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六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姑孰镇姑孰路543号。 法定代表人：张国强，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应金，安徽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晋兴海，安徽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邰文彬，男，198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六医院（下称八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邰文彬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9）皖0521民初2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八六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根据鉴定结论认定八六医院诊疗行为过错与邰文彬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原因力为次要原因，认定参与度为35%，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鉴定机构的分析说明前后矛盾。《鉴定意见书》第8页诊疗概况记载：“用5/0号无损伤缝合线将小隐静脉远端与腘动脉近端吻合，通血，再将小隐静脉近端与腘动脉远端吻合，血管接通后血运良好。但患者生命体征不平稳，暂给予腘静脉结扎，待生命体征平稳后，二期行血管修复”。而《鉴定意见书》第10页诊疗行为分析记载：“医方术中未针对静脉损伤进行吻合”。二者相互矛盾。医方术中已针对部分静脉损伤进行吻合，腘静脉因患者生命体征不平稳只能暂给予结扎。《鉴定意见书》第9页诊疗概况记载：“与患者家属沟通病情，建议行人工血管移植术，患者家属要求转入南京继续治疗，遂于5月8日17:00出院，当日转入江苏省人民医院。”而《鉴定意见书》第9页诊疗行为分析记载：“术后未见相关沟通记录”；《鉴定意见书》第10页诊疗行为分析记载：“术后处理措施不够积极，如未请相关科室再次行血管修复术或待患者生命体征相对平稳后，及时转上级医院治疗。”前后相互矛盾。故医方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与邰文彬损害结果之间也无因果关系。即使认定医方存在过错，原因力为次要原因，参与度10%-40%，结合医方诊疗行为，参与度也只能认定为10%。2.一审认定邰文彬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为229358元，并确定八六医院赔偿80275.30元，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述所有诉求，邰文彬在（2015）当刑初字第00280号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已主张，法院也支持了邰文彬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诉求。依据侵权纠纷填平原则，邰文彬已获得的赔偿不能重复主张。3.本案是刑事案件所致，是他人用刀将邰文彬刺成重伤后留下后遗症。医院是救死扶伤、抢救患者的机构，本案判决会导致一系列不利影响。 邰文彬辩称，1.在南京鉴定机构开听证会时八六医院已派人参加，其也签字认可，如有异议应当即提出。由于八六医院治疗不当，导致我现在只能走平路，不能上下坡。2.我至今未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获得任何赔偿，两刑事案件被告人经济均十分困难，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同时，刑事案件支持的费用较低，因后续治疗还产生了新的费用，对此八六医院应当予以赔偿。 邰文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八六医院赔偿各项损失计12034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7日，邰文彬因“刀刺伤致右膝及左臀部出血伴渐昏迷1小时”，被送至八六医院诊治，急诊行“右膝清创、血管神经肌腱探查修复、血管移植手术”，后入院诊断为“创伤性失血性休克、右腘动脉多段断裂缺损及伴静脉断裂缺损、右胫神经不全断裂、右半腱肌、半膜肌断裂、左臀部刀刺伤”。术后予抗休克、抗炎、解痉、活血、促进神经恢复等治疗。5月8日，邰文彬出现右下肢皮温略低，血运差，足背动脉未触及。八六医院建议行人工血管移植术，邰文彬家属要求转上级医院治疗。当日，邰文彬转至江苏省人民医院治疗，入院后行“下肢动脉血管探查术、血管破裂肢体动静脉修复术”、“下肢筋膜间室综合征切开减压术”、“慢性溃疡修复术”等多次手术，好转后于7月13日出院。 一审审理过程中，根据邰文彬申请，经双方协商一致，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就八六医院对邰文彬的医疗行为进行司法鉴定，鉴定主要事项为：1.八六医院在在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过错程度；2.邰文彬因本次医疗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及三期情况。2019年9月20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八六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邰文彬右踝功能位强直、右足足趾主动活动不能、右小腿感觉功能减退等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大小以次要原因为宜；2.邰文彬目前情况构成九级伤残；3.建议邰文彬误工期限共计以十二个月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五个月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三个月为宜。邰文彬支付鉴定费用14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八六医院在邰文彬就诊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经审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系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的鉴定机构，其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形式适当，程序规范，内容客观，依法予以确认，可以作为本案处理的依据，故认定八六医院对邰文彬在本起纠纷中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该鉴定意见，结合邰文彬治疗情况，酌定八六医院对邰文彬的损失承担35%的赔偿责任。结合邰文彬的治疗情况，对于邰文彬的损失依法认定如下：1.误工费。邰文彬为支持其误工费108000元的主张，主要提交了一份月平均工资9000元的公司证明和一份社保缴费明细单；八六医院认为该组证据达不到邰文彬的证明目的；经审查，邰文彬提交的该组证据只能反映其近期的工作收入情况，不能作为其误工期间固定收入损失或实际减少收入的证明，故参照2018年安徽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4964元标准，确定其误工费为44964元。2.邰文彬主张营养费按每天30元计算，90天计2700元，主张护理费按每天123.48元计算，150天计18522元，主张残疾赔偿金按每年34393元、按20%计算，20年计137572元，主张鉴定费14100元，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交通费。邰文彬主张交通费2000元，但未提交相应票据，结合其实际治疗的情况，酌定其交通费为15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邰文彬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过高，依法确定为10000元。综上，邰文彬的各项损失合计229358元，由八六医院赔偿80275.30元（229358元×35%）。 庭审中，八六医院提交了邰文彬在该院住院期间的费用清单，费用为19807.14元。邰文彬对八六医院提交的证据不持异议，但认为八六医院存在过错，其没有理由支付该笔费用。八六医院要求在本案中抵销医疗费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在邰文彬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但邰文彬以此为由不予支付医疗费用于法无据。为减少当事人讼累，参照35%的赔偿比率，确定邰文彬向八六医院支付医疗费用12874.64元。