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51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莫莹，女，1987年7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伦武，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苏文，男，196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许红年，女，1969年4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宗立，广西睦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莫莹因与被上诉人苏文、许红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莫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莫莹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苏文、许红年无涉案土地处分权。凭样市人民政府划拨给原屏山村四队的土地为3999.88平方米，用于安置村集体成员，在集体内划分建设用地时，涉及本案的争议土地分配给了闭小妹（许红年的母亲）。许红年户籍所在地为凭祥市，并非集体成员，依法不能享有本案争议土地使用权属的份额。即使许红年可以享有份额，也无权单独对该地块进行处分。根据许红年在派出所的陈述，其亲属（二哥）并不同意转让该地块。因此，许红年对该地块的转让属于无权处分，其转让行为无效。二、涉案土地不存在转让的法定条件。凭祥市政府给予划拨3999.88平方米安置用地，是对村集体的整体安置，并没有按小块宗地予以分割。即该3999.88平方米土地为一整宗地，属于被安置村民集体所有。因此，涉案的60平方米土地并不单独具备完整的用地手续，无法从3999.88平方米地块上剥离，在法律上不存在转让的可能性。如果最终认定双方当事人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而莫莹取得地块后又无法办理不动产权登记，这势必存在法律逻辑上的重大矛盾。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买卖合同有效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在一审程序当中，相关案件事实并未查清就作出判决，裁判结果自然是错误的。一是本案的土地使用权属问题，许红年、苏文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享有完全的使用及处分权，况且该地块的处分还存在家属内部意见分歧。但一审没有对许红年的土地权属予以调查，就认可其享有处分权利。二是双方发生纠纷后，莫莹并未在争议地块上继续施工建设，该地块已由许红年予以处置。因此，地面上的建筑物并非莫莹所建。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为莫莹所建，明显依据不足。 苏文、许红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莫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苏文、许红年签订的《自建房宅基地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苏文、许红年返还莫莹土地转让费60万元、房屋图纸设计费3900元、建设房屋地基费5万元；3.判令苏文、许红年支付给莫莹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653900元为基数，按4.35%的年利率计算）；4.判令苏文、许红年支付给莫莹违约金326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5日，莫莹与许红年签订自建房宅基地转让合同，约定许红年将位于拆迁安置地属其所有的一块宅基地（60平方米）以6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莫莹。签订合同当天，莫莹将5万元的建房地基费转到许红年的丈夫苏文的银行账户，2019年1月23、24日莫莹分两次将土地转让款共60万元及房屋设计费3900元转到苏文的账户。随后莫莹在该宅基地上建房，至今已建好第一层的主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莫莹与许红年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合同是否有效；2.苏文、许红年是否应当向莫莹返还土地转让款、房屋设计费、房屋地基费及支付相应的利息、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宅基地属国有建设用地，莫莹与许红年签订的转让该宅基地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莫莹诉称许红年的亲属出来阻挠其建房，但不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所述，莫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莫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66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合计12436元，由莫莹负担。 二审期间，莫莹向本院提供的证据：1.凭祥市征地搬迁安置工作办公室的《证明》，拟证明涉案地块是划拨给村集体建设用地，权属属于集体，个人没有处置权，并且涉案地块作为单独宗地，从法律上不允许分割也不存在分割登记的可能性；2.广西凭祥市建筑设计院出具的《关于对原屏山四、五队拆迁安置小区34号莫莹对图纸是否有所属权证明函的回复》，拟证明设计院就涉案地块所出的房屋设计图纸，仅仅为技术层面的材料，不能作为产权认定的依据。 苏文、许红年对莫莹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1.对凭祥市征地搬迁安置工作办公室出具《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对于国有土地转让或出让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决定，凭祥市征地搬迁安置工作办公室作为政府的一个工作部门，对土地出让或者转让无决定权。凭祥市政府已于1995年将涉案地块分割到各农户，且凭祥市政府已统一规划、设计及建设。2.对广西凭祥市建筑设计院出具的《关于对原屏山四、五队拆迁安置小区34号莫莹对图纸是否有所属权证明函的回复》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 苏文、许红年向本院提供的证据：1.闭小妹的录音录像及记录，拟证明涉案地块使用权人已授权许红年处理涉案地块，许红年与莫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2.凭祥市人民政府下发的凭政函[2017]160号《关于同意划拨给凭祥镇新华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屏山村四队）征地拆迁安置用地的批复》（以下简称凭祥市人民政府的批复）、地字第451481201700077、451481201700076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凭祥市（县）[2017]凭国土批字第40号建设用地批准书，拟证明位于凭祥宗用地面积为3999.88平方米地块，已转为国有土地且纳入城市版图建设。 莫莹对苏文、许红年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1.闭小妹对涉案地块无处置权，且许红年未经其哥哥同意就处理涉案地块；2.凭祥市人民政府的批复、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用地批准书，足以证明涉案地块的权属属于，即使可以买卖，也是享有整体买卖权利。 