订，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二、关于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是否已按《协议书》的约定支付李恩滨股金款350000元的问题。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及通话录音，证实黄培峰、黄永东已通过银行转账共计汇款190000元到李恩滨的妻子刘淑清的账户，且通话录音中李恩滨明确表示有收到350000元的款项，上述证据足以证实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已按《协议书》的约定支付李恩滨股金款350000元的事实，李恩滨辩称收到的190000元是李恩滨取得的分红及工资，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且在庭审质证中李恩滨表示对通话录音真实性有意见，但经释明后，李恩滨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故李恩滨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三、关于《协议书》约定“李恩滨不得再经营福州、莆田线路的物流运输，包括不得以暗中参股的形式参与经营福州、莆田物流运输线路…”是否属于竞业禁止的约定。前述已具体论述，这里不再展开；四、关于李恩滨是否需要返还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股金200000元及赔偿损失50000元的问题。《协议书》中约定的“…一经发现证实，取消200000元股份金…”，是各方对违约责任约定的条款，股份金200000元本质上是各方对违约金数额约定的意思表示。《协议书》明确约定“李恩滨不得再经营福州、莆田线路的物流运输，包括不得以暗中参股的形式参与经营福州、莆田物流运输线路…”，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提供的企业登记信息、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车辆信息、照片、托运单等证据足以证实李恩滨退出中闽顺公司股份后违反《协议书》中约定的竞业禁止义务，故李恩滨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向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返回相应的违约金。对返还违约金的数额，因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未提供证据证实李恩滨的违约行为导致其损失数额，综合考虑相关行业的发展水平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平衡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在双方合意约定的200000元的基础上予以调整，酌情确定数额为50000元，故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请求李恩滨返回200000元及赔偿损失50000元的意见不予采纳，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李恩滨未明确约定逾期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计算方式，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请求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李恩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违约金5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自2018年11月5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提供的录音资料，李恩滨质证认为内容不真实，是其在醉酒状态且受到威胁恐吓情况下作出的不真实意思表示。首先，李恩滨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否定该录音的真实性；其次，从录音播放内容及各方语气，无法体现李恩滨处于醉酒及受到胁迫，该录音资料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该录音内容体现，李恩滨承认其有收到因退股，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支付的35万元，其在退股后仍有在经营福州、莆田线路，王东明等人表示，支付35万元系受让李恩滨股份的对价，其股份包含了相关财产，客户电话号码，且以李恩滨不得再经营福州、莆田线路为前提。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李恩滨四人于2016年3月11日签订《协议书》约定成立中闽顺公司及四人于2017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李恩滨愿意退出中闽顺公司股份，以350000元将其股份卖给其余3人的事实，本案系李恩滨将其在中闽顺公司的股份转让给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而产生的纠纷，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股权转让协议纠纷，一审确定案由错误，予以纠正。结合录音资料，李恩滨收取350000元，是转移其在中闽顺公司的相关财产，客户电话号码，不得经营福州、莆田线路的对价。双方协议限制的仅为禁止经营福州、莆田线路，未禁止李恩滨从事其他线路的运营或从事其他职业，故不存在李恩滨所称的禁止其终身从事行业经营的情况，该约定并未侵犯李恩滨的就业权利。李恩滨实为中闽顺公司的隐名股东，并非中闽顺公司的员工或董事、高管，其主张依照有关法律规定，限制其经营的约定没有时间期限，未给予经济补偿，应为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上述分析，双方有关李恩滨退股后不得再经营福州、莆田线路的物流运输，包括不得以暗中参股的形式参与经营福州、莆田物流运输线路的约定，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及侵犯其就业权利的情形，李恩滨也未能证明该意思表示是在其受胁迫等情况下作出的非真实意思表示，且李恩滨收取了相应的对价，该条款应认定为有效。一审认定双方约定的取消股份金200000元本质上是各方对违约金数额约定的意思表示正确，一审根据案情，酌情确定认定李恩滨因违反双方约定，应赔偿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违约金50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资金占用期间利息适用于金钱给付延迟履行，本案的违约金不属于该情形，一审对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有关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李恩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4民初5624号民事判决； 二、李恩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违约金50000元； 三、驳回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黄培峰、黄永东、王东明负担4000元（多预交的1050元予以退回），由李恩滨负担1050元，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李恩滨负担（多预交的400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翔峥 审 判 员 傅嘉钦 审 判 员 郑玉蒜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吴一凡 书 记 员 陈威鸿 附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