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陆威，男，1967年6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杰，广西安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永群，广西广崇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光，男，1975年11月2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凤，广西越桂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周陆威因与被上诉人周建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20）桂1402民初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陆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农杰、卢永群，被上诉人周建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陆威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建光一审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保全费由周建光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认定事实错误，滥用公平原则，损害周陆威的利益。1.本案系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中，周建光对其主张有提供证据的举证义务，而周建光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合同第四条中约定的“其他原因”包括被国家征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应驳回其诉讼请求。2.2018年初，崇左市江州区政府征收涉案土地时经过丈量、评估、公示、签订补偿协议等一系列拆迁补偿程序，社会主体对被征收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均没有异议。表明双方在合同中第四条之约定已经明确：其他原因不包括国家征收，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由周陆威获得，土地补偿款由周建光和王建芳获得，不存在对合同第四条中约定的“其他原因”理解发生争议的情形，没有必要适用公平原则。3.一审法院采信备案的《承包耕地合同书》作为定案依据，说明签订《承包耕地合同书》的当事人是王建芳，并非周建光，周建光不是本案合同当事人，其对《承包耕地合同书》第四条提出异议，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周建光起诉周陆威主体不适格。4.一审法院考虑合同当事人在投入、被征收后果、已得收益、预期利益等因素，按公平原则分配补偿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滥用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二、一审法院就同一财产保全费用裁定由周建光负担，一审判决由周陆威、周建光分担，前后矛盾。 周建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周陆威的上诉请求。 周建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陆威返还“江州区三哥电焊店”房屋及建（构）筑物拆迁补偿款123971.11元给周建光；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周陆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4月30日，王建芳（甲方）代表其家庭户与周陆威（乙方）签订了一份承包耕地合同书，约定由周陆威承包王建芳位于崇左市江州区（江州镇卜驮村委对面）约2亩耕地。合同书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乙方种养等做任何生意，但如有国家使用该地块，甲方不赔偿任何费用。”第四条约定：“正常承包期为壹拾伍年。承包期内如有其它原因，乙方建设房、水、树、地归甲方所有。”合同签订后，王建芳向周陆威交付了土地，周陆威亦按合同约定向王建芳支付租金。周陆威取得土地后即在该土地上建造砖墙石棉瓦结构住房和铁柱铁皮顶铁棚、硬化路面等，作为周陆威经营的“江州区三哥电焊店”的经营场所。2018年初，崇左市人民政府决定对“江州区三哥电焊店”的经营场所进行征收。经测量，该场所总建筑面积1557.61平方米，其中砖墙石棉瓦结构住房167.06平方米，水泥地252.09平方米，石渣路面848.26平方米，铁柱铁皮顶铁棚234平方米，砖砌围墙56.2平方米，水泥墩64立方米，化粪池3座。经评估，该场所的房屋及建（构）筑物评估补偿总价为123971.11元，补偿搬迀费及停产停业损失共为71000元。2018年7月30日，崇左市人民政府明确补偿“江州区三哥电焊店”各项费用合计194971.11元，款项已全部转入周陆威名下账户。“江州区三哥电焊店”所占土地的土地征收补偿费也已由周建光领取。周建光与王建芳系夫妻关系，王建芳已于2019年2月死亡。周建光户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承包方代表是周建光。 一审法院认为，农业承包合同是指发包方就开发、经营和利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自然资源和其他资产，以及依法取得使用权的国家资源，与承包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各承包方之间所签订的转让、转包和互换承包经营标的物的合同。而本案查明的事实为：王建芳和周建光将其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周陆威而签订的合同，并因此产生的纠纷。查明事实与立案案由的请求权规范不符。因此，本案立案案由有误，应纠正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关于周建光是否属于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本案中，王建芳作为周建光妻子，属于周建光户内家庭成员，其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周建光在外出务工时已知道并同意王建芳将家庭承包地出租给周陆威，从合同签订至涉案土地被征收的四年时间，王建芳和周建光均没有阻碍周陆威使用本案土地，同时已按年领取出租土地的租金。因此，王建芳与周陆威签订承包耕地合同书应认定为王建芳代表周建光户与周陆威签订承包耕地合同书。现王建芳已死亡，周建光作为周建光户的户主，其作为本案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被依法征收的房屋及建筑物的征收补偿款123971.11元应归何人享有的问题。王建芳与周陆威签订承包耕地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合同自签订到王建芳死亡前，双方对合同的履行均没有争议。王建芳死亡后，周建光与周陆威才对合同第四条理解发生争议且不能达成补充协议。同时，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合同第四条中的“其它原因”所指的具体范围，属于约定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故，对于双方争议的第四条，应按合同相关条款和交易习惯来确定其真实意思表示。