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行再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韩娜,女,197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委托代理人赵疆林,男,197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委托代理人李久航,河北冀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乡市公安局胜利分局,住所地新乡市人民中路181号。法定代表人孔祥,局长。委托代理人赵家龙,新乡市公安局胜利分局民警。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高洁,女,199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委托代理人祝潇，男，199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第三人王玉荣,女,197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委托代理人魏法亮,男,196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委托代理人李久航,河北冀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韩娜因与被申请人新乡市公安局胜利分局（以下简称胜利公安分局）、高洁、王玉荣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7行终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0日作出（2019）豫行申827号行政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提审后，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韩娜及其委托代理人赵疆林、李久航，胜利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赵家龙，高洁的代理人祝潇，王玉荣及其代理人魏法亮、李久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被诉行政行为：2018年11月13日，胜利公安分局作出新胜公(治)行罚决字(2018)174号行政处罚决定，对韩娜以殴打他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佰元。韩娜不服，向卫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新胜公(治)行罚决字(2018)174号行政处罚决定。卫辉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8年5月2日19时41分,胜利公安分局接高洁报警称,当日19时20分许,韩娜、王玉荣、张国蓉在新乡市东方国际5号楼2层禅云瑜伽馆内，韩娜、王玉荣在门口骂骂咧咧将近一个半小时,然后将其打伤。胜利公安分局于5月3日受案,两办案民警分别对高洁、沈某、王玉荣、韩娜、张国蓉、张金霞、董泓杉、李某等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胜利公安分局作出的鉴定委托书载明的委托时间为5月3日,“送检的检材和样本等情况”一栏载明送检的检材为门诊手册。5月11日,胜利公安分局负责人在该鉴定委托书签名,承诺“我单位向你鉴定机构介绍的情况客观真实,提交的检材和样本等来源可靠”。5月21日,新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受理胜利公安分局委托,5月22日作出(新)公(物)鉴(损伤)字(2018)41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鉴定意见为高洁所受损伤属轻微伤。关于鉴定机构向胜利公安分局送达该鉴定书的时间问题,胜利公安分局提供的鉴定委托书中“送检的检材和样本等情况”一栏载明“5月23日9:54电话通知韩洋取鉴定书(无人接,短信通知”。胜利公安分局将鉴定意见告知韩娜、王玉荣时,两份鉴定结论告知笔录均载明“要求重新鉴定”。7月2日,胜利公安分局办案民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呈请对5月2日韩娜等人殴打他人案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同日胜利公安分局领导予以审批。7月4日,胜利公安分局分别对韩娜、王玉荣进行行政处罚前告知。7月3日，对王玉荣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五佰元罚款的新胜公(治)行罚决字(2018)98号行政处罚决定、对韩娜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五佰元罚款的新胜公(治)行罚决字(2018)99号行政处罚决定。二人不服,于9月3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胜利公安分局对各自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诉讼期间,胜利公安分局发现处罚前告知时间和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时间不符合法定程序,于2018年10月11日撤销对韩娜、王玉荣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韩娜、王玉荣同意并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于同日分别作出(2018)豫0781行初27号和(2018)豫0781行初26号行政裁定,准许韩娜、王玉荣撤回起诉。胜利公安分局在原行政行为调查取证基础上,于2018年11月13日分别对韩娜、王玉荣进行行政处罚前的告知,两份《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均载明“对上述告知事项提出陈述和申辩”。当日向韩娜作出新胜公(治)行罚决字(2018)174号行政处罚决定,对王玉荣作出新胜公(治)行罚决字(2018)173号行政处罚决定，处罚内容与第一次相同。二人仍不服,于11月19日再次提起行政诉讼。