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10刑终17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被告人张勇，男，1974年5月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资中县人，大学文化，资中县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局执行一庭原庭长，户籍地资中县，现住资中县。因本案2017年8月16日被调查，同年8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0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10月23日再次被逮捕。现羁押于内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胡江，北京市金开（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柳桥，四川经和璧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审理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勇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8）川1011刑初11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案件材料，提讯上诉人张勇，并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5月31日至2016年12月19日，被告人张勇任资中县人民法院（简称资中县法院）执行工作局执行一庭庭长。在此期间，张勇滥用职权，违法处置他人财产，非法收受他人财物。2017年5月19日、8月11日，资中县人民检察院收到张勇涉嫌滥用职权、受贿案件线索，同年8月16日8时许，办案人员将张勇带至该院进行调查，张勇主动供述其滥用职权犯罪事实。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一、滥用职权罪 （一）处置王某1房产事实 被告人张勇系资中县信用社申请执行王某2、王某1等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的执行法官，因被执行人主动处置涉抵押房产用于归还信用社借款本息，2014年10月23日，资中县法院裁定解除王某1资中县重龙镇西街C区2号楼房屋（产权证号：资中县房权证镇字第××号）的查封。2014年底，张勇明知无权处置王某1该房屋，而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以及资中县法院审委会决定，在王某1不知情的情况下，告知李某1该房屋总价195万余元，并进行竞卖，且竞卖可降价20%，一次不成功可再降价20%竞卖。后张勇在资中县法院组织两次竞卖，第二次李某1以124万元竞得该房屋。2016年1月20日，李某1将124万元购房款存入资中县法院标的款账户。因属王某1合法财产，无法办理过户，后张勇套用资中县信用社申请执行王某1等人（2014）资中执字第1203号执行案件案号，制作虚假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向分管副院长谎称正常办案骗取审签，在虚假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上加盖资中县法院公章。2016年9月6日，张勇将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裁定书送达资中县房管局，为李某1办理过户手续。 （二）处置王某2房产事实 王某2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3.28案”）被刑事拘留，资中县法院作出（2013）资中刑初字第21号决定书、（2013）资中刑初字第21-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王某2资中县重龙镇后西街6号楼底层天府烤卤商业用房（房权证号：资房权证城镇字第××号）。2014年年初，张勇妻子周某1堂哥周某2回资中探亲，张勇提及天府烤卤商业用房涉及资中县“3.28”案，可能要处理，周某2有意购买。在资中县法院以及“3.28”案资产处置领导小组未要求处置王某2天府烤卤商业用房情况下，张勇利用其任资中县法院执行局审判员期间办理过的（2014）资中执字第1401号、（2013）资中执字第1401号、（2012）资中执字第1401号、（2014）资中执字第111号、（2014）资中执字第1202号执行案件文书为佐证，向周某2出具虚假通知、裁定书等文书，确认周某2竞买成功。