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16民初2311号 原告：曹某，女，198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原告：龙才，男，1978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凤，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胡宗强，男，196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系波，四川建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建，男，198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利，四川唐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唐强，男，199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南，四川凯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兵，男，199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朝国，广安市邻水县鼎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张勤，男，198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 原告曹某、龙才诉被告胡宗强、李建、唐强、林兵、张勤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变更本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原告曹某、龙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凤，被告胡宗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系波，被告李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利，被告唐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南，被告林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朝国，被告张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某、龙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五被告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614540元、丧葬费2933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7134.03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703009.53元。后原告曹某、龙才主张按照2018年四川省统计数据计算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7134.03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755821.5元。事实与理由：原告曹某、龙才系受害人龙某的父母。2017年11月，李建雇佣龙某到其经营的“美玥造型理发店”工作，与唐强、林兵、张勤等三人在一起工作成为同事，受害人龙某为方便上班便与唐强、林兵、张勤共同居住在李建出钱租赁的出租房内。2018年12月13日晚上四人下班后，唐强、林兵、张勤要求受害人龙某出钱请客喝酒吃东西，随后四人在出租房内饮酒，期间龙某与张勤饮大量白酒，饮酒结束后，唐强、林兵、张勤对龙某置之不理，龙某最后独自至厕所里洗澡。至次日凌晨1时左右被发现倒地不醒，1时40分许，胡宗强到达事发出租房并报警。