首先，从合同第一条可知，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本案合同时已预见本案涉案土地可能被国家征收，且已约定该地块被征收时周建光户不赔偿周陆威任何费用，而未约定征收补偿款归周建光户所有。其次，从交易习惯看，对建筑物被征收所得补偿款一般均由投资者所有。其三，从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目的看，王建芳和周建光要通过本案合同将其享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给周陆威来收取租金，周陆威则需通过本案合同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用于经营“江州区三哥电焊店”。其四，从合同履行过程看，王建芳作为合同当事人之一，在其在世时并未对本案建筑物及附属设施被征收的公示结果提出异议，也未对政府部门将补偿款转入周陆威账户提出异议。综上，如将合同第四条解释为承包期内如有其他原因包括但不限于国家征收行为的，周陆威的建设房、水、树、地归周建光户所有，将使承租人周陆威的投资无法得到保障，对周陆威显失公平，不符合交易习惯。而将合同第四条解释为承包期内周陆威违约的，周陆威的建设房、水、树、地归周建光户所有，将能体现平等主体之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符合交易习惯和合同目的，更能体现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周建光不能举证证明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如有其它原因”包括被国家征收，应由周建光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涉案建筑物被国家征收并非周陆威违约行为造成，故，对涉案房屋及建筑物被依法征收所得的征收补偿款123971.11元，一审法院综合合同当事人双方在投入、被征收后果、已得收益、预期利益等因素，依据公平原则，确定由周陆威享有60%（74382.67元），由周建光享有40%（49588.44元）。关于周陆威是否应承担本案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用和诉讼费用的问题。周建光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而非必须以自己的财产或他人财产担保。因本案纠纷引起诉讼，周建光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系周建光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于周建光损失部分。对于周建光的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前述的补偿款分配比例，确定周建光已支出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由周建光自担600元，由周陆威承担400元。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二）申请费”以及第十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下列事项，应当交纳申请费：（二）申请保全措施”的规定，周建光申请财产保全需要向法院交纳申请保全费，该费用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对本案诉讼费用，由当事人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规定进行分担。综上所述，“江州区三哥电焊店”房屋及建（构）筑物被依法征收所得的征收补偿款123971.11元，周建光享有49588.44元，周陆威享有74382.67元。因该款项已全部转入周陆威账户，故由周陆威返还周建光49588.44元。周建光已支付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由周建威承担4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周陆威返还“江州区三哥电焊店”房屋及建筑（构）物征收补偿款49588.44元给周建光；二、周陆威付给周建光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400元。案件受理费2780元，减半收取计139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1140元，共2530元，由周建光负担1518元，由周陆威负担1012元。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无新的证据提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一、关于周建光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本案中，王建芳作为周建光妻子，属于周建光户内家庭成员，其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因此，王建芳与周陆威签订承包耕地合同书的行为应认定为王建芳代表周建光户与周陆威签订承包耕地合同书的行为。现王建芳已死亡，周建光作为户主，其作为本案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二、本案依法被征收的房屋及建筑物的征收补偿款123971.11元应如何分配的问题。王建芳与周陆威签订承包耕地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王建芳死亡后，周建光与周陆威才对合同第四条理解发生争议且不能达成补充协议。同时，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合同第四条中的“其它原因”所指的具体范围，属于约定不明。一审法院综合合同当事人双方在投入、被征收后果、已得收益、预期利益等因素，依据公平原则，确定由周陆威享有60%（74382.67元），周建光享有40%（49588.44元）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三、关于周陆威是否应承担本案诉讼保全费用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周建光的诉讼保全申请作出民事裁定书，决定诉讼保全费用1140元负担，但该裁定并非是本案最终的处理结果。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二）申请费以及第十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下列事项，应当交纳申请费：（二）申请保全措施”的规定，周建光申请财产保全需要向法院交纳申请保全费，该费用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对本案诉讼费用，由当事人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规定进行分担，因本案周建光的诉讼请求得到部分支持，故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最终决定周陆威负担部分保全费用即60%正确，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周陆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周陆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韦权美 审 判 员 梁 飞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农碧霞 书 记 员 马丽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