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再1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希望华西建设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青龙街51号1栋15层1-11号。 法定代表人：张丽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燕，四川道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绵阳监狱，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御中南路269号。 负责人：周永贵，监狱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大，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望，四川省绵阳监狱公职律师。 一审第三人：四川冰合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芳草街6号。 法定代表人：林德成。 再审申请人四川希望华西建设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望华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绵阳监狱（以下简称绵阳监狱）、一审第三人四川冰合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冰合商贸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62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2019)川民申49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希望华西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3849号民事裁定及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623号民事裁定，指令审理本案。其主要理由为：㈠一、二审裁定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不清。一、二审认定，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确认了“按合同约定扣除3％的质保金”并判决“驳回其他诉讼请求”，对希望华西公司的质保金诉求已作出处理。事实上，(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载明，“综上，案涉工程总造价28886244.17元，按合同约定扣除3％质保金，绵阳监狱应于2011年5月30日前向希望华西公司支付工程款28019656.85元，绵阳监狱已支付19065951.6元，尚欠8953705.25元”，从上述判决内容看，该判决是扣除3％质保金后作出，质保金并未在该案中一并处理。一、二审对该基本事实没有查清，导致裁定错误，应予纠正。㈡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明显没有处理申请人的质保金诉求，而是将质保金单独列出，申请人起诉绵阳监狱退还质保金，不是重复起诉。因此，一、二审裁定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处理本案，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希望华西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一审原告希望华西公司向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绵阳监狱支付希望华西公司工程质量保修金866587.32元；2.绵阳监狱以866587.32元为基数，从希望华西公司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直至付清为止。 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2018）川0191民初3849号民事裁定，认定：2007年2月26日，希望华西公司与绵阳监狱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希望华西公司承建“四川省新康监狱驻蓉办事处经济适用房工程”，合同《专用条款》第六项26条约定：余3%工程款作为工程保修金，保期满后7日内结清余款。合同附件3《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款对工程质量保修期作了明确约定，其中，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保修期为5年。同年4月15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其中关于质量保修金约定：“余3%为质量保修金，甲方根据到期年限及相应比例向乙方支付质量保修金”。 一审法院另查明，1.2012年9月13日，希望华西公司起诉绵阳监狱要求支付未付工程款9820292.57元（含3%质保金），案号（2012）成民初字第1644号，2013年5月7日，该案第二次庭审中，希望华西公司代理人陈述其诉讼请求对3%的质保金“一并请求了，因为质保期已经满了。”2013年6月24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成民初字第1644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总造价28886244.17元、实际竣工验收时间2009年9月30日（质保期5年2014年9月30日到期）、绵阳监狱应在2011年5月31日前向希望华西公司支付工程款28019656.85元（28886244.17元×97%），因质保期未满，故该判决只支持工程总造价97%的工程款，未支持3%的质保金。2.希望华西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川民终字第649号二审民事判决，再次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即工程总造价及质保期到期时间，因质保期未满，故只支持工程总造价97%的工程款，未支持3%的质保金。3.希望华西公司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决，由绵阳监狱向希望华西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7019842.4元、审计费15.02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4.2014年9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4）民申字第1073号民事裁定，指令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5.2016年10月20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再审认定：案涉工程总造价28886244.17元，按照合同约定扣除3%作为质保金，绵阳监狱应于2011年5月30日前向希望华西公司支付工程款28019656.85元，绵阳监狱已支付工程款19065951.60元，尚欠8953705.25元。据此改判绵阳监狱支付希望华西公司工程余款8953705.25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工程竣工验收时间2009年9月30日、工程造价28886244.17元、质保金866587.32元未支付、质保期到期日2014年9月30日均无异议。绵阳监狱认为希望华西公司的本次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属于重复诉讼。故本案争议焦点是希望华西公司的本次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与（2012）成民初字第1644号的当事人相同，原告希望华西公司，被告绵阳监狱，第三人冰合商贸公司。希望华西公司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包括本案诉求之中的工程总价3%的质保金，该案已对质保金进行处理，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工程质保期5年，即到2014年9月30日，因此，在其判决的2013年6月24日，因质保期未到，对质保金不予支持。希望华西公司对一审不服，提出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二审判决，同样认为工程质保期5年，因质保期未到，对质保金不予支持。