后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对龙某遗体进行检验，确认龙某的死亡原因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胡宗强作为事发房屋所有者，对自己所提供的房屋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与受害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是造成受害人死亡严重后果的直接原因，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唐强、林兵、张勤等人明知龙某为未成年人，为在校学生没有酒量，仍强行与其共同饮酒至醉后到房间休息，作为共同饮酒者，具有照顾醉酒后龙某生命安全的义务，在龙某醉酒，缺乏自我保护能力时未尽任何保护义务，导致龙某醉酒后在空间密闭、空气流通不畅的小厕所内洗澡，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件，具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李建明知龙某为未成年人，违法招用至其经营所有的理发店工作，在事发当晚未尽到其应尽义务，与龙某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此煤气中毒事件中曹某、龙才失去了年幼的儿子，身心遭受重创。曹某、龙才家庭困难，并患有严重疾病，所以龙某休学前来成都照顾，为贴补家用去李建处当洗头工。事故发生后，曹某、龙才多次找到五被告协商，但五被告均逃避法律责任，不愿作任何赔偿。曹某、龙才故起诉来院，请求支持诉讼请求。 胡宗强辩称，唐强是在2016年12月6日租赁了胡宗强的门面房用于经营理发店，案涉的租赁房屋租赁时间是2018年12月11日，用于理发店员工居住。房屋的厕所无论是外面还是里面都有通风口，煤气罐是他们自行购买的。胡宗强是提供了符合居住条件和使用条件的房屋，并且尽到了管理义务，在本案中胡宗强不应当承担责任。死者龙某是未成年人，监护人应当尽到监护责任，在本案中监护人曹某、龙才并未尽到监护责任。出租屋内的煤气罐是居住人自行购买的，龙某在酒精含量达到194.4毫克的情况下未正确使用煤气罐而造成一氧化碳中毒，是其自身的原因，与胡宗强提供的出租房屋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基于人道主义，胡宗强已经垫付了30000元的丧葬费，如法院判决胡宗强要承担责任，请求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抵扣，如胡宗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要求原告曹某、龙才返还该款。 李建辩称，对死者龙某的死亡表示遗憾。但在本案中李建不是适格被告。李建作为理发店股东，仅与龙某有雇佣关系，但是本次发生的事故不是劳务关系，也不在上班时间，因此李建不是适格的被告。龙某的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血液中有酒精，其死亡与李建没有直接关系，甚至间接原因都没有，二原告主张李建承担赔偿的理由不成立。龙某向李建陈述其母亲在生他的时候是未成年不能上户，他应该是在2000年4月份出生的，李建提交了调查申请，请求法院予以核实。李建并非明知龙某是未成年人还雇佣他，在警察的调查笔录中龙某称身份证丢失在补办，马上要18岁了。他年满16岁就应当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龙某在上班期间其父母还为其购买了摩托车，种种迹象表明龙某是成年人。如龙某确是未成年人，其监护人要负很大的责任。请求法院驳回曹某、龙才对李建的诉讼请求。李建因龙某死亡一事向曹某、龙才垫付了3000元，李建不主张返还。 唐强辩称，一、关于龙某的死亡原因。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的华大司鉴所［2018］病鉴字第387号法医病理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龙某死亡原因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并非饮酒致死，并且根据唐强陈述，之前发现热水器打不燃火告知了房东，房东还找人进行了维修。二、关于龙某年龄问题。根据曹某、李建在机场路派出所询问笔录可知，2017年11月左右，曹某陪同龙某到“美玥造型”当学徒，当时经营者李建询问过龙某年龄，龙某陈述马上18岁，李建要求其出示身份证时，龙某陈述身份证遗失未补办，曹某作为监护人在场并未否认，事发时，唐强有理由相信龙某已经成年。三、关于龙某饮酒问题。根据原告起诉状及机场路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可知，当天龙某购买菜品和白酒后，主动邀约唐强、林兵、张勤聚餐，龙某是该次聚餐的召集人，唐强向龙某陈述不饮酒并下楼打饭，打饭回来在楼梯间碰到龙某，龙某陈述下楼购买啤酒，并询问唐强喝不喝时，唐强向龙某明确表示不喝，后在林兵的劝说下与林兵共同饮了不足一瓶的啤酒，在此期间并没有劝龙某饮酒，并最早上床玩耍手机。后林兵、张勤先后上床休息，龙某自己又喝了一些白酒后在椅子上玩耍了一会手机并把卫生打扫了回床休息，共饮者均陈述龙某并没有醉意。