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43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合兴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西樵稔岗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陆兆康，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梁润冰，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庆助，男，住广东省开平市。委托代理人巫婉晶，广东千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小超，广东千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黄丽意，局长。委托代理人陈广徽，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杨家盛，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合兴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兴公司）因被上诉人陈庆助诉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海人社局）劳动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6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庆助是合兴公司的员工，在生产部从事机修工作。陈庆助自述其于2018年5月2日20时左右在单位车间工作的过程中被马达砸伤右手，当晚到西樵镇第三社区卫生服务站进行了处理，同年5月3日到佛山市南海区第四人民医院治疗。该病历信息关于病史记载“患者诉1天前因不慎被压伤右尾指外伤，致伤口疼痛流血，昨天在太平医院简单包扎伤口及注射TAT，现来院急诊”，经初步诊断为：右尾指甲床挫裂伤，指甲剥脱。后经拍片治疗最终诊断为：1.右尾指甲床挫裂伤，指甲剥脱；2.右手小指远节指骨粗隆部粉碎性骨折。2019年3月11日，陈庆助向南海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该局于同日受理。经调查核实，于同年5月6日作出佛南人社不认工〔2019〕8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陈庆助的上述受伤事故无证据显示是在工作时间内发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为由，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该决定分别于同年5月6日和7日送达陈庆助和合兴公司。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南海人社局具有对本辖区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该局受理陈庆助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审核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职工有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职工有前款第（三）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以外的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南海人社局认为陈庆助的受伤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上述条款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的主要理由是陈庆助受伤无证据显示是在工作时间内发生。根据陈庆助就诊的证据材料能显示其在2018年5月2日因手指受伤先后在西樵镇第三社区卫生服务站及佛山市南海区第四人民医院就诊治疗的事实，而该受伤是否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而导致，双方的争议较大。陈庆助自称其是在2018年5月2日上晚班维修马达的过程中不慎被马达压伤。而合兴公司则陈述陈庆助受伤当日上白班，当天晚上其并不在班。因此，本案最关键的争议点在于陈庆助受伤时是否上晚班以及受伤是否因工作原因造成，南海人社局认定其受伤没有证据显示在工作时间内发生是否有依据。根据南海人社局对陈庆助及黄**作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显示，二人均表示陈庆助受伤当日是上晚班，时间为2018年5月2日晚18时至5月3日上午6时。陈庆助陈述其受伤时有同事黄**、周**、肖**见到。