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31民终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陇川县章凤镇户弄村民委员会上雨村民小组。负责人：瓦喊，该村民小组组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岩恩，男，1984年8月11日生，傣族，小学文化，电焊工，住陇川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旺屯，男，1987年1月10日生，傣族，小学文化，务农，住陇川县。法定代理人：建岩恩（系建旺屯的哥哥），男，1984年8月11日生，傣族，小学文化，电焊工，住陇川县。上诉人陇川县章凤镇户弄村民委员会上雨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上雨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建岩恩、建旺屯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陇川县人民法院（2019）云3124民初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雨小组上诉请求：撤销陇川县人民法院（2019）云3124民初33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建岩恩、建旺屯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户籍确认权利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结合现实情况，建岩恩、建旺屯虽然户口在上雨小组，但建岩恩、建旺屯从小就随母亲离开上雨小组无音讯，且在上雨小组无固定住所、无承包田地、无经营场所，属于名副其实空户头，不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城镇附近村寨，外地经商、搬迁人员在村民小组落户,还有外嫁没有迁出户口的人员等现象普遍存在，上雨小组有几十人挂着空户，这些人从未享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也不承担相应义务，建岩恩、建旺屯没有履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义务，就不享有分配集体财产的权利，故一审法院以户口确认相应权利错误。（二）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认定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违背客观事实。本案所涉被征用的土地为本集体经济组织集体管理使用的林地，并没有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没有转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个人或者单位，不存在承包的事实，也不属于承包关系，认定本案所涉被征用的土地为承包地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三）上雨小组依法分配集体财产合理合法。被征收的土地为集体管理使用的土地，征收土地补偿费用应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上雨小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上雨小组村规民约的规定确定分配方案并分配财产的行为合理合法，没有将建岩恩、建旺屯列为分配权利人有理有据。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雨小组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建岩恩、建旺屯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是正确的。1.建岩恩、建旺屯出生在上雨小组从未变更过户籍，也未去过别的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2.建岩恩、建旺屯拥有自己的承包地、宅基地、自留地、林地，一直在管理经营并在上雨小组生产生活。3.上雨小组主张建岩恩、建旺屯从小就随母亲离开上雨小组无音讯，无承包责任田地，无经营场所，一审相关材料可以证实这是纯属捏造事实，是上雨小组故意拖延时间，妨碍司法，浪费司法资源。（二）上雨小组所称的被征用土地中，有建岩恩、建旺屯分包的4.2亩土地。2014年，建设工业园区征收土地时，因家家户户都测量不出各成员的具体面积，集体经济组织就统一收回各个成员分包的土地，包括建岩恩、建旺屯的4.2亩，征用补偿款已拨付到集体经济组织账户，但分配补偿款时，上雨小组以不建盖房屋为由拒绝支付给建岩恩、建旺屯征地补偿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上雨小组以以多欺少、以强欺弱的方式剥夺了建岩恩、建旺屯合法的财产权利。（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建岩恩、建旺屯作为上雨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有同等的权利，上雨小组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建岩恩、建旺屯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雨小组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建岩恩、建旺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雨小组给付建岩恩、建旺屯土地收益款36,000元；2.判令上雨小组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岩恩（又叫岩恩）、建旺屯系兄弟关系，其户籍地上雨小组（2001年6月12日迁入），其父亲老补系上雨小组的村民，1982年参加了该村的农村土地承包，老补死亡后建岩恩、建旺屯继续经营管理其父的农村承包土地，2017年12月1日建岩恩、建旺屯与旺保签订租地协议。2018年10月24日建岩恩作为承包方取得该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4年因陇川县人民政府开发建设工业园区，征收上雨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土地六期共征地395.34亩，征地款为12,638,298元，2014年10月20日经上雨小组村民大会决定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为：先按1982年提留到户的分配人口数，每人1.5亩，每亩35,700元计算，每人53,550元，水田每亩提留1,000元，旱地每亩提留500元，自留地每亩提留100元；剩余土地补偿款于2014年11月20日上雨小组村民会议决定第二次分配中国户口每人分18,000元，缅甸户口每人分14,400元。之后，上雨小组按照分配方案分配了征地补偿款。建岩恩、建旺屯只收到上雨小组按1982年提留到户人口数分配的征地补偿款52,400元，未分到按每人分配18,000元的土地补偿款。2019年6月2日上雨小组召开村民会议决定：建岩恩、建旺屯早年跟随母亲离开上雨小组，至今未在上雨小组建房居住，生产、生活，从未参加集体任何活动，未尽到一个村民应尽的义务，不分配给建岩恩、建旺屯一户集体土地征地收补偿款及集体的任何收益。