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大胜，男，汉族，1963年1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79。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小平，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西部康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法定代表人：钟某1。诉讼代表人：珠海市西部康乐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星州，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东云，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肖大胜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西部康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2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大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康乐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康乐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首先，一审法院确认肖大胜已收到罗来有执行和解的100万元，并确认不再依据（2015）珠金法三民初字第100号判决向被执行人主张任何权利，判决肖大胜返还179361.17元，这是对2017年9月21日肖大胜在一审法院所做的执行笔录的曲解。根据该执行笔录执行法官对肖大胜的询问“本案已执行完毕，你是否确认”，肖大胜答“是的，我确认除法院强制执行到位的和罗来有自动履行的款项及通过破产程序对珠海市西部康乐实业有限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外，我放弃其他执行请求。”该回答明确指出其并没有放弃破产债权，一审法院以其认可执行完毕为由放弃全部对康乐公司的债权不符合事实，肖大胜所放弃的只针对罗来有的其他未执行的债权，并未放弃对康乐公司的破产债权。其次，即使如一审法院所述肖大胜放弃对被执行人（2015）珠金法三民初字第100号案的权利主张，其仍然对被执行人享有自然之债，康乐公司作为债务人根据判决主动向肖大胜履行后，也不得以肖大胜放弃主张为由要求返还，更何况肖大胜并没有收到康乐公司所称的1449969元。综上所述，肖大胜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康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康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肖大胜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肖大胜对钟某1、钟辉翔、罗来有以及康乐公司的债权已经执行完毕，肖大胜主张对康乐公司依然享有债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康乐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第7项、第8项证据的内容：在2017年8月14日的（2015）珠金法执字第1376号执行笔录中，肖大胜明确表示在收到执行人罗来有的款项后，放弃剩余执行申请……之后，（2015）珠金法执字第1376号之四执行裁定书中已明确说明肖大胜与被执行人罗来有在执行过程中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且被执行人罗来有已履行完毕……可以证明，肖大胜放弃的那部分债权针对的是全部债权，而不单单只是放弃对罗来有的债权，肖大胜对钟某1、钟辉翔、罗来有以及康乐公司的债权已经全部执行完毕。罗来有、钟辉翔以及康乐公司作为钟某1对肖大胜债务的共同保证人，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此，罗来有个人对案涉的全部债权因达成和解协议而履行完毕，意味着钟某1、钟辉翔、康乐公司均不再负有向肖大胜还款的义务。二、肖大胜一审中提供的2017年9月21日执行笔录这一证据不能支持其主张。（一）该笔录真实性无法认定。肖大胜在上诉状提到的2017年9月21日在一审法院所作的执行笔录，其在一审庭审中曾作为证据提交，由于该份笔录没有当事人签名，康乐公司于一审庭审中即提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法官庭审中告知肖大胜于庭后五日内提交签字后的该笔录到法庭核实，逾期不提交，由肖大胜承担不利的举证后果。但至今康乐公司并未见到肖大胜提交的签字后的笔录复印件。另，从肖大胜在一审中提交的该份笔录来看，除笔录上无当事人签名外，该份笔录时间中时、分部分空缺；在场当事人只有肖大胜一人；笔录第二页照片页面不完整等细节均使康乐公司对其真实性存疑，最重要的是，裁定该执行案件终结的（2015）珠金法执字1376号之四号民事裁定书中，只字未提肖大胜实际只收到100万元的事实。因此，没有证据证明肖大胜提到的2017年9月21日执行笔录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无法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二）即使该笔录是真实的，肖大胜也无权单方面改变在2017年8月14日执行已达成的和解协议。由于2017年8月14日的执行笔录证明肖大胜与罗来有已经达成和解协议，协议约定肖大胜同意罗来有支付1449969元，在收到该款项后，放弃剩余执行申请……同时，肖大胜还确认在法院收到罗来有支付的首期款100万元后，同意撤回执行申请……肖大胜与罗来有在笔录上分别签字捺印，说明该和解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即使肖大胜所提及的2017年9月21日执行笔录真实，这份笔录中的意见也是肖大胜单方面出具的，未经过对方罗来有的确认。故肖大胜无权单方面更改已经达成的和解协议。三、肖大胜提出的对康乐公司享有自然之债的说法无法律依据。自然之债的源流可追溯至罗马法，但直至今日，各国的学理及立法、判例对它的认识尚不一致。现代民法学说一般认为自然债是当事人负有的受一般道德标准支持、法律虽不强制其履行但在自愿履行后为了维护履行效果，给付人不得请求返还给付的债。我国民法并未明确规定自然债，既无自然债定义，也无自然债类型或效力等的统一规范。仅有少量能够明确与肯定自然债理念的内容零散地见诸于相关的司法解释和个别司法案例中，例如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继承人对超过继承遗产部分债务的自愿清偿，违反法律规定的债务等。有学者认为，破产程序终结后免责的债务可以视为自然之债，但必须指出的是，这种免责制度仅仅对自然人作为破产债务人时才有意义。而我国的破产法不适用于个人，因此，在我国目前并不存在因破产免责而产生的自然之债。即使将本案中经破产清算未能实现的债视为自然之债，那也应该是肖大胜在破产管理人分配债权前尚未得到清偿的债权按照受偿率分配后未能清偿的部分，而管理人向肖大胜分配的是法院裁定确认的，但未扣减已收执行款金额的债权。因此，肖大胜主张此债权为自然之债不仅没有法律规定，而且混淆概念。四、肖大胜隐瞒债权已清偿的事实，重复受偿债权违背了民法中的诚实信用原则，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2日作出（2017）粤0404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康乐公司的破产清算；肖大胜与罗来有于2017年8月14日在一审法院达成和解方案，并于2017年9月26日因罗来有履行完毕案件终结执行；2017年12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404破2-1号民事裁定确认肖大胜的债权金额为人民币1518318.18元；2018年12月19日，管理人按照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及法院认可的12.37%的受偿率向肖大胜分配了人民币187838.68元的债权金额。可以看出，肖大胜有明显隐瞒债权于管理人分配前已得到清偿的事实，违背了民法中的诚实信用原则，严重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肖大胜的该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向康乐公司返还多分配的债权以及逾期还款的利息。