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再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淄博赛力特轮胎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齐鲁化学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朱雪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英宏，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禚文科，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北张庄镇南500米107国道西侧铁路公寓。 法定代表人：赵玉书，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罗爱国，男，1969年6月13日生，汉族，住武安市。 原审第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营业部，住所地：石家庄市中山西路48号。 负责人：王广志，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亚楠，该行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峰，该行职员。 再审申请人淄博赛力特轮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力特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团亿公司）、原审被告罗爱国、原审第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票据纠纷一案，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2日作出（2012）武民初字第02668号民事判决，赛力特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2013）邯市民三终字第35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赛力特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2014）冀民申字第48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赛力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英宏、禚文科，原审第三人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亚楠、郭晓峰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团亿公司、原审被告罗爱国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赛力特公司申请再审称：1.团亿公司不存在法律明文规定的票据被盗、遗失、灭失的事实，原判认定团亿公司是失票人没有任何证据，且与客观事实不符；2.原判认定申请人取得票据系非法票据贴现属于违反法律规定，原判适用《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二审程序违法，未通知罗爱国参加诉讼；4.原判无视最高院的指导意见否定票据的无因性，错误界定了票据权利的取得标准。 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当庭述称：1.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不对申请人申请的事实和理由发表意见；2.原判决内容第一、三项确认了被申请人为票据权利人且原审判决要求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在判决生效后履行汇票付款义务；3.在二审判决生效后河北省高院裁定再审前一审法院对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进行了强制执行，上述案涉票据款项已经被扣划，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已经履行了票据付款义务，本案再审结果已与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无关。 团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原告享有该票据的票据权利，并判决二被告返还票号：30400051/20280588、30400051/20280589的银行承兑汇票。2.判决第三人向原告承担该汇票的付款义务。3.诉讼费及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26日，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与武安市裕华钢铁有限公司签订一份20000吨铁精粉的销售合同，每吨1150元，合同价款23000000元，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为卖方，武安市裕华钢铁有限公司为买方。2011年9月15日武安市裕华钢铁有限公司将票号为30400051/20280588、30400051/20280589的两张票面各为1000000元，付款日期为2012年3月8日，出票人为邯郸市润秀物资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武安市裕华钢铁有限公司的承兑汇票作为预付款背书给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以被告罗爱国去贴现丢失为由，向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在规定的期限内被告淄博赛力特轮胎有限公司向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申报权利，2011年11月1日，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西民催字第00036号民事裁定书，终结公示催告程序，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向本院起诉。另查明，被告淄博赛力特轮胎有限公司取得票据的经过是，2011年9月21日，被告淄博赛力特轮胎有限公司负责人朱于东给临淄区的刘洪涛联系说需要200万元的承兑汇票，经协商按每万元扣610元的贴现费卖给被告淄博赛力特轮胎有限公司，刘洪涛将两张面额为100万元的承兑汇票交给朱于东，经被告淄博赛力特轮胎有限公司的许利将扣除贴息费的款，按刘洪涛指定的账户转到郭春红的账户上1878000元。因被告淄博赛力特轮胎有限公司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化工销售华北分公司齐鲁经营部有业务往来，从该经营部购买橡胶，将涉案的两张承兑汇票交给该营业部，2011年10月11日因承兑汇票被冻结，该经营部要求退票，被告淄博赛力特轮胎有限公司按照中石化经营部的要求用现金将两张面额为100万元的承兑汇票换回，通过网银被告淄博赛力特轮胎有限公司将200万元转入该营业部，在承兑汇票背书处中石化经营部的背书后背书上被告淄博赛力特轮胎有限公司，2012年3月21日华夏银行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两份拒付该两张承兑汇票款额。该两张涉案汇票现在被告淄博赛力特轮胎有限公司处。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需要查明原告是否是失票前最后的合法持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本案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系非经背书转让取得的诉争汇票，其已提供了原告与武安市裕华钢铁有限公司的购销合同及武安市裕华钢铁有限公司的证明，足以证明原告失票前曾是该两张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其次，需要查明被告淄博赛力特轮胎有限公司是否属于合法取得诉争汇票，取得汇票是否具有重大过错和过失。从本案查明的情况看被告淄博赛力特轮胎有限公司是通过买卖汇票的形式取得的汇票。其行为违反了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第三项“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从事票据贴现的，属非法金融活动”的规定，没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对非法贴现方式取得的票据，应当认定为无效的民事行为，故对该诉争的汇票不享有票据权利。再次，被告罗爱国已不是诉争汇票的持有人，无法对票据进行返还，故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要求其返还票据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是本案诉争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享有票据的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被告淄博赛力特轮胎有限公司取得诉争汇票是非善意取得，虽持有诉争的汇票，但不是合法持票人，理应将汇票返还给原告。