黄**在笔录中亦承认其当晚和陈庆助一起上班，亲眼见到其在维修马达的工作中被掉下的马达压伤右手尾指的过程，并陈述陈庆助受伤时有肖**、周**在场。黄**作为证人亦出庭接受了法庭的询问，亦称述其在2018年5月2日晚见到陈庆助在工作的过程中受伤的事实。该证据能初步显示陈庆助受伤是在工作过程中造成，但仅仅只是一人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也不足以认定陈庆助的受伤是在上班时间因工作原因造成。本案中，陈庆助与合兴公司均承认职工上下班是有打卡记录的，南海人社局对此亦进行了调查。根据合兴公司提交的陈庆助在2018年5月2日考勤打卡记录显示：上班1的打卡时间为7:50，下班2的时间为17:45。另外，根据合兴公司提交的黄**在2018年5月2日考勤打卡记录显示：上班1的打卡时间为7：35，下班2的打卡时间为17:52，该记录与黄**陈述的当日上班时间不一致。根据陈庆助5月的打卡记录显示，其在受伤后2018年5月3日至5月31日均是上白班，上班打卡时间在6时左右，下班打卡时间在18时左右。但从陈庆助的就医记录显示其在5月3日9时50分和14点51分、5月5日14时58分、5月7日14时34分、5月9日12时36分、5月11日16时4分等时间段均有就诊治疗的记录，该就诊记录与其上班打卡记录显示的白天上班时间段相冲突。且合兴公司的打卡记录表中有“上班1、下班2、上班3”三处，但上班1、下班2、上班3记载不规律，部分打卡记录在上班1和下班2，部分打卡记录在上班1和上班3，还有部分打卡记录则同时存在于上班1、下班2、上班3，合兴公司在庭审中对打卡记录出现的该情况亦没有解释清楚。从打卡记录的形式上看，南海人社局陈述是合兴公司在打卡系统中打印出来并盖章确认，陈庆助承认上班下班是指纹打卡，但对打卡记录所载的上下班打卡时间并不认可。从形式上说，该打卡记录具有真实性，但因记载的内容有如上与其他证据相左的情形，在没有其他证据能印证该打卡记录的情况下，单凭该打卡记录不足以证实陈庆助受伤当日上班的具体时间。另在本案庭审中，陈庆助还提交了其在滴滴平台上注册为顺风车车主的2018年5月2日白天的行驶订单，该订单能显示其在当天中午及下午有顺风车行使记录，虽无法根据该证据必然确认是其本人在进行滴滴车主的载客活动，但该证据也对其当日上班情况的调查提供了一定的线索，南海人社局并未对此进行调查核实。当然，陈庆助在该局对其进行工伤调查的过程中并未提供该证据，应属于新证据。综合本案上述证据来看，对于陈庆助受伤是否发生在工作时间内的事实争议，均有不同的证据证明不同的内容，在陈庆助受伤当日的上班情况存疑，且各种证据的证明力均没有明显证据优势，也没有合理理由推断陈庆助的受伤是否属于上班时间的情况下，南海人社局对陈庆助受伤当日的上班情况并未调查清楚，该局仅凭该打卡记录就认定无证据显示陈庆助受伤在工作时间内发生，属调查不到位。故本案工伤决定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撤销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佛南人社不认工〔2019〕8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由该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上诉人合兴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陈庆助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理由如下：1、上诉人提供的陈庆助2018年5月的打卡记录和考勤表显示其在该月是上白班，其自诉受伤是在晚上，故受伤时间不在工作时间。至于打卡记录的不规则这是打卡系统的缘故，并不能由此推断记录内容不真实。2、陈庆助是上诉人的机修工，该工种不需要其一直呆在机器旁工作，其提供的就医记录之所以是在白天上班期间，就是在工作时溜出去看病，如果陈庆助受伤是属于工伤，按照法律规定和公司规定应享有停工留薪期，完全没必要受伤后还工作，这不符合常理。陈庆助之所以看病没有向上诉人请假，也没有及时申请工伤，原因就是受伤不属于工伤。3、陈庆助自述2018年5月2日白天开滴滴车后上晚班，2018年5月3日白天9时50分、14时51分就诊看病后又去上晚班，从该陈述可以推断2018年5月2日、3日其都没有休息，这是不可能也不符合常理的。而且陈庆助陈述的受伤经过、医疗费用等都自相矛盾，可见其陈述是虚假的，不应采信。4、从打卡记录可以得知证人黄**是上白班，但其自称上晚班。陈庆助陈述是周**送其治疗，黄**却陈述是李**，支付医疗费也与陈庆助的陈述不一致，且证人黄**与上诉人也存在劳动合同纠纷，并已经过法律途径，故不能排除证人黄**为了报复上诉人故意做虚假陈述，不应采信。综上所述，陈庆助受伤不属于工伤，原审被告南海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是符合事实的，应予以维持。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维持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佛南人社不认工〔2019〕8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陈庆助在二审期间未陈述答辩意见。