减去该笔费用，八六医院还应赔偿邰文彬67400.66元。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邰文彬各项损失合计67400.66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53.50元，由原告邰文彬负担595.50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六医院负担75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八六医院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均已在一审鉴定过程中提交，二审中提交的目的是出于对鉴定结论的异议，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不作认定；证据四（2015）当刑初字第0028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事实除与一审相同外，另查明：一审法院（2015）当刑初字第00280号刑事附带民事生效判决确认邰文彬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00323.30元，误工费9900元，护理费6864元，营养费1320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共计222727.30元，判令被告人戴思明、蒋传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邰文彬在该案审理中认可已收到赔偿款8000元。 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邰文彬与被执行人戴思明、蒋传飞寻衅滋事罪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纠纷一案中，未发现戴思明、蒋传飞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故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皖0521执126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20年3月9日，一审法院出具《关于申请执行人邰文彬与被执行人戴思明、蒋传飞寻衅滋事罪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纠纷一案的执行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截止2020年3月9日，该院尚未从被执行人戴思明、蒋传飞处执行到案款。 由于鉴定机构在一审中未出庭接受质询，应本院要求，2020年3月13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针对八六医院就该中心[2019]医损鉴字第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质证意见和上诉意见，向本院出具《答复函》，载明：1.邰文彬目前损害后果主要是右踝功能位强直、右足足趾主动活动不能，右小腿感觉功能减退等，与其右下肢筋膜间室综合征有直接关系，造成此后果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右下肢静脉（腘静脉）断裂后未及时吻合，致使右下肢血循环障碍。根据手术记录记载，医方虽探查到患者右腘静脉多段断裂，但未及时对其进行吻合，并明确记载暂予以腘静脉结扎，阻断了右下肢血循环的主要通道，且在术后约16个小时，医方未及时请相关科室再次行血管修复手术或及时转上级医院治疗等，存在过错。故我中心指出医方术中未对患者静脉损伤进行吻合属医疗过错，并无不当。2.医方术前虽与家属签署《骨科有创检查、治疗志愿书》，但缺乏针对性，未针对患者病情的严重性详细告知患方关于患者病情的预后、术后可能出现的异常情况等；医方虽在术后病程记录中提及与患者家属沟通病情，但现有资料中未见医患双方签字的相关书面医患沟通记录，无法证实沟通的全面性，与患方沟通告知不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对赔偿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适当；2.邰文彬关于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的主张应否得到支持。 首先，关于赔偿责任比例划分问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具有鉴定资质，其接受一审法院委托，指派具有相关专业知识的鉴定人员，对八六医院在邰文彬的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进行鉴定，针对八六医院的质证意见及上诉意见，提出书面答复，有理有据；八六医院虽持有异议，但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鉴定结论的证明力应予认定。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确定八六医院对邰文彬的损失承担3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邰文彬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2015）当刑初字第0028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对邰文彬上述费用进行了确认，其中误工费按每天150元、按66天计算，为9900元；营养费按每天20元、按66天计算，为1320元；护理费按每天104元、按66天计算，为6864元；交通费为3000元。邰文彬在本次诉讼中重复部分的主张应当作相应扣减：1.误工费。根据鉴定结论，误工期限为12个月，即365天，扣除66天，为299天，按2018年安徽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4964元计算，为36833.52元，扣减金额为8130.48元；2.营养费。根据鉴定结论为90天，扣除66天，为24天，按每天30元计算，为720元，扣减金额为1980元；3.护理费。根据鉴定结论，护理期限为150天，扣除66天，为84天，按每天123.48元计算，为10372.32，扣减金额为8149.68元；4.交通费，因邰文彬在（2015）当刑初字第00280号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审结后仍处于持续治疗中，故对一审确定的1500元予以维持。上述扣减金额合计18260.16元，故邰文彬在本次诉讼中的损失总额为211097.84元，八六医院按35%赔偿73884.24元。扣除邰文彬应当支付的医疗费12874.64元，八六医院还应支付61009.6元。由于邰文彬在（2015）当刑初字第00280号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仅收到赔偿款8000元，戴思明、蒋传飞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已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故八六医院应对（2015）当刑初字第0028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确定的误工费9900元、营养费1320元、护理费6864元、交通费3000元，合计21084元，按35%，即7379.4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八六医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19）皖0521民初2453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邰文彬各项损失合计61009.6元。 三、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六医院对（2015）当刑初字第0028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确定的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中的7379.4元承担补偿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70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六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友妹 审判员  赵 辉 审判员  方 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俞家佳 书记员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