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84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海华，男，1956年10月8日出生，户籍所在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仲春、谭毅忠，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恒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海棠新街1号负1层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6219227372。法定代表人：娄海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兵、甘露，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邱海华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恒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3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海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恒滨公司向邱海华支付货款2811121.5元及利息（自供货之日起以供货金额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恒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的“《木材九夹板购销合同（重庆）》（以下简称购销合同）不能对恒滨公司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系事实认定错误，邱海华对购销合同中的资料专用章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主观上善意无过失；2.原审法院仅将本案的送货金额认定为2251711.5元，对以《收款收据》中的送货金额559450元金额不予采纳，系事实认定错误；3.购销合同、《结算说明》均能有效约束恒滨公司，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恒滨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购销合同对恒滨公司没有约束力；2.邱海华送货是否真实无法核实；3.《结算说明》不具有真实性或没有法律效力；4.本案上诉人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邱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恒滨公司支付邱海华货款2811121.5元，并以此为基数从供货之日至付清时为止按照月利率2%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恒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海华作为甲方与重庆恒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邻水．泽达未来国际一期项目）作为乙方签订了《木材．九夹板购销合同（重庆）》，落款签约时间为2010年9月25日，邱海华在甲方处签字，乙方处由“杨政”签字及加盖“重庆恒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泽达·未来国际项目资料专用章（非合同用章）”。该合同约定，乙方位于四川省广安市邻水县泽达未来国际一期项目工程的木材用量不小于200立方及九层夹板用量不小于5000张由甲方全部提供，结算以实际数量送货单签字为准。价格以重庆当天市场价格为准，价格随行就市。价格双方核定后在甲方送货单上签字为准。因甲方需为乙方垫资供货，甲乙双方约定，甲方给乙方垫资总金额不超过（含）200万元人民币。超出垫资部分由乙方现款支付给甲方。甲方所供的材料款乙方在工程主体封顶150日内无条件结算。同时约定乙方指定收货人为吴建华。付款方式为，甲方给乙方垫足数量和金额后乙方需现款支付给甲方所供货款超出部分的所有货款。甲方所供货款以月息三分计息，时间及金额以送货单签字为准付完为止。从2010年10月16日起至2011年7月5日，由邱海华作为送货人向收货单位为“未来国际”提供门条、木方及九夹板，吴建华作为收货单位经手人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送货单合计金额为2251711.5元。2011年2月21日、2011年2月23日、2011年3月2日、2011年3月4日、2011年3月7日、2011年3月22日、2011年5月4日，邱海华作为收款单位向客户为“未来国际”收款共计559450元，吴建华作为会计在“收款收据”上签字确认。邱海华举示的复印件《情况说明》中载明：甲（邱海华）、乙（重庆恒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邻水．泽达未来国际一期项目）就甲方在邻水．泽达未来国际一期项目向乙方供应木材和九夹板一事结算如下：一、甲方共向乙方供应木材若干，货款为1108587元，九夹板1702534.5元，共计2811121.5元。二、乙方所欠甲方货款从供货之日起算利息，按月息3%计算。三、乙方承诺于2015年12月30日前付清货款。四、本结算说明经双方签字后生效。杨政作为乙方经办人签字，且加盖“重庆恒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泽达·未来国际项目资料专用章（非合同用章）”。庭审中，杨政、肖忠、唐振伍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木材、九夹板购销合同（重庆）》对恒滨公司有无约束力。二、恒滨公司与邱海华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应当对本案债权承担支付责任，承担多少。三、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争议焦点一，《木材、九夹板购销合同（重庆）》（以下简称购销合同）对恒滨公司没有约束力。