同时查明,胜利公安分局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和第八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韩娜、王玉荣实施传唤；未依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二款、第八十八条第四款和第九十条的规定,对违法嫌疑人进行辨认；未依照《公安机关办理伤害案件规定》第十八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三条及《公安机关办理伤害案件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开具鉴定委托书及送达《鉴定意见通知书》；对韩娜、王玉荣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未依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一条和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决定是否准予重新鉴定；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延长办案期限；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听取韩娜、王玉荣的陈述和申辩,不符合法定程序。卫辉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胜利公安分局受理高洁报警称其被打伤一案后,先后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并组织事发在场人员高洁、沈某对违法嫌疑人韩娜、王玉荣进行辨认,委托新乡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高洁伤情进行鉴定,在上述调查取证基础上对韩娜、王玉荣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在行政执法过程中，存在未按规定传唤违法嫌疑人、未按规定组织辨认违法嫌疑人、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延长办案期限、未在法定期限内出具鉴定委托书及送达《鉴定意见通知书》、对韩娜和王玉荣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未决定是否准予重新鉴定、在处罚前未听取被处罚人的陈述与申辩的情形,办案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中,未按规定传唤违法嫌疑人、未按规定组织辨认违法嫌疑人、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延长办案期限、未在法定期限内出具鉴定委托书及送达《鉴定意见通知书》属于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未对韩娜、王玉荣权利产生实际影响,不能成为撤销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的理由;对韩娜和王玉荣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未决定是否准予重新鉴定、在处罚前未听取韩娜、王玉荣的陈述与申辩,对韩娜权利产生实际影响,能够成为撤销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的理由。韩娜诉讼请求及部分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卫辉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豫0781行初48号行政判决:撤销胜利公安分局新胜公（治）刑罚决字（2018)第174号行政处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胜利公安分局负担。胜利公安分局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公安机关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办理治安行政案件。胜利公安分局作出案涉新胜公(治)行罚决字(2018)174号行政处罚决定程序中,存在原审判决认定的办案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属于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关于胜利公安分局对韩娜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未决定是否准许的问题。《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公安部第125号令,2012年版)第八十一条规定:“违法嫌疑人或者被侵害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以在收到鉴定意见复印件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后,进行重新鉴定。”本案中胜利公安分局办案民警告知韩娜伤情鉴定结果后,韩娜仅在告知笔录中表示有异议,理由是高洁的伤不是其造成的,事后三日内韩娜也未正式提出申请要求予以重新鉴定,胜利公安分局认为韩娜的异议不成立,未对高洁的伤情重新鉴定并无不当。胜利公安分局并未提交向韩娜送达鉴定意见复印件的证据,但告知其结果,也制作了告知笔录,告知韩娜有三天内提起重新鉴定的权利,属于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未对韩娜权利产生实际影响。关于胜利公安分局在处罚前是否听取韩娜的陈述与申辩的问题,按照上述《规定》第一百四十五条,违法嫌疑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对违法嫌疑人提出的新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公安机关应当进行复核。从对韩娜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来看,韩娜仅称陈述申辩,但未提出新的事实、理由和证据,胜利分局无需进行复核。原判认定在处罚前未听取韩娜的陈述与申辩,对其权利产生实际影响，足以撤销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系认定事实错误,予以纠正。