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27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安徽东方摩根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泗县泗城环城南路登达雅苑小区11#楼108、109、110号。 法定代表人：苌凤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龙,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泗县足利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泗县开发区工业路。 法定代表人：张城，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泗县海天光伏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泗县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单峰，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城，男，1964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东关开发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单峰，男，196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再审申请人安徽东方摩根典当有限公司（简称东方典当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城、泗县足利鞋业有限公司(简称足利鞋业公司)、单峰、泗县海天光伏玻璃有限公司(简称光伏玻璃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3民终1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东方典当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抵押借款合同》《还款协议》效力认定错误。目前，我国法律及行政法规对于典当法律关系并未作相应规定。案涉《抵押借款合同》效力认定应当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担保合同从属性以及担保合同无效后的法律责任设立担保物权，应当依照本法和其他法律的规定订立担保合同。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认定东方典当公司与足利鞋业公司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无效，应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合同效力认定，应当适用法定原则，而不能自由裁量。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案涉《抵押借款合同》在签订时，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合意，应当认定该合同生效，因未办理抵押登记，只能视为抵押权未设立，东方典当公司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但不影响东方典当公司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主张受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明确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进一步明确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就本案而言，东方典当公司与足利鞋业公司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并未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根据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当事人未就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东方典当公司仅仅是丧失了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并不丧失对借款人享有的债权和抵押物的受偿权，是否设定抵押权，不是东方典当公司的法定义务，而是东方典当公司的权利。东方典当公司与足利鞋业公司于2016年7月24日达成的《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借款本息进行了如实结算，最终确认尚欠本金1306955元。该协议是对2015年8月6日和8月25日两笔借款的合并处理，优先偿还2015年8月25日的借款系因生效的调解书确认，且并不损害他人利益，应属有效。（二）二审法院关于东方典当公司从事典当业务的属性认定错误，东方典当公司从事的并非“信用贷款”。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贷款通则》关于“信用贷款”的定义是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其特征就是债务人无需提供抵押品或第三方担保仅凭自己的信誉就能取得贷款，并以借款人信用程度作为还款保证的。本案中，借款人足利鞋业公司不仅提供了房产抵押，还提供了第三人保证，虽然房产因客观情况，未能办理抵押登记，但至少证明了借款人具有一定的清偿能力，东方典当公司并无过错；退一步说，案涉借款存在第三人保证担保，那么，东方典当公司也并非是完全以借款人的信用作为保证，所以，二审法院将东方典当公司与足利鞋业公司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视为“信用贷款”，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同样如此，二审法院认定东方典当公司有多起民间借贷案件诉讼，实施“信用高息放贷”行为具有经常性、经营性和对象不确定性，违反了《典当管理办法》和《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及二审法院以“东方典当公司有多起民间借贷案件诉讼，且内容类似，均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未依法或依规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和抵押典当手续”为由而认定东方典当公司所从事的经营活动为信用放贷，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裁判过于武断。其次，东方典当公司认为，其通过行业准入从事典当活动，系依法成立的营利性企业法人，且具备相关资质，具有经营性是毋庸置疑的；在不同的空间和时间概念上，“经常性”只是相对的概念，并不是绝对的明确的法律规定，且所谓的关联案件也没有相应的事实，不符合经常性的认定。《典当管理办法》系2005年4日1开始施行的部门规章，且是行业管理性规定，可以说该规章没有上位法的支撑，仅是为了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拓宽其融资渠道应运而生的时代产物，缺乏相应法律、行政法规的规范，但这不等同于东方典当公司在从事典当经营活动中违反了《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就进而认定《抵押借款合同》无效。东方典当公司虽不具备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资质，但从典当行业经营模式来看，与银行业金融机构相差无几，并无本质的区别，且东方典当公司仅仅是在经营范围内实施典当活动，按合同约定支付当金，未实施法律、法规所禁止的行为，也未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一条规定：“为了加强对银行业的监督管理，规范监督管理行为，防范和化解银行业风险，保护存款人和其他客户的合法权益，促进银行业健康发展，制定本法。”从该法的制定目的来看，该法应当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系规范银行业的一部法律。最后，从司法实践的角度，东方典当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典当公司，利用合法的自有资金，出借给足利鞋业公司进行经营性周转，借款人亦提供了抵押物，虽未办理抵押权登记，但足以证明借款人具有清偿能力，双方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东方典当公司主张涉案《抵押借款合同》有效，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东方典当公司以自有资金出借，客观上，解决了足利鞋业公司资金周转问题，也符合市场经济政策即国家鼓励交易和契约精神。该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该条并未把民间借贷的“经常性、经营性和对象不确定性”作为无效情形来认定，因此，原审法院从主观上认定合同无效，违反了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和法定原则。另外，关于单峰、光伏玻璃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单峰、光伏玻璃公司对所要担保的事项是明知的，且双方签订的《担保合同》明确约定了担保合同不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更何况主合同是有效的，两保证人应当对借款人足利鞋业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综上所述，东方典当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东方典当公司有多起民间借贷案件诉讼,且内容类似,均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未依法或依规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和抵押典当手续,名为抵押借款,实为信用放贷,利率较高。本案约定月息3.8%,超出了东方典当公司经营范围,具有经常性、经营性和对象不特定性，故原审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并判决张城、足利鞋业公司返还案涉借款本金168000元并无不当。东方典当公司申请再审称其对案涉房屋未办理抵押借贷手续无过错，但对该事实未予以否认,且其涉及的多起借贷合同均未办理抵押借贷手续,原审判决单峰、光伏玻璃公司不承担责任，于法有据。 综上，东方典当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安徽东方摩根典当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三月××日 书记员 姚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