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黔行赔终28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廷金，男，布依族。委托代理人汪庆丰、陆迦楠，北京楹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长顺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长顺县城关。法定代表人李友军，县长。上诉人陈廷金因与被上诉人长顺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顺县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7行赔初3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长顺县政府为修建长顺县干桥水库，2013年3月27日制作《长顺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禁止在长顺县干桥水库工程淹没区和施工区新增建设项目和迁入人口的通知》（长府办发〔2013〕47号），规定：“自本通知下发之日起…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干桥水库工程淹没区和施工区新增任何建设项目和其他实物指标，实物指标调查的数量、种类要以长顺县水利局和设计单位共同调查认可的数据为准，此后新增内容不予认可和补偿。”2013年4月5日，长顺县政府将上述文件张贴公示于陈廷金所××村组的陈忠明户房屋外墙。项目实施过程中，长顺县政府组织对长顺县干桥水库征收范围内房屋实物指标开展调查并制作了《干桥水库房屋面积实物调查汇总表》《干桥水库附属设施实物指标调查成果表》，长顺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长顺县白云山镇人民政府、长顺县白云山镇猛秋村村民委员会、深圳市水务规划设计院在前述汇总表、成果表上加盖印章。《干桥水库房屋面积实物调查汇总表》载明：陈廷金户主房砖木结构2层，面积158.54㎡；偏房砖混结构53.82㎡。《干桥水库附属设施实物指标调查成果表》载明：陈廷金户附属建筑物：晒坝（水泥）56.43㎡；晒坝（三合土）61.28㎡；室外梯步6.15㎡；堡坎17.98ｍ3；烤烟房14.26㎡；其他：电视卫星接收器1个；炉灶1眼；水泥地基25.86ｍ3；坟墓2冢；宅基地110.74㎡。2014年7月20日，黔南州水利水电工程移民局作出《关于长顺县干桥水库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规划报告的批复》（黔南移发〔2014〕66号），批复同意长顺县水利局、深圳市水务规划设计院制作的《贵州省长顺县干桥水库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规划报告（审定本）》（以下简称“《审定本》”），基本同意各类补偿项目及相应补偿标准。1987年3月1日，长顺县政府批准陈廷金之父程安陆（已故）在猛秋村干坝组修建房屋，批准宅基地面积为98㎡，并颁发了宅基地使用证。宅基地使用证载明建房时间为1982年10月。2016年5月2日，长顺县政府强制拆除了该处房屋。陈廷金不服强拆行为，向一审法院提起确认违法之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2016）黔27行初77号行政判决，确认长顺县政府于2016年5月2日强制拆除前述程安陆房屋的行为违法。陈廷金于2018年9月11日向长顺县政府申请国家赔偿，要求赔偿房屋、装饰装修及屋内物品损失共计649200元及陈廷金无房居住至今的住房损失14400元和另行安置陈廷金解决住所问题。长顺县政府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长顺县人民政府不予赔偿决定书》（长府行赔决〔2018〕2号），认为系因陈廷金拒领赔偿款且拒不搬迁，已依法进行补偿，故而决定不予赔偿。陈廷金不服，诉请：（1）赔偿房屋损失440000元；（2）赔偿强拆过程中的各项财产损失209200元；（3）赔偿因无房居住至今的住房损失14400元；（4）另行安置解决住所问题。另查明，程安陆户家庭成员陈朝香（陈廷金之母）、陈忠明（陈廷金之兄）、程忠华（陈廷金之兄）、陈廷芬（陈廷金之姐）、陈忠兰（陈廷金之姐）于2019年7月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材料，声明放弃涉案房屋继承权利，相关权利由陈廷金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廷金是否有权获得赔偿；（二）如应赔偿，则赔偿范围、方式、标准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2016年5月2日，长顺县政府强制拆除了陈廷金继承其父程安陆的房屋。本案诉讼过程中，该户其他家庭成员书面声明放弃涉案房屋继承权利，同意由陈廷金主张相关权利。2016年10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黔27行初77号行政判决，确认涉案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长顺县政府违法强拆行为导致陈廷金财产损失，长顺县政府为赔偿义务机关。又根据上述法律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原告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陈廷金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长顺县政府应当承担赔偿义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关于赔偿方式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涉案房屋已经拆除灭失，客观上已无恢复可能。