胜利公安分局作出新胜公(治)行罚决字(2018)1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中存在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但未对韩娜权利产生实际影响,不能成为撤销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的理由。胜利公安分局受理高洁报警称其被打伤一案后,经过调查询问、委托伤情鉴定等程序,查明韩娜殴打他人的基本事实,据此作出案涉处罚决定,事实清楚,结果适当,该处罚决定效力应予保留。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豫07行终55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卫辉市人民法院(2018)豫0781行初48号行政判决;二、确认胜利公安分局作出的新胜公(治)行罚决字(2018)1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胜利公安分局负担。韩娜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理由：1.六位在场人员只有沈某证明见到双方打架，其他五人均表示未见到双方打架。2.韩娜收到伤情告知结果后明确表示“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3.陈述、申辩的权利告知笔录是在处罚之后补的。胜利公安分局辩称，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韩娜只是辩称高洁的伤不是其殴打造成的，并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公安机关先告知后处罚，符合法定程序。高洁述称，同意胜利公安分局的意见。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被害人高洁陈述：“我的脸被对方抓流血，身上被抓伤，头皮被抓流血，对方韩娜、王玉荣、张国蓉。”证人沈某证言：“与高洁是朋友。三个女的与高洁骂，我站在中间拦，一个伸手拽住高洁的头发把她按倒在地，另一女的上去又抓又打还用脚踢。对方三个女的，两个参与打。高洁的脸、胳膊被抓流血，头发掉了很多。”韩娜陈述：“高洁骂我们引起争吵，沈某把王玉荣推倒，胳膊淤青。女孩的男朋友威胁说要弄死我们。”王玉荣陈述：“高洁先骂我们，我们没有和高洁发生任何肢体冲突。沈某把我推倒造成胳膊淤青。女孩的男朋友威胁说要弄死我们。”张国蓉陈述：“我看到沈某推了王玉荣一把，没看到其他人肢体冲突。”张金霞证言：“出来看见高洁坐在地上，手捂着头，地上有她被拽掉的头发，她的胳膊和脸上有伤痕。沈某拦着对方三个40岁左右的女的。”董鸿彬证言：“出来看见高洁倒在地上，头发凌乱，身体蜷缩，脸上有伤。我和陈明将三个女的劝离现场。”李某证言：“现场五个人，高洁，沈某，韩娜、王玉荣、张国蓉。”辨认笔录显示:高洁分别辨认12张女性正面免冠照片，辨认出韩娜、王玉荣系涉嫌违法行为人；沈某分别辨认12张女性正面免冠照片，辨认出韩娜、王玉荣系涉嫌违法行为人。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案涉行政处罚认定“韩娜、王玉荣、张国蓉与高洁发生口角，继而发生肢体冲突，韩娜、王玉荣将高洁打伤”的证据是否确凿的问题。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的规定，胜利公安分局具有对韩娜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职权。胜利公安分局在作出行政处罚过程中制作的被害人高洁陈述、违法行为人韩娜陈述、王玉荣陈述、张国蓉陈述、证人沈某证言、张金霞证言、董鸿彬证言、李某证言，以及高洁、沈某的辨认笔录，经再审当庭示证质证，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韩娜、王玉荣殴打高洁致伤的基本违法事实。公安机关在认定事实方面并无不当。（二）关于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是否足以导致撤销行政处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由此可见，并不是所有的行政程序违法，都会导致行政行为被撤销。对于非实质性的、轻微的违法，要结合对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的损害程度、对公共利益的影响程度、对实体决定的影响程度等综合考量。1.关于重新鉴定。鉴定意见是指公安司法机关为了解决案件中某些专门性问题，指派或聘请具有专门知识和技能的人，进行鉴定后所作的书面意见。本案中，胜利公安分局对韩娜行政处罚过程中,告知鉴定意见时,韩娜表示“有异议，没有造成高洁的伤，要求重新鉴”，没有针对“高洁的伤是否构成轻微伤”这一专门性问题提出合法依据或合理理由；至于高洁的伤是由谁造成的，应根据在案证据综合认定，不属于司法鉴定的范畴，公安机关未进行重新鉴定，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关于陈述、申辩权。胜利公安分局对韩娜处罚前告知过程中，韩娜表示“陈述申辩”,未提出新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在这种情况下，公安机关未进行复核，不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本案确实存在胜利公安分局未向韩娜送达鉴定意见书等原判认定的一些程序违法情形。综合对韩娜权益的影响程度、案件的实体处理要求等，尚不足以撤销涉案行政处罚。胜利公安分局受理高洁报警后,经过调查询问、委托伤情鉴定等程序,查明韩娜殴打他人的基本事实后作出案涉处罚决定,结果适当,效力应予保留。为严格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应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胜利公安分局应吸取本案的教训，严格行政执法程序，规范行政执法行为，进一步提高执法能力和水平。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韩娜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7行终55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段励刚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董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