张勇将天府烤卤商业用房以622688.29元出售给周某2。2015年8月25日，张勇套用（2014）资中执字第1202号执行案件案号，制作虚假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并送达资中县房地产管理局，为周某2办理过户手续。 二、受贿罪 （一）2014年10月，罗某为催促被告人张勇尽快为其购买的“3.28”涉案财产办理过户，在资中县重龙镇武装部巷子里送给张勇现金10万元。后张勇分两次存入其个人农业银行账户，2015年2月，张勇用于偿还个人借款。 （二）2015年春节后，王某3为感谢被告人张勇为其争取法院给付的生活补助款5万元，并希望张勇尽快为其争取剩余的生活补助款15万元，在资中县重龙宾馆茶楼雅间送给张勇现金1万元，张勇用于个人平时开支。 2015年，王某3为催促被告人张勇尽快为其争取剩余的生活补助款15万元，在资中县明景园小区大门外送给张勇现金2万元，张勇用于个人平时开支。 被告人张勇到案后，如实供述其收受王某33万元现金的犯罪事实，并主动供述其收受罗某10万元现金的犯罪事实。案发后，张勇将赃款13万元上缴到资中县人民检察院。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勇作为资中县人民法院执行法官，通过制作虚假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等文书，滥用职权违法处置王某1、王某2房产，致使他人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张勇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受贿罪。张勇犯数罪，应数罪并罚。张勇到案后如实供述其滥用职权、受贿的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从轻处罚。张勇在提起公诉前积极退缴赃款，对受贿罪依法从轻处罚。据此，认定被告人张勇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扣押在案的违法所得由扣押机关予以没收，并上缴国库。 上诉人张勇上诉提出：1.一审法院关于认定上诉人违法处置房屋造成损失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是二套房屋并未正式拍卖，两次降价后的价格不能客观、准确反映出过户时二套房屋的市价，在没有对房屋进行鉴定意见的情形下，法院无资格认定上述损失；二是损失并未实际发生，上诉人处置的房产，买受人已将款项打入资中县法院的标的款账户，该款项最终会返给房屋的原产权人；三是滥用职权罪以损失金额作为主要量刑标准，在一审法院对损失金额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形下，对上诉人定罪量刑不符合“罪责刑相统一”的原则。2.一审法院量刑过重，上诉人在接受检察机关调查时，主动如实交代了检察机关未掌握的大部分滥用职权和受贿犯罪事实，且滥用职权损失可以完全挽回，以在提起公诉前退清赃款，应从宽处罚。一审量刑不当。综上，一审判决对滥用职权罪认定的证据不足，属于事实不清，且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从轻量刑。 上诉人张勇的辩护人提出：1.张勇受贿具有自首情节，在案证据显示检察机关对张勇是以涉嫌滥用职权立案，后面张勇在接受讯问时主动交代了收受他人款项的事实，检察机关在张勇主动供述后向行贿人取证，可见检察机关并未掌握张勇受贿的事实，系张勇主动交代；2.收受罗某的10万元属于违纪行为，不应计入受贿金额，罗某是正常买卖房屋，张勇并未利用职权为罗某谋取利益；3.认定滥用职权造成的损失金额错误，张勇滥用职权处置的房屋未经法律程序进行评估，对于张勇造成的损失应按照评估价值减去买受人打入资中法院账户的金额确定，一审认定的金额无相关依据，应进行重新鉴定，即便不予重新鉴定，参考3.28集资案件当时鉴定的价值减去在法院账户的款项，也达不到150万元以上，不属于情节特别严重，且相关损失能完全挽回，应对张勇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4.张勇精神状态不正常，不排除其有精神疾病，申请法院对其进行精神疾病鉴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从轻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 一、滥用职权事实 （一）处理资中县重龙镇西街C2号楼房屋事实 资中县信用社申请执行王某2、王某1等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勇系该案的执行法官。