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静凤，女，1965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长吉，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赟斌，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宜军，男，1968年8月1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宏峰，上海维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静凤因与被上诉人蒋宜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1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静凤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蒋宜军的原审诉请，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蒋宜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错误。一审判决仅凭购房协议中的表述就认定蒋宜军支付了24万元的购房款，明显证据不足。蒋宜军一直未支付该24万元，蒋宜军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于定金协议及购房协议上的签名，一审法院仅以禁止反言的原则不予同意崔静凤的笔迹鉴定申请，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崔静凤向蒋宜军的姐姐借款，才将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房产证抵押在蒋宜军的姐姐处，其与蒋宜军之间没有真实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蒋宜军辩称，不同意崔静凤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2004年至今，崔静凤没有要求蒋宜军支付过任何费用，如果双方之间不是房屋买卖关系，则显然有违常理。蒋宜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崔静凤涤除系争房屋上设立的抵押权登记；2.崔静凤协助蒋宜军办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将上述房屋产权由崔静凤转移登记至蒋宜军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宜军（乙方）与崔静凤（甲方）于2004年5月10日签订了《定金协议》，协议约定：甲方于2004年2月9日购买的坐落在上海市XX路XX弄《XX苑》XX幢六层0一室商品房（即系争房屋），现乙方欲向甲方购买上述房屋，因上述房屋未完全具备出售条件，甲乙双方协议如下：1、甲方自愿在上述房屋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后十日内将上述房屋转让给乙方，并与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在三十日内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2、乙方为保证在上述房屋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后的十日内购买上述房屋，并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支付给甲方45,000元整作为定金；3、甲乙双方应遵循本协议，如甲方违反本协议，应双倍返还定金予乙方，如乙方违反本协议，乙方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六、本协议自双方签名并由乙方交付定金后生效。该《定金协议》经上海市浦东新区公证处公证确认《定金协议》为蒋宜军、崔静凤所签并出具了(2004)沪浦东证字第4070号《公证书》。公证处的文档中另附有崔静凤于2004年5月18日出具的收到蒋宜军购房订金45,000元的收条备案。2004年11月17日，蒋宜军（买方、乙方）与崔静凤（卖方、甲方）签订了《购房协议》，约定：1、甲方依法取得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其建筑面积为54.09平方米；2、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为24万元整，乙方已全部付清；3、由于甲方该房屋未做出产证，不能直接转让给乙方，在办出房产证之前，此期间房屋房价不变，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好过户手续……。后崔静凤将系争房屋交付蒋宜军居住至今。一审另查明，2004年3月24日，崔静凤购买系争房屋时与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东分行（前身为上海市浦东新区农村信用合作社）签订了《个人购房按揭贷款合同》，借款108,000元。2005年6月2日，崔静凤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因崔静凤未能按期还款，2015年2月26日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东分行起诉崔静凤[（2015）浦民六（商）初字第1717号]，要求还本金36,600元，支付相应利息及律师费，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有权在崔静凤不履行上述付款义务的情况下行使抵押权，与崔静凤协议，以涉案房屋折价，或申请拍卖、变卖抵押物，并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上述债务。