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8民初4340号 原告：四川三星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成华大道新鸿路233号3-4层。 法定代表人：文兴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兵，四川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刚，四川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被告：王浩霖，男，汉族，1988年5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耀，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原告四川三星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星航空公司）与被告王浩霖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8月5日、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代理人王全兵和邓晓刚、被告王浩霖和代理人许耀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三星航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流转费和培训费1,219,900元、劳动合同违约赔偿金2,017,257.98元、培训差旅费19,252元。事实与理由：2014年5月29日，原、被告签订固定期限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22年5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2018年3月4日，被告向原告寄送《辞职信》。双方由此产生的劳动争议已经两审终审，判决确认2018年4月6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双方所签劳动合同第八条第四项约定，被告在服务期内单方解除合同应当赔偿原告飞行改装、培训等费用以及造成的损失并支付违约金。被告此前系山东南山国际飞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山飞行公司）的飞行员，原告为此向该公司支付流转费367,000元；此后为提升被告飞行技能，花费培训费852,900元，并为被告支付培训差旅费19,252元。现被告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违约赔偿金1,987,031.93元。故不服仲裁，望判如所请。 被告王浩霖辩称，流转费系原告支付给南山飞行公司，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所签流转协议及劳动合同书均未约定该费用由被告承担，故应由原告自担。案涉培训费并非劳动合同法规定的专业技术培训，被告于2013年7月取得新舟机型驾驶执照，2014年9月取得机长资格，原告再安排被告培训飞行该机型，并未让被告获得新的专业技能和资格，且劳动合同书约定培训应按《外聘人员学习培训暂行管理办法》执行，需要签订培训协议，而原、被告从未签订过任何培训协议，故无权要求被告负担所诉培训费。劳动合同书约定服务期内被告不得单方解除合同否则须赔偿损失并支付违约金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应属无效，故所诉违约金于法无据。差旅费是原告工作运行的必要费用，并非培训产生，不应由被告负担。据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王浩霖于2013年7月4日取得MA60机型商用驾驶员执照；2013年11月被南山飞行公司聘为储备飞行教员；2014年4月4日南山飞行公司同意其离职进行市场流转。2014年5月29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22年5月31日止，聘任为飞行员。其中第六条第四项规定：被告参加各类学习培训和考试，按原告《外聘人员学习培训暂行管理办法》执行；第八条第二项规定：被告违反劳动法律、法规和原告规章制度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事项，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包括原告为被告支付的培训费和招收录用费，对生产、经营和工作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本合同约定的其他赔偿费用；第八条第四项规定：被告保证为原告服务八年，保证不单方面解除合同，否则须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并全额赔偿原告飞行改装、培训等费用及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并支付违约金（按未完成服务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五倍一个月报酬的标准，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支付五倍半个月报酬的违约金；月报酬指被告前十二个月的平均报酬）。 2018年3月4日，被告向原告寄送《辞职信》称：我正式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提前30日致函公司，请公司依法为我办理相关手续等。2018年3月30日，原告向被告作出《辞职信回复》称：不同意被告的辞职，并陈述了不同意的原因。2018年4月12日，被告向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裁决原、被告于2018年4月6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原告为被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该裁决书送达后，原告不服，在法定期限内起诉，本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川0108民初43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按仲裁裁决支持。