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0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南湘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六路南段100号有色地勘产业大厦170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63XM。法定代表人：张贤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林飞，广州金鹏（荔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广州金鹏（荔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珠海卫安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南坑工业区******立信大厦505-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21X。法定代表人：冼勇怀，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春贤，广东嘉骏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伍光继，男，197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全州县****************，居民身份证号码:452************833。第三人：珠海市斗门区政府投资建设工程管理中心。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建设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357U。法定代表人：向小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玲，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瑀，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原告湖南湘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下称湘江公司）因与一审被告珠海卫安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卫安公司）、一审第三人伍光继、一审第三人珠海斗门区政府投资建设工程管理中心（下称斗门建管中心）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3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2018年11月19日斗门建管中心通过珠海市********发出珠海市建设工程招标公告，对斗门区井岸镇凤山片区地质灾害整治工程公开招标。同年12月19日斗门建管中心向参与投标的湘江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湘江公司为中标单位。因招标文件及投标承诺书要求中标单位在与斗门建管中心签订合同前，必须提供合规的爆破分包协议，湘江公司遂与伍光继接洽商谈爆破协议事宜。在伍光继出示卫安公司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爆破作业单位许可证，及爆破作业人员许可证复印件后，湘江公司的代表巫家健与自称卫安公司代表的伍光继于同年12月30日签订了《斗门区井岸镇凤山片区地质灾害整治工程爆破施工合同》（下称《爆破施工合同》），湘江公司称卫安公司印章系伍光继将合同带走后加盖的。2019年1月3日湘江公司向斗门建管中心提交与卫安公司签订的《爆破施工合同》及附件，包括卫安公司营业执照及伍光继、刘宏勇的《爆破作业人员许可证》复印件等。其中，卫安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住所地为珠海市*********环卫大厦A区8楼810室，《爆破作业人员许可证》载明伍光继、刘宏勇所在工作单位为卫安公司。同年1月8日斗门建管中心收到投诉反映湘江公司投标文件中加盖的相关印章为擅自私刻的假章，随后斗门建管中心向湘江公司及卫安公司发函要求说明情况并展开调查。同年1月11日卫安公司向斗门建管中心提交《情况说明》，称未与湘江公司签署过《爆破施工合同》且未在合同上盖章，并告知该中心湘江公司提供的《爆破施工合同》中卫安公司印章为假，伍光继非其公司员工，刘宏勇的证件复印件与原件不符，卫安公司的营业执照是旧的，公司住所变更后已变更新的营业执照等情况。斗门建管中心认为湘江公司提供虚假《爆破施工合同》，在签订施工合同规定时限内未能提供真实有效的爆破分包协议，遂于2019年1月18日向湘江公司送达《关于废除中标资格的通知》，废除湘江公司的中标资格。2019年1月31日湘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2019）粤0403民初560号案诉讼，请求确认与卫安公司签订的《爆破施工合同》有效等诉讼请求。因无正当理由未按期足额补交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于同年5月13日作出（2019）粤0403民初560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案件按湘江公司撤回起诉处理。在该案审理中，斗门建管中心于2019年3月25日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爆破施工合同》中卫安公司的印章印文进行鉴定。同年6月13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粤华生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2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通过将《爆破施工合同》中卫安公司的印章与在珠海市公安局香洲分局调取的《印章刻制备案资料》中《珠海市公安局刻制印章审批表》、《企业年检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中国农业银行预留印鉴卡中的“珠海卫安发展有限公司”印章及卫安公司提交的印章印文等四份样本中的印文进行比对后，鉴定认为送检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12月30日”的《爆破施工合同》第4页乙方“珠海卫安发展有限公司”印文与委托单位提供的同名样本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湘江公司2019年5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期间申请对《爆破施工合同》中卫安公司加盖的印章印文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鉴定，将一审法院在卫安公司提取的该司印章印文、中国农业银行预留印鉴卡上该司的印章印文及卫安公司提交的加盖有该司印章的三份爆破施工合同作为样本。