综上所述，肖大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合法合理，望法院驳回肖大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康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肖大胜向康乐公司返还多分配债权额179361.17元；二、肖大胜向康乐公司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以本金179361.17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0日起至全部还清本息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肖大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肖大胜于2015年1月12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钟某1、罗来有、康乐公司等人。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珠金法三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钟某1向肖大胜偿还借款本金93.6万元及利息、罗来有、康乐公司等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由于钟某1、罗来有、康乐公司等人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肖大胜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珠金法执字第1376号】，被执行人为钟某1、罗来有、康乐公司等人。在执行过程中，肖大胜与罗来有达成和解，双方确定罗来有需向肖大胜偿还本金93.6万元、利息33万元、受理费13722元、保全费5000元、迟延履行利息15万元、执行费15247元,合计1449969元。罗来有于2017年9月15日支付100万元，于2018年1月30日支付449969元，肖大胜收到100万元后向法院撤回执行申请。2017年9月21日，肖大胜向一审法院提出其与罗来有后来达成新的协议，除了法院强制执行到位的款项4621元外，罗来有自动向法院支付100万元，肖大胜放弃其他执行申请，确认本案执行完毕，其不再依据（2015）珠金法三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向被执行人主张任何权利，并撤回执行申请。又查明，在执行涉及康乐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合同纠纷等多案过程中，一审法院拍卖了被执行人康乐公司所有的康乐大厦所在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拍卖所得款为人民币18977472元。由于康乐公司欠肖大胜等申请执行人的款项达到32387063.94元，经一审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所有债务。康乐公司于2016年11月30日提交《破产申请书》。经审查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2日作出（2017）粤0404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康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作为管理人。2017年7月12日，肖大胜向管理人提交债权申报表，申请债权本金936000元、利息711360元、诉讼费18722元，合计1666082元，申报债权的依据为（2015）珠金法三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后经管理人确认肖大胜的债权金额为1518318.18元,按12.37%的受偿率计算,肖大胜受偿187815.96元。康乐公司于2018年12月19日向肖大胜支付了该款项。肖大胜确认收到该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肖大胜在（2015）珠金法执字第1376号的执行案中受偿后，又以相同的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权申报债权，导致康乐公司向其分配了款项，肖大胜的行为有违诚信原则，其应该向康乐公司返还款项。对于肖大胜应返还款项的金额，无论是肖大胜与罗来有最初达成1449969元的和解方案还是后来达成的100万元的和解方案，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就不再执行原来的执行依据，即（2015）珠金法三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所确定肖大胜与钟某1、罗来有、康乐公司等人之间债权债务都履行完毕，康乐公司等人不再负有向肖大胜还款的义务。在2017年9月21日的执行笔录中，肖大胜也明确表示了“法院强制执行到位的款项4621元外，罗来有自动向法院支付100万元，肖大胜放弃其他执行申请，确认本案执行完毕，其不再依据（2015）珠金法三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向被执行人主张任何权利，并撤回执行申请”。肖大胜已收到罗来有按上述和解协议支付的款项，其也不能向包括康乐公司在内的被执行人主张任何权利，肖大胜以已履行完的（2015）珠金法三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在破产程序中受偿债权没有依据。因此，其应向康乐公司返还在破产程序中受偿的全部款项。现康乐公司只主张179631.17元是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照准。肖大胜应向康乐公司返还款项179361.17元。二、关于利息的问题。肖大胜无法律依据受领康乐公司的款项，其占用上述款项期间给康乐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肖大胜应当赔偿。一审法院酌定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12月20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肖大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康乐公司返还分配款项179361.1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79361.1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8年12月20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954元，由肖大胜负担。二审时，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综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结合双方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本案争议焦点为肖大胜是否应向康乐公司返还涉案分配款项及相应利息。经一审查明，肖大胜受偿涉案债权的依据为（2015）珠金法三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但根据肖大胜与罗来有达成的和解方案可知，肖大胜与罗来有、康乐公司等人之间债权债务都已履行完毕，康乐公司等人不再负有向肖大胜还款的义务。且肖大胜在2017年9月21日的执行笔录中也明确，除法院强制执行到位的款项4621元外，罗来有自动向法院支付100万元，肖大胜放弃其他执行申请。确认本案执行完毕，故肖大胜于2018年12月19日获得的涉案债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肖大胜返还该款项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肖大胜上诉主张不应返还该款项及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上诉人肖大胜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7元，由肖大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审判员  黄汉源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陈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