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行务川支行。法定代表人：王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启贤，贵州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钰，女，197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住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务川自治县利众世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丹砂街道杨村大坝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6MA6DJC6C23。法定代表人：汪太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学培，男，公司员工。上诉人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行务川支行（以下简称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张春钰、第三人务川自治县利众世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众世海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6民初1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阳银行务川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6民初128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质押关系，案涉0013号账户是第三人在上诉人处设立的保证金账户，且第三人无法自由支配该账户内的资金，上诉人已取得对案涉账户资金的控制权。第二，案涉0013号账户内的347000元资金符合金钱特定化的要件，一方面该账户在形式外观上即注明为保证金账户而区别于其他账户，另一方面该账户担保的主债权明确。张春钰辩称，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保证金存入名单不在其提供的贷款明细表中，案涉账户内的资金并未特定化，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第三人利众世海公司述称，案涉账户是以我公司名义开户的，为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对我公司购房的购房户起担保作用。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确认银行户名为利众世海公司、开户行为贵阳银行务川支行、账号为32×××13内的款项347000元，为其与第三人签订的《贵阳银行务川支行房屋住房按揭业务担保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保证金，并判决张春钰返还该账号内的保证金347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张春钰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2日利众世海公司（甲方）与贵阳银行务川支行（乙方）签订《房屋按揭业务担保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对购买利众世海公司销售的“千寨富都”项目2＃（2单元、3单元）商品房的购房人（借款人）提供商品房按揭贷款服务。该《协议书》第六条约定，乙方将按揭贷款划入甲方指定的账户内，户名：务川县利众世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号：32×××15。《协议书》第七条第一款第（一）、（二）、（三）、（四）项约定，甲方必须在乙方开设保证金专户，在乙方向甲方购房人（借款人）发放的按揭贷款到甲方售房专户账上后，甲方应在15个工作日内将贷款总额的5％作为保证金存入保证金专户。当取得按揭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并办理完现房抵押登记取得《不动产登记证明》后，该笔按揭房贷款对应保证金可划回售房专户。如果在担保期间，因履行担保事由减少至项目按揭贷款发放总额的5％以下时，甲方应予乙方发出通知之日起5日内补足。甲方为申请按揭贷款的借款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协议》保证期限为取得按揭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并办理完成现房抵押登记取得《不动产登记证明》后，该笔按揭贷款对应保证金可划回售房专户。利众世海公司在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开设账号为32×××69、32×××15的账号（以下简称0069、0015账号），账户性质分别为一般存款账户、专有存款账户。2017年2月15日，利众世海公司在贵阳银行务川支行申请开设32×××13的账号（以下简称0013账号），账户名为“贵阳银行务川自治县利众世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保证金”，2017年4月19日至2019年3月21日，该账户共计发生借贷业务15笔，贷方业务为13笔涉及保证金5笔，金额共计347538.73元，其中保证金金额345500元，结息2038.21元。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分别向如下人员发放按揭贷款：2-1-303余兴明、2-1-304王四霞、2-1-601胡燕南、2-1-602杨丽芬、2-1-901罗烨、2-1-1003余廷红、2-1-1202申**、2-1-1203肖明恒、2-1-1302申素芬、2-1-1304尹细连、2-1-1602杨小、2-1-1603邹习强、2-1-1702付罗南、2-1-1703申晓容、2-1-1704冉会、2-1-1802冷小莉、2-1-1804王进、2-1-1901何志鸿、2-1-1902王锋、2-1-1904欧伟、2-1-2003邹四海、2-1-2102龚林超、2-1-2104高松、2-1-2202谢东、2-1-2204罗彩银、2-1-2301孙立芬、2-1-2302谢晚新、2-1-2402邹素霞、2-1-2404王宇、2-1-2503张旭、2-1-2603郭洪、2-1-2701刘熠、2-1-2703肖忆旭、3-2-9-1王琴、3-2-18-4王羽。2017年4月11日至2018年11月5日，“千载富都”项目，贵阳银行务川支行收到王宇、李绍成、叶满妹、罗彩银、余兴明、王锋、徐强武、郭洪、邹四海、何志鸿、谢东、谢晚新、龚林超、张旭、余廷红、付罗南、申素芬、申晓容、欧伟、高松、肖忆旭、邹习强、刘熠、罗烨、杨小、胡燕南、冷小莉、肖明恒、王羽、王琴保证金，共计394500元。2019年2月13日，原审法院依据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黔0326民终6026号民事判决书和张春钰的执行申请书，作出（2019）黔0326执14号执行裁定书，划拨利众世海公司在贵阳银行务川支行0013账号内340000元；2019年3月13日，原审法院做出（2019）黔0326执14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划拨利众世海公司在贵阳银行务川支行0013账号内7000元。