在案件执行过程中，因王某2、王某1等人主动处置资产用于归还资中县信用社贷款本息，资中县法院于2014年10月23日裁定解除了王某1位于资中县重龙镇西街C区2号楼房屋的查封。2014年底，上诉人张勇违反相关执行规定和资中县法院审委会的决定，在无申请执行人、无权限处置和王某1不知情的情形下，告知李某1可以参与重龙镇西街Ｃ区2号楼房屋的拍卖，该房屋鉴定评估价值195万元，参加竞买可以降价20%，竞买不成功还可以降价20%。李某1遂二次参加上诉人张勇在资中县法院组织的竞买，并以124万元价格竞得该房屋。2016年1月20日，李某1将竞买款124万元存入资中县法院的标的款账户。因该房屋系王某1的合法财产，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经李某1多次催促，上诉人张勇套用资中县信用社申请执行王某1等人的执行案件案号，制作虚假的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骗取分管领导的审签后加盖法院印章并于2016年9月6日将虚假的执行文书送达资中县房管局，为李某1办理了过户手续。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资中县法院出具的证明、任职文件、情况说明及附加证明，上诉人张勇2012年5月31日任资中县法院执行工作局执行一庭庭长，2016年12月19日被停职。 2.民事调解书、强制执行申请书、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2011年1月，阳杰、王某2向资中县信用社借款900万元，王某1以重龙镇西街Ｃ区2号楼房房产抵押；2012年12月，资中县信用社起诉阳杰、杨某、王某2、王某1等人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因双方达成调解协议，2013年4月资中县法院作出（2013）资中民初字第131号、134号、137号、138号民事调解书；因王某2等人未履行义务，资中信用社向资中县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4）资中执字第226号、230号、111号、110号，案件由张勇承办。 3.资中县法院（2014）资中执字第226号、230号、111号、110号执行裁定书、执行案件恢复执行审批表证实，2014年2月资中县法院裁定终结（2013）资中民初字第131号、134号、137号、138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程序，2014年10月恢复执行，对应执行案号分别为（2014）资中执字第1202号、1205号、1204号、1203号。 4.关于资中县“3.28”系列案件资产处置报告，证实2014年5月21日，资中县法院向资中县“3.28”资产处置领导小组报告，经请示市法院认为“3.28”相关案件财产均与刑事案件有关联，均为刑事涉案物品由资中县法院委托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评估。 5.合议庭、审委会讨论案件笔录，证实资中县法院讨论并报资中县“3.28”资产处置领导小组同意，由王某3、王某1等人在评估价基础上一个月内自行处置与信用社案件有关的房屋，并将房款存入法院标的款账户。 6.房屋买卖协议、缴款单证实，王某3、杨某将处置的19494737.04元购房款存入资中县法院标的款账户。 7.杨某、王某2等涉执行案件清单及领条，证实2014年10月16日，资中信用社要求资中县法院给付截止2014年10月20日申请执行的阳杰、王某2、杨某、王某3、王某1等人4个案件本金、利息、诉讼费共10163659.91元（已扣除向法院借支的2101909.31元）。2014年10月17日，领取了该款项。 8.资中县法院（2014）资中执字第1202、1203号、1204、1205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证证实，2014年10月23日，该院裁定：资中县法院作出的（2013）资中民初字131、134、137、13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全部执行完毕；解除王某1位于资中县重龙镇西街C区2号楼（产权证号：资中县房权证镇字第××号）等房屋的查封。2014年10月27日，上述法律文书送达资中县房管局，要求该局解除王某1房屋的查封。 9.领条证实，2015年2月15日王某3领回王某1201006192号等房产证和相关国土使用证。 10.资中县信用社出具的借款及还款情况证实，王某2300万元贷款本金已结清，结欠利息47391.41元。 11.收条证实，2015年9月9日，张勇收到李某1代付的营业税22542.72元。 