同年10月11日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作出“粤明鉴[2019]文鉴字第05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书指出，经比对，发现五个样本出自同一枚印章，并分析认为，检材（即《爆破施工合同》中卫安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的印文特征差异点量多质高，是本质上的差异，其总体价值充分反映了不同印章印文的特点；两者的印文特征没有本质性的符合。鉴定意见认为《爆破施工合同》中卫安公司印章与一审法院提取的印章印文、中国农业银行预留印鉴卡印章及三份爆破施工合同中卫安公司印章不是出自同一枚印章加盖。另查明，珠海市公安局香洲分局存档的《印章刻制备案资料》中《珠海市公安局刻制印章审批表》显示，珠海市公安局同意卫安公司刻制的印章共四枚，其中一枚印章的名称全称为“珠海卫安发展有限公司”。再查明，卫安公司提交法院的该司营业执照载明的住所地为珠海市香洲区南坑工业区******立信大厦505-1。伍光继在珠海市公安局爆破人员信息中载明的工作单位为珠海爆破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从2013年11月至今一直在珠海爆破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担任安全员。湘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湘江公司与卫安公司于2018年12月30日签订的《爆破施工合同》有效；2.卫安公司向斗门建管中心出具书面关于《爆破施工合同》是真实有效合同的澄清说明。一审判决的理由与结果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爆破施工合同》效力的问题。一、从签订《爆破施工合同》的主体来看，合同甲方为湘江公司，乙方为卫安公司。卫安公司辩称从未与湘江公司达成斗门区井岸镇凤山片区地质灾害整治工程爆破施工的合意，也未与湘江公司签订任何书面合同，合同中加盖的“珠海卫安发展有限公司”公章并非卫安公司的公章，而是伪造的。卫安公司作为湘江公司主张的合同相对方，否认了与湘江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二、从斗门建管中心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粤华生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2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来看，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将斗门建管中心提供的在珠海市公安局备案的卫安公司的公章等作为比对样本，鉴定意见为《爆破施工合同》中“珠海卫安发展有限公司”公章与样本不符，即《爆破施工合同》中加盖的公章并非卫安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明鉴[2019]文鉴字第05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爆破施工合同》中“珠海卫安发展有限公司”的公章与卫安公司公章的样本等不是同一枚印章，即《爆破施工合同》中加盖的公章并非卫安公司使用的公章。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均认为《爆破施工合同》中的公章并非卫安公司的公章。三、关于伍光继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问题。湘江公司主张伍光继向其出具了工作证、卫安公司的营业执照、爆破许可证等资料，并提供加盖了卫安公司公章的合同，湘江公司有理由相信伍光继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得到卫安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从一审法院调取的伍光继的作业许可信息来看，伍光继的工作单位从2013年11月至今一直为珠海爆破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并非卫安公司，其在合同中签名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也不是法定代理行为。伍光继未出具卫安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且其向湘江公司出具的营业执照等均为复印件（营业执照并非卫安公司现使用的版本），事后其签约行为也未得到卫安公司的追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关于委托代理的规定，伍光继的行为不构成委托代理。综上所述，湘江公司与伍光继签订合同前，未认真审查伍光继的身份及授权情况，也未直接与卫安公司接洽核实签约事宜，在伍光继并非卫安公司员工及委托代理人的情况下，与其签订的《爆破施工合同》并非卫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卫安公司没有约束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及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涉案《爆破施工合同》并非卫安公司与湘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卫安公司未在合同中盖章，不具备合同成立的条件，《爆破施工合同》对卫安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湘江公司诉讼请求要求确认《爆破施工合同》有效，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湘江公司要求斗门建管中心出具书面澄清说明也相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湘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湘江公司负担。当事人二审的意见一审原告湘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通过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明鉴[2019]文鉴字05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爆破施工合同》上所盖卫安公司的印章并非卫安公司使用的公章，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前述的鉴定与湘江公司申请事项和一审法庭要求不符，不具备证据的合法性。