2019年4月8日，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对上述执行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原审法院立案后经审查，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9）黔0326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贵阳银行务川支行的异议请求，贵阳银行务川支行遂提起本案诉讼。2019年5月20日，原审法院依据申请执行人张春钰的申请，保留讼争案款347000元在法院帐户，作出（2019）黔0326执1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19）黔0326执14号案件的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就案涉账户即0013账户内被原审法院扣划的347000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在具备一定形式要件后可用于质押。本案中，贵阳银行务川支行主张其对0013账号内的347000元享有质权，应当从贵阳银行务川支行与利众世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质押合意以及质权是否设立两个方面进行审查。关于贵阳银行务川支行与利众世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质押关系的问题。贵阳银行务川支行与利众世海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贵阳银行务川支行为购买利众世海公司开发的“千载富都”购房人提供按揭贷款，利众世海公司在该行开设保证金专户，保证金存入额按贷款本金的5％分笔缴存，缴存的保证金对利众世海公司在担保期间担保的所有房屋按揭贷款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购房人办理按揭转抵押。在担保期内购房人逾期还款，由利众世海公司代偿，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可直接从保证金账户扣收所欠的贷款本息、罚息及相关费用。根据上述约定，可以确认贵阳银行务川支行与利众世海公司之间协商一致，对购买“千载富都”的购房人发放按揭贷款设立保证金专用账户即0013账户，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该约定符合设立质押合同的要件规定，故贵阳银行务川支行与利众世海公司对设立保证金账户的约定形成了书面质押合同。据此，双方存在质押关系。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交付行为即视为设立动产质权的生效条件。根据《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应当满足金钱特定化和转移债权人占有两个法定要件，以使金钱不与出质人其他财产混同，又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利众世海公司在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共计开设尾号分别为0069账户、0013账户和0015账户，其中0069账户为利众世海公司一般存款账户，0015账户为专用存款账户，0013账户为保证金账户。贵阳银行务川支行依据《协议》中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双方平时交易约定，在利众世海公司取得相关证件后，该账户内资金才可划回其它账户以及若购房人违约可直接从该账户内资金款项用于偿还相关损失，以及提供的0013账户流水单，可确认利众世海公司在整个担保期间，无法自由支配使用该账户内资金，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取得对0013账户保证金的控制权。但从贵阳银行务川支行提交的流水、贷款明细及保证金存入明细与贷款名单、扣款名单不能完全吻合，账户内金额是否完全属于涉案楼房保证金无法确定，故0013账户内的资金不符合金钱特定化的法定要件，双方虽具有质权合意，但质权成立的法定条件缺失。综上所述，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对保证金账户即0013账户内案涉款项，质权未依法设立，其就账户内资金并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和优先受偿权，对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行务川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5元，由原告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行务川支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向本院提交了贷款明细表及发放贷款凭证，证明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347538.73元（其中保证金金额345500元，结息2038.21元）已特定化。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贷款明细表的真实性不认可，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贷款明细表不一致，且在保证金缴存日期上存在矛盾，存在保证金缴存先于贷款发放的情形，且贷款明细表中全部都是2号楼1单元，而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是2号楼2、3单元，亦达不到上诉人称案涉项目资金已特定化的证明目的。第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异议。另提供了该公司收取贵阳银行按揭贷款明细及保证金账户明细，证明该公司实际收取上诉人发放的按揭贷款35户共计895万元，实际缴纳保证金五次共计345000元，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明细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因该明细表中的贷款皆是2号楼2、3单元之外的贷款，故达不到认定上诉人称该款项已特定化的证明目的。经二审查明，2017年4月11日至2018年11月5日，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共计向利众世海公司“千载富都”项目购房户王宇等35户购房户发放住房按揭贷款895万元；利众世海公司2007年4月27日至2017年11月13日分五次共计向0013号账户存入保证金345500元，截至2019年3月21日，该账户结息共计2038.21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对案涉0013号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是否享有质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金钱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需满足双方之间成立质押合同关系且用于质押的金钱已交付且特定化的条件，质权方能成立。