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宏升，男，197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亮，河北环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河北环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树萃，女，197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万有（牛树萃丈夫），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原审被告：张家口宣化宏昇糖烟酒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宣化区西二道巷糖烟酒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刘宏升，董事长。 原审被告：张玉雪，女，197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亮，河北环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河北环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宏升因与被上诉人牛树萃，原审被告张家口宣化宏昇糖烟酒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昇公司）、张玉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5民初2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宏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亮（亦是原审被告宏昇公司、张玉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牛树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华万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宏升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冀0705民初200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将此案改判或发还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错误的认定了本案双方现存的法律关系。我方完全认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并未尊重事实，跳跃式地对双方的法律关系错误认定。我方认为，双方的租赁合同权利义务并未终止。且不考虑我方的理由，单从牛树萃所述即可证明：1、涉案底商牛树萃仍在使用，仍在经营。2、牛树萃对涉案底商的执行以存在《租赁合同》为由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虽然驳回，但崇礼法院、张家口市中院并未否认其租赁合同的存在，而是以提出异议时案件已执行完毕为由驳回。如上所述，双方仍在履行《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牛树萃不能再以《借款合同》为由主张权利义务。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了非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属于超诉讼请求判决，依法应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提到“涉案底商的租赁合同系保障《借款协议》的履行而签订，因涉案底商拍卖，则刘宏升不再对该房产享有租赁权益。”该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关于牛树萃的租赁权是否无法行使，本案中无法确定，因为，根据合同法“买卖不破租赁”原则，即使更换房屋权利人也不影响租赁权人的权益。牛树萃与新的权利人的租赁关系是否能够继续履行，需要另案处理，而本案不能以此推断《租赁合同》是为《借款协议》的履行签订的。该认定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超出判决。其次，虽然刘宏升不再对涉案底商享有权利，但至今为止牛树萃一直占用、使用涉案底商，且未影响其收益，是否终止或者继续租赁应当有房屋现权利人与牛树萃之间解决，本案不应予以确认。 牛树萃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准确、真实，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是一份公平公正的判决书。刘宏升的上诉理由均无证据证实，故不能成立。刘宏升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查明事实的基础后却错误地认定了本案双方现存的法律关系之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是一件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的民间借贷诉讼。一审围绕着我方的请求查清了事实，确认了我方提供的双方签字盖章的借据，一审所认定的借贷事实真实客观，有理有据，本案是由借贷关系为主的法律关系，《房屋租赁合同》是为保障刘宏升所借我方的钱能顺利收回借款的措施保障，并不是刘宏升所称我方将借款转为租金，从而确定租赁关系权利乂务。关于刘宏升又称，至今为止，我方仍在租赁使用宣化区商，获取利益，这个理由更是无稽之谈。一审法院确认，自该房产过户至李晓珏名下之日起，即2017年10月25日起，刘宏升不再对该房屋享有租赁权益。一审的确认，明确地告诉了双方当事人之间在此案中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是房屋租赁关系。二、刘宏升所提一审法院认定非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属于超诉讼请求判决，依法应予以纠正的理由是篡改了一审我方的诉讼请求。这个理由显然是不能成立，刘宏升所有的房产已被拍卖，新产权人已于2017年6月29日竞得。我方所租赁的底商已更换产权人，即刘宏升已丧失了所有权，新的产权人是李晓珏。故，刘宏升的此条理由不能成立。刘宏升与我方所签的两个合同是有先后顺序的，先有借款合同，后有房屋租赁合同，他们之间是连在一起的，不是独立存在的，而且在房屋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刘宏升如按期偿还了借款及利息，租赁合同就自动终止了，这就是在租赁期解除协议的特殊约定，但作为债务人，明知借款约定的期限两个月即2014年10月29日至同年12月29日，刘宏升在尚未付清房款的情况下，用涉案的底商抵押贷款500万元，用在别处，明知到期有能力却不偿还，而是这一涉及到我方经济利益风险的事却不告知我方，致使我方至今没有实现债权，用于保障我方实现债权的底商，由于刘宏升的行为被拍卖偿还债权人崇礼县三星扶贫小额贷款公司，刘宏升已丧失在经济往事中的诚实信用品德。