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集美区杏滨街道马銮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四居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马鸾村勤学路100号。 负责人：杜程敬，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旺，福建欧菲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佩瑜，女，199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翔，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集美区杏滨街道马銮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四居民小组（以下简称“马銮四组”）因与被上诉人戴佩瑜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4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銮四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费用全部由戴佩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戴佩瑜有马銮四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戴佩瑜虽在马銮四组落户，但落户并不等于在该处生活居住，户籍制度只是一种行政管理制度，户籍承担的只是对公民作为一个社会主体的基本情况的确认，是对公民普遍基本身份的一种确认，而对公民是否具有某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这种特殊身份并无确认和认可的功能，法律也没有规定户籍是判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标准。且戴佩瑜一家实际上一直都在其他地区居住、生活、生产，一审法院不应仅以戴佩瑜就学情况及户籍所在认定戴佩瑜具有马銮四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戴佩瑜属于空挂户、寄户。戴佩瑜并未在马銮四组处生活、居住、生产，属于空挂户。征地补偿目的应在于维系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有的生活水平。对于未在集体经济组织中生活、居住、生产的空挂户口人员，征地并不会对其原有的生活水平造成损害，若向其发放补偿款反而会挤占一直在本土地上居住、生活生产保障依赖于被征地块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因此不该认为空挂户拥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不该对空挂户口发放征地补偿款。三、戴佩瑜不符合马銮四组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确定的分配条件。马銮四组所在马銮社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解释，于2007年5月10日召开居民小组代表会议举手表决通过了《马銮社区第1-4居民小组涉及清淤护岸工程集体土地征地款分配对象》；于2019年6月23日召开居民小组成员代表大会实名投票表决通过了《马銮村第1-4居民小组及后尾村第5、6组居民小组涉及海域禁止水产养殖综合整治工作补偿、补助款分配对象》；该两份《分配对象》第1项均规定“寄户（未分到责任田的）、机关事业单位的正式干部、职工（含离退休）不得参与分配”。该条规定是基于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仅要考虑户籍因素，还要考虑生活生产保障等其他因素而制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而根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记载，戴佩瑜并不是马銮四组处承包户的家庭成员，未分到责任田，无土地承包经营权，其生活保障并不依附于马銮四组的土地，无权享有马銮四组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无权取得讼争征地补偿款。四、一审判决补偿款数额不合理。即使法院认为应当向戴佩瑜发放补偿款，马銮四组处的补偿款发放是按人头平均发放的，且款项均已发放完毕，若要增加戴佩瑜的补偿款只能向已领取款项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追回款项并重新分配，数额应低于戴佩瑜主张的3000元、2770元、760元、1800元，且要向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追回已发放款项非常困难，根本无法实现。 戴佩瑜辩称，一、戴佩瑜具有马銮四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戴佩瑜自出生就随母亲××马銮四组处，2000年4月26日，因农转非而变更户籍信息，但戴佩瑜的户籍地址并未变更，从未从马銮四组处迁出。且戴佩瑜也一直生活在马銮四组处，小学就读户籍地所在片区的集美区杏滨中心小学（现更名为集美杏滨小学），中学就读厦门市杏南中学，由此能够证明戴佩瑜的居住、生活基础均在马銮四组处，具有马銮四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戴佩瑜符合分配条件。如上所述，戴佩瑜自出生就随母亲××马銮四组处，与外祖母系曾心娥系同一家庭成员，不是寄户。马銮四组于2007年及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期间多次对所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人口发放征地补偿款时，均有向戴佩瑜的外祖母和母亲发放征地补偿款，由此能够证明戴佩瑜的外祖母和母亲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戴佩瑜作为承包户的家庭成员，且系马銮四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参与分配的权利。三、戴佩瑜应享有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的权利。戴佩瑜系马銮四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的权利，即享有同等数额的征地补偿款。况且马銮四组也未能证明征地补偿款已经全额发放完毕。 