该判决书送达后，原告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7日作出（2018）川01民终1740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被告作为劳动者享有自主选择职业的权利，其行使单方解除权的程序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3月11日，原告向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了与本案诉讼请求基本一致的申请请求；该委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川劳人仲案［2019］第14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原告全部请求；该裁决书送达后，原告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 围绕原告诉请的四项费用，查明情况如下： （一）流转费。2014年4月4日，南山飞行公司出具《关于飞行员王浩霖离职流转的报告》称：由流转接受单位支付该飞行员相关费用62.55万元。2014年5月20日，原、被告与南山飞行公司签订协议约定：被告离职流转费62.55万元（取得飞行驾驶商照的飞行培训费）由原告承担36.7万元，被告承担25.85万元。2014年5月23日，原告向南山飞行公司转账支付36.7万元，南山飞行公司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对此，原告依据《劳动合同书》第八条第二项和第四项规定，要求被告赔偿本项费用。被告依据四川西华通用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和自称在民航总局公示网下载的《2014年通用航空专项资金预算方案》，主张其获得商照系在进入南山飞行公司前，相关培训费全由个人负担，南山飞行公司聘用被告时未支付有流转费或培训费；其在签署协议时同意备注流转费为取得商照的培训费，系为帮助原告获取国家专项资金补贴，所举预算方案记载原告于2014年曾获得执照补贴12万元；被告依法定程序辞职，并经一裁两审确认，没有违反劳动法律法规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事项，不应负担该流转费。原告补充意见称，被告所举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用语模糊，不能证明所载内容与本案存在关联；原告为被告向南山飞行公司支付流转费属实，被告在劳动合同期和服务期届满前辞职，造成原告损失，应当按约承担赔偿责任。 （二）培训费。原告所诉培训费共涉五次。 1、MA60初始改装培训。2014年8月6日，原告与中航飞机股份有限公司西安飞机分公司签订《飞行人员MA60初始改装培训协议》，约定受托方对原告4名飞行员进行MA60飞机的理论、应急演练及模拟机阶段的初始改装培训；培训费13.4万元/人，合计53.6万元。原告向受托方电汇支付了53.6万元，受托方出具了增值税发票。2014年9月18日，被告通过MA60型别改装实践考试，符合MA60副驾驶要求，取得考试员合格证。原告所举财务记账凭证、培训人员孙建军作为报销人的费用结算单均记载参培人员包含被告。 2、MA600学院培训。2015年4月8日，原告与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签订《关于飞行员培训的合同》，约定受托方对含被告在内的原告4名飞行学生实施培训，达到CAAC批准的教学大纲规定的技术标准及获得CAAC要求的相关证书；训练费26.13万元/人，合计104.52万元。2015年8月9日，被告通过MA600型别等级实践考试，取得考试员合格证。原告所举财务记账凭证、费用结算单均记载参培人员包含被告，且金额均为104.52万元；受托方出具给原告的培训费用预先通知书和中央非税收入统一票据亦记载金额为104.52万元；目前该费用尚未支付，相关单据记载作挂应付账款处理。对此原告陈述称，因错误将所附飞行大纲记载的高性能飞机12,800元/小时按高性能模拟机3,600元/小时计算，实际培训费应为65.68万元/人，合同中每人少计算39.55万元。被告不认可原告该主张，主张应按合同及增值税发票认定培训费，并认为按此次飞行训练大纲，被告不具备飞行教员且飞行时间不低于1500个小时的进入条件，根本无法实现培训目的。 3、MA600-MA60差异培训。2015年11月7日，原告与中航飞机股份有限公司西安飞机分公司签订《MA600-MA60飞机差异培训协议》，约定受托方对原告3名飞行员进行差异培训，确保参培学员符合原告训练大纲所规定的进入条件；培训费3.15万元/人，合计9.45万元。原告向受托方电汇支付了15.7万元，受托方向原告出具了增值税发票。原告所举财务记账凭证记载5位参培人员包含被告；并陈述称，此次培训共5人，共签署两个合同，另一合同培训2人，培训费3.125万元/人，合计15.7万元，系两合同合并付款和财务记账。原告持有西安飞机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飞行训练中心为被告出具的培训经历证明原件，记载被告于2015年11月25日至2015年11月29日完成上述培训。 4、补充训练培训。2017年9月15日，原告与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签订《关于飞行员培训的合同》，约定受托方对原告１名送培学生即被告实施补充训练，经局方考试合格颁发课程结业；训练费2.88万元/人。原告向受托方支付了2.88万元，受托方向原告出具了中央非税收入统一票据。原告所举银行转账回单中备注用途为“王浩霖补充训练费”。 5、执照管理培训。2015年3月13日，中国民航管理干部学院颁发《关于举办第14期飞行人员执照管理培训班的通知》称，培训对象为飞行标准监察员、航空公司和驾驶员学校的执照管理人员，培训内容为外籍飞行员执照转换以及军转民执照办理、执照网上审批及监督系统的使用等内容。2015年4月9日，原告单位安监室提交《培训请示》称，拟派被告前往参加培训，培训结束后在公司对相关人员进行专题讲解。此后原告向组织单位支付1,800元，组织单位向原告出具了中央非税收入统一票据。原告所举财务记账凭证、费用结算单均记载此次培训人员为被告。 对于上述培训，原告认为，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专业技术培训不仅指让劳动者具备和获得新的专业技术技能，也包括让劳动者对已获取的专业技术技能从陌生到熟悉以及让专业技术技能保持至一定技术水准，故被告参加的上述培训均属于提高专业技术技能范畴；被告抗辩未参加相关培训，或者到培训地并非接受培训而是带飞其他学员，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且与其飞行记录本所载内容矛盾。 对于上述培训，被告认为，原告未按《劳动合同书》第六条第四项规定与被告签订培训协议，所组织的上述培训仅是为保障原告正常工作运行，并非劳动合同法规定的专业技术培训；被告入职原告前已具备飞行商照，不需要再参加初始改装、补充训练等培训，故相关培训仅算日常训练，并非让被告获得专业技术资质或具备专业技能；被告飞行记录本上在2016年至2017年只有日常工作记录，没有培训记录，且无参加MA600-MA60飞机差异培训的任何教员签名，期间到西安实际为带飞原告公司的其他学员，不是去参加培训，原告持有本应由被告保管的培训经历证明，足以反证该证明仅系原告为本案应诉找合作单位出具；执照管理培训仅是一次飞行执照行政管理会议，并非针对飞行技术；由此上述培训费均由原告自担。 （三）违约赔偿金。