原审被告南海人社局述称，其认定被上诉人陈庆助受伤不在工作时间的证据及理由充分。根据上诉人合兴公司提供的考勤记录显示包括陈庆助在内的所有员工在2018年5月均上白班，也与李**、江**的调查笔录相互印证。陈庆助主张其在2018年5月2日上晚班时因工作原因受伤的主要证据为黄**的证言，但其证言关于送医人员、医疗费用支付、现场证人等情况的陈述与陈庆助的自述不吻合，且黄**与上诉人因存在劳动关系纠纷而有较大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低。另外，陈庆助在接受调查时称单位报销医药费2000多元，这与其实际支出医疗费总额968.05元不符。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材料和打卡记录显示，其员工发生工伤单位会在考勤表中记载工伤并仍计算工资，但陈庆助受伤后仍继续上班，既未告知同事也未向单位提出工伤，与常理不符。陈庆助在一审中提交的滴滴平台订单并不能直接证明是其本人在事发当日白天驾驶车辆提供服务，而且如果其白天提供打车服务，晚上又在上诉人处上班明显有违常理。一审判决忽略了黄**在出庭作证时关于周**事发时上班情况的陈述，错误认为没有其他证据印证打卡记录内容的真实性。最后，南海人社局已穷尽调查手段，综合各方陈述及材料后才审慎作出本案决定书，事实清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陈庆助的受伤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因工作原因所致的事实争议，本院在主文中予以阐述。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被告南海人社局作出佛南人社不认工〔2019〕8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主体资格及行为程序的合法性并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事实认定问题，即南海人社局认定被上诉人陈庆助的受伤事故无证据显示是在工作时间内发生是否正确。经查，陈庆助自述称在2018年5月2日20时许在车间工作过程中被马达砸伤右尾指，后就近到社区医院包扎治疗，次日到佛山市南海区第四人民医院治疗。根据南海人社局向上述两个医疗机构调取的诊疗资料，可以印证上述伤害的存在及发生时间，但该伤害是否在陈庆助工作过程中发生，双方当事人存在较大争议。关于陈庆助受伤过程的事实情况除了其自述外，就是证人黄**的证言予以证明。而上诉人合兴公司及南海人社局认为事发当日陈庆助上白班，即其受伤的发生时间不在工作时间内，当然也就不属于因工作原因。对于2018年5月2日陈庆助是上白班还是上晚班的问题，南海人社局向合兴公司收集了该月部分员工的上下班时间记录、考勤表以及李**和江**的调查笔录予以证明。经查，与陈庆助同班组的周**、肖**、黄**等人打卡记录显示事发当日的下班时间均为18时左右，但肖**该日并无上班时间记录，同时上述人员当月的上下班时间记录均存在某些工作日仅有上班时间而无下班时间、或仅有下班时间而无上班时间、以及同一日有早、晚两个上班时间而无下班时间等情况。而对于该情况，合兴公司并无合理解释，可见合兴公司从打卡系统中的打印出来的上下班时间记录存在与实际不符或不准确的问题；而考勤表虽经员工签名确认但仅能反映员工每月出勤的天数，并无出勤日具体的上下班时间记载，且当事人争议的并非事发当日陈庆助有无上班，而是上班的时间段；至于李**的调查笔录中并无关于陈庆助事发当日上班时间段的陈述，且其作为后勤、饭堂管理人员与陈庆助等人并非同一班组和工作性质，其上下班时间记录也与陈庆助等人明显不同，并无参考价值。作为行政管理人员的江**虽然在调查笔录中陈述陈庆助事发当日上白班，但也是基于前述上下班时间记录，且其关于陈庆助平时的上下班时间为7:50-17:45的陈述显然与上诉人提供的上下班时间记录不符。另外，从陈庆助在医院诊疗的时间记录来看，也与其上下班时间记录存在冲突，且考勤表中并无其请假、旷工等记载。而上诉人认为陈庆助是在工作时溜出去看病的主张显然牵强，也无证据证明。至于陈庆助在一审中提交的滴滴顺风车行驶订单，并不能直接证明是其本人在白天驾驶，但为下一步核实其白天是否上班提供了证据线索。综合上述证据材料的分析，就本案争议的陈庆助在2018年5月2日的上班时间段而言，南海人社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事发当日陈庆助上白班，即不能证明其受伤不是发生在工作时间内，而陈庆助自述的受伤经过和证人黄**的证言可以初步反映涉案伤害事故发生在工作时间内，故原审判决认定南海人社局的决定书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合兴织造有限公司承担。本案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刚审 判 员  潘华容审 判 员  何丽容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王璐璐书 记 员  暨晓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