四、关于曹某、龙才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曹某、龙才作为龙某的父母、法定监护人，明知龙某是未成年人，未让龙某在学校学习，长期纵容龙某在外居住、过夜，并未尽到对未成年人的监护责任，应该对龙某死亡承担责任。五、关于龙某死亡赔偿费用问题。曹某、龙才主张的各项费用过高。龙某户籍在四川省荣县，应根据龙某户别确定其按四川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还是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综上所述，唐强认为，法律没有禁止饮酒行为，只禁止酒后从事特定的工作或行为，曹某、龙才无证据证明唐强在聚餐过程中故意灌醉龙某，或者存在明知龙某有不适宜饮酒的疾病而放纵其饮酒等行为。龙某在没有醉意的情况下在自己租住的房间内洗澡，唐强不存在安全护送其回家等问题。龙某因急性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如非唐强发现，很有可能共饮者都因急性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故唐强对龙某的死亡主观上没有过错，参与聚餐行为并未对龙某生命健康权构成侵害，因此对死亡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曹某、龙才要求唐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是没有根据的，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另李建、唐强、张勤共向曹某、龙才垫付了8000元，其中唐强垫付了2500元，如唐强要承担责任，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如不承担责任，不要求曹某、龙才返还。 林兵辩称，林兵于2018年11月应聘到“美玥造型”理发店工作，曹某、龙才之子龙某与林兵系该理发店同事。理发店老板为唐强、张勤、林兵和龙某四人租有房屋。2018年12月13日21时30分，林兵回到该房屋时，龙某自己买回的两瓶白酒和一瓶啤酒、还有花生米和凉菜都已经摆在桌上了。唐强、龙某、张勤三人比林兵回到住处早一些，唐强回到住所是否洗澡，林兵不知道。林兵与唐强喝的啤酒，龙某与张勤喝的是白酒，在当晚饮酒的过程中都是各喝各的，四人根本就没有互相劝酒的情况。林兵平时都不太饮酒，当晚只喝了一杯多啤酒后睡觉了，不清楚张勤和龙某喝到什么时候。大约凌晨1时左右，林兵被屋内的嘈杂声惊醒，一看发生了严重情况，林兵和同事进洗手间去扶龙某，就感觉到一股浓烈的一氧化碳味，险些呕吐，大脑晕眩，实在支撑不了，就返回床上躺下了，后来是谁打的“110”、“120”都不太清楚。如果硬要将龙某的死亡牵连到当晚四人饮酒之上，显然与事实不符，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机构确认龙某系急性一氧化碳中毒致死，而不是酒精中毒死亡。所以，无论从当晚饮酒的情况还是司法鉴定结论均可知，林兵对龙某的死亡无任何过错，林兵依法不承担任何数额的赔偿责任。 张勤辩称，唐强、林兵及张勤并没有要求龙某买东西，是龙某自愿请大家喝酒。而且不是张勤与林兵喝了大量白酒，是张勤已经去睡了，龙某都还在自己喝。龙某死后，张勤垫付了2500元，如果张勤要承担责任，就在本案中一并抵扣；如果不承担责任，不要求曹某、龙才返还。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曹某、龙才系夫妻，二人于2003年12月18日生育一子龙某。龙某本系荣县高山镇学校2018届2班学生，2017年11月，龙某家长向学校书面请假称，龙某母亲病重（据病历记载为慢性××）需要照顾，龙某自2017年11月13日至2018年7月13日请假去成都照顾母亲。龙某休学后来到成都，于2017年11月起在“美玥造型”理发店从事美发学徒工作，至2018年5月离开。2018年10月，龙某到位于双流区“美玥造型”理发店当学徒，该理发店由李建、唐强、张勤三人合伙经营，租用胡宗强所有的铺面为经营地址，未经工商登记。理发店未与龙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龙某的月工资2000元，由李建向其发放。唐强、张勤、林兵、龙某四人均在“美玥造型”理发店上班，每人每月有租房补贴200元。2018年12月，唐强等人商议租用胡宗强的位于双流区学府西路北十街6号3楼的房屋用于居住，但至事发时双方尚未签订房屋租赁合同。2018年12月11日，唐强、张勤、林兵和龙某四人搬入该出租房内，张勤住在外面一间房间，龙某、唐强、林兵三人共住里面一间房屋。该出租房内配备有热水器，但未通天然气，热水器不能直接使用。 2018年12月13日晚9时许，林兵与龙某一起去买凉菜、花生，准备下班回出租房吃饭，后龙某去买了两瓶一斤装的牛栏山白酒。下班后，龙某、林兵、张勤、唐强回到出租房内吃饭，林兵称其不喝白酒，龙某遂下楼买了一瓶啤酒。