一、该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系项目部资料专用章，该章明确载明“非合同用章”，至本案庭审结束，恒滨公司对该合同均不认可，也并未追认，故该合同中加盖公章的行为未取得恒滨公司的授权，该合同对恒滨公司不发生法律约束力。二、该合同上虽有杨政的签字，但邱海华并未举证证明杨政是恒滨公司项目负责人或有权对外签订合同，杨政在购销合同上签字不能代表恒滨公司。三、在邱海华与恒滨公司第五项目部于2010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中，加盖有“重庆恒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五项目部”印章，邱海华及恒滨公司均认可该印章的真实性。邱海华明知载有“非合同用章”的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对外签订合同无效，加盖该印章明显超越了其功能和用途，仍同意在该购销合同上签章，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也不符合表见代理的“主观上善意无过失”。因此，即使购销合同上印章真实，仍不能得出该购销合同对恒滨公司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对于争议焦点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邱海华主张恒滨公司支付货款金额共计2811121.5元，且提供了送货单及收款收据予以证明，在一审法院认定邱海华与恒滨公司泽达项目部签订的购销合同对恒滨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的情况下，应根据其提供的送货单等证据审查邱海华与恒滨公司有无买卖合同关系。邱海华提供由吴建华作为收货单位经手人的送货单，证明其已经向恒滨公司承包的本案所涉公司项目“未来国际”提供了货物，吴建华作为恒滨公司认可的项目实际施工人之一，且由恒滨公司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也认可吴建华系项目投资人之一，掌管有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同时在恒滨公司举示的用于证明向邱海华支付货款的“收款收据”中，也载明吴建华系该项目的“会计”，负责货款的支付。吴建华作为项目投资人之一，在恒滨公司认可其身份的情况下，其在送货单上的签字行为可以认定恒滨公司收到货物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为邱海华与恒滨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恒滨公司应当对该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承担支付责任。对于邱海华举示的七张“收款收据”，其认为系“送货单”，但从两者的抬头、格式、内容等来看，均存在不同之处，在邱海华签字处分别有送货人、收款人予以区分，不可能将收款作为送货。且同样的“收款收据”，恒滨公司已经将第二联（交款人）作为支付货款的原始凭证在公司相关负责人签字后装订于会计账簿，第一联（存根）由收款人邱海华持有，符合相关会计准则的要求。邱海华陈述因送货单不够才用“收款收据”作为送货单，不符合常理也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收款收据”中载明的金额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恒滨公司辩称七张“收款收据”中载明的559450元作为货款已经支付给邱海华，但从“收款收据”中载明的数量及单价来看，与邱海华举示的送货单均无法对应，故559450元并不是恒滨公司支付的本案买卖合同的货款。依照邱海华举示的送货单，本案中邱海华向恒滨公司送货金额合计为2251711.5元。对于争议焦点三，邱海华举示的《结算说明》系复印件，在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且恒滨公司不认可的情况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即便该证据系真实的，但加盖的印章及杨政的签字对恒滨公司也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理由在争议焦点一中已经阐述），故对邱海华以《结算说明》中约定的付款时间即2015年12月30日起算诉讼时效的陈述，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邱海华与恒滨公司的上述买卖合同关系中，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在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也未就付款事宜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恒滨公司作为收货人应当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邱海华最晚送货单时间为2011年7月5日，恒滨公司最迟也应当在该日将全部货款支付给邱海华，但恒滨公司并未付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之日起计算。恒滨公司未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对邱海华的债权已经造成侵害，邱海华也应当知道该权利已经受到损害，故该债权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1年7月6日起算，至2014年7月5日届满。在该期限内，邱海华并未向恒滨公司主张权利，也不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本案邱海华对恒滨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在诉讼时效届满后的2018年12月4日邱海华向恒滨公司发出主张权利的律师函后，恒滨公司并未做出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邱海华怠于履行自己的权利，应当对其行为承担不利后果。判决：驳回邱海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772.5元由邱海华负担。