原告依据所举聘用人员工资发放清单、财务记账凭证、银行进账单等证据，形成被告在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期间工资、奖金等薪酬明细表，核算出被告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薪酬为89,655.91元；按照《劳动合同书》第八条第四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主张截至2022年5月31日未完成服务期4年零1个月，每年计赔偿5个月薪酬，不满6个月计赔5倍半个月薪酬，合计应赔付22.5个月薪酬为2,017,257.98元。被告质证对原告所举工资方面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依照劳动合同法规定，服务期赔偿必须以用人单位提供有专业技术培训作为前提，且赔偿额不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总额，并根据劳动者尚未履行的服务期年限结合培训费等额递减赔偿，原告在本案中已主张培训费损失，再行主张违约金违反法律规定。 （四）差旅费。原告依据所举报销单、财务记账凭证、相关住宿费和交通费票据，主张前述前四次培训共为被告产生差旅费19,252元，要求作为培训费一并赔偿。被告质证认可该四次培训共产生交通、住宿费19,252元，但认为此费用是原告正常工作运行的费用，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专业技术培训范畴，应由原告自担。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双方均举出的劳动合同书、飞行执照、培训协议或合同，原告举出的仲裁裁决书、仲裁庭审笔录、送达证明、等级申请表、考试工作单、考核表、培训经历证明以及涉培训费、工资资金、差旅费的财务记账凭证、报销申请单、银行转账凭证、明细表、协议或合同，被告举出的飞行记录本、证明、说明函、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就原告所诉四项费用，分别认定如下： 关于流转费。系原告招聘被告时向被告原单位支付的费用，现因被告在劳动合同期满前辞职，要求被告负担，在性质上属于赔偿损失的范畴。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劳动者承担赔偿责任应以“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作为前提，本案被告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法定程序提前30日向原告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不具备该违法情形；双方所签《劳动合同书》第八条第二项规定的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为“违反劳动法律、法规和原告规章制度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事项”，若原告规章制度具有禁止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期限内依照法定程序辞职的规定，则该项规定应为无效，被告并不因此承担约定赔偿责任；若被告系违反服务期约定，则应按服务期的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办理，亦不因此需要另行承担赔偿责任。由此对于原告所诉本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培训费和差旅费。本案虽未见双方签订专门培训协议，也未见双方向法院提交《劳动合同书》第六条四项规定提及的《外聘人员学习培训暂行管理办法》，但双方在《劳动合同书》第八条第四项约定有服务期条款，该条款作为本案裁判依据，必须以不违反现行法律法规作为前提，否则应以现行法律法规为准。本案被告在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虽有权依照法定程序提出辞职，但是确实违反了服务期八年的约定，应当依照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但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应分摊的培训费，且培训费不仅包括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还包括培训期间的差旅费。《劳动合同书》第八条第四项约定须“全额赔偿”培训费，显然超过《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最高违约金数额，超出部分不应受法律保护。对于被告抗辩的案涉培训费不属于专业技术培训范畴，因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和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和持续的能力保持，原告针对被告所驾机型MA60的改装和近似机型MA600进行改装培训、学院培训、差异培训和补充训练，投入较大培训经费保障被告顺应MA60机型改装与发展的飞行需求，应当属于保持被告飞行能力的专业技术培训范畴，相关培训费用应按服务期履行与否部分进行分摊。对于案涉执照管理培训费，因培训对象并非针对飞行员，培训内容也不涉飞行技术，应作飞行行政管理处理，不应归属于飞行专业技术培训范畴。由此案涉前四次培训的相关差旅费，均应归属于培训费范畴，结合被告尚未履行的服务期限，本院认定被告应负担费用为［134,000元（改装培训）＋261,300元（学院培训）＋31,500元（差异培训）＋28,800元（补充训练）＋19,252元（差旅费）］×［4年零1个月＋25天÷30天］÷8年＝246,494.35元。对于原告依据学院培训合同与所附培训大纲主张的费用计算错误，因既无受托单位确认，也未见原告支付相应费用，应自担不利法律后果，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违约赔偿金。合同依据为《劳动合同书》第八条第四项约定的服务期条款，前项本院已按法律规定支持了被告违反服务期应分担的培训费，原告再行主张被告另行负担违约赔偿金，具有重复请求的性质，有违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五条规定，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浩霖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四川三星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的培训费及相关差旅费共计246,494.35元。 二、驳回原告四川三星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王浩霖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晏莉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严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