当晚唐强与林兵共同喝了1瓶啤酒，龙某与张勤共喝了1.5瓶白酒，张勤称其喝了两杯（一次性纸杯），龙某喝了一杯半（一次性纸杯）。喝酒过程中，唐强和林兵先后结束喝酒回床休息，张勤于24时左右喝完，洗完澡后也回床休息，此时龙某仍在喝酒。之后，龙某到厕所洗澡。因龙某、林兵、唐强共住一个房间，2018年12月14日凌晨1时30分许，唐强叫龙某关灯未应，遂起床去厕所查看，发现龙某倒在卫生间内。唐强叫来林兵一起试图将龙某扶出，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胡宗强妻子尹秀珍居住于楼下，听到异响后上楼查看，立即叫回在外上班的胡宗强。胡宗强于10多分钟后到达现场并打电话报警。“120”急救人员于凌晨1时55分到达现场，此时龙某呼吸心跳停止，瞳孔散大，心电图呈一条直线，急救人员确认龙某已死亡。 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机场路派出所对龙某死亡一事进行调查的过程中，于2018年12月14日分别对林兵、张勤、唐强、李建、曹某、胡宗强等人进行了询问。本院摘录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如下： 对林兵的询问笔录中，“问：你们吃饭是谁提议的喝酒？答：他们去买的酒，具体我不是很清楚。问：你们当晚一共喝了多少酒？答：龙某和张勤大概喝了一瓶半一斤装的酒，我和唐强一起喝了不到一瓶啤酒。问：你们是在喝酒的时候，有没有人劝龙某喝酒？答：没有。问：龙某在喝酒时有什么异常？答：没有什么异常。问：龙某当时喝醉没有？答：没有，他说他去洗澡的时候我感觉他挺清醒的。问：你们平时和龙某喝过酒没有？答：去年聚餐的时候喝过酒。问：你清楚龙某的酒量不？答：我不清楚，平时听他说感觉很能喝……”。 对张勤的询问笔录中，“问：你们谁提出来今晚喝酒的？答：也没谁说今晚喝酒，大家都有喝酒的意思，龙某就去买卤菜和酒了。问：你们四个人一共喝了多少酒？答：我喝了两杯白酒，龙某喝了一杯半的白酒，林兵和唐强一共喝了一瓶啤酒。问：你们的酒是在哪里购买的，买的什么白酒？答：是在我们美发店斜对面超市购买的，买的牛栏山一瓶一斤装的那种。问：喝酒的时候龙某有没有说喝不下去了或者哪里不舒服之类的？答：没有，就很正常的和我们喝酒。问：你们喝酒喝了多长时间？答：具体我记不清楚了，我们大概从晚上23时左右开始喝的，我喝到24时左右就没喝了，就剩龙某一个人在那里喝，喝到几点我也不清楚。问：你去洗澡之后他们三个是否还在喝酒？答：林兵和唐强最早喝完躺在床上休息，然后我和龙某又喝了一会儿，我就去洗澡了，龙某就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喝”。 对唐强的询问笔录中，“问：龙某在哪里买的酒和菜？答：我不太清楚。问：龙某在喝完酒后是否有异常？答：当时很正常，还和我们开玩笑。问：龙某平时喝不喝酒？答：只要在寝室点冒菜之类宵夜时他就会喝，在ＫＴＶ也会喝。问：龙某平时酒量怎么样？答：感觉还蛮好的”。 对李建的询问笔录中，“问：你是否知道龙某和谁在一起喝酒？答：这个我不清楚，后来唐强给我视频说的小东（龙某）和三哥（张勤）喝酒喝倒了，我才知道他们喝酒了，然后我到达现场后才知道喝酒的是唐强，林兵，张勤，龙某他们四个人。问：你有没有和他们一起喝酒？答：没有，我在13日晚上下班后我就回家了。问：你是否清楚龙某等人是喝的什么酒？答：不知道，不过我到达现在后我看到有白酒的瓶子和啤酒的瓶子。问：龙某是什么（时候）在你的理发店上班的？答：2017年11月份左右以前店里的一个股东带过来当学徒的，2018年5月份左右就走了，然后2018年10月份左右又来店里当学徒的，因为原来他就来过，这次过来就说还想再学点，然后我就让他留下来当学徒。问：你是否知道龙某是未成年人，未满18周岁？答：我不知道他是未成年，他来的时候说的是马上18岁了。问：当时你让他当学徒的时候没有留身份证复印件？答：当时他给我说的是他的身份证掉了，还没有补办，而且当时他学艺的时候他妈妈也来过。问：常乐小区北十街6号的房子是谁租的？答：是他们里面自己住的四个人自己换的，房租是每个月店里都有补贴，他们自己想租哪里就在哪里”。 对曹某的询问中，“问：请你说下你的基本情况。答：我叫曹某，今年36岁，四川省自贡荣县人，目前在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空港国际城7期开花店。问：请说一下龙某的基本情况？答：龙某，男，今年14岁，目前在常乐小区“美玥造型”上班，前前后后在那里上班差不多一年左右了，吃住都是在那里”。 对胡宗强的询问中，“问：这个房间里面住的有几个人？答：包括这个死了的小伙子在内，一共有4个人，都是楼下理发店里的员工。问：这个房子是你们租给谁的？答：是理发店的人来租的，是唐强来租的，他们是大概是在12月11号左右搬过来的。因为理发店也是租的我们的房子，所以他们就先搬过来了，当时说的房租过几天给，所以连租房的合同都还没有签。他们当时说的是这个房子是租来他们理发店的员工住的。