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国米，男，1965年12月5日出生，彝族，云南省砚山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云南省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廷彪，云南鼎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春苹，云南鼎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砚山县干河彝族乡干河村委会龙鼻村小组。负责人：刘国应，该村小组组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连林，男，1988年3月4日出生，彝族，云南省砚山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云南省砚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应，男，1971年6月4日出生，汉族，云南省砚山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云南省砚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华，男，1966年11月19日出生，彝族，云南省砚山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云南省砚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开冲，男，1975年11月10日出生，彝族，云南省砚山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云南省砚山县。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伙安霞，云南西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汤国米、砚山县干河彝族乡干河村委会龙鼻村小组（以下简称：龙鼻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王连林、刘国应、王玉华、陆开冲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砚山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2民初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于2020年3月12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法庭调查、调解，上诉人汤国米、龙鼻村小组的负责人刘国应、被上诉人王连林、刘国应、王玉华、陆开冲到庭参与法庭调查、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国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云南省砚山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2民初90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汤国米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连林等四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依据龙鼻村小组提供的两份会议记录认定分别召开了会议错误。首先两份记录没有记载时间，没有记录人，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二是会议内容说收回开荒地，但没有明确授权王连林等四人铲除汤国米栽种的玉米；三是虽然会议记录上有119人的签名按印，但可看出签名出自两三个人的笔迹。因此会议记录不具真实、客观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王连林等四人损坏汤国米栽种的玉米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履行职务的行为，应由王连林等四人赔偿。一审以《龙鼻村小组村规民约》认定汤国米栽种玉米的行为违反村规民约错误。该民约是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实且没有落款日期，没有经过村民大会讨论，也没有公布实施；汤国米的开荒行为在前，村规民约规定在后。汤国米栽种的开荒地是土地承包到户后开荒的，从汤国米的父辈一直栽种，没有任何人提出过异议或提出退还土地使用权。按照国家对开荒地“谁开垦、谁使用”的政策，汤国米栽种开荒地的行为不存在过错。汤国米栽种的玉米在即将成熟之际，被王连林等四人砍倒。王连林等四人的行为损害了汤国米的财产权利，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汤国米被砍的玉米通过相关鉴定，损失价值825元，加之汤国米因王连林等四人的侵权行为四处奔波维权，造成的误工费、交通费支出也应得到赔偿。龙鼻村小组上诉请求：撤销砚山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2民初90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汤国米的诉讼请求；由汤国米承担本案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了汤国米栽种的土地是龙鼻村小组的集体土地，未取得合法的使用权。