湘江公司在2019年7月17日庭审中提出需要卫安公司提供近3年对外签订的所有爆破施工合同作为对比样本，庭审中卫安公司也表示为了查明事实，在不影响公司正常运作的情况同意配合，法庭最后决定由卫安公司提供近3年对外签订的所有爆破施工合同，再从中选取样本。但鉴定过程中，鉴定样本由卫安公司自行选取提供，样本完全丧失了客观性，卫安公司不可能拿出与涉案《爆破施工合同》上印章一致的样本，故该鉴定结果不具备客观性，即使卫安公司提交的样本与《爆破施工合同》上所盖卫安公司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也不能直接证明《爆破施工合同》上所盖卫安公司的印章并非卫安公司使用的公章。对此，湘江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的《司法鉴定异议书》，但一审法院不予批准。卫安公司对外签订的所有爆破施工合同应依法在珠海市公安机关进行备案，一审庭审中，湘江公司申请法庭向公安机关调取合同作为鉴定样本，但法院依法不予批准，仍然对不具合法性、客观性的证据予以认定。二、一审法院对认定一审第三人伍光继与湘江公司签订《爆破施工合同》不构成职务行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第三人伍光继与湘江公司签订《爆破施工合同》时，提供了工作证、卫安公司的营业执照、爆破许可证等资料，并提供加盖了卫安公司公章的合同，基于此，湘江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第三人伍光继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卫安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敬请二审法院从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基础上，根据湘江公司上诉理由，查清事实，维护法律公平正义，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一审被告卫安公司答辩称，一、卫安公司已经明确答复在不影响公司运作的情况下从近三年合同中挑一到两份作为检材，当时湘江公司无异议，如果湘江公司认为需要公安机关已经备案的爆破合同做鉴定，应当当时提出要求而未提出。二、第一次鉴定取样在法庭主持下进行，湘江公司没有到庭，也无委托其他人到庭，应视为湘江公司认可取样结果。三、伍光继不是卫安公司的员工。经查知，伍光继是珠海技术爆破开发有限公司的员工，卫安公司从未与湘江公司签署《爆破施工合同》，也没有授权伍光继签署任何合同，经过司法鉴定，也证明案涉合同盖章并非卫安公司的印章，该印章是虚假伪造的。综上，湘江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湘江公司的全部诉请，依法维持原判。一审第三人伍光继未到庭、未答辩。一审第三人斗门建管中心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本院判决的理由与结果本院认为，湘江公司上诉主张粤明鉴[2019]文鉴字第05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不具备客观性，理由是鉴定所使用的爆破施工合同样本由卫安公司自行选取提供，样本丧失了客观性。事实上，该项鉴定所使用的样本除卫安公司提供的三份爆破施工合同以外，还包括一审法院在卫安公司提取的印章印文及中国农业银行预留的卫安公司印鉴。经鉴定，案涉《爆破施工合同》中的卫安公司印章印文与一审法院提取的卫安公司印章印文和银行预留印鉴上的卫安公司印章印文均不一致，已说明了案涉《爆破施工合同》加盖的印章非卫安公司所有。而且经检验和比对，三份爆破施工合同样本与另外两个样本的卫安公司印章印文一致，说明三份爆破施工合同样本上的卫安公司印章印文均出自于卫安公司所使用的印章，而该三份合同样本与案涉《爆破施工合同》的卫安公司印章印文不一致，进一步说明了案涉《爆破施工合同》加盖的印章非卫安公司所有。该鉴定意见与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粤华生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2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意见一致，可相互印证，再一步说明了该鉴定意见可信度较高。湘江公司上诉主张即使鉴定意见认为爆破施工合同样本与案涉《爆破施工合同》上的印文不是出自同一枚印章，也不能直接证明案涉《爆破施工合同》所盖印章并非卫安公司使用的印章，言下之意，湘江公司认为卫安公司同时使用不止一枚名称为“珠海卫安发展有限公司”的印章，但显然与公安机关备案的仅有一枚的事实不符，湘江公司应举证证明其主张的真实性，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故湘江公司否定鉴定结论合法性、客观性的主张理据不足，应不予采信。湘江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爆破施工合同》有效，本案的鉴定不违反法定程序，根据鉴定意见，应认定案涉《爆破施工合同》加盖的“珠海卫安发展有限公司”印章并非卫安公司的印章。湘江公司主张有充分理由相信伍光继与其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卫安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诚如一审判决所述，伍光继的作业许可信息显示其工作单位从2013年11月至今一直为珠海爆破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卫安公司不认可伍光继是其员工，亦无其他证据证明伍光继的实际工作单位为卫安公司，故伍光继非卫安公司的员工，其签订案涉《爆破施工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伍光继并无向湘江公司出具卫安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湘江公司仅凭伍光继出具的营业执照、爆破作业人员许可证等证照复印件就认为伍光继是卫安公司授权签订案涉合同的员工，而未进一步查验伍光继的身份及授权情况，自身存在明显的过失，而卫安公司不予追认伍光继签订合同的行为，故湘江公司认为有理由相信伍光继签订合同的行为经过卫安公司授权，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伍光继与湘江公司签订的《爆破施工合同》对卫安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驳回湘江公司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应予维持。综上，湘江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湖南湘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烈斌审判员  王 芳审判员  庹 佳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瑞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