并且陈廷金在本案诉讼中亦主张货币赔偿。因此，本案赔偿应当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为主。（二）关于赔偿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确立的公平原则和赔偿直接损失原则，涉案房屋系在干桥水库建设项目征收过程中被强拆，行政赔偿应当主要并充分考虑其在合法征收中可获得的补偿权益。关于房屋部分。陈廷金仅提交由长顺县政府批准的《宅基地使用证》，该证上仅明确宅基地面积，并未载明房屋面积。陈廷金虽主张房屋系砖混结构面积200㎡，但是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而长顺县政府提交的《干桥水库房屋面积实物调查汇总表》系经长顺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长顺县白云山镇人民政府、长顺县白云山镇猛秋村村委会、深圳市水务规划设计院等部门盖章确认，该表载明涉案房屋的结构、面积等内容。在陈廷金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长顺县政府提交的证据具有明显的证据优势。因此，长顺县政府房屋结构及面积的认定应当采用《干桥水库房屋面积实物调查汇总表》记载数据，即主房2层砖木结构158.54㎡，偏房砖混结构53.82㎡。关于附属设施及装饰装修部分。陈廷金虽主张其附属设施13项共计110800元，但是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长顺县政府提交《干桥水库附属设施实物指标调查成果表》系经有关机关盖章确认，具有明显的证据优势，应当以该表记载内容为准。故，附属设施部分确认如下：晒坝（水泥）56.43㎡；晒坝（三合土）61.28㎡；室外梯步6.15㎡；堡坎17.98m3；烤烟房14.26㎡；电视卫星接收器1个；炉灶1眼；水泥地基25.86m3；坟墓2冢；宅基地110.74㎡。原告另主张装饰装修损失4项共计29200元，即窗子钢筋30米，1200元；木制门6道，12000元；线600米，15000元；木窗10㎡，1000元。鉴于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的损失，在充分考虑当地农户生活水平、成新折旧的基础上，酌情予以部分支持。关于屋内物品、用具损失部分，陈廷金主张21项共计69200元。因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实际损失，酌情按照生活常理予以部分支持。经查，陈廷金主张的部分物品价格明显偏高，如神榜1套15000元，磨刀石2个1000元等。根据公平、合理原则，考虑当地农户生活水平和物品的新旧程度，参照同类物品的市场价格，对该部分损失酌情支持50000元。关于陈廷金提出的房屋被拆除至今的住房损失14400元的请求。经查，《审定本》中明确的1200元/人过渡期补助费项目，与陈廷金主张的住房损失均系搬迁后的居住保障。诉讼过程中，陈廷金提交的白云山镇派出所于2016年6月1日出具的户籍证明上载明该户人口数为3人。陈廷金虽主张住房损失14400元，但并未提交证据佐证。因此，参照《审定本》确定的标准计算该部分损失。对于陈廷金提出的另行安置解决住所的诉请，应由长顺县政府清查核对后依照《审定本》载明的安置方式予以解决。关于陈廷金诉请中并未主张的搬迁补助费、不可搬迁附属设施补偿费，因该部分费用系陈廷金因征收而实际享有的补偿权益，应当一并计入赔偿项目。（三）关于赔偿标准及金额具体计算。本案系因长顺县干桥水库工程建设征地引发，根据赔偿不低于补偿的原则，涉案房屋赔偿标准参照《审定本》中确定的补偿标准计赔。附属设施部分直接参照《审定本》中确定的赔偿标准予以计赔，对于《审定本》中未列明赔偿标准的项目，室外梯步参照附属设施中水泥晒坝标准计赔；水泥地基参照附属设施中堡坎标准计赔；宅基地部分参照水泥晒坝标准计赔；对于电视卫星接收器酌情支持300元。具体计算为，1.房屋部分：正房（砖木）158.54㎡×577元/㎡=91477.58元；偏房（砖混）53.82㎡×613元/㎡=32991.66元。房屋部分赔偿金额为124469.24元。2.附属设施部分：晒坝（水泥）56.43㎡×40元/㎡=2257.2元；晒坝（三合土）61.28㎡×32元/㎡=1960.96元；室外梯步6.15㎡×40元/㎡=246元；堡坎17.98m3×60元/m33=1078.8元；烤烟房14.26㎡×343元/㎡=4891.18；电视卫星接收器1个×300元/个=300元；炉灶1眼×200元/眼=200元；水泥地基25.86m3×60元/m3=1551.6元；坟墓2冢×400元/冢=800元；宅基地110.74㎡×40元/㎡=4429.6元。附属设施10项共计17715.34元。装饰装修部分考虑涉案房屋的新旧程度等因素，本院酌情支持15000元。3.搬迁补助费、过渡期补助费参照《审定本》确定的标准计1500元/人和1200元/人，（1500元/人×3人）+（1200元/人×3人）=8100元；不可搬迁附属设施补偿费参照《审定本》确定的标准按照房屋价值的5%计算，即（158.54㎡×577元/㎡+53.82㎡×613元/㎡）×5%=6223.46元。综上，陈廷金因长顺县政府违法拆除其房屋导致的损失赔偿数额确定为：1.房屋部分赔偿124469.24元；2.附属设施部分赔偿17715.34元3.装饰装修部分赔偿15000元；4.屋内物品、用具损失部分赔偿50000元；5.过渡期补助费、搬迁补助费8100元；6.不可搬迁附属设施补偿费6223.46元。以上各项损失赔偿数额合计221508.04元。2016年5月2日长顺县政府涉案房屋被拆除至今，长顺县政府一直未支付赔偿款给陈廷金。