关于刘宏升称一审法院认定了非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属超诉讼请求判决，我方认为刘宏升在案中没有找到自己的位置，本案的原告是我方，我方在一审中所主张的诉讼请求已在前面讲明，即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就是刘宏升偿还借款，而一审正是围绕着我方的请求审理判决的，刘宏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我方现在继续使用的底商与刘宏升没有一点法律关系，因我方现在使用的是李晓珏的底商，刘宏升无权干涉。 宏昇公司、张玉雪述称，同刘宏升意见。 牛树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宏升、宏昇公司、张玉雪偿还现金1707600元，借款利息1569400元，本息合计3277000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29日，之后利息支付至清偿完借款止；2、本案诉讼费由刘宏升、宏昇公司、张玉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8日，刘宏升向牛树萃购买坐落于宣化区处，刘宏升支付了部分购房款，未付购房款1707600元。2014年10月29日，牛树萃与刘宏升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刘宏升向牛树萃借款1707600元，用于宏昇公司商业经营，借款期限为两个月，从2014年10月29日至2014年12月29日。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67%，计每月28500元，每月付息一次。如不能按期归还借款，逾期部分再加收罚息每月按2%计算，并承担追讨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刘宏升、牛树萃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了宏昇公司的公章。同日，牛树萃与刘宏升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牛树萃向刘宏升租赁坐落于宣化区商，租赁期限为二十年，自2014年10月29日至2034年10月29日。租金每年85380元，含水电、物业管理、维修等一切相关费用。如刘宏升按期归还了《借款协议》中对借牛树萃的1707600元借款及相应利息则本合同自动终止等。 另查明，2014年8月28日，刘宏升与崇礼县三星扶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5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8月28日至2014年11月27日，月利率18‰。同日，双方签订抵押合同，以坐落于宣化区的商业用房（房产证号：张房权证宣私字第××号，建筑面积417.93平方米）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合同签订后，崇礼县三星扶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刘宏升发放了借款5000000元，借款到期后，刘宏升未履行还款义务。崇礼县三星扶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原河北省崇礼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崇礼县法院审理后作出（2016）冀0733民初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宏升在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归还崇礼县三星扶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利息。该判决经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生效后，刘宏升未能按期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崇礼县三星扶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崇礼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8月8日，崇礼区法院作出（2016）冀0733执4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在执行崇礼县三星扶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刘宏升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经过三次拍卖被执行人刘宏升抵押物均流拍，于2017年6月29日变卖被执行人刘宏升所有的坐落于宣化区的商用户房产，2017年6月29日买受人李晓珏以5609500元的最高价竞得。崇礼区法院裁定上述房屋自裁定送达买受人李晓珏时转移。2017年10月25日，上述房屋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2018年8月8日，崇礼区法院公告（2016）冀0733执41号，责令被执行人刘宏升在2018年9月8日前将上述房屋腾空，到期不履行，将依法强制执行。牛树萃以与刘宏升签订租赁合同为由，向崇礼区法院提起异议，崇礼区法院于2018年9月5日作出（2018）冀0709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牛树萃的异议，牛树萃不服，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崇礼区法院作出（2018）冀0709民初89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牛树萃的起诉。牛树萃不服裁定，向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7民终91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牛树萃上诉，维持原裁定。 再查明，坐落于宣化区的商用户房产与坐落于宣化区标的物，现登记在李晓珏名下，但仍由牛树萃占有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0月2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将欠付的购房款转为借款，系基于合意而成立，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损害他人及社会利益，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该协议上加盖了宏昇公司的公章，宏昇公司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牛树萃与刘宏升于同日又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仍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从合同中关于“如果甲方（刘宏升）按期完全归还根据甲方和乙方签署的《借款协议》中对借乙方（牛树萃）的人民币1707600元的借款及相应利息，则本合同自动终止”的表述可知，该租赁合同系为保障《借款协议》的履行而签订。