遂判决：一、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是票号为30400051/20280588、30400051/2028589，出票人为邯郸市润秀物资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武安市裕华钢铁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贰零壹壹年玖月零捌日，付款行为华行石分营，金额为2000000元的两张承兑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享有该两张汇票的票据权利；二、被告淄博赛力特轮胎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上述的两张承兑汇票；三、第三人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在判决生效后履行票据付款义务；四、驳回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要求被告罗爱国返还票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淄博赛力特轮胎有限公司承担。 赛力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2）武民初字第0266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裕华公司与团亿公司具有真实基础的交易关系，裕华公司作为预付货款将该两张汇票背书给团亿公司，团亿公司虽未在票据上书面背书，但裕华公司证明团亿公司与其具有真实对价交易，团亿公司取得诉争汇票符合法律规定，是该两张诉争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上诉人赛力特公司上诉主张团亿公司不是该两张诉争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但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支持。该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上诉人赛力特公司称原审法院适用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属适用法律错误，该办法是国务院针对国家金融管理作出的行政法规，是维持国家金融秩序的特别规定，赛力特公司明知其前手不是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的金融机构，依法不能从事票据贴现业务，但其仍以买卖方式从其前手买得该两张诉争汇票，其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和过错，且违反了国务院上述规定，赛力特公司虽持有该两张诉争汇票，但因其取得涉案诉争汇票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能认定赛力特公司是涉案诉争汇票合法持有人，故其应当将涉案诉争汇票返还团亿公司。对于上诉人赛力特公司提出原审程序违法，对其申请调查取证，原审法院未作出答复问题，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至于原审第三人华夏银行提出的主张，因其未上诉，且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原审法院合并审理并无不当。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庭审中，赛力特公司当庭提交（2016）最高法民再66号、（2016）最高法民再68号及（2014）最高法民申字第154号民事裁定。证明目的：这批票据是与被申请人相同类型的系列案件，该证据能够反映被申请人就案涉票据不存在被盗、遗失、灭失等票据法上的失票情形。其基于自主意志将案涉汇票交于他人，丧失了票据的持有，不是票据最后的合法持票人，不享有票据权利。基于本案所认定的事实和法律规定被申请人不应当起诉要求返还票据，其只能依据基础关系，基于与罗爱国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向罗爱国主张权利。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2011年10月9日，河北省邯郸市公安局作出邯公经立字〔2011〕018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罗爱国、耿茜茹涉嫌诈骗案立案侦查。对罗爱国涉嫌非法经营罪一案，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31日作出（2012）丛刑初字第273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罗爱国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200000元。该判决查明，2011年9月20日至23日，被告人罗爱国将团亿公司业务员赵丽英、峰峰矿区大兴煤矿运销有限公司业务员常健及邯郸市峰峰东信煤焦化有限责任公司业务员武裕声，交给其票面额总值为129394785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转给耿茜茹（另案处理），耿茜茹又联系王霞等人，伪造合同协议书等相关材料，非法进行银行承兑汇票的贴现活动。 本院再审认为: 一、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团亿公司是案涉票据的最后合法持票人是否有事实依据的问题。团亿公司曾持有过诉争票据，取得票据方式为非经背书转让取得，但是团亿公司持有票据后并未签章将自己记载为被背书人，而是将汇票交由罗爱国办理贴现，罗爱国将票据交给耿茜茹，后耿茜茹失去联系，票据不知去向。可见，本案票据并非在团亿公司持有期间意外失票，而是团亿公司基于贴现目的自主将票据交给罗爱国，后罗爱国未支付贴现款，而票据也未能追回。票据丧失是指票据权利人并非出于自己的本意而丧失对票据的占有，汇票是完全有价证券，票据权利仅由合法持票人享有，转移汇票的占有，票据权利随之转移。团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的前提是其享有票据权利，但团亿公司将票据交付罗爱国时已经自主丧失了对汇票的持有，已无法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所规定的票据权利，在团亿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的情况下，主张赛力特公司阻却其行使票据权利的请求也就不应得到支持。团亿公司可基于与罗爱国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原审判决认定团亿公司为案涉票据的最后合法持票人，与本案事实不符，应予纠正。 二、关于赛力特公司是否合法持有票据并享有票据权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应对价”。本案中，团亿公司将案涉汇票交给罗爱国办理贴现，罗爱国又转手他人进行贴现。赛力特公司通过买卖方式取得汇票，并记载自己为被背书人。赛力特公司取得票据的方式虽存在一定瑕疵，但在其已经支付了双方认可的对价的情况下，不宜认定其属于重大过失取得票据。赛力特公司作为案涉票据最后合法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 综上，赛力特公司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邯市民三终字第350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2）武民初字第026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共计50600元均由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达建华 审判员  张海霞 审判员  郑佳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姚佳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票据出票人制作票据，应当按照法定条件在票据上签章，并按照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 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在票据上签章，并出示票据。 其他票据债务人在票据上签章的，按照票据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 本法所称票据权利，是指持票人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 本法所称票据责任，是指票据债务人向持票人支付票据金额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