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行，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会展路1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858342781L。 负责人：唐朔，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苏，江西红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钧海，江西红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海辉，男，197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震环，江西江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佳颖，江西江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咸宁市派拉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温泉路4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200798775760B。 法定代表人：吴人庆，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会琴，女，197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海云，男，197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虹，女，198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江西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黄海辉、咸宁市派拉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拉蒙公司”）、朱会琴、黄海云、李虹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9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交通银行江西分行上诉请求：1.将原审判决第二项“被告黄海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借款利息、罚息及利息复利（截止2019年10月12日利息32625.00元、罚息631337.96元、利息复利4603.49元，自2019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及利息复利，以借款本金4474314.45元为基数，按《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改判为“被告黄海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借款利息、罚息、利息复利及罚息复利（截止2019年10月12日利息32625.00元、罚息631337.96元、利息复利4603.49元、罚息复利44456.08元，自2019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利息复利及罚息复利，以借款本金4474314.45元为基数，按《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罚息复利的计收和罚息复利的利率在《个人借款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也符合《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等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予支持。一、《个人借款合同》第十一条违约第11.1款第1项约定：“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或未按本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的，贷款人有权按逾期贷款或挪用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上诉人主张的罚息专指逾期归还贷款的罚息（即逾期利息），故到2019年10月12日，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给上诉人的利息（即应付未付的利息）=合同期限内的拖欠的利息+逾期归还贷款的罚息（即逾期利息）。上个等式可显示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给上诉人的债务中包含罚息复利。《个人借款合同》第11.2条（3）款中对复利进行明确约定：“复利包括欠息复利和罚息复利两部分，其中罚息复利=罚息复利积数×收取复利时适用的逾期贷款或挪用贷款的罚息利率（日利率），罚息复利积数是指按逾期或挪用天数累计计算的逾期或挪用贷款的罚息和”。一审法院认为第11.1款第3项表明只有借款人采用分段还款方式的，对应付未付罚息才能计收复利，是对合同的错误理解。该条款的约定处理的是采取分段还款方式的，罚息、应付未付利息计算的问题，不能推翻第11.1款第1项的约定，两条款是并列关系。该条款对“应付未付利息”进行了包含罚息的说明，此应付未付利息和第1项应付未付利息是同一概念，应做同一解释。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短期贷款（期限在一年以下，含一年），按贷款合同签订日的相应档次的法定贷款利率计息。贷款合同期内，遇利率调整不分段计息。短期贷款按季结息的，每季度末月的二十日为结息日；按月结息的，每月的二十日为结息日。具体结息方式由借贷双方协商确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最后一笔贷款清偿时，利随本清。”第二十五条规定：“逾期贷款或挤占挪用贷款，从逾期或挤占挪用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直到清偿本息为止，遇罚息利率调整分段计息。对贷款逾期或挪用期间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季（短期贷款也可按月）计收复利。如同一笔贷款既逾期又挤占挪用，应择其重，不能并处。”《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由此可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允许罚息计收复利。