2014年9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4）民申字第1073号民事裁定，指令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该案。2016年10月20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再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总造价28886244.17元，按照合同约定扣除3%作为质保金，绵阳监狱应于2011年5月30日前向希望华西公司支付工程款28019656.85元，绵阳监狱已支付工程款19065951.60元，尚欠8953705.25元，据此判决绵阳监狱支付希望华西公司工程余款8953705.25元及利息，并驳回希望华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综上，希望华西公司自（2012）成民初字第1644号案提起质保金诉求以后，其后的二审（2013）川民终字第649号、再审（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案中都未撤回该诉求，且在其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和再审判决之中都作出了处理，最终生效的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其时工程质保期已过，该判决确认了“按合同约定扣除3%的质保金”，判决确认的绵阳监狱应付工程款排除了质保金，并判决驳回希望华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此，希望华西公司关于质保金的诉请已经由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作出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希望华西公司在本案中提起的质保金诉求，已经有生效判决进行处理，并符合上述规定，属重复起诉。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希望华西公司对绵阳监狱、冰合商贸公司的起诉。 希望华西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3849号民事裁定；2.请求人民法院指令审理本案；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绵阳监狱负担。 二审法院认为，从诉讼请求的范围来看，希望华西公司在（2012）成民初字第1644号案中的诉讼请求已包括质保金，希望华西公司在该案判决之后相继提起上诉和申诉，但其在二审和再审中均未表示撤回其质保金诉求，由此可见其诉求一直固定未变，质保金诉求一直在希望华西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内；从人民法院对希望华西公司的质保金是否作出处理来看，（2012）成民初字第1644号案对希望华西公司的质保金诉求进行了明确的评判，驳回了该项诉求，（2013）川民终字第649号案对上述结果亦予维持，上述两判决均对质保金进行了处理。最高人民法院指令再审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确认了“按合同约定扣除3%的质保金”并判决“驳回其他诉讼请求”，对希望华西公司的质保金诉求亦已作出处理。综上，希望华西公司在（2012）成民初字第1644号案的诉求已包含其在本案的质保金诉求，且该诉求已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处理，希望华西公司再次起诉要求绵阳监狱支付质保金属于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希望华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申请再审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希望华西公司在本案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 经审查查明，2007年4月15日，希望华西公司与绵阳监狱签订的《补充协议（一）》对质量保修金约定：“余3%为质量保修金，甲方根据到期年限及相应比例向乙方支付质量保修金”。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09年9月30日、工程造价28886244.17元、质保金866587.32元，据此，案涉工程质保期到期日为2014年9月30日。 希望华西公司于2012年9月13日起诉的（2012）成民初字第1644号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中，其诉讼请求包括本案诉请之中的工程总价3%的质保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案涉工程质保期为5年即到2014年9月30日，因此，在其作出一审判决的2013年6月24日，因质保期未到，对希望华西公司的质保金诉求不予支持。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的（2013）川民终字第649号二审判决（维持原判），再次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即质保期未到，不支持3%的质保金诉求。希望华西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9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4）民申字第1073号民事裁定，指定本院再审本案。2016年10月20日本院作出（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认定：“综上，案涉工程总造价为28886244.17元，按照合同约定扣除3%作为质保金，绵阳监狱应于2011年5月30日前向希望华西公司支付工程款28019656.85元，绵阳监狱已支付的工程款为19065951.60元，尚欠8953705.25元。希望华西公司申请再审的部分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据此该判绵阳监狱支付希望华西公司工程余款8953705.25元及利息，并驳回其他诉讼请求。 希望华西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向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绵阳监狱支付希望华西公司工程质量保修金866587.32元及相应利息。 希望华西公司在（2012）成民初字第1644号案中的诉讼请求包括质保金诉求，其后，希望华西公司在该案一审、二审和再审中均未表示撤回其质保金诉请，由此可见其质保金诉讼请求一直未变。该案一、二审判决均对希望华西公司的质保金诉请进行了明确的评判，因质保期未到，对希望华西公司该诉求判决驳回。该案进入再审后及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的（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时，质保金已经到期，故应当依法对该部分诉求予以审理并作出裁判。但再审判决已确认“按合同约定扣除3%的质保金”并判决“驳回四川希望华西建设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驳回的“其他诉讼请求”明显是在扣除3%质保金后的“其他诉讼请求”，故本院再审中实质上未对该部分质保金诉求作出审理和判决，其判决“驳回其他诉讼请求”并不包括希望华西公司关于质保金的诉请。对此，根据前案实际情况，可由当事人可另行诉讼解决。综上，本案一、二审裁定认为本院生效再审判决对希望华西公司关于质保金的诉请已作出处理的事实认定，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希望华西公司现依据质保金到期和再审法院实质已经扣除该部分诉求的新事实，再次起诉要求绵阳监狱支付质保金，属于依据新的事实提起的新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属于重复起诉。 综上，希望华西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依法成立，应依法予以支持。一、二审裁定驳回希望华西公司的起诉，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623号民事裁定及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3849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阎涛 审判员  何华 审判员  杜晋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