问：这个理发店的老板是谁你们是否清楚？答：我晓得有两个老板，一个是唐强，另一个我不太清楚。问：这套房间是什么情况？答：房子是3楼5号，是个一套一的房子，他们在里面放了3个床，一共住了四个人进来。问：住的这几个人你是否认识？答：我跟他们不熟悉，我只认识唐强，其他三个人我叫不出名字来。问：房间内洗澡用的燃气灶，煤气罐子是谁提供的？答：热水器是我们房间内本来就有的，煤气罐子是他们搬过来的时候自己拿过来的。问：你为什么说煤气罐子就他们自己拿过来的？答：我们想到使用这个煤气罐子有点危险性，所有我们没有提供。这个是我看到他们搬过来的，我们隔壁的监控视频也录下来了，能看得到是他们搬家的时候搬过来的，而且当时搬这个罐子的人就是后来那个死了的小伙子。问：这个小伙子在这边理发店上班有好久了？答：感觉有半年左右了，在这个小伙子死的那天晚上，我大概听到理发店的老板（另一个老板）说他有十六七岁左右。这个老板没有和他在一起，他是后来在医生都宣布小伙子死了之后才到达现场的”。 为明确龙某死因，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于2018年12月20日委托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对龙某进行法医病理学检验和（毒）药物分析化验。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川华司鉴［2018］毒鉴字第685号化验报告，结论为龙某血液、肝组织、胃及胃内容物样本中未检出各类（药）毒物，其血液中检出乙醇，浓度为194.4㎎／100ｍｌ；检出碳氧血红蛋白，浓度为67.1%。2019年1月21日，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作出华大司鉴所［2018］病鉴字第3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实验室检验显示，龙某心血中检出碳氧血红蛋白（ＨｂＣｏ），含量为67.1%，已达重度中毒血中饱和度（＞50%），可以导致恶心、呕吐、虚脱等中毒表现，甚至死亡。此外，本次法医病理学检验未发现机械性窒息、致死性机械性损伤、致死性先天发育畸形、基础疾病急性致死性发作、以及其他特殊典型病理学征象。实验室检验龙某血样中检出乙醇，浓度为194.4㎎／100ｍｌ，提示其存在确切的饮酒史，但是血中乙醇浓度尚未达到致死浓度400-500㎎／100ｍｌ，余未检出其他常见药毒物、毒品”。鉴定结论为龙某死亡原因系急性一氧化碳中毒。 2019年3月19日，曹某、龙才起诉来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庭审中，1.本院询问出租人胡宗强是否向承租人唐强等展示过房屋状况，胡宗强称唐强等人来看过房屋。唐强确认承租前查看过房屋情况，有热水器，但不通天然气，热水器打不燃，当时向房东打电话，房东来修了，修没修好不清楚。李建亦认可自己去看过该房屋，发现了热水器的问题。原、被告各方一致确认该房屋配备的热水器需租户自行准备煤气方可用，屋内没通天然气。胡宗强提交的视频资料和照片显示，2018年12月11日，龙某等四人搬入该房屋时龙某将一罐煤气搬入出租屋内。2.庭审中，曹某陈述，龙某2017年10月底就来成都了，（向学校请假的）假条是后面补的。当时曹某在花店上班，旁边就是理发店，老板开业来花店订花篮，曹某就问老板能不能让儿子龙某到那里去上班，称儿子初中没有毕业，只有14岁。老板说没有问题，他可以做主。龙某就于2017年11月3日去了理发店上班，一直上班到2018年5月左右，曹某、龙才二人叫龙某回去上学，龙某不回去，于是曹某、龙才二人凑钱开花店，叫龙某在花店上班。但龙某待了几日又回理发店（案涉的理发店）上班了，喊不回来。曹某陈述的“老板”系“美玥造型”理发店另一店铺的股东。 另查明，1.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出租房内照片、视频等证据材料显示，该出租房屋卫生间十分狭小，关门后呈封闭结构，但卫生间门框以上墙体有一缺口可供通风。卫生间紧邻厨房，热水器安装在厨房内的厨卫共墙上，煤气罐放置于厨房墙角，有一软管连接煤气罐与热水器。热水器有烟道且伸向厨房的窗外，故厨房的窗户系不能关闭的状态。2.因龙某死亡一事，胡宗强向曹某、龙才支付了30000元，李建、唐强、张勤分别向曹某、龙才支付了3000元、2500元、25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曹某、龙才因其子龙某死亡而提起的侵权责任纠纷，故案由应为生命权纠纷，本院依法将本案案由变更为生命权纠纷。死者龙某于2018年12月14日在出租房内死亡，经鉴定系急性一氧化碳中毒致死。