三、一审法院认为对罚息计收复利，有违公平原则，上诉人认为错误。如金融借款100万，利率为年利率6%，罚息利率为年利率6%×1.5=9%，复利利率为年利率6%×1.5=9%，借期一年又逾期一年，则应偿付的利息总和为100万×6%+100万×9%+100万×6%×9%+（100万×6%+100万×9%）×9%=16.89万。民间借贷100万，利率为年利率24%，借期一年又逾期一年，则应偿付的利息总和为100万×2×24%=48万。从上述金融借款合同和民间借贷借款对比，明显的结果是金融借款的总利息远远低于民间借贷的利息，未失公平。 被上诉人黄海辉辩称：一、《个人贷款合同》第11.1条第一段中约定的“应付未付利息”，不包含罚息。首先，纵观《个人贷款合同》全文，“利息”与“罚息”是分开表述的，如：3.1.5计算利息时，以该笔贷款适用的年基准利率为基础，……按合同约定换算为月利率或日利率；5.1（1）一次还本付息法，利息自放款日计至计划还款日，……；5.1（5）自定义还款法，指借款人贷款人双方协商确定每一期的计划还款日、还款本金和利息；8.7本合同约定宽限期的，贷款宽限期自各期计划还款日的次日起算。借款人在宽限期内归还该期贷款，贷款人认同借款人为按时还款。宽限期内不计收罚息和复利。若超过宽限期仍未还款，贷款人有权从该期计划还款日起计收罚息和复利；8.8贷款人有权按本合同的约定向借款人收取提前还款补偿金，用于补偿提前还款日至贷款到期日的利息；9.2借款人应当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金额和币种偿还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并支付利息；10.1（10）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的约定偿还贷款本金和支付利息；10.2（7）单方面宣布本合同项下已发放的贷款本金全部提前到期并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所有到期贷款本金并结清利息；12.1借款人授权，有到期应付的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或其他费用时，贷款人有权扣划借款人在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所有分支机构开立的任一账户中的资金用于清偿。在这些表述中，“利息”均指的是贷款期间的正常利息，“罚息”均指的是贷款逾期后的罚息。其次，在《个人贷款合同》中，凡是涉及到利息包含罚息时，其均以括号的形式加以明确。如：8.1贷款人有权按照本合同约定收回贷款本金、利息（包括复利、逾期及挪用罚息）；第11.1条第三段：……贷款人据以计收逾期或挪用贷款的罚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包括罚息）计收复利。可见，当合同中的利息包含罚息时，为不产生歧义，均会以括号的方式加以补充。最后，合同中共出现过两次“应付未付利息”，而在11.1条第三段，表述借款人采用分段还款方式的时候，却特意用括号注明了包括罚息，而11.1条第一段的表述却没有。因此，很明显该“应付未付利息”就不包括罚息在内。上诉人计收罚息复利无任何依据。而上诉人直接将应付未付利息等同于正常利息加逾期利息，完全脱离了当事人双方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仅仅从字面意思理解，若联系整个合同的表述，便能清楚理解在合同中的利息与罚息系完全并列的地位。二、《个人贷款合同》第11.2条仅为对贷款罚息、复利计算公式的说明，并不能得出上诉人有权对罚息计收复利的结论。根据《个人贷款合同》第11.1条第三段可知，当借款人选择分段还款方式时，应付未付利息特意以括号强调包含罚息，在第19.2条中也有关于借款人采用分段还款方式的内容（本案不涉及分段还款方式），而第11.2条仅为对贷款项下罚息、复利如何计算作出的说明，根据第11.1条第一段表述应付未付利息时未以括号补充包含罚息，因此，贷款人计收罚息复利无任何依据。三、分段还款方式系交通银行为客户设计的贷款特殊还款方式，旨在将一笔期限较长贷款的还款时间和金额进行细分，适应借款人不同时期的还款能力，以达到为借款人节省贷款利息的目的。在分段还款方式中，由于约定了各段贷款本金的到期时间，便出现了在贷款期限内罚息与正常利息共存的情况，因此，合同中才对采用分段还款方式时，利息要强调包含罚息的条款。四、法律虽未明确禁止对罚息计收复利，但被答辩人要求收取罚息复利的诉请既无法律明文规定，也无合同约定。五、被答辩人在答辩人逾期偿还贷款后已按照合同约定上浮50%计收罚息，已体现了违约责任的惩罚方式，若再对罚息再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则是对答辩人的再次惩罚，有违公平原则。 交通银行江西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黄海辉立即向原告清偿尚欠的贷款本金4474314.45元及利息（含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18年9月28日利息共207388.14元，从2018年9月29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2.被告黄海辉支付原告律师费9176元；3.原告对登记在被告咸宁市派拉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位于湖北省咸宁市温泉路41号，5-7幢4层多套号，咸宁市房权证温泉字第××号的房产处置后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4.被告朱会琴、被告黄海云、被告李虹对被告黄海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等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交通银行江西分行和黄海辉的陈述及审查确认的证据，确认截至2019年10月12日，被告黄海辉尚欠原告借款本金4474314.45元、利息32625元、罚息631337.96元、利息复利4603.49元、罚息复利44456.08元，合计5187336.98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是交通银行江西分行是否有权对《个人借款合同》中约定的罚息计收复利，交通银行江西分行及黄海辉提出了截然相反的主张，法院对当事人存有争议的合同条款进行解释。