因刘宏升以宣化区的商用户房产为抵押物向崇礼县三星扶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后未能还款，导致该房产被拍卖，则自该房产过户至李晓珏名下之日即2017年10月25日起，刘宏升不再对该房产享有租赁权益。在此之前产生的租金，按照租赁合同约定，应从借款本金及利息中予以扣减。牛树萃现仍占有使用该房产，属崇礼区法院执行案件内容，与本案无关。综合计算为：从2014年10月29日至2019年8月20日，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1707600元，利息为57000元＋1902597元＝1959597元。租金从2014年10月29日至2017年10月25日，按照每年85380元计算为255438元。因双方未约定本金和利息的清偿顺序，根据我国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该租金应先抵扣借款利息。则截至2019年8月20日，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1707600元，借款利息为1704159元。 关于张玉雪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牛树萃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玉雪与刘宏升有共同举债合意、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对牛树萃要求张玉雪就借款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刘宏升、张家口宣化宏昇糖烟酒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牛树萃借款本金1707600元，借款利息1704159元（2014年10月29日至2019年8月20日），并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该笔借款自2019年8月21日至本息实际清偿之日的借款利息；二、驳回牛树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94元，减半收取计17047元，由刘宏升、张家口宣化宏昇糖烟酒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刘宏升提交本院（2019）冀07民终916号执行异议之诉裁定书，拟证明双方的租赁合同，一二审法院均未否认，只是说案外人提出的申请已经超过了时间，已经进入执行，不能在民间借贷纠纷中认定，只能等案外人提起腾房之诉才能提出租赁合同的效力。 牛树萃质证称，认可裁定书的真实性，执行异议的时候，我们提晩了，但是现在的租赁不是和刘宏升的租赁，是和案外人的租赁。 牛树萃提交刘宏升发给代理人华万有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刘宏升2019年8月19日发的微信内容欠房款1707600元的还款计划。 刘宏升质证称，刘宏升本人并未与代理人说过此事，其不懂法律，不足以作为自认，聊天记录中说明双方8万多的房租刘宏升没有收，牛树萃也没有付，对租赁是认可的，虽然有三年的计划，这份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借贷关系存在。 本院认定如下：对刘宏升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于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牛树萃与刘宏升存在租赁合同，但该合同不能否定双方的借贷关系，故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牛树萃提交的证据，因该证据为刘宏升与牛树萃之夫的聊天记录，真实反映了双方对欠款的协商过程，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牛树萃与刘宏升协商一致将刘宏升的欠付房款转为借款，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生效，宏昇公司在协议上加盖公章，其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对本案中牛树萃与刘宏升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性质做如下分析： 一、牛树萃与刘宏升签订《借款协议》的同时又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从双方签订的合同看，双方存在两种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和租赁合同关系。 二、关于牛树萃与刘宏升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和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性质。牛树萃（乙方）与刘宏升（甲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三条第2项约定“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已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二十年租金现金人民币壹佰柒拾万柒仟陆佰元整（1707600元）。”第六条约定“租赁期满后，乙方有优先租赁权。如果甲方按期完全归还了根据甲方和乙方签署的《借款协议》中对借乙方的人民币壹佰柒拾万柒仟陆佰元整（1707600元）的借款及相应利息，则本合同自动终止。”从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租期、解除的条件及与借款合同的关系，牛树萃与刘宏升签订的租赁合同实际系为借款合同提供担保，该种担保类型不属于物权法规定的典型担保类型，但其具有担保功能，属非典型担保。因此，牛树萃与刘宏升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并未取代借款合同，而是两者并存，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借贷关系。 三、双方的借贷关系履行期限已届满，刘宏升并未按期限偿还借款。加之租赁合同的标的物所有权已因人民法院执行发生变动，刘宏升享有的房屋出租权基础已不存在，以租赁权担保的功能亦不复存在。故牛树萃按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民间借贷关系向刘宏升主张偿还借款本息的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刘宏升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认定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94元，由刘宏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新宇 审 判 员 姜建龙 审 判 员 梁金前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向东 书 记 员 李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