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6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兴业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东风路28号院21号楼16层1606-1613室。法定代表人：徐宝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小方，河南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福军，男，汉族，1965年12月13日出生，住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一审被告:耿辉,男,汉族,1965年6月13日出生,住安阳市北关区。一审第三人:河南安泰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阳市平原路北段。法定代表人:张东风,该公司董事长。一审第三人:安阳太行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县水冶镇五里槐。法定代表人:李永庆,该公司董事长。一审第三人:李永庆,男,汉族,1962年9月22日出生,住安阳县水冶镇阜城南街钉子巷2号。再审申请人河南兴业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郑福军、一审被告耿辉、一审第三人河南安泰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公司）、安阳太行煤气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太行公司）、李永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8）豫民终682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184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兴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小方、被申请人郑福军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耿辉，一审第三人安泰公司、太行公司、李永庆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郑福军提交的证据《楼房买卖协议书》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为无效协议。郑福军没有提供相关交付房款的凭证,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情形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郑福军与耿辉自2002年达成房屋买卖协议,郑福军在签订购房协议后长达15年时间里未办理过户手续,具有明显过错,郑福军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法院对该房屋的查封、执行。二、物权变动以登记或交付为公示方法,当事人如果信赖这种公示而为一定的行为,那么,即使登记或交付所表现的物权状态与真实的物权状态不相符合,也不能影响物权变动的效力。根据房屋所有权证记载,被执行人耿辉为房产的所有权人,人民法院为执行生效判决和裁定而查封执行房产合理合法,并不存在任何错误。郑福军辩称，其与耿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有同学李宝杰、张某等人的证言以及居委会证明、物业费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因为当时耿辉在外地，后来其又一直在外地，再加上和耿辉是同学关系，所以一直没有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耿辉、安泰公司、太行公司、李永庆未到庭亦未提供答辩意见。郑福军于2017年4月27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位于安阳市龙安区太行办事处商都路太行小区24号楼3单元1层东户，面积为66.13平方米房产（安阳市龙安区字第房改××号）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2、确认本案上述房屋归郑福军所有，并判令耿辉立即协助郑福军办理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房屋价值6万元；3、兴业公司、耿辉承担一切诉讼费用。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该院在执行兴业公司申请执行太行公司、安泰公司、李永庆、耿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2年10月31日作出（2012）郑执一字第393-2号执行裁定，将登记于被执行人耿辉名下的位于安阳市龙安区太行办事处商都路太行小区24号楼3单元1层东户、面积为66.13平方米（产权证号：安阳市龙安区字第房改××号）的房产予以查封。此后，因被执行人耿辉没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该院对上述房产续行查封至今。郑福军认为耿辉于2004年10月已经将上述房产卖给郑福军，故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要求中止对上述房产的执行。该院于2017年4月13日作出（2017）豫01执异163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郑福军的异议。郑福军对该裁定不服，于2017年4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郑福军虽诉称其自1998年即占有使用诉涉房屋、2002年耿辉将该房屋转让给郑福军、郑福军向耿辉支付了全部转让款6万元；但是，根据郑福军诉称理由，双方在2002年即达成了房屋买卖协议。郑福军对于双方在长达15年的时间里未能及时办理过户手续亦存在明显过错，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不得查封的情形。综上，郑福军提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不能满足《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应予支持的条件，根据郑福军所举有效证据不足以认定郑福军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故郑福军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豫01民初3968号民事判决，驳回郑福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郑福军负担。郑福军不服，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郑福军与耿辉系同学关系，2002年经同学李宝杰介绍，耿辉将其所有的位于安阳市龙安区太行办事处商都路太行小区24号楼3单元1层东户的房产出卖给郑福军。2002年7月15日，郑福军支付给耿辉购房款4万元，耿辉同日向郑福军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现金肆万元正（40000），耿辉，2002、7、15。”2004年10月26日，郑福军与耿辉双方签订《房产转让合同》，内容为：“转让方：耿辉，以下简称甲方，购买方：郑福军，以下简称乙方，一、乙方购买甲方座落于安阳市太行小区的两室一厅（24号楼1单元2号含后院），转让价格为陆万元。二、双方签字后，本协议即生效。乙方将购房款陆万元付给甲方后，该房产权属即归乙方。三、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房产权属登记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2005年4月25日，耿辉通过张某收取郑福军购房款2万元，张某同日向郑福军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现金贰万元正，20000元，张某，2005年4月25日。”郑福军购买房屋后，郑福军一家自2004年以来一直居住至今。2017年4月份，郑福军与耿辉为案涉房屋曾经发生过纠纷。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郑福军对本案诉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一、在本案事实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郑福军与耿辉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和事实，郑福军与耿辉双方签订房产买卖合同转让诉争房产的意思表示真实。兴业公司因与耿辉借款合同纠纷申请一审法院对诉争房产进行查封的时间为2012年10月，此时诉争房产登记在耿辉个人名下。郑福军一审中提供耿辉2002年7月15日出具的收款条、双方2004年10月26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合同》、安阳市龙安区太行东社区居委会证明、物业费票据、固定电话安装信息表、发票、生活居住照片等证据，证明耿辉于2002年7月已将诉争房产转让给郑福军，郑福军也一直居住至今。郑福军与耿辉于2002年7月转让房产在先，法院对诉争房产的查封（2012年10月）在后，时间上相隔长达十余年之久，郑福军与耿辉不存在恶意串通签订转让合同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兴业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为无效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二、郑福军与耿辉于2004年10月26日签订《房产转让合同》，约定郑福军以6万元的价格购买诉争房产，在诉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郑福军享有将诉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兴业公司的债权请求权在若干方面存在不同，并因此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该请求权要远远早于兴业公司因与耿辉借款合同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债权的成立时间尽管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是在若干情形下对于该债权能否继续履行以及继续履行的顺序产生影响。