2015年4月29日法院作出一审判决：1、崔静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东分行借款本金28,800元；2、崔静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东分行上述借款自2015年4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本金28,8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3、崔静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东分行律师费1,509元；4、如崔静凤未履行上述第一至第三项判决义务，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东分行可与崔静凤协议，以崔静凤所有的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的房屋作为抵押物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崔静凤所有，不足部分由崔静凤继续清偿；案件受理费7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780元（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已预缴），由崔静凤负担。2019年5月17日，上海农村商业银行浦东分行向崔静凤出具《贷款结清证明》，但未办理系争房屋上抵押贷款涤除手续。截止2019年7月12日，系争房屋上仅存在本案的司法限制。一审审理中，蒋宜军陈述：2004年5月10日，其与崔静凤在公证处签订了定金协议，2004年5月18日，蒋宜军支付崔静凤购房定金45,000元，崔静凤并出具收条，根据定金协议的约定，购房定金支付后定金协议生效，应公证处的要求，蒋宜军将崔静凤出具的定金收条提交给了公证处。2004年11月17日之前蒋宜军以现金方式向崔静凤支付了剩余购房款，故双方在《购房协议》中约定蒋宜军已经付清了全部房款。签订《购房协议》后，崔静凤就长期居住在日本，最近才回国。关于系争房屋上的贷款，经双方协商，约定由蒋宜军代崔静凤偿还贷款，贷款结清后，崔静凤协助蒋宜军办理系争房屋的过户手续。现蒋宜军已经代崔静凤偿还了贷款，崔静凤尚未办理相关抵押权的注销手续，并且反悔不愿意配合蒋宜军办理房屋的过户手续，故要求崔静凤涤除系争房屋上的抵押权登记，并将上述房屋过户至蒋宜军名下。崔静凤于2019年6月26日的一审庭审中确认《购房协议》上的签名为其所签，但表示仅是为向蒋宜军姐姐借款才签署，才把房产证抵押在他们那儿，系争房屋是动迁房，购房价24万元低于当时的市场价，崔静凤未至公证处办理《定金协议》的公证，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2019年9月2日开庭时，崔静凤否认《购房协议》上的签名为其所签，要求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崔静凤于2019年6月26日庭审时确认了《购房协议》为其所签署，否认了经公证的《定金协议》的签名真实性，但未提交证据推翻经公证的《定金协议》的效力，同时崔静凤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蒋宜军姐姐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购房协议》为借款关系的担保，故一审法院确认蒋宜军、崔静凤之间买卖系争房屋为真实意思表示。对已确认的事实予以否认应提交相应证据，申请笔迹鉴定不属于可予推翻自认的反驳证据，根据禁止反言的原则，对崔静凤于2019年9月2日庭审时否认《购房协议》的签名，并要求进行笔迹鉴定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蒋宜军是否支付购房款24万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购房协议》已经确认蒋宜军支付了24万元，蒋宜军主张24万元钱款以现金方式支付并无不妥。崔静凤认为未收到蒋宜军支付的购房款24万元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崔静凤作为出卖人，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至蒋宜军名下是其主要的合同义务。蒋宜军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系争房屋上的抵押贷款已经结清，但尚未办理抵押权的注销手续，故蒋宜军要求崔静凤涤除系争房屋上设立的抵押权登记并协助蒋宜军将上述房屋产权由崔静凤名下转移过户登记至蒋宜军名下的诉请，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崔静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涤除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上设定的债权抵押；崔静凤在上述抵押涤除后的三日内协助蒋宜军办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过户手续，将上述房屋产权户名由崔静凤转移登记至蒋宜军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上述共计9,900元，由崔静凤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过程中，崔静凤提供了以下材料：1.其自2005年9月23日至2019年11月21日期间的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以证明其出国后并非一去不回，蒋宜军15年来没有向崔静凤主张过户，不符常理。2.崔静凤与蒋宜军的姐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明蒋宜军的姐姐说要补偿崔静凤一点钱，也不符合通常房屋买卖的常理；代为偿还崔静凤的贷款也不符合常理。蒋宜军对此的质证意见为：1.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的内容也证明了蒋宜军的陈述是正确的，崔静凤从国外回来蒋宜军是不清楚的。从查询结果上看，崔静凤一直在日本，其回国几天蒋宜军是无法知晓的。2.购买动迁房支付给出售方相应的补偿款，是现实交易中的常理和惯例，蒋宜军方曾答应支付给崔静凤5万元补偿款。本院认为，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虽显示崔静凤15年来曾经的出入境情况，但在蒋宜军辩称崔静凤从国外回来蒋宜军并不清楚，崔静凤一直在日本，其回国几天蒋宜军是无法知晓的情况下，难以仅凭该查询结果认定崔静凤所待证的事实；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所涉及的给予补偿款，在现实房屋交易过程中，由于房价大幅上涨而买受人为请求出卖人配合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需要，自愿给予相应的一定补偿，并非罕见和不符常理。