二审另查明，2019年3月20日，杨政出具《情况说明》，对其本人签署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9月25日的《木材、九夹板购销合同（重庆）》，2014年8月19日的《结算说明》，作如下说明：“1.2014年国庆节后，我当时在汽博中心办理新买车辆办牌照的手续，吴建华开车来找我。在他车上，他拿出打印好的《木材、九夹板购销合同（重庆）》；《结算说明》，要求我签字，他说他找不到恒滨公司的其他人签字，我以前在恒滨工作过，要我帮忙签一下，我抹不开情面就签了。《结算说明》落款时间2014年9月14日和《木材、九夹板购销合同（重庆）》落款时间2010年9月25日，都是吴建华要求签的时间，不是2014年10月份签字当时的时间。我签字后，吴建华将《木材、九夹板购销合同（重庆）》和《结算说明》拿走了，当时并没有盖任何印章。2.我2013年6月从恒滨公司第五项目部辞职……，因此签署《木材、九夹板购销合同（重庆）》和结算说明时，我已经从恒滨公司离职一年多了，已经不是恒滨公司的职工，与恒滨公司也没有任何关系。……3.我在“泽达﹒未来国际”项目部工作期间，……并不负责和经办材料的采购和接收，也没有负责任何财务结算、款项支付。所以不知道邱海华到底是否向“泽达﹒未来国际”项目供应过材料，更不知道是否向邱海华支付过材料款以及是否欠邱海华的材料款。4.我签署《结算说明》时也没有向恒滨公司的任何人核实过这些情况，也没有告诉过恒滨公司我签署过《木材、九夹板购销合同（重庆）》和《结算说明》。……”杨政并出庭进行了陈述。肖忠、唐振伍、刘键出具《情况说明》，陈述三人与邱海华、吴建华一起合伙参与泽达未来国际项目，他们三人各占一股，邱海华、吴建华二人占一股；邱海华以供应材料和九夹板作为入股资金，除此之外供应的九夹板和材料款，其已经支付完毕；项目部资料章一直由吴建华保管；如此等等，其中肖忠、唐振伍亦出庭作证，并陈述邱海华、吴建华二人是老乡，两人也一直在一起做生意。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恒滨公司是否仍对邱海华欠有货款未付。邱海华基于案涉购销合同认为其与恒滨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以此合同形成的案涉结算单证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恒滨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该合同系虚假协议，该合同并非恒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案涉购销合同的首部乙方载明系恒滨公司（邻水·泽达未来国际一期项目），合同尾部乙方有杨政的签名并加盖了该项目部资料专用章；案涉结算单也有杨政的签名并加盖了该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其一，杨政仅系邻水·泽达未来国际项目部的技术负责人，并无对项目部或恒滨公司享有对外签订涉及重大权利义务内容的买卖合同、结算单等的代理权或其权利外观特征，其签字的法律效果并不能归于恒滨公司。其二，邱海华并无证据证明在前述合同和结算单上加盖该资料专用章的具体人员以及其享有相应的代理权或代理权的外观特征；而该项目部资料专用章本身并不具备将之认作为恒滨公司或其该项目部独立用于对外签署合同、结算等重要文件的表象特征。其三，杨政出庭作证，吴建华拿给他打印好、没有加盖任何印章的案涉销售合同、结算单，并按吴建华的授意签署姓名和时间；肖忠、唐振伍出庭作证吴建华保管、保存签署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吴建华与邱海华均系案涉项目部投资股东（合伙人）、同乡、一直一起做生意等。邱海华对上述证人的身份并无异议，虽然对主要证言予以否认，但是因上述证人均系案涉项目的相关人员或事情经过的参与人，其证言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况且邱海华选择性否认上述证人证言却无相反的证据、事实予以印证，故上述证人证言足以使邱海华主张的其与案涉项目部之间签订过案涉购销合同、结算单等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其四，邱海华还诉称，恒滨公司举示的一份其认可的加盖项目部的协议，该项目部印章同样备注“非合同专用章”，与该项目部资料专用章性质等同。本院认为，一是项目部印章则是以项目部的名义对外使用，而资料专用章则不必然具有对外代表项目部的作用；二是项目部系公司法定代表人特别授权人针对授权事项或项目组建的机构，对公司享有特定的代理权；项目部资料专用章持有人仅在特定事项上代理项目部进行使用该印章，通常对公司并不享有代理权；三是恒滨公司有权选择对无代理权、超越代理权等的行为予以追认以补充完善授权。其五，邱海华还举示了部分生效裁判文书等拟证明恒滨公司的其他项目部也曾以相应的资料专用章签署过结算单等文书，一是上述资料专用章并非本案的资料专用章；二是上述资料专用章要么使用人或签字人享有代理权（例如项目部经理），要么基于恒滨公司签订的合同或事后加盖了公司印章等等，与本案的情况并不相同。综上所述，对杨政签名并被加盖了资料专用章的案涉购销合同和结算单，邱海华并不能证明系恒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上述购销合同和结算单足以使邱海华相信系恒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邱海华基于案涉购销合同和结算单起诉恒滨公司，欠缺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邱海华以恒滨公司支付过货款并提供送货单、收款收据拟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根据证据本身、双方的陈述以及证人证言，邱海华与案涉项目部或项目部其他投资人之间、邱海华与恒滨公司之间存在错综复杂的关系，并非单一或明确具体的买卖合同关系，并且邱海华陈述连续多张收款收据实际系送货单，更与交易习惯、行业人一般认知甚至基本生活常识相悖，因此，邱海华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恒滨公司还对其有未付货款以及具体金额。综上所述，邱海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545元，由邱海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淳审 判 员  杨 瑾审 判 员  柳光洪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熊学敏书 记 员  彭夕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