12.《房产转让合同》证实，2016年2月2日，张勇代王某1与李某1签订资中县房屋转让合同，转让价127万元。 13.《通知》证实：2016年3月1日，张勇以资中县法院名义通知李某1办理王某1资中县重龙镇西街C区商业用房产权登记；2016年4月7日，张勇以资中县法院名义驳回王某1、游顺刚对资中县重龙镇西街C区商业用房的执行异议。 14.虚假的执行裁定书证实，2016年5月19日，张勇套用（2014）资中执字第1203号案号制作执行裁定书，在原裁定书上增加“三、买受人李某1可持本裁定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内容。 15.虚假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证实，2016年9月6日，张勇套用（2014）资中执字第1203号案号制作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资中县房管局将王某1资中县重龙镇西街C区2号楼房屋转移登记给李某1所有；原王某1房产证已遗失，办证所需一切手续由买受人李某1办理。 16.发票，证实2016年8月30日，李某1缴纳资中县房权证城镇字第××号营业用房税款43584元。 17.不动产登记申请书、房地产权登记信息证实，资中县房管局根据虚假的资中县法院（2014）资中执字第1203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于2016年9月9日将王某1资中县重龙镇后西街Ｃ区2号楼房屋转移登记给李某1、侯某。 18.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其母亲杨某涉嫌犯罪前，其资中有三间门面，为王某2向资中县信用社贷款担保，因母亲涉嫌犯罪房产被查封。贷款还完后，资中县法院解除三间门面查封，也让其父亲拿回三间门面房产证。后父亲说一门面被资中县法院卖了，其问信用社曾玲，她说其担保的借款还差2万元多。高某说门面120万元卖了，门面司法鉴定约300万元。其不认识李某1，法院卖门面没通知其，根本不知道法院要变卖，不可能提出异议，也没收到法院驳回异议的通知。没承诺让资中县法院处理其合法财产给母亲、弟弟还债。 19.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其姐王某1资中县重龙镇西街Ｃ区2号房产以124万元被资中县法院张勇卖了。该房产为其向资中信用社抵押贷款300万元，2014年偿还贷款，解除抵押，其父亲王某3从张勇处领回房产证。2016年9月，高某说房产卖了。其去房管局查询，发现以资中县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裁定书过户给李某1，执行通知书上有“王某1的房产证遗失”内容。房产证一直在。信用社也不知道法院怎么会留下2万元利息不结清，但表示不会因二、三万元利息申请执行房产。 20.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实，“3.28”案发后，其、杨某、王某1、王某2房产被查封。2016年高某说法院将王某1门面卖了，其很吃惊，一没弄清卖了哪间门面，二是涉及王某1门面债务2014年全还清了，2014年下半年，法院解除王某1资中三间门面查封，张勇把房产证、国土证原件给了其。王某2去房管局得知王某1重龙镇后西街门面被法院卖给李某1，其和家人都不认识李某1。王某2去信用社得知有4万余元利息没还完，信用社领导告知不会因此要求卖房子。王某1及其家人也未向法院表示卖掉门面。 21.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其姐李某2说她原在西街租的门面法院要卖，100多万。后其、李某2、尹某到法院找张勇，张勇说要卖几个商铺，其姐原租的商铺只要130多万，其确定买。2015年1月其弟李勇帮其交了4700多元到法院，2015年3月其交了5000元到法院账户。一个月后，张勇通知其到法院参与竞卖，还有两个竞买人其不认识。张勇说商铺是“3.28”案处理的，是王某1的。第一次没成交。一个月后，张勇又通知其去竞买，起卖价124万，参与竞买的还是其和上次那两人，其以124万竞得。2015年9月，其交22542.72元营业税给张勇。2015年底，其按张勇要求转31491元交易税到法院标的款账户，2016年1月，其按张勇通知转124万房款到法院标的款账户。后其问张勇何时过户，张勇以各种理由推拖。后其多次到法院找张勇及执行局领导，2016年9月领取房产证。 22.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其租王某1重龙镇西街门面，因杨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张勇拿协助执行通知书说门面被查封，房租法院代收。