系争房屋上原有银行贷款由买受人予以偿还，虽不常见，但仅凭此即否定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亦依据欠充分。本院另查明，在2019年7月26日，崔静凤曾就《定金协议》、《购房协议》上崔静凤字样的签名鉴定提出申请。此后，在2019年9月2日的庭审过程中，崔静凤本人陈述，2004年4月17日签订了《购房协议》，《定金协议》是2004年5月10日签订的，付的定金款在5月18日。《定金协议》和《购房协议》之间是矛盾的。崔静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此后又当庭提出：“根据当事人事后回忆，购房协议、定金协议、收条上的签字都不是被告本人签署，申请进行笔迹鉴定。”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蒋宜军为证明其与崔静凤之间存在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关系，提交了有双方当事人签名字样的《购房协议》以及经公证的《定金协议》、定金收条等书面证据，并以崔静凤早已将上述房屋交付其居住至今的事实予以印证。崔静凤对于蒋宜军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称其向蒋宜军的姐姐借款，才将系争房屋房产证抵押在蒋宜军的姐姐处，其与蒋宜军之间没有真实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审理过程中，崔静凤还对于定金协议及购房协议上崔静凤字样的签名真伪，亦曾申请笔迹鉴定。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崔静凤与蒋宜军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蒋宜军提供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有相应的书面证据及长期居住的事实等予以佐证，蒋宜军已经完成了其初步的举证义务。崔静凤否认双方之间存在真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认为其与蒋宜军的姐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崔静凤并未就此提供相应的确实而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从现已查明的事实及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崔静凤本人对于《定金协议》、《购房协议》的陈述可知，其曾在第一次法庭审理过程中，确认《购房协议》上的签名为其所签，否认了经公证的《定金协议》的签名真实性，但其未提交证据推翻经公证的《定金协议》的效力。在一审第二次审理过程中，崔静凤本人陈述，2004年4月17日签订了《购房协议》（日期有误），《定金协议》是2004年5月10日签订的，付的定金款在5月18日。崔静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此后在该日的庭审中又当庭提出：“根据当事人事后回忆，购房协议、定金协议、收条上的签字都不是被告本人签署，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在崔静凤未能就推翻其此前陈述作相应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于崔静凤要求笔迹的申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崔静凤与蒋宜军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无不当之处。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如果崔静凤与蒋宜军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蒋宜军是否已经支付了约定的购房款，蒋宜军现要求崔静凤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有无相应的充分依据。崔静凤上诉提出，一审判决仅凭购房协议中的表述就认定蒋宜军支付了24万元的购房款，明显证据不足。蒋宜军一直未支付该24万元，蒋宜军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蒋宜军则认为房款早已支付完毕，崔静凤至今未曾向其主张款项的支付。本院认为，系争房屋的相关《购房协议》、《定金协议》系多年前签署，房屋也早已交付蒋宜军居住使用，在双方所签的《购房协议》已经确认蒋宜军支付了24万元的情况下，蒋宜军主张24万元钱款系以现金方式支付，崔静凤在时隔近十五年之久后则不认可以现金方式支付了款项，提出蒋宜军须提供类似银行转账凭证等款项支付依据，方认可完成了相应的付款义务，一审法院遂根据在案的现有证据，采信了蒋宜军的主张，确认房款已经支付，并无明显不妥之处。综上，根据本案当事人现有的举证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崔静凤与蒋宜军之间就系争房屋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蒋宜军已支付了相应的房款，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崔静凤作为出卖人，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至蒋宜军名下是其主要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遂对蒋宜军有关要求崔静凤涤除系争房屋上设立的抵押权登记并协助将上述房屋产权办理到蒋宜军名下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之处。上诉人崔静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00元，由上诉人崔静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凌 捷审判员 翟从海审判员 蒋辉霞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周 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