第一，从贵阳银行务川支行与利众世海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内容看，该约定符合设立质押合同的要件规定，且双方当事人均已根据该协议实际履行了各自义务，足以认定双方之间成立质押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称上诉人与利众世海公司之间《协议》约定是针对2号楼2、3单元，即使双方成立质押合同关系，也仅是针对2号楼2、3单元部分，而上诉人提交的保证金明细证明0013号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均系2号楼1单元的，故上诉人与利众世海公司对2号楼1单元的按揭贷款之间不存在质押合同关系。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第三人虽未针对2号楼2、3单元之外房产项目签订书面质押合同，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对2号楼2、3单元之外的住房按揭贷款，亦系上诉人在双方《协议》约定的额度内向第三人的购房户发放贷款，且第三人亦按照《协议》约定的保证金比例缴纳了保证金，即双方当事人针对2号楼2、3单元之外的住房按揭贷款亦达成了质押合议，且双方当事人均已实际履行该协议，双方当事人未订立书面质押合同并不影响双方质押合同关系的成立。第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金钱质权的生效条件包括金钱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方面。具体到本案，首先，案涉345500元资金已经通过存入保证金专用账户的形式予以特定化。保证金特定化的实质意义在于使特定数额金钱从出质人财产中划分出来，成为一种独立的存在，使其不与出质人其他财产相混同，同时使转移占有后的金钱也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避免特定数额的金钱因占有即所有的特征混同于质权人和出质人的一般财产中。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按照《协议》的约定在上诉人处开立了账号为0013的“贵阳银行务川自治县利众世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保证金”专用账户，不同于利众世海公司在上诉人处开立的账号为0069账户的一般存款账户、账号为0015的专用存款账户。利众世海公司按照《协议》约定的额度比例向该账户缴存了保证金。因此，本案符合金钱以保证金形式特定化的要求。其次，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已对该保证金专用账户进行实际控制，实现了转移占有。本案中，案涉保证金专用账户开立于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利众世海公司及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均认可利众世海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存入保证金之后，利众世海公司作为保证金专户内资金的所有权人，已丧失对该账户资金的支配控制权，其必须经过贵阳银行务川支行的同意方能支配该款项。而贵阳银行务川支行依据《协议》第七条约定，在利众世海公司购房户未能按时偿还借款时，有权将保证金账户中的款项直接用于偿还贵阳银行务川支行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等，即贵阳银行务川支行有权直接扣划保证金专用账户内的资金。因此，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实质上取得了案涉保证金专用账户的控制权，此种控制权符合动产交付占有的本质要求，故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对该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的质权已经生效。第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之规定，质权人就质押物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中，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对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享有的质权系担保物权，贵阳银行务川支行作为质权人依法对该账户内的资金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而被上诉人对利众世海公司所享有的债权系一般债权，按照物权优于债权的法律原则，贵阳银行务川支行的质权应优先于张春钰的债权。同时，依照第二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质权人有权收取质押财产的孳息，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虽仅有345500元为保证金，其余款项属于该保证金的法定孳息，双方并未对该部分孳息另行约定归谁所有，故贵阳银行务川支行有权收取该保证金孳息。综上所述，本案金钱质押已经设立，贵阳银行务川支行对案涉347000元保证金（含孳息）享有质权。贵阳银行务川支行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保证金账户存款并未特定化，认定事实错误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务川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6民初1286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贵阳银行务川自治县利众世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保证金账户内的保证金347000元（账号：32×××13）；三、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务川支行对“贵阳银行务川自治县利众世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保证金”账户（账号：32×××13）内的保证金享有质权。一审案件受理费65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05元，共计13010元，由张春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波审判员  喻 茜审判员  李成波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周正平书记员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