2017年12月20日形成的《龙鼻村小组村规民约》规定，村民不得在争议地开荒种植。汤国米无视村规民约规定进行毁林开荒是错误行为，由此产生的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汤国米对龙鼻村小组的上诉答辩称：本案是侵权纠纷，不是确权纠纷，玉米是汤国米栽种的，王连林等人毁坏了应该进行赔偿。开荒种地时并没有毁坏林木，并且开荒种了三十多年了，没有人提出过异议，即使有村规民约，也是后边规定的，对汤国米开荒的行为无溯及力。王连林等四人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不是执行集体决定的职务行为，应当由王连林等四人承担赔偿责任。王连林等四人对汤国米的上诉答辩称：同意龙鼻村小组的上诉意见，汤国米栽种玉米的地方是集体土地，集体并没有合法承包给其经营。汤国米砍倒龙树开荒种植，集体不允许才决定铲除玉米，不应当赔偿。龙鼻村小组对汤国米的上诉答辩称：其种植玉米的地方不是其承包地，根据国家的规定，不能在那砍树开荒。汤国米毁树开荒集体曾阻止过，但其不听，仍栽种了玉米，因此村小组才开会决定铲除其玉米，损失应当其自行承担。汤国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连林、刘国应、王玉华、陆开冲赔偿汤国米经济损失共计273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汤国米系龙鼻村小组村民，王连林、刘国应、王玉华、陆开冲系龙鼻村小组干部（其中：王连林是会计，刘国应是村组长，王玉华是村支部书记，陆开冲是出纳）。2018年9月19日下午，龙鼻村小组干部刘国应、王玉华、陆开冲、王连林以村民汤国米在龙鼻村背后山上毁林开荒为由，将汤国米栽种在该处的玉米砍倒约1.5亩，经砚山县价格认证中心认定，汤国米被损毁的玉米价值825元。汤国米发现其玉米被砍后报警，2019年1月10日，砚山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对刘国应、王玉华、陆开冲、王连林分别决定不予行政处罚，经汤国米复议后，砚山县公安局于2019年5月21日重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对刘国应、王玉华、陆开冲、王连林分别决定不予行政处罚。另查明，被砍倒的玉米地位于龙鼻村后山祭天坡（地名）龙树（原四棵龙树）下，在2018年3月，汤国米烧毁部分龙树（汤国米认可两棵，系其小工所为），2018年9月18日、19日，村干部分别召集召开了村党员会议和村民会议，形成了两份《关于讨论汤国米在祭天坡烧毁龙树并占用龙树所在地玉米铲除的会议》记录，会议记录载明决定坚决将汤国米在祭天坡龙树占地面积所有栽种的玉米铲除，党员会议陆智飞（包括王连林等四人）等十人签名捺印，村民会议有包括王连林等四人在内共119人签名捺印。还查明，在2017年12月20日，龙鼻村小组制定了《龙鼻村小组村规民约》，该村规民约第四条载明“严禁侵占村集体或者私人土地……”第七条载明：“不得在集体的林地或者空地扩张，违者一律铲除。”审理中，汤国米认可被毁损的玉米地没有取得土地承包合同书和经营权证，共栽种30多亩开荒地。一审法院认为，刘国应、王玉华、陆开冲、王连林四人砍倒了汤国米所栽种的玉米，砚山县公安局也分别对四人作出不予行政处罚的决定，现汤国米就被毁损玉米提出了损害赔偿，刘国应、王玉华、陆开冲、王连林的行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被告。虽然王连林等四人和龙鼻村小组均提出了汤国米违反村规民约在毁损玉米地栽种庄稼，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汤国米在该被毁损玉米地开始栽种时就进行了合理阻止。而且，汤国米所栽种玉米即将成熟收获，王连林等四人作为村干部召集会议决定铲除不当。基于汤国米栽种开荒地的事实，其有权收获所栽种的玉米，现玉米在将收获时遭受损毁，相应财产权益受到了侵害，汤国米有权要求侵权人予以赔偿。刘国应、王玉华、陆开冲、王连林是龙鼻村小组村干部，事实上执行了2018年9月18日、19日村党员会议和村民会议的决定事项，执行事务与其职务存在内在联系，而且龙鼻村小组对此不持异议，故刘国应等四人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毁损玉米导致的相应责任应当由龙鼻村小组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本案龙鼻村小组在玉米即将成熟收获时召集会议决定铲除不当，另外会议记录简单，没有完整反映履行民主议定事项的全部情况，刘国应等四人的行为超出了职务要求，存在过错，龙鼻村小组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汤国米在没有取得合法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栽种庄稼，本村村规民约规定了不得侵占集体土地，不得在集体林地或者空地扩张，而且汤国米在被毁损玉米地处损毁了村集体的龙树，汤国米自身对于玉米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相应减轻龙鼻村小组的侵权责任。综合本案实际确定村小组承担50%的侵权责任，汤国米自负50%的责任。被损毁的玉米价值825元，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根据上述确定的责任比例，龙鼻村小组应赔偿汤国米玉米损失412.5元，其余部分损失，汤国米自行负担。汤国米要求赔偿其误工费1610元、交通费300元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由砚山县干河彝族乡干河村委会龙鼻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汤国米玉米损失412.5元；二、驳回汤国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汤国米负担25元，由砚山县干河彝族乡干河村委会龙鼻村小组负担25元。