本院对莫莹提供的证据的认证：莫莹提供的两份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地块用途为安置征地后失地农民，且为了保证失地农民生活，涉案地块目前尚未允许个人办理分割及转让。苏文、许红年尚未获得涉案地块的合法处置权。莫莹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有关联，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对苏文、许红年提供的证据的认证：苏文及许红年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闭小妹享有涉案地块的合法权属，对苏文、许红年提供的关于闭小妹的录音录像及记录，本院不予采纳。对苏文、许红年提供的凭祥市人民政府的批复、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用地批准书，足以证明享有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涉案地块并未分割至各农户名下，该份证据与本案有关联，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但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苏文、许红年享有买卖涉案地块的权利，对苏文、许红年提出凭祥市人民政府的批复、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用地批准书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莫莹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异议：一审判决认定莫莹在该宅基地上建房，至今已建好第一层的主体错误。苏文、许红年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审庭审中，莫莹自认其已在涉案地块上建好第一层主体，故对莫莹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凭祥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8月28日同意将凭祥宗用地面积为3999.88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划拨给新华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屏山村四队），作为征地拆迁安置用地。地字第451481201700077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凭祥市（县）[2017]凭国土批字第40号建设用地批准书上用地单位均为凭祥市凭祥镇新华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屏山村四队），许红年向莫莹转让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为新华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屏山村四队）。许红年并未获得涉案地块的土地权属证书。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莫莹与许红年签订的《自建房宅基地转让》是否合法有效；二、许红年、苏文是否应向莫莹返还土地转让款、房屋设计费、房屋地基费及支付相应的利息、支付违约金。 一、关于莫莹与许红年签订的《自建房宅基地转让》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许红年在一、二审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获得涉案地块的权属证明，且涉案地块属于凭祥市人民政府划拨给新华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屏山村四队）用于征地拆迁安置。并非划拨至各拆迁户名下，莫莹与许红年签订《自建房宅基地转让》之时，双方明知涉案地块使用权人系新华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屏山村四队），也明知国家相关政策不允许办理涉案地块产权变更手续，但双方仍签订涉案地块买卖合同，双方买卖涉案地块的行为损害了涉案地块使用权人新华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屏山村四队）的利益，莫莹与许红年的买卖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故莫莹与许红年签订的《自建房宅基地转让》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莫莹与许红年签订的《自建房宅基地转让》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许红年、苏文是否应向莫莹返还土地转让款、房屋设计费、房屋地基费及支付相应的利息、支付违约金的问题。莫莹与许红年签订的《自建房宅基地转让》因损害新华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屏山村四队）的利益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许红年因《自建房宅基地转让》取得的财产，应该予以返还，故莫莹诉请许红年、苏文返还土地转让费60万元、房屋图纸设计费3900元、建设房屋地基费5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许红年、苏文收取莫莹土地转让费、房屋图纸设计费及建设房屋地基费共计65.39万元未归还，客观上造成莫莹利息损失，故莫莹诉请许红年、苏文支付其从起诉之日至还清土地转让费、房屋图纸设计费及建设房屋地基费之日止的利息，以65.39万元为基数，按4.35%的年利率计算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因《自建房宅基地转让》被认定为无效，莫莹主张依据《自建房宅基地转让》计算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莫莹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苏文、许红年的辩解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52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苏文、许红年返还上诉人莫莹土地转让费、房屋图纸设计费及建设房屋地基费65.39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65.39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4.35%的年利率计付逾期还款利息至款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莫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收到本案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66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由上诉人莫莹负担592元，被上诉人苏文、许红年负担118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6元，由上诉人莫莹负担508元，被上诉人苏文、许红年负担101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陆有帅 审 判 员 谢文彬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莹莹 书 记 员 张瑞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