后张勇说这门面竞卖，其介绍其弟李某1去竞买，当时还有两个竞买人，第一次没成功。第二次李某1以120多万竞得，2016年1月20日其陪李某1交款。后多次催办证过户，张勇以领导不在等理由拖延，2016年9月才过户。 23.证人侯某的证言证实，其丈夫李某1通过资中法院拍卖购得资中县西街原杨某家一商铺，房价、税费共130来万。 24.证人尹某的证言证实，其认识资中法院执行局张勇，2015年，李某2请张勇吃饭其作陪，当时李某2想买她租的被法院查封的杨某女儿的商铺。 25.证人曾某的证言，证实其2015年2月任资中县法院执行局局长，张勇是执行一庭庭长。“3.28”系列案2014年进入执行程序，高某、张勇、康某负责，没区分民事、刑事，涉及杨某等人房产法院委托资中物价局统一评估。王某1不是“3.28”案涉案人，她重龙镇西街Ｃ区2号楼房产不属于“3.28”案违法所得，是个人合法财产。一般执行完毕案件不能再执行，且要对被执行人剩余财产解除执行措施。张勇变卖王某1房产没向其汇报。 26.证人高某的证言证实，其主持资中县法院执行局工作期间，张勇是执行一庭庭长。执行裁定书、决定书经院长或授权副院长审批后才可发出。“3.28”刑事案起诉到资中县法院，法院成立工作组，其是副组长，张勇是成员。2014年资中县法院决定把“3.28”所有关联案件涉案款统一归入执行账户。王某3交法院执行标的款账户1900余万元，除去信用社1200多万元，有600余万元在标的款账户。执行结案裁定书解除王某1房产查封。执行完毕案件一般不能恢复执行，除非启动纠错程序重新恢复执行。2016年国庆节前后，其才知道张勇将王某1一套房子卖给李某1。 27.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实，其是资中县法院执行局副局长，资中县房管局提供的“（2014）资中执字第120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4）资中执字第1203号执行裁定书，审判长是李某3”以及资中县法院提供的“（2014）资中执字第120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4）资中执字第1203号执行裁定书，审判员张勇”，两份裁定书同一字号但内容不同，肯定不对。两份裁定书涉及“3.28”系列案，“3.28”系列案资中县法院成立专案组，康某、张勇是成员，高某是副组长，“3.28”系列执行案他们三人办理。 28.证人夏某的证言证实，其是资中县法院副院长，分管执行局。2016年8月李某2反映通过张勇买法院处理的房子过不了户，其才知道张勇卖了王某1房子。后张勇说王某1房子变卖给李某1，王某1和李某1签订了买卖合同，钱在法院执行标的款账户。没过户是王某1联系不到、房产证遗失。后李某2、李某1多次到法院闹要租金和过户。做工作李某1放弃租金，其在张勇制作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上签字。后法院收到政法委转来的举报信，才知王某1房子是张勇变卖的，只卖了124万。 29.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其2008年到资中县法院执行局工作，执行局缺书记员，执行法官经常在不告知其的情况下在法律文书书记员栏写上其名字。 30.证人康某的证言证实，其是资中县法院执行局综合科科长，其按刑庭要求查封杨某、王某2等被告人财产，没查封王某1财产。信用社起诉王某2等人借款案件执行是张勇负责。执行规定中没有“竞卖”措施。张勇被立案后，其才知道他私自变卖王某1房子。因王某1不是3.28案被告人，审委会讨论决定解除王某1在3.28案件中对她房产的查封。资中县房管局提供的“（2014）资中执字第120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4）资中执字第1203号执行裁定书”上有其名字，但其没在上面签过字。 31.上诉人张勇的供述，王某1门面位于资中县后西街、面积37.76㎡。王某1是杨某女儿，杨某、王某2涉嫌“3.28”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收监。资中县信用社与杨某、王某2等人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的执行由其承办，同批执行案件有几个，其合并执行，其中一个是王某1用该门面为王某2在信用社抵押贷款300万元。执行中，王某3、王某1同意法院拍卖涉信用社抵押财产。后请示院领导由王某1、王某3自行处置抵押财产执行信用社本息，处置价不低于评估价，房款存法院执行专户。2014年下半年，王某3变卖房产全部履行信用社执行义务，存执行专户的钱远超过申请执行款，与信用社结算，将王某2等人欠信用社全部款项执行完。2014年10月，其制作全部执行完毕解除王某1等涉案财产查封裁定书层报审批，终结信用社申请执行王某2等人执行程序。