本案在二审期间，汤国米对一审法院认定汤国米烧毁两棵龙树，村小组召开会议决定铲除玉米，村小组制定了《龙鼻村小组村规民约》的事实提出异议。龙鼻村小组及王连林、刘国应、王玉华、陆开冲四人对一审认定法律事实无异议。二审中汤国米未再提交新证据。龙鼻村小组二审向法庭提交了一份《砚山县森林公安局关于接处警的情况说明》、砚山县公安局干河派出所对刘朝成、张海兵、刘建文等15人的询问笔录，以证明汤国米开荒种植玉米的土地是属于村集体的，汤国米不顾村干部的阻止，不断扩大开荒面积。汤国米质证认为，对《砚山县森林公安局关于接处警的情况说明》无异议。砚山县公安局干河派出所对刘朝成、张海兵、刘建文等15人的询问笔录是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不认可龙鼻村小组的待证事实。本院认为，龙鼻村小组所交的《砚山县森林公安局关于接处警的情况说明》经汤国米质证无异议，该证据系砚山县森林公安局对汤国米2016年至2018年期间被群众举报毁坏集体树木所作调查处理的情况说明，能证明汤国米近年在“祭龙坡”的开荒地进行耕种管理过程中有对集体林木进行损坏的事实，故本院予以采信。砚山县公安局干河派出所对刘朝成、张海兵、刘建文等15人的询问笔录系复印件，未经出具部门确认，不具合法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龙鼻村小组主张的汤国米开荒种植玉米的土地属于龙鼻村小组的集体土地的事实双方并无争议。一审中汤国米当庭陈述认可2018年3月份雇请的工人将开荒地旁的两棵龙烧毁的事实，属自认事实，二审中提出异议无充分证据及理由，不能成立。汤国米对一审中村小组提交的2018年9月19日村民会议记录提出异议，但无任何证据证明村小组提交的会议记录中的签名和手印是虚假的，因此所提异议不能成立。龙鼻村小组提交的村规民约系经过公示张贴于村小组公共活动区域的，汤国米对其真实合法性提出的异议同样不能成立。根据上述对一、二审证据的分析与认定，汤国米二审提出的事实异议均不能成立。除一审认定的本案事实外，二审补充认定事实如下：汤国米在耕种管理位于“祭天坡”开荒地的过程中，有损毁开荒地周边集体林木的事实，经村小组、村民向砚山县森林公安局反映，因汤国米拒不配合调查，且行为已过追溯期限，故砚山县森林公安局未对汤国米毁坏集体树木的行为追究责任。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王连林、刘国应等四人铲除汤国米栽种玉米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应承担多少？王连林、刘国应等四人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四人的行为应当由谁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上述争议，本院认为，我国农村土地实行集体所有，集体农户承包经营的制度，历史上，除农户承包经营的土地外，在鼓励粮食生产时期有“谁开荒、谁受益”的土地使用政策，即谁开荒种植取得的收益归谁所有。汤国米最早在“祭天坡”开荒种植粮食的行为早于龙鼻村小组制定的村规民约，且村小组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就汤国米在“祭天坡”的开荒地已经集体会议讨论收回，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在汤国米栽种前履行告知义务，故汤国米对开荒地内栽种的玉米享有收益权，因玉米被铲除造成的损失应当得到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王连林、刘国应、王玉华、陆开冲系龙鼻村小组村民自治选举的村干部，在群众反映汤国米有违反村规民约，毁坏集体林木，扩大开荒面积行为时，有权行使相应管理权，召集村小组会议讨论并作出决议，但决议收回开荒地的方式欠妥当，并且决议事项在汤国米户无人参加会议的情况下，应当适当履行告知义务。刘国应等村干部未适当履行告知义务，且在汤国米栽种的玉米即将收割的时候，将玉米铲除，造成汤国米的损失，应当赔偿。刘国应等四人在会议决议后执行决议的行为系履行村小组干部的管理行为，也得到村小组认可，因此四人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法律责任应由龙鼻村小组承担。汤国米在管理使用开荒地的过程中，在村规民约有明确规定严禁侵占集体或私人土地、山林等属于集体或私人的财产后，仍在原有开荒地周边毁坏集体林木扩大种植面积的行为本身也有不当，对自身损失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汤国米被铲除的玉米经鉴定价值825元，应当得到确认，其提出的误工费、交通费损失无证据证明，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规定，确定由龙鼻村小组对汤国米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汤国米自行承担损失的50%的责任划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及判处适当，汤国米、龙鼻村小组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汤国米负担25元，由砚山县干河彝族乡干河村委会龙鼻村小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祖俊审判员  曾建宏审判员  曾志萍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雷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