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闽行终1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莆田市海家味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涵东工业小区。 法定代表人魏清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艳玲，福建律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晓宇，福建律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荔华东大道269号。 法定代表人吴文恩，区长。 委托代理人王金财，福建理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政煌，福建理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莆田市海家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家味公司）因诉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厢区政府）行政补偿一案，不服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行初91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30日，城厢区政府召开区长办公会议，会议同意莆田市城厢区招商局（以下简称城厢区招商局）关于海家味企业总部招商入驻协议的请示意见。2013年12月25日，原告与城厢区招商局签订《招商入驻协议》，协议约定“城厢区招商局将位于荔园路与荔城大道交叉口的原万达售楼部楼宇（建筑面积约1100平方米的单层建筑）无偿提供给原告作为企业总部使用”。2014年8月18日，原告与城厢区招商局以及莆田市城厢区霞林片区拆迁安置工作领导小组三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莆田市城厢区霞林片区拆迁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将其接收的位于荔园路与荔城大道交叉口的原万达售楼部一幢建筑（总建筑面积1100平方米）按现状移交给原告作为企业总部”。2017年8月1日，城厢区招商局与原告因履行《招商入驻协议》及《补充协议》诉至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城厢区招商局提出诉讼请求：1.海家味公司将位于莆田市城厢区交叉口的“原万达售楼部”楼宇腾空并交付给城厢区招商局；2.海家味公司支付拖欠的租金人民币1459205元及该款自2016年9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3.海家味公司支付自2016年9月20日起至实际交还“原万达售楼部”楼宇之日止按每月人民币66550元计算的逾期腾房占用费；4.诉讼费用由海家味公司负担。2017年9月18日，原告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海家味公司与城厢区招商局签订的《招商入驻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2.城厢区招商局赔偿海家味公司已投入的装饰装修物等经济损失人民币共计16931293.9元（具体包括：经评估确定的楼宇内装修装饰物重置损失11423464元、经审计核算的其他开支损失5140729.89元、经评估确定的广场土地上的附属物损失290100元、审计费15000元、因租赁物消防验收不合格导致的行政处罚罚款62000元）及该款自反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城厢区招商局承担。2018年1月12日，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302民初34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海家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莆田市城厢区交叉口‘原万达售楼部’楼宇腾空并交还给城厢区招商局；二、海家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城厢区招商局上述楼宇租金人民币729602.5元及该款自2016年9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三、海家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城厢区招商局自2016年9月21日起至实际交还楼宇之日止按每月人民币66550元的标准计算占用费；四、驳回城厢区招商局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五、驳回海家味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作出后，城厢区招商局以涉案房屋项下的地块在市政道路建设立交桥规划范围内，海家味公司拒不交还涉案地块导致城市道路建设无法开展为由向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申请先予执行。2018年1月22日，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302民初34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海家味公司将其占用的位于莆田市城厢区交叉口的‘原万达售楼部’楼宇腾空并交付给城厢区招商局”。2018年2月1日，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向城厢区招商局发出通知，告知其法院决定于2018年2月2日进行强制执行，并告知其对楼宇内物品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业清点、造册并承担费用。2018年2月2日，城厢区招商局通过指挥部委托福建华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2018）闽0302民初3431号民事裁定书执行现场标的物进行盘点并制作《盘点报告》。盘点后，法院组织人员予以执行。同时在（2018）闽0302民初3431号民事判决作出后，原告不服，向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6月27日，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3民终110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导致《招商入驻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法完全履行，城厢区招商局与原告均有过错，各自损失应各自承担，故城厢区招商局要求海家味公司支付租金、违约金和房屋占用费不予支持，海家味公司要求城厢区招商局赔偿楼宇内装饰装修物等损失亦不予支持，判决“一、维持（2018）闽0302民初3431号民事判决第一、五项；二、撤销（2018）闽0302民初343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驳回城厢区招商局的一审本诉诉讼请求”。2018年12月3日，原告依法向被告发函，要求被告在规定的时间内支付拆迁补偿款，被告未作答复。原告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应当要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本案系因原告承租的建筑被拆除而引发的行政补偿诉讼。原告主张行政补偿的项目包括涉案建筑的装修装饰物损失补偿、动产损失补偿。而原告针对该行政补偿请求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理由如下：1.装修装饰物损失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九项规定，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或者调解书所羁束的，人民法院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针对涉案建筑协议履行问题，城厢区招商局与原告产生纠纷，城厢区招商局向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海家味公司腾空建筑并支付租金、逾期利息、逾期腾房占用费等。海家味公司亦提起反诉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及赔偿装修装饰物的损失。该案经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生效，生效判决认定，海家味公司反诉要求城厢区招商局赔偿楼宇内装饰装修物重置损失、其他开支损失、广场土地上的附属物损失、审计费、行政费、行政处罚产生的消防罚款损失，不予支持。故原告所提装饰装修损失补偿，已受生效判决所羁束，其提起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2.动产损失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应当是行政行为。本案中，对涉案建筑物的动产的搬离，系人民法院基于当事人的申请及民事裁判所确定的义务，而作出的执行行为，属于司法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调整范畴。