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402民初285号之四原告：广州冠盛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1。法定代表人：蓝楚汉，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侯爱民，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小龙，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珠海欧比特宇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欧比特科技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41N。法定代表人：颜志宇，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韩青，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广东铂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番禺节能科技园内天安总部中心2号楼1201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48。法定代表人：顾亚红，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黄吴涵馨，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余泓，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李小明，男，汉族，1969年5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31。原告广州冠盛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盛公司）诉被告珠海欧比特宇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比特公司）、第三人广东铂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铂亚公司）、第三人李小明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第三人铂亚公司于2020年3月2日向本院提交书面的异议书，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组织各方对第三人铂亚公司提出的异议进行了听证。原告冠盛公司诉称：2017年9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第三人铂亚公司和第三人李小明共同陆续向原告借款。原告按照约定支付了借款共7300万元。截止至2019年9月30日，二第三人偿还借款共计1344000元，尚欠本金6800万元和利息2544万元。而第三人铂亚公司是被告欧比特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以12300万元的价格将其全资子公司广州远超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被告欧比特公司。但是，截止至股权转让约定的期限2019年12月31日前，被告欧比特公司未向第三人铂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第三人铂亚公司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原告造成损害。因此，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欧比特公司在123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范围内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6800万元及利息、律师费等。第三人铂亚公司异议称：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任何对外担保等负担行为须经股东（即被告欧比特公司）同意。本案原告所主张的借款未获得被告欧比特公司的事先同意和事后追认。同时，第三人铂亚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第三人李小明私自使用铂亚公司名义借款也没有取得第三人铂亚公司的事先同意和事后追认。第三人李小明在其担任第三人铂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期间，多次偷盖、私刻公章为其个人债务进行担保，人民法院在相关诉讼中已确认担保合同对第三人铂亚公司无效。而上述事实可以证实，原告冠盛公司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未审核第三人李小明的代表权限，不是善意相对人。本案涉案借款合同对第三人铂亚公司不成立也不生效。原告冠盛公司对第三人铂亚公司不享有债权。因此，第三人铂亚公司请求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驳回原告的起诉。针对第三人铂亚公司的异议，原告冠盛公司认为：原告已履行了全部借款义务，债权真实存在；第三人铂亚公司在所有借款合同上均加盖了公章；第三人铂亚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第三人李小明也在合同上签字，法定代表人知情即是法人知情；法人章程或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第三人李小明在另案中是否存在私刻公章的行为，与本案无关。因此，原告冠盛公司请求法院认定第三人铂亚公司的异议不成立。被告欧比特公司认为：原告冠盛公司并非善意相对人；原告冠盛公司与第三人铂亚公司的借款合同纠纷尚未确定。因此，原告冠盛公司向第三人铂亚公司主张还款不能成立，其向被告主张代位权也不能成立。经审理查明：与本案代位权诉讼相关的主债权诉讼正在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审理，案号为（2019）粤0106民初41729号。原告冠盛公司在该案中诉请第三人铂亚公司、第三人李小明偿还借款本金6800万元及利息、律师费，案外人陈奕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在代位权诉讼中对债权人的债权提出异议，经审查异议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债权人的起诉。根据此规定的基本文义可以得出：第一，提出异议的主体只能是债务人。被告欧比特公司虽然也对债权人的债权提出异议，但其作为次债务人不能成为启动异议审查程序的主体。本案中，第三人铂亚公司提出书面异议，是启动本案异议审查程序的合法主体。第二，异议的标的为债权人的债权。在依据合同法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启动的异议审查程序中，只审查与债权人的债权（以下简称主债权）有关的异议，而不审查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的债权（以下简称次债权）。后者是本案代位权诉讼实体审理的标的。因此，本院对在本异议程序中原告冠盛公司、被告欧比特公司、第三人铂亚公司提出的关于次债权的相关意见均不予审查。第三，异议的审查形式为程序性审查。因为审查异议成立的后果为裁定驳回债权人的起诉，因此，异议审查必然不涉及主债权的实体法律关系的认定与处理。在本异议审查程序中，本院对原告冠盛公司、被告欧比特公司、第三人铂亚公司提出的关于主债权的涉及实体法律关系处理的相关意见亦不予审查。第四，异议审查的标的为原告的诉权问题。因异议审查成立的后果为裁定驳回债权人的起诉，说明异议审查的是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这一行为本身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本案异议审查的内容为：对原告冠盛公司的主债权进行程序性审查，以确定原告冠盛公司提起本案代位权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此，原告冠盛公司在听证过程中陈述的意见为：合同法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二款所规定的异议审查，是为了解决代位权诉讼是否符合受理条件、立案表面审查的问题，如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一旦受理可驳回起诉。意即，异议审查的是原告冠盛公司是否有主债权成立的基本证据（如借款合同等），若连基本的借款合同都不能作为证据提交则应驳回起诉，而只要原告冠盛公司能提供借款合同等证据，则应认定异议不成立。对此本院认为，证明主债权成立的基本证据确属代位权诉讼受理条件之一。但是，如前所述，合同法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二款对提出异议的主体以及异议的标的均进行了限定。