因此，陈廷金应从房屋拆除之日起按照陈廷金应获得的赔偿数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向陈廷金计算银行利息。综上，陈廷金要求长顺县政府给予其赔偿的部分请求成立，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责令长顺县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支付陈廷金赔偿金221508.04元，并按判决生效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5月2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支付赔偿款之日止的利息。二、责令长顺县政府按照《贵州省长顺县干桥水库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规划报告（审定本）》确定的安置方式，对陈廷金户另行择址安置。三、驳回陈廷金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陈廷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严重违反行政证据诉讼规则，将被告举证责任的法律原则成为“一纸空言”。一审在庭审后要求长顺县政府补充证据违背行政诉讼法的证据规则。2.一审法院认定证据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没有提交原件或者保存机关核实盖章的复印件、什么也没看见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均予以确认明显违法。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长顺县政府没有按照土地管理法征收土地的程序进行征收，没有张贴过征收方案、没有作出过补偿安置方案、没有合法的征收程序，没有具有法律依据的补偿标准，无法依法进行征地补偿安置。《审定本》不是法定的补偿安置依据。4.过渡费过低。被上诉人长顺县政府在二审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赔偿范围、赔偿标准及赔偿金额。关于赔偿范围及赔偿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因违法行为造成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具有获得相应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长顺县政府强制拆除陈廷金房屋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陈廷金应获得相应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本案因长顺县干桥水库工程建设移民安置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其直接损失为长顺县干桥水库移民安置规划报告所确定的权益。水库工程项目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适用《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根据该《条例》，长顺县政府相关部门制定了《审定本》并报经上级相关部门批复，并在干桥水库项目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工作中予以执行，故本案赔偿标准可参照《审定本》计算。对上诉人陈廷金所提长顺县政府没有按照土地管理法征收土地的程序进行征收，没有张贴过征收方案、没有作出过补偿安置方案、没有合法的征收程序，没有具有法律依据的补偿标准，无法依法进行征地补偿安置，《审定本》不是法定的补偿安置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根据陈廷金所提诉讼请求并结合《审定本》的内容，陈廷金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包括房屋及附属设施补偿费、过渡费、搬迁补偿费、不可搬迁附属设施补偿费、择地安置、搬迁补偿费及不可搬迁设施补偿费等。关于赔偿金额。《干桥水库房屋面积调查汇总表》《干桥水库附属设施实物指标调查成果表》是针对该库区村民房屋及附属设施面积进行绘制，经过公示，具有客观性，可作为计算本案老房屋及附属设施面积的依据。一审判决根据《干桥水库房屋面积调查汇总表》《干桥水库附属设施实物指标调查成果表》，确定陈廷金房屋及其附属设施损失、屋内物品、过渡期补助费、搬迁补助费、不可搬迁附属设施补偿费共计221508.04元并无不当。同时一审判决考虑到陈廷金的损失在违法强拆时便客观存在，为督促政府尽快履行赔偿义务及避免陈廷金的直接损失扩大，以违法强拆时起计算赔偿金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支付给陈廷金有利于保护陈仕章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有权要求当事人提供或补充证据。一审庭审后，一审法院为查清赔偿案件的事实，责令长顺县政府提交了赔偿案件的相关证据并组织双方进行质证，符合上述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陈廷金所提一审法院违反行政诉讼证据规则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长虹审判员  柏龙金审判员  谭慧敏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王月伟书记员周凌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