龙某于2003年12月18日出生，至死亡时不足15周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龙某生前系未成年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曹某、龙才作为龙某的父母和监护人，当然地负有对龙某进行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三条规定：“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应当尊重未成年人受教育的权利，必须使适龄未成年人依法入学接受并完成义务教育，不得使接受义务教育的未成年人辍学”。曹某、龙才作为监护人，在龙某尚处于国家九年制义务教育阶段就读时，不仅未严格履行上述法定职责督促龙某在校完成学业，反而在龙某13周岁时便以“照顾母亲”为由替龙某向所在学校请假，从而将龙某置于学校的教育管束之外。从曹某庭审中的陈述可知，龙某休学到成都后，曹某主动向他人提出让龙某前往上班，在龙某于2018年10月去李建等人开设的理发店上班时曹某、龙才亦未予陪同，也未主动将龙某未成年的情况告知对方。曹某、龙才清楚其子龙某系心智发育水平均不成熟的未成年人而放任其自行参与社会工作和交往，全无父母对未成年子女应有的管束，导致龙某从事与其年龄和民事行为能力极不相符的上班、喝酒、在外租住的情形长期持续。曹某、龙才未尽到监护责任是龙某在外死亡一事的主要原因，曹某、龙才应自行承担绝大部分的民事责任。 曹某、龙才向五被告主张侵权赔偿，结合其主张五被告存在的过错，本院评析如下：1.曹某、龙才主张出租房屋的房东胡宗强对提供的房屋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与龙某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本院认为，案涉房屋系唐强代表同事三人向胡宗强租赁，在双方达成租赁的合意前，唐强、李建均查看过该房屋，了解房屋状况及屋内设备情况，本案中双方均确认该房屋配备的热水器需承租人自行准备煤气方可使用，屋内没通天然气。审理查明，该出租房屋卫生间十分狭小，一旦关门后即呈封闭状态，仅卫生间门框以上墙体有一缺口可通风。虽热水器和煤气罐均位于卫生间外的厨房、且厨房窗户始终为打开状态可通风，但就卫生间的结构和空间来说，是存在一定安全隐患的。胡宗强作为出租人，其应当知晓在该卫生间内使用以煤气为热源的热水器是存在安全隐患的，但其未就该安全隐患进行必要的改造即将房屋进行出租，亦未就该安全隐患进行充分的提示，胡宗强确应承担一部分责任。但承租人在了解房屋情况后方才承租该房屋，承租人应当结合房屋状况审慎使用屋内设备，应当保持对自身安全合理的注意义务，防范相关风险。结合双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胡宗强承担5%的损害赔偿责任。 2.对曹某、龙才关于唐强、林兵、张勤等人明知龙某为未成年人仍强行与其共同饮酒，作为共同饮酒者未尽到照顾醉酒后龙某生命安全的义务，致龙某醉酒后在空间密闭的厕所内洗澡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件，因而存在过错的主张。本院认为，唐强、林兵、张勤三人与龙某均系同事，在龙某自己及其监护人不予主动告知的情况下，唐强、林兵、张勤三人有理由相信龙某系可以外出务工的成年人，三人并不必然知晓龙某系未成年人，从而没有对龙某进行特别照顾的义务。公安机关在龙某死亡后几小时内即对唐强、林兵、张勤三人进行了分别询问，上述询问笔录中各方的陈述应当是客观真实的。从三人的一致陈述可知，事发当晚龙某并非因他人劝酒而饮酒，相反，四人所饮的白酒和啤酒均为龙某购买；在饮酒过程中，唐强、林兵、张勤三人均先后结束喝酒回床休息，而龙某仍独自饮酒。龙某此前务工期间亦曾数次饮酒，并可能存在向他人表示自己酒量尚可的情况，因此，曹某、龙才主张的唐强、林兵、张勤三人明知龙某为未成年人仍强行与其共同饮酒的主张无证据予以证明，亦不符合客观情况。事发当晚，在龙某洗澡前，唐强等三人亦先后使用热水器进行洗漱，均未发生异常，唐强等三人并不必然知晓龙某使用热水器洗澡时会发生煤气泄漏的情况，从事发当时的情况来看，唐强等三名同住人员亦不存在发现危险未予救助等不作为的情形，唐强、林兵、张勤三人作为同饮、同住者，对龙某的死亡结果不存在过错。 3.对曹某、龙才关于李建明知龙某为未成年人仍违法招用其工作，在事发当晚未尽到其应尽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且与龙某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从一般人所具常理判断，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应当在校就学；龙某前往理发店求职，在其本人和父母不主动告知的情况下，李建并不必然知晓龙某系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曹某、龙才不能举证证明李建明知龙某系未成年而招用其工作，其主张的该过错不成立。同时，龙某饮酒和发生中毒事件均在下班后，并非在上班时间，李建并无保护员工人身安全的义务。