而一般情况下对受理条件的审查并不限定由第三人以异议的方式来启动，任一当事人均可提出且人民法院也可主动审查，也不限定于只对某一受理条件（债权人的债权成立）进行审查。因此，原告冠盛公司的上述意见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以异议审查的方式，在受理代位权诉讼后对主债权进行审查。这种审查既不是对主债权的实体法律关系的审查，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起诉条件的审查，而是对代位权诉讼所特有的起诉条件的审查，具体理由如下：一、代位权的行使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为代价的，而合同相对性是维系债权人和债务人关系的基本准则，突破这一准则必然要对双方的利益产生重要影响，因而要兼顾双方的利益，要维护交易安全与尊重债务人的意思自由这两个价值目标之间的平衡。代位权的行使只能以诉讼的方式进行。因此，对代位权诉讼的起诉条件进行更多的限制有其理论基础。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据此，从代位权的合同法依据来看，代位权在本质上是一种诉权。而这种诉权的行使是需要具备一定条件的，如“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等，甚至债权人必须是“债权人”。因此，限制代位权的行使具有合同法依据。三、合同法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据此，可以得出代位权诉讼的提起确须具备不同于一般起诉的特殊条件。而这些条件与合同法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二款约定的“对债权人的债权提出异议”有关的，只有合同法解释（一）第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的“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这一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在（2011）民提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依据上述规定，债权人提出代位权诉讼，应以主债权和次债权的成立为要件。而“债权成立”不仅指债权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且要求债权的数额亦应当确定。这种确定既可以表现为债务人、次债务人对债权的认可，也可经人民法院判决或仲裁机构的裁决加以确认。因此，合同法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异议审查，是对代位权诉讼的特有起诉条件——主债权是否成立进行审查，具体是指对主债权的确定性进行审查（合法性审查属于受理条件的审查范围）。若主债权经人民法院判决或仲裁机构的裁决加以确认或被债务人、次债务人认可，则主债权是确定的，应驳回异议。若既被债务人和次债务人否认，又没有人民法院判决或仲裁机构的裁决予以确认，则主债权是不确定的，提起代位权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也是不确定的，债务人的异议成立，应当驳回债权人的起诉。本案中，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原告冠盛公司的主债权尚在审理过程中而未获人民法院的判决确认，被告欧比特公司、第三人铂亚公司均对其主债权予以否认。因此，本院认为第三人铂亚公司根据合同法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二款提出的异议成立，应当驳回原告冠盛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原告冠盛公司对合同法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二款的异议审查的标的及标准有不同理解，其在听证过程称：如将生效判决作为代位权诉讼的受理条件，那么合同法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二款就会直接规定如主债权无生效判决确认，应当对代位权诉讼裁定驳回起诉，也不存在第十五条第二款的现有规定，就变成发生效力之前驳回起诉。对此本院认为，一、法律条文的表述方式可能存在不同，贸然以其表达方式去否定可能的真实意图而无相关佐证，有理解法律错误之虞。再则，法律规定是一个有机体系，对某一个条文出现不同的理解时，应当立足于其基本表述并结合上下各条文之间的内在逻辑，去看何种理解的逻辑更为合理或具备自洽性。二、如上所述，本院认定合同法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异议审查，是在代位权诉讼受理后，由债务人提出的针对主债权确定性的异议审查。其实质的审查标准为：如主债权无生效判决或裁决确认（提出异议本身即是对主债权的否认），应当对代位权诉讼裁定驳回起诉。这种认定与合同法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五条之间并不存在冲突。首先，第十一条规定的是提起代位权诉讼的特定条件，属于代位权诉讼的受理条件。此时，受理代位权诉讼并不需要生效裁判文书以确定主债权，因为债务人、次债务人认可主债权时也可以认定“主债权具有确定性”。其次，合同法解释（一）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向人民法院起诉债务人以后，又向同一人民法院对次债务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符合本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的，应当立案受理；不符合本解释第十四条规定的，告知债权人向次债务人住所地人民法院另行起诉。据此，该条款确认了主债权诉讼与代位权诉讼可以同时存在，代位权诉讼不以主债权经生效判决确定为前提。这与第十一条是相适应的。再次，合同法解释（一）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受理代位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在债权人起诉债务人的诉讼裁决发生法律效力以前，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的规定中止代位权诉讼。据此可以确定，代位权诉讼是以主债权诉讼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但是需要注意的是，该条款确定的是“代位权诉讼的实体审理”须以主债权诉讼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非“能否提起代位权诉讼”须以主债权诉讼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换言之，因为代位权诉讼无法继续进行实体审理而必须中止，而非因无法确定原告是否具备提起代位权诉讼的资格而必须中止。因此，合同法解释（一）第十五条第二款与第十八条第二款的关系应为，前者解决主债权和次债权实体审理的先后顺序问题，后者解决的是代位权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只有先解决了原告主体资格等程序性问题后才考虑实体审理上是否需要中止。二者亦不冲突。三、综合合同法解释（一）对代位权诉讼的相关规定，其对代位权诉讼的制度安排为：代位权诉讼一般应在主债权经过司法确认之后进行，但也不排除主债权未经司法确认时提起代位权诉讼的权利。后一种情形的主要价值在于保障债权人可以在债务人认可主债权时直接通过代位权诉讼实现债权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主债权未经司法确认的代位权诉讼可能面临“异议”和“中止”。因为此时的代位权诉讼对债务人的意思自由影响很大，有必要给予债务人以提起类似“管辖异议”的单独的对主债权的异议程序予以救济和平衡。当然，若债务人认同主债权，该代位权诉讼将进入实体审理或者中止以待主债权诉讼的结果。综上所述，原告冠盛公司的主债权既没有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也未获得被告欧比特公司、第三人铂亚公司的认可，第三人铂亚公司的异议成立，本院驳回原告冠盛公司的起诉。原告冠盛公司的相关听证意见系错误理解法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广州冠盛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4545元，退还给原告广州冠盛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唐龙影审 判 员  廖新星人民陪审员  张春英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孙 敏张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