建岩恩、建旺屯在上雨小组宅基地上建设了房屋基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上雨小组是否应分配给建岩恩、建旺屯36,000元征地补偿款，关键在于建岩恩、建旺屯是否享有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权，在于其是否具有上雨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应当以该“成员”是否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并依法登记常住户口为基本依据。本案建岩恩、建旺屯虽未在上雨小组居住，在外打工，但建岩恩、建旺屯以家庭承包方式在上雨小组行政村内承包土地，其生活保障一部分仍然依赖于上雨小组的集体土地的收益，同时建岩恩、建旺屯提交的证据也能证实2001年6月12日建岩恩、建旺屯依法登记常住户口于上雨小组集体经济组织，在上雨小组的土地被征用之前登记，为此，建岩恩、建旺屯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土地是农民生存的基础，土地补偿款是对村民集体土地所有权经征收而消灭的补偿，其受益主体不是承包地被征收的个别农户，而是该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所有具有成员资格的人。而且，集体土地作为集体所有的自然资源，其形成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个人劳动或者贡献大小并无直接关系，不能将征用土地补偿费分配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来看待，该款项是基于原集体土地所有权人的生存权而产生，具有很强的人身性。既然土地补偿费的受益主体是该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全体成员，则相应的土地补偿费的分配当然就没有体现所谓“权利义务对等”的合理性。惠及全体成员的土地补偿费分配权是基于成员身份而来的，只能是均等的，这是成员权项下自益权平等性的必然要求，所以，具有集体成员资格的人对征用土地补偿款应平等享有分配权，不能因是否在该地建房居住、是否尽到一个村民应尽的义务等而差别对待，成员资格是土地征用补偿款分配的基础。因此，建岩恩、建旺屯应与本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享有平等的分配权，分配到均等份额的土地补偿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按照村民自治的原则，分配方案是村民行使自治权的体现，但该自治权不是绝对的，不能违反法律规定。上雨小组虽有权依照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但在分配时应根据平等的原则，做到公平合理的分配，现上雨小组以建岩恩、建旺屯至今未在上雨小组建房居住，生产、生活，从未参加集体任何活动，未尽到一个村民应尽的义务，剥夺其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权利明显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建岩恩、建旺屯提出上雨小组给付征地补偿款36,000元的诉讼请求及理由，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上雨小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配给建岩恩、建旺屯征地补偿款36,000元。案件受理费480元，保全费950元，由上雨小组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上雨小组没有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建岩恩、建旺屯提交了以下证据：1.英茂糖业甘蔗进场统计报表一份。欲证实建岩恩、建旺屯一直在上雨小组生产、生活。2.证明一份。欲证实建岩恩、建旺屯的4.2亩土地被村集体统一收回后被国家征收。3.信访材料（德宏州信访局的答复、送达回证、章凤镇人民政府信访事项的回复）三份。欲证实上雨小组利用职权，煽动群众，恶意针对建岩恩、建旺屯。经组织质证，上诉人上雨小组对证据1不认可，认为建岩恩、建旺屯只种了一年甘蔗，建岩恩、建旺屯在上雨小组是有老房子的，但是老房子已倒塌了，老房子倒塌前后建岩恩、建旺屯都没有来管理过，寨子上的红白喜事其也没有来帮忙，寨子上修路、打坝、修沟其也没有出钱；对证据2予以认可，认为不是仅针对建岩恩、建旺屯，家家户户的土地都收回了；对证据3不认可，认为不是针对建岩恩、建旺屯，如果建岩恩、建旺屯在上雨小组生活，会分配补偿款给建岩恩、建旺屯。对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能证实被上诉人建岩恩、建旺屯的证明观点，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2，上诉人上雨小组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3，仅能证实被上诉人建岩恩、建旺屯向相关部门反映过案涉土地补偿款情况，但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建岩恩、建旺屯的证明观点，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确认的事实，上诉人上雨小组对“老补死亡后建岩恩、建旺屯继续经营管理其父的农村承包土地”有异议，认为承包土地是由老补的兄弟老闫种着。被上诉人建岩恩、建旺屯对一审确认的事实无异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建岩恩、建旺屯是否具有上雨小组成员的资格，是否享有分配案涉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建岩恩、建旺屯能否参与案涉征地补偿款的分配，关键在于被上诉人建岩恩、建旺屯是否为上雨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院认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在尊重村民自治的前提下，应结合户籍因素和生活保障基础作综合考量。生活保障基础，是指村民与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包括长期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或虽暂时不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但其生活保障仍须依附于该集体经济组织等情形。土地征收补偿款是农村集体土地被国家征收后所得的补偿款项，属农村集体经济收益，为全体村民共有，被上诉人建岩恩、建旺屯属该村村民，依法应享有平等的分配权。上诉人上雨小组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虽然经过上诉人上雨小组村民大会讨论决定，但该分配方案违反法律规定，侵犯了被上诉人建岩恩、建旺屯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建岩恩、建旺屯有权请求上诉人上雨小组支付相应的土地补偿款份额。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上雨小组向被上诉人建岩恩、建旺屯支付征地补偿款36,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上雨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0元，由上诉人陇川县章凤镇户弄村民委员会上雨村民小组负担。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陇川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王赶红审判员  孙 媛审判员  杨蓉蓉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黄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