但李建作为理发店的主要经营者和直接招用龙某的人，其未对自己招用的人员身份进行充分审查，对龙某作为未成年人脱离监护人的监管存在一定的过错。李建辩称龙某陈述自己是于2000年4月份出生的，同时申请本院就该事实进行调查取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五条规定：“自然人的出生时间和死亡时间，以出生证明、死亡证明记载的时间为准；没有出生证明、死亡证明的，以户籍登记或者其他有效身份登记记载的时间为准。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以上记载时间的，以该证据证明的时间为准”。本案中，龙某的出生时间有户籍登记证书予以证明，李建要求调查取证的事项不属于本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范围，本院不予准许。结合李建的过错程度及与龙某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本院酌定李建承担5%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李建、唐强、张勤一致确认案涉的“美玥造型”理发店系三人合伙经营，故李建为该店铺招用人员中存在的过错应由全体合伙人承担责任。因此，李建、唐强、张勤三人应共同承担5%的赔偿责任。林兵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曹某、龙才自行承担90%的责任。 对曹某、龙才主张的各项费用，本院逐一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曹某、龙才主张死亡赔偿金计33216元／年×20年＝664320元，经审理查明，龙某生前经常居住地在成都市双流区，其死亡赔偿金应当依照城镇标准计算，本院予以支持664320元。2.丧葬费。曹某、龙才主张丧葬费计32358.5元。本院认为，丧葬费应以四川省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故本院予以支持32358.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曹某、龙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在不考虑各方过错的情形下，本院予以支持50000元。4.误工费、交通费。曹某、龙才主张误工费7143.03元、交通费2000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其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可予支持。曹某、龙才未举证证明其误工费、交通费损失，但因处理龙某丧葬事宜，上述款项属必然发生的费用，本院酌情支持误工费1400元、交通费500元。综上，曹某、龙才因龙某死亡的各项损失费用为：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14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748578.5元。此款由胡宗强承担5%，为37428.93元，由李建、唐强、张勤共同承担5%，为37428.93元。胡宗强因龙某死亡一事已向曹某、龙才垫付30000元，扣除此款后，胡宗强还应支付曹某、龙才7428.93元。李建、唐强、张勤三人已垫付的8000元扣除后，三人还应共同支付曹某、龙才赔偿款29428.93元。 综上所述，对龙某的死亡，曹某、龙才应自行承担90%的责任。对曹某、龙才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对胡宗强、李建、唐强、张勤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部分采纳。对林兵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胡宗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曹某、龙才赔偿款共计7428.93元； 二、被告李建、唐强、张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支付原告曹某、龙才赔偿款共计29428.93元； 三、驳回原告曹某、龙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879元，减半收取计1940元，由原告曹某、龙才负担1746元，被告胡宗强负担97元，被告李建、唐强、张勤负担9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周艳飞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