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16号申请人：罗卫军，男，汉族，1980年12月27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岭市。申请人：陈礼红，女，汉族，1984年11月21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岭市。上述两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锦忠，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申请人：李玮，男，汉族，1971年7月13日出生，住上海市浦东新区。申请人罗卫军、陈礼红与被申请人李玮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罗卫军、陈礼红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沪仲案字第1762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情形：一、仲裁的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1、仲裁庭对申请人要求在上海仲裁委员会网络系统检索、向法院查询被申请人涉及民间借贷的案件情况，并进行统计再开庭质证的请求，置之不理；对申请人提交的被申请人涉及民间借贷的裁判文书亦不予理会，仲裁庭的上述行为剥夺了申请人的调查取证权。2、仲裁庭未查询被申请人的资金来源、款项流向、经济状况，也未查清是否属于合法的自有资金等，导致事实不清。3、因仲裁庭未履行调查取证权，对申请人提交的相关判决书置之不理，也未依法定程序进行审理，剥夺了申请人的陈述与辩论的权利，程序明显违法。4、自2018年7月5日仲裁案件立案至2019年12月1日申请人收到仲裁裁决书，仲裁庭审理案件的时间长达17个月，严重违反了仲裁期限的规定。二、被申请人隐瞒了诸多与其对外放贷事实相关的裁判文书，该些证据对认定系争借款协议是否有效至关重要，但被申请人故意隐瞒，以致仲裁庭对案件作出了错误裁决。三、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被申请人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其所涉民间借贷纠纷的案件金额高达几千万，属于职业放贷人，其行为严重扰乱了金融市场和金融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据此，罗卫军、陈礼红依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项及第三款的规定，请求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沪仲案字第1762号裁决。被申请人李玮称，双方之间的借贷发生在2016年，为当时政策所允许，其收取的利息也是符合相关规定的，故系争借款协议合法有效。经审查查明：2017年1月16日，李玮与罗卫军、陈礼红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罗卫军、陈礼红向李玮借款280万元，借款年利率为10%，借款期限自2017年1月24日起至2018年1月23日止。同日，双方还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合同》，罗卫军、陈礼红以其位于上海市嘉定区XX路XX弄XX号的房产作为抵押担保。2018年7月5日，李玮以罗卫军、陈礼红违约为由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罗卫军、陈礼红归还其借款本金280万元；2、罗卫军、陈礼红向其支付自2017年11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未还本金2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计算（扣除已归还的12,444.44元，逾期利息=未还本金X年息/360X逾期天数），暂计至2018年7月5日，共444,889元；3、罗卫军、陈礼红支付其所支出的律师费25,000元；4、仲裁费由罗卫军、陈礼红承担；5、罗卫军、陈礼红不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双方可以协议以该两人名下位于上海市嘉定区XX路XX弄XX号的房产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上述抵押物所得价款由李玮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不足部分由罗卫军、陈礼红继续清偿。罗卫军、陈礼红在仲裁中答辩称，对李玮提出的第一项仲裁请求中的借款本金金额没有异议，但需要时间准备；对其余仲裁请求不予认可，据了解李玮系职业放贷人，故双方签订的系争借款协议应属无效合同。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双方签订的系争《借款协议》和《房地产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罗卫军、陈礼红在举证期限内，未就上述两份合同的无效提交进一步的证据，也未举证证明李玮是职业放贷人，其所引用的相关职业放贷人的出处均非具有强制约束力的法律法规，而其提交的他案裁判文书并无对李玮是职业放贷人的认定。同时，上海东方公证处对上述两份合同的内容进行了审查，确认了两份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故仲裁庭对罗卫军、陈礼红提出的上述两份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罗卫军、陈礼红最后一次还款的时间为2017年11月20日，此后未再归还利息及借款本金，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李玮有权主张借款提前到期，并主张归还本金和逾期利息。罗卫军、陈礼红在李玮发出《还款通知书》后支付的47,444.44元应为其支付的正常利息，其最后一笔正常付息的时间为2017年11月20日。关于逾期利息的请求，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按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年24%的利率计收罚息”，该利率标准的约定系双方的合意，且未超过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上限，仲裁庭予以确认，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罗卫军、陈礼红最后一次还款日的次日，即2017年11月21日。因案涉纠纷系罗卫军、陈礼红违约所致，故仲裁庭对李玮关于律师费、抵押物的处理、仲裁费等的仲裁请求均予以支持。针对罗卫军、陈礼红提出的要求仲裁庭查询李玮自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交易明细、在法院或其他仲裁机构的借贷案件的明细、仲裁委办理的所有涉及李玮借贷案件的明细、李玮近几年在上海办理房产抵押公证的明细等的调查申请；以及罗卫军、陈礼红以“还款金额有出入”、“还款主体未查明”等理由提出的请求再次开庭的申请，仲裁庭认为申请理由不充分，故不予采纳。