原告以此主张行政补偿，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综上，原告起诉的部分诉讼标的受生效判决所羁束,且另一部分诉讼标的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故原告起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被告认为原告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的意见，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九、十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海家味公司的起诉。 海家味公司不服原审裁定，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诉讼标的并未被生效裁判所羁束。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和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所审理的诉讼标的是城厢区招商局和海家味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其争议的核心是双方签订《招商入驻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以及城厢区招商局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系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而本案的诉讼标的是因被上诉人的拆迁行为所产生的行政补偿款，其争议的核心是被上诉人是否有拆迁行为以及上诉人是否有权取得拆迁行政补偿款，依法应当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行政案件的范围。两个案件的法律关系不同、诉讼主体不同、诉讼标的不同、争议焦点不同，故本案不受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3民终1100号民事判决书所羁束。二、上诉人有权取得案涉拆迁行政补偿款。本案中，上诉人所主张的装修装饰物的损失，是由于被上诉人的拆迁行为所引起的，系属于行政补偿，二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根据2013年12月25日上诉人与案外人城厢区招商局签订《招商入驻协议》，约定：城厢区招商局将位于莆田市城厢区交叉口的“原万达售楼部”楼宇无偿提供给上诉人作为企业总部使用；自协议签订之日起5年内，因城市规划等需要拆迁上述原万达售楼部旧址，则上诉人对原售楼部装修改造部分的拆迁补偿款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按照协议要求入驻后对租赁物进行装修，前后投入资金至少人民币1700多万元。据此，上诉人有权取得案涉拆迁行政补偿款。三、被上诉人已对原万达售楼部实施了行政强拆行为。在上述协议书履行期内，被上诉人对“原万达售楼部”进行拆除，造成上诉人巨大经济损失，按照法律规定和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全部损失进行补偿。 城厢区政府答辩称：一、上诉人要求赔偿“原万达售楼部”楼宇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经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8）闽03民终1100号民事判决已被驳回，本案诉讼标的已为生效判决所羁束，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法定受理条件，原审裁定驳回起诉正确。二、“原万达售楼部楼宇”经司法执行腾空后已由城厢区招商局移交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拆迁补偿安置权利义务关系，原审认定动产损失补偿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正确。 双方当事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在原审中均经过举证质证。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上诉人承租的“原万达售楼部”楼宇被拆除而引发的行政补偿诉讼。上诉人主张行政补偿的项目包括涉案建筑的装修装饰物损失补偿、动产损失补偿，上诉人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主要有两点：1.2013年12月25日上诉人与城厢区招商局签订《招商入驻协议》约定：城厢区招商局将位于莆田市城厢区交叉口的“原万达售楼部”楼宇无偿提供给上诉人作为企业总部使用；自协议签订之日起5年内，因城市规划等需要拆迁上述原万达售楼部旧址，则上诉人对原售楼部装修改造部分的拆迁补偿款归上诉人所有。2.上诉人对“原万达售楼部”楼宇进行装修，被上诉人对该楼宇实施拆除，造成上诉人的损失。 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拆除“原万达售楼部”楼宇要求给予行政补偿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分析如下： 第一，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简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之规定，征收补偿主体一般是房屋的所有权人，承租人与房屋征收行为之间不具有行政诉讼法意义上的利害关系。因此，海家味公司作为承租人，其以承租的“原万达售楼部”楼宇被拆除提起本案诉讼，原告主体不适格。 第二，《招商入驻协议》是上诉人与城厢区招商局签订，被上诉人非合同相对人，上诉人依据《招商入驻协议》主张被上诉人按照约定进行补偿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且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3民终1100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2016年9月20日，城厢区招商局向海家味公司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海家味公司收到后没有提出异议，视为同意。据此，双方达成解除《招商入驻协议》及《补偿协议》之合意。故本案《招商入驻协议》及《补偿协议》于2016年9月20日解除”。海家味公司与城厢区招商局解除《招商入驻协议》及《补偿协议》在前，被上诉人对“原万达售楼部”楼宇实施拆除行为在后，被上诉人对涉案建筑物进行拆除时，海家味公司已非涉案建筑物的承租人，海家味公司依据已解除的《招商入驻协议》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拆迁补偿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第三，司法实践中，因政府的征收行为导致租赁物毁损、灭失，客观上造成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需要解除的，租赁合同对此有约定的，从约定；租赁合同对此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根据公平原则，承租人可以就拆迁行为导致的装修装饰物、机器设备搬迁、停产停业等方面损失在出租人就此获益范围内向出租人主张相应补偿，即承租人只能获得一次补偿，以填平损失。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3民终1100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招商入驻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法完全履行，城厢区招商局和海家味公司均有过错，各自损失各自承担……因此海家味公司反诉要求城厢区招商局赔偿楼宇内装饰装修物重置损失、其他开支损失、广场土地上的附属物损失、审计费、行政费、行政处罚产生的消防罚款损失，不予支持。”在前述民事案件中，因双方均有过错，海家味公司主张的装饰装修物等损失已经与城厢区招商局主张的租金、占用费、利息等损失对抵，其不能再以装饰装修物的损失要求重复补偿。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海味家公司所主张的装修装饰物损失已受生效判决所羁束，其提起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并无不当。 第四，对“原万达售楼部”楼宇里的动产的搬离，系人民法院基于当事人的申请及民事裁判所确定的义务，而作出的执行行为，属于司法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调整范畴。上诉人以此主张行政补偿，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仅委托律师应诉，违反了《福建省行政应诉办法》第十二条规定，本院予以指出。 综上，海家味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江凌 审 判 员  朱志闽 代理审判员  覃 丹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雷 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