其在裁定书中明确已处置的财产予以解除查封并过户给购房人，没处置的抵押财产明确解除查封。王某1不是“3.28”案涉案人，她财产为王某2借款担保，王某2已结清欠款，她财产应解除查封。这也是高某的意见，并安排其通知王某3领回王某1房产证。2013年8、9月，其参与“3.28”案提取杨某一家商业用房租金。李某2租王某1门面，其和工作人员找她提取租金。后她通过尹某约其吃饭，想买王某1门面。其说“3.28”涉及财产要处置，在评估，如何处置还没定。2014年5月，其拿到评估报告，没搞清评估价分别对应门面。评估报告有单价、总价、面积、原房产证号等信息，信用社工作人员到现场指认，也清不到对应关系。李某2一直租王某1门面，其喊她看评估报告哪间是王某1的，她说是套单价5万多的。2014年底，李某2带她弟李某1来办公室了解情况。其对李某1说王某1门面单价5万元、总价195万多，要竞卖，竞卖可降价20%，第二次可再降价20%。王某1门面已解除查封，属个人合法财产，资中县法院和资中县“3.28”案处置领导小组也没要求处置。李某2、李某1多次找其，其没办法组织竞卖，并通知李某1、还让他通知两人来竞卖。第二天，李某2、李某1带着两人到办公室，把他们带到三楼小会议室，竞卖是形式，执行也没竞卖规定。这次他们没出价，一个多月后，其在小会议室组织第二次竞卖，还是他们，李某1出价124万元竞得。李某1提出签合同明确房租，其拿了两份房产交易空白合同，李某1填写，写明房租从交房款开始由他收取，甲方王某1，乙方李某1，甲方是其代王某1签的。李某1交了税款、124万元房款，多次找其办过户。因是王某1合法财产，不属于执行对象，办不了过户，其以领导没签字等各种理由推托。2016年3、4月，李某1找曾某，其向曾局长解释李某1想买“3.28”案涉案房子，因手续原因过不了户。曾局长让其找“3.28”案工作组处理。2016年5月，其找到信用社申请执行王某1等人执行案件裁定书电子文档，增加将王某1门面以124万元变卖给李某1的内容，打成没盖章文书给李某1。假裁定用原案号，因执行时间超过6个月，须合议庭出裁定，其写了审判长李某3、审判员张勇、康某、书记员陈某，还制作王某1执行异议等文书应付李某1。后其带李某1完善交税手续，但没房产证没法过户，李某1找夏某副院长，夏院长问其，其没如实汇报，只说变卖王某1门面，谎称房产证遗失，办不了过户。后其从房产交易中心了解，可在协助执行通知书上载明卖方房产证遗失，过户就不需房产证。制作好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打印交夏院长，他在协助执行通知书上签同意，修改裁定书，其将修改文书打印、盖章后，同李某1去办过户。陪李某1与承租人交接，说李某1买了门面，房租交给李某1。 （二）处置资中县重龙镇后西街6号楼底层门面事实 王某2因涉嫌资中“3.28”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其位于资中县重龙镇后西街6号楼底层天府烤卤商业用房（房权证号：资房权证城镇字第××号）被司法查封。2014年年初，张勇妻子周某1堂哥周某2回资中探亲，张勇提及该房屋可能要处理，周某2有意购买。在该房产尚未进入执行程序，资中县法院以及“3.28”案资产处置领导小组也未要求处置的情形下，张勇套用其他执行案件案号制作虚假的竞拍通知、执行裁定书等法律文书，确认周某2以622688.29元的价格竞得该房产，并于2015年8月25日套用（2014）资中执字第1202号执行案件案号，制作虚假执行法律文书送达资中县房地产管理局，为周某2办理该房产的过户手续。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资中县法院（2013）资中刑初字第21号决定书、（2013）资中刑初字第21-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证实：2014年2月10日，该院决定对王某2所有房产继续查封；2014年6月3日，要求资中县房管局查封王某2资中县重龙镇后西街6号楼底层（含房权证号10××78）房屋。 2.房屋租赁协议、收条证实，2014年4月29日，王某3将天府烤卤商业用房租给李建云，期限至2016年4月30日。 3.虚假的资中法院函（2013）资中执字第353号函、（2014）资中执字第1404号竞卖确认书、通知书证实：2014年3月18日，张勇以资中县法院名义向周某2发出择期参加案件处置听证会；2014年6月23日，以资中县法院名义向周某2确认经两次公开竞卖，周某2以622688.29元取得天府烤卤商业用房，并通知承租人；2014年7月10日，以资中县法院名义通知周某2办理过户登记。 4.交易价格明细、缴款凭证证实，周某2购买天府烤卤商业用房价格为62万元，代王某2缴纳税款64735.11元。2014年6月25日，周某2向资中县法院账户存入竞买款617688.29元。 5.