首先，《个人借款合同》第十一条违约第11.1款第1项约定：“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或未按本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的，贷款人有权按逾期贷款或挪用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第十一条违约第11.1款第3项约定：“借款人采用分段还款方式的，在分段还款的各阶段，逾期和挪用贷款的罚息利率在各阶段约定的利率基础上分别上浮相应幅度，贷款人据以计收逾期或挪用贷款的罚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包括罚息）计收复利”，由此可以表明只有借款人采用分段还款方式的，对应付未付罚息才能计收复利。《个人借款合同》第五条还款规则含有第5.1款还款法说明及5.2款分段还款说明，二者属并列关系，而本案还款方式为一次还本，分次付息法，不属于分段还款方式，就不能引用《个人借款合同》第十一条违约第11.1款第3项约定的“利息（包括罚息）计收复利”；其次，由于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在合同约定适用的利率基础上上浮50%，已体现一种违约责任的惩罚方式，若再对罚息计收复利，有违公平原则。故根据上述约定，应当计收复利的“应付未付利息”不应包括罚息。 交通银行江西分行分别与黄海辉、派拉蒙公司、朱会琴、黄海云、李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交通银行江西分行依约向黄海辉发放贷款，黄海辉未按期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派拉蒙公司用以抵押担保的房屋已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交通银行江西分行取得抵押物的不动产登记证明，依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该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在黄海辉违约不履行合同义务后，交通银行江西分行有权在其未实现的债权范围内就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朱会琴、黄海云、李虹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依法应对黄海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黄海辉追偿。故交通银行江西分行要求黄海辉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利息复利，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及朱会琴、黄海云、李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但对交通银行江西分行要求将应付未付罚息计收复利，不予支持，应将罚息复利44456.08元予以扣减；关于交通银行江西分行诉请要求黄海辉、派拉蒙公司、朱会琴、黄海云、李虹支付律师费9176元，因未向法庭提供实际支付的凭证，故不予支持，对黄海辉的辩论观点予以采纳。派拉蒙公司、朱会琴、黄海云、李虹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抗辩权，不影响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海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行借款本金4474314.45元；二、黄海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行借款利息、罚息及利息复利[截止2019年10月12日利息32625.00元、罚息631337.96元、利息复利4603.49元，自2019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及利息复利，以借款本金4474314.45元为基数，按《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三、若黄海辉届期未履行本判决第一、二项中的应付款项，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行可以就咸宁市派拉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位于湖北省咸宁市温泉路41号，5-7幢4层多套号的房产与咸宁市派拉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议折价或者申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行享有优先受偿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咸宁市派拉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不足部分由黄海辉清偿；四、朱会琴、黄海云、李虹对黄海辉在本判决第一、二项中的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朱会琴、黄海云、李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黄海辉追偿；五、驳回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行其它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需要就案涉借款支付罚息复利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在《个人借款合同》已明确区分“利息”“罚息”“应付未付利息”等用语时，对罚息计收复利应当以合同有明确约定为前提。《个人借款合同》第十一条11.1款第三项关于“对应付未付利息（包括罚息）计收复利”的表述前有“借款人采用分段还款方式”的限定条件，而第十一条11.1款第一项“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产生的后果则是“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后者并未约定“对罚息计收复利”。在此情况下，因借款人并未采取分段还款的还款方式，故不能认为当事人已达成对罚息计收复利的合意。在《个人借款合同》未直接、明确约定借款人应就案涉借款向上诉人支付罚息复利的情况下，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1.4元，由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辉 审 判 员  周 雪 审 判 员  万俊健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曾心泉 书 记 员  涂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