故本案至少不能得出兴业公司成立在后的债权具有优先于郑福军成立在前的债权的结论。第二，从内容上看，郑福军的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而兴业公司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诉争房屋只是作为耿辉的责任财产成为兴业公司的债权的一般担保。在郑福军占有诉争房屋的前提下，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精神，其要求将诉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也应当优于兴业公司的金钱债权。第三，从性质上看，兴业公司与耿辉之间的金钱债权，系郑福军与耿辉转让诉争房产之后发生的，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耿辉转让给郑福军之后而不再成为耿辉的责任财产。因此，在兴业公司与耿辉交易时以及最终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诉争房产都未影响到耿辉的责任财产。在此意义上，郑福军的请求权即使排除兴业公司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兴业公司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第四，从功能上看，郑福军因家庭居住需要而向耿辉购买诉争房产，购买诉争房产之后郑福军一家一直居住至今，该房产具有为郑福军及其家人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兴业公司的金钱债权相比，郑福军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综上，本院二审认为郑福军提起执行异议请求阻却对本案诉争房产执行的理由成立，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豫民终68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初3968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位于安阳市龙安区太行办事处商都路太行小区24号楼3单元1层东户，面积为66.13平方米房产（安阳市龙安区字第房改××号）的强制执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均由兴业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2016年8月12日，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人民法院就郑福军诉耿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龙民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认定耿辉于2004年10月26日交付郑福军一份其签名的空白条，郑福军在空白处书写了案涉房屋转让合同。耿辉称双方协商的是签订租房协议，并非转让协议，郑福军在空白字条上书写的内容未经其同意，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005年郑福军交付张某2万元，张某出具书面证言称该2万元是替耿辉收取的房款，但耿辉不予认可，称未收到该2万元。该判决驳回了郑福军要求耿辉协助办理涉案房产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2019年10月25日，安阳市龙安区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2019）豫0506民再4号民事判决，对上述事实再次予以确认，并认为郑福军要求耿辉协助对案涉房屋办理过户手续，首先，双方的房屋转让合同系郑福军在空白条上的书写，耿辉不予认可，郑福军也未能举证说明系耿辉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案涉房屋系耿辉与前妻张东霞的夫妻共同财产，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实现共有房屋的物权变动，必须取得房屋共有权人的同意，经该院对张东霞询问，张东霞称不知道房屋买卖，只知道房屋租赁，按照其和耿辉的约定，该房屋是留给孩子的。故对郑福军再审请求不予支持，维持安阳市龙安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耿辉在上述两次审理中及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审查询问中均否认其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郑福军。郑福军在本院再审庭审中对在耿辉签名的空白条上书写房屋转让合同予以认可，但称之前已经与耿辉协商好，书写的内容是耿辉同意的，目前案涉房屋由其岳父居住，其有其他住房并未在案涉房屋居住。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郑福军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案涉房屋登记在耿辉名下,郑福军主张其已购买并实际占有该房屋,其是基于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而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诉讼。因此,本案审查重点是郑福军的物权期待权是否成立并达到优于申请执行人在生效裁判文书等执行依据项下请求权的效力，也即审查郑福军对登记在耿辉名下的案涉房产提出的执行异议是否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首先，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31日作出执行裁定对案涉房产予以查封，郑福军主张在案涉房产查封前，耿辉已经将该房产卖给其，并提供了房屋转让合同等证据。但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系2004年10月郑福军在耿辉签名的空白条上书写。耿辉对该转让协议并不认可，郑福军在空白字条上书写的内容未经其同意，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案涉房屋系耿辉与前妻张东霞的夫妻共同财产,张东霞也系案涉房产的权利人。按照《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实现共有房屋的物权变动，必须取得房屋共有权利人的同意。而安阳市龙安区人民法院对张东霞询问时，张东霞称不知道房屋买卖，只知道房屋租赁。综上，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郑福军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其次，郑福军主张其已支付了全部房款并提供了两张收据，分别是2002年7月15日耿辉出具的内容为“今收到现金肆万元正（40000），耿辉”和2005年4月25日张某出具的内容为“今收到现金贰万元正，20000元，张某”，但两张收据上均未写明收到的款系购房款。耿辉对其收到郑福军的4万元认可，但解释称当时郑福军在案涉房屋居住多年，而且再住多长时间也不确定，所以就以租金的形式收取了郑福军4万元。对张某出具的2万元收据，耿辉不认可，称自己从未收到该2万元。张某于2015年9月2日出具书面证言称，其在2005年4月25日替耿辉收取郑福军2万元并打了收条，该2万元其后来交给了耿辉。而在2017年11月6日本案一审庭审中，张某出庭作证称其按照耿辉的指示把该2万元交给了田中红。张某的证言前后不一致，同时，郑福军、张某亦未能提供耿辉收到该2万元的书面证据。综上，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郑福军已支付全部房屋价款。最后，根据《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因此，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案涉房产登记在耿辉名下，该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郑福军自述2002年即与耿辉商定转让房屋，2004年10月与耿辉签订房屋转让合同，2004年耿辉办理了案涉房屋的房产证。那么自2004年至2012年案涉房屋被法院首次查封，长达八年的时间里，案涉房屋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郑福军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且未能举出相应证据证明非因其自身原因致使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同时，目前郑福军有其他住房，并未在案涉房屋居住。综上所述，郑福军对案涉房产提出的执行异议不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应予支持的情形，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郑福军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郑福军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综上，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兴业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民终68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初3968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均由郑福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冯 童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韩明亮书记员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