虚假的资中县法院（2014）资中执字第1202号执行裁定书证实，2014年7月28日，张勇该案号制作执行裁定书：一、资中县法院作出的（2013）资中民初字第13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全部执行完毕；二、解除对王某2位于资中县重龙镇会通后西街6号楼底层商业用房（房权号：资中县房权证城镇字第××号）的查封；三、王某2位于资中县商业用房（资中县房权证城镇字第××号）转移登记给周某2。 6.虚假的资中县法院（2014）资中执字第111号执行裁定书证实，2014年7月28日，张勇套用该案号制作执行裁定书：一、资中县法院（2013）资中民初字第13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全部执行完毕。二、王某2所有的位于资中县重龙镇会通后西街6号楼底层商业用房（资中县房权证城镇字第××号）过户登记给第三人周某2。 7.虚假的资中县法院（2014）资中执字第1202号案号制作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审批表证实：2015年8月25日，张勇用该文书要求资中县房管局将王某2资中县重龙镇会通后西街6号楼底层商业用房（资中县房权证城镇字第××号）登记给周某2所有；2015年8月25日，资中县房地产管理局根据资中县法院（2014）资中执字第1202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将所有权转移登记给周某2、吴某。 8.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其父亲去收天府烤卤商业用房租金，租客说房屋被法院卖了，法院的人带新房主跟他们讲，出示了新房主房产证，以后房租交新房主。其不认识周某2，资料中其身份证复印件不知道何时复印出去的，税票资料更不清楚。 9.证人吴某、周某2的证言证实，通过张勇以622688.29元在资中县法院竞卖购得天府烤卤商业用房。2014年6月缴款，2015年8月过户。 10.证人周某1的证言证实，周某2是其堂哥，周某2夫妇2014年左右从资中法院购买了天府烤卤商业用房。 11.证人康某的证言证实，根据刑庭移送执行，其向房管局发（2013）资中刑初字第21-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王某2所有的天府烤卤商业用房（资中县房权证城镇字第××号）等房屋。其不清楚该房屋被张勇卖了，以及资中县房管局提供的（2014）资中执字第1202号执行裁定书、执行通知书上为何有其名字，其没在这两份文书上签过字。 12.上诉人张勇的供述，周某2是其爱人堂哥，2014年春节后，他问其资中房子有无投资价值，其说资中有个非法吸存案，后续很多房产要处置，到时可参加拍卖或竞卖。2014年4月，其对周某2说船城商场楼下的天府烤卤店子，让他看有无投资价值。他看后有意投资，其说还没决定何时处置，让他等消息。2014年5月底，周某2到资中找其，问购买该门面要哪些程序。其说房产处置有两方案，一拍卖、一法院变卖，变卖不成可降价20%，可变卖两次，该门面最低60多万。2014年6月周某2找其要先交购房款，其告诉他法院标的款账号，他把购房款交标的款账户后让其抓紧时间办过户。该门面其无权处置，一直找理由搪塞，他让其出具书面依据，其出具了虚假文书拖。2015年8、9月，其怕周某2来法院闹，出具虚假执行裁定书给他，并制作虚假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房管局办理过户。交给周某2的函、竞卖确认书、通知、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报告等都是其制作的虚假文书。 二、受贿事实 （一）2014年10月，罗某为催促上诉人张勇为其尽快办理购买的“3.28”涉案房产过户手续，在资中县重龙镇武装部巷子里送给张勇现金10万元，张勇用于偿还个人借款。 （二）2015年春节后，王某3为感谢上诉人张勇为其争取法院给付的生活补助款5万元，并希望张勇尽快为其争取剩余的生活补助款15万元，先后在资中县重龙宾馆茶楼雅间和明景园小区大门外送给张勇现金共3万元，张勇用于个人平时开支。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上诉人张勇及辩护人无异议的账户交易明细、证人罗某、王某3的证言，张勇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另查明，2017年5月19日和8月11日，资中县检察院收到上诉人张勇涉嫌滥用职权、受贿的犯罪线索，于8月16日将张勇带走接受调查，调查期间张勇供述了相关滥用职权和受贿犯罪事实，并主动上缴赃款13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上诉人张勇及辩护人无异议的资中县人民检察院的立案决定书、强制措施法律文书、到案经过说明、扣押决定书及缴款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此外，一审庭审中还宣读出示立案决定、到案经过、户籍信息、强制措施等证据，证实案件来源情况，上诉人张勇不具有主动归案情节和对张勇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针对二审庭审中，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结合本案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评判如下： 1.