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8）沪仲案字第1762号裁决：一、罗卫军、陈礼红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玮返还借款本金280万元；二、罗卫军、陈礼红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玮支付自2017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上述第一项裁决主文中借款本金2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三、罗卫军、陈礼红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玮偿付律师费25,000元；四、在上述第一项至第四项裁决主文确定的债权范围内，确认李玮有权与罗卫军、陈礼红协议，就罗卫军、陈礼红名下位于上海市嘉定区XX路XX弄XX号的房产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上述抵押物所得价款，由李玮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不足部分由罗卫军、陈礼红继续清偿；五、仲裁费50,578元，由罗卫军、陈礼红共同承担，罗卫军、陈礼红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李玮支付该款项50,578元。本案审理中，申请人罗卫军、陈礼红向本院提交了十起借贷纠纷案件的裁判文书，以证明李玮系职业放贷人。上述十起案件中，有一件李玮为被告，另一件李玮非该案的当事人（裁判文书记载案涉款项来源于李玮）。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二、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三、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一、关于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1、针对两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庭剥夺其调查取证权的理由，本院认为，我国《仲裁法》和《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3年版本，以下简称《仲裁规则》）对当事人申请仲裁庭调查取证的情形未作明确规定，但规定了仲裁庭认为有必要收集的证据，可以自行收集。和我国民事诉讼法中调查收集证据的规定有所不同的是，《仲裁法》和《仲裁规则》对于仲裁庭依职权收集证据的规定是一项任意性的规定，而非强制性的规定，其属于仲裁庭根据案件实际情况行使审查权和自由裁量权的范畴。而人民法院对于仲裁的司法监督实行的是有限监督原则，对于此类属于任意性规定范畴的程序问题不宜干预过多，现仲裁庭依职权根据仲裁案件的具体案情对两申请人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支持，并未违反《仲裁法》及《仲裁规则》的规定。2、针对两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庭超仲裁期限审理案件的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仲裁规则》第六十二条的规定，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仲裁案件，仲裁庭应在组成之日起四个月内作出裁决；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仲裁期限的，由仲裁庭报经仲裁委主任批准。经查询，仲裁庭在审理中已报经仲裁委主任批准，将仲裁期限延长至2019年11月21日止，仲裁裁决系在上述期限内作出，并不存在仲裁庭超仲裁期限审理案件的情形。3、两申请人提出的其余理由均系针对案件事实认定及证据采用等提出的异议，该些异议涉及实体而非程序问题，属于仲裁庭依职权审查和认定的范畴，并不在本案撤销仲裁裁决的审查范围之内。综上，两申请人主张仲裁的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构成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需符合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两申请人在本案中主张被申请人隐瞒了其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判决书等证据，但该些证据可以通过公开渠道查询或通过其他途径获得，作为申请人亦可以进行举证，故该些证据均不属于仅为被申请人一方掌握的证据。同时，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并不代表所有对方当事人在仲裁中未举证的情形均可纳入隐瞒证据的范畴，也不代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会有所改变，从而可以将举证义务或举证不能的后果转嫁于对方当事人。两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为职业放贷人，则其对上述主张负有举证义务，现其要求被申请人提交该方面的证据实际上是将举证义务转移给了被申请人，这无疑与《仲裁法》第五十八款第一款第五项的立法本意相悖。基于以上理由，本院对两申请人提出的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主张，不予采纳。三、关于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本院认为，社会公共利益应是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具有公共性和社会性，其不同于合同当事人的利益。从本案系争协议的内容来看，系争协议仅涉及特定主体即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系作为平等民事主体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合意，合意内容并未涉及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双方对于借款利息、违约金等的约定也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两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被申请人系以高息放贷为业的职业放贷人。从仲裁裁决的结果来看，裁决仅对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产生影响，并未见有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之情形。综上，本院对申请人提出的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主张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罗卫军、陈礼红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罗卫军、陈礼红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