戴佩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马銮四组支付戴佩瑜征地补偿分配款1847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马銮四组承担。 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如下：1969年4月28日，杜丽勤出生落户于马銮四组，户口不曾迁出过。1995年11月19日，杜丽勤女儿戴佩瑜出生，随母杜丽勤落户于马銮四组，户口不曾迁出过。2008年6月，戴佩瑜毕业于厦门市集美区杏滨中心小学（后更名为集美杏滨小学)，于2008年9月至2011年7月就读厦门市杏南中学。戴佩瑜是马銮四组的选民，拥有集体经济组织内选举权。马銮四组于2007年5月10日公示的《马銮社区第1-4居民小组涉及马銮湾清淤护岸工程集体土地征地款分配对象公示》第三条及2019年6月23日制作的《厦门市集美区杏滨街道马銮社区马銮村第1-4居民小组及后尾村第5、6组居民小组成员代表大会表决记录》第二项第三条均约定：女子嫁出，户口未迁出对象可参与分配，其子女不列入分配对象......。2007年马銮四组向小组成员按照每人1900元、8249元的标准发放征地补偿款，戴佩瑜的母亲杜丽勤领取了上述两笔征地补偿款，但马銮四组未向戴佩瑜发放上述征地补偿款。2018年6月至2019年7月，马銮四组向小组成员按照每人3000元、2770元、760元、1800元的标准发放征地补偿款，戴佩瑜的母亲杜丽勤领取了上述四笔征地补偿款，但马銮四组未向戴佩瑜发放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征地补偿款的分配主体问题所引发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本案的焦点在于戴佩瑜是否具有马銮四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而是否享有参加马銮四组发放的各项征地补偿款分配的权利。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应重点考察其生活保障基础，即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为基本考虑因素，并结合是否依法取得集体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等因素综合考量。妇女与其配偶户籍所在地不一致的,其未成年子女可以随父落户,也可随母落户，在农村落户的未成年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本案中，戴佩瑜的母亲杜丽勤自出生落户于马銮四组，户口不曾迁出过，具有马銮四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戴佩瑜自出生便随母亲杜丽勤落户于马銮四组，户口不曾迁出过，同时结合戴佩瑜小学、初中就学的情况，应认定其自出生便原始取得马銮四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其他村民享有同等村民的待遇。马銮四组主张戴佩瑜是空挂户，不予采信。马銮四组对于土地征收征地补偿款的处置,可以根据自治原则自行制定分配方案,但不得与法律相抵触而侵犯公民个人的合法权益。马銮四组因戴佩瑜系外嫁女的子女拒绝分配给戴佩瑜征地补偿款,侵害了戴佩瑜在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马銮四组主张2007年分配的1900元、8249元的征地补偿款已过诉讼时效，该请求是给付之诉,且具有金钱给付的内容,须按照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制度予以规范。戴佩瑜的母亲杜丽勤于2007年领取征地补偿款时,应当知道戴佩瑜的权利被侵害,戴佩瑜直到2019年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三年的诉讼时效，戴佩瑜主张直到2018年6月才得知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不予采信。故戴佩瑜主张马銮四组支付2007年分配的征地补偿款1900元、8249元，不予支持；戴佩瑜主张马銮四组支付2018年6月至2019年7月分配的四笔征地补偿款3000元、2770元、760元、1800元，应予以支持。故马銮四组应依法向戴佩瑜发放各项征地补偿款合计833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厦门市集美区杏滨街道马銮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四居民小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戴佩瑜发放征地补偿款8330元；二、驳回戴佩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戴佩瑜负担13元，由厦门市集美区杏滨街道马銮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四居民小组负担12元。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戴佩瑜是随其母在出生后落户于马銮四组处，属原始取得马銮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戴佩瑜虽“外嫁”，但与其户口并未因此从马銮四组处迁出，亦无证据证明将生产、生活基础迁至他处，其亦未在夫家处享受集体组织权益，故马銮四组制定上述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时，戴佩瑜仍系马銮四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妇女在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该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还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因此，戴佩瑜并不因马銮四组制定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丧失其合法权益，一审判决马銮四组支付戴佩瑜征地补偿款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综上，马銮四组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元，由上诉人马銮四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阳 审 判 员 章 毅 审 判 员 陈 璟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朱巧婷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