关于是否对上诉人张勇进行精神疾病鉴定的问题。经查，在本案侦查期间、一审期间还是二审期间，张勇均能准确回溯、清楚表达犯罪经过，认识到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充分反映出其认识清楚、意志自由，不存在认识不清、意志受限的情形，张勇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员。二审期间，张勇及辩护人均未提供张勇具有精神疾病史的就医、诊断证据或线索，且张勇亦在案件不同环节明确表示其除患有高血压外无其他疾病，故辩护人申请对张勇进行精神疾病鉴定的理由不充分，该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如何确定上诉人张勇滥用职权损失的问题。经查，经济损失是渎职犯罪定罪量刑的重要指标，但并非唯一的依据。从经济损失方面来说，经济损失不仅包括事实意义上的损失，还包括法律意义上的流失。本案中，上诉人张勇处置的房产其中一套系无任何法律权利瑕疵的房产，另一套系查封在案但尚未刑事处置的房产，张勇均无处置权限，但其却违法违规予以处置，给房屋权利人造成法律意义上的流失。买受人虽向资中县法院支付了价款，但处置行为本身就是非法的，违背了房屋权利人意志，且价款也未在房屋权利人控制下，房屋权利人对处置行为是整体否定的，非法处置价款并不能直接抵扣相应的经济损失。辩护人要求扣减在资中县法院标的账户的款项来计算经济损失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未对处置房产进一步房产评估价值的情形下，从案件事实和张勇违法处置情况，结合市场主体逐利行为以处置的180余万元就低量化认定张勇造成的经济损失符合刑事司法有利于被告人原则，且亦不影响量刑档次，该损失认定方法并无不当。辩护人再次申请对房屋价值进行评估已无必要，对该申请本院不予采纳。从社会影响方面来说，张勇滥用司法执行权力，采取套用其他案件案号制作虚假法律文书，违法违规处置他人财产，严重损害了资中县法院乃至整个人民法院的公信力，导致房屋权利人现仍要求返还房屋，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3.关于上诉人张勇是否具有自首情节的问题。经查，办案机关出具的归案情况说明本案来源于举报，办案机关已掌握张勇涉嫌滥用职权和受贿的犯罪线索，且张勇系被带走接受调查，张勇供述办案机关掌握的同类犯罪事实，不符合自首条件。辩护人所提“张勇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4.关于上诉人张勇收受10万元款项性质的问题。经查，张勇收受执行案件当事人款项，其是否为该当事人谋取利益并不影响对张勇受贿的定性。辩护人所提“系违纪行为，不应计入受贿金额”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勇身为国家工作人员，滥用司法执行权利，通过制作虚假法律文书的方式将不应纳入执行的房产违法予以处置，给他人造成了价值150万元以上的经济损失，并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张勇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到案后，张勇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积极退清赃款，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一审法院结合张勇的犯罪事实、情节和对社会危害程度，数罪并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的刑罚并无不当。辩护人所提“量刑过重”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曾 箭 审判员 刘晓瑜 审判员 唐 强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淋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