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29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圣喜，男，汉族，1968年4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兵，广东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娟，广东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滨海大厦帝都大厦10楼B座。法定代表人：邢明。上诉人卢圣喜因与被上诉人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涯公司）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20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圣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天涯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天涯公司并未向卢圣喜披露楼主身份信息。一方面，天涯公司并未向卢圣喜提供涉案用户的身份信息。本案中天涯公司仅向法院提交了《天涯社区用户注册信息调查表》，该调查表只体现了用户“心××光”的会员信息（手机号及邮箱信息），上述信息并非有效的身份信息，卢圣喜无法依据上述信息向法院提起诉讼维护自身权益，卢圣喜也曾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法院向天涯公司以及手机运营商调取涉案用户的身份信息，但均无果。另一方面，天涯公司仅仅提供了用户“心××光”的注册信息，并未提交本案所涉及的另一用户“曝×××××喜”的任何注册信息。因此，天涯公司并未履行卢圣喜一审所主张的披露涉案用户身份信息的诉求。本案中，天涯公司存在两方面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方面，天涯公司未尽其对用户的实名认证及管理义务。天涯公司未能提供涉案用户“心××光”及“曝×××××喜”的姓名、身份证号等有效的身份信息，以至于卢圣喜至今不能得知真正的侵权人，无法向法院提起诉讼，卢圣喜的权利不能得到救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信息安全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网络运营者为用户办理网络接入、域名注册服务，办理固定电话、移动电话等入网手续，或者为用户提供信息发布、即时通讯等服务，在与用户签订协议或者确认提供服务时，应当要求用户提供真实身份信息。用户不提供真实身份信息的，网络运营者不得为其提供相关服务。《互联网跟帖评论服务管理规定》第五条也列明，跟帖评论服务提供者应当严格落实主体责任，依法履行按照“后台实名、前台自愿”原则，对注册用户进行真实身份信息认证，不得向未认证真实身份信息的用户提供跟帖评论服务。本案中，天涯公司未要求上述用户提供真实的身份信息进行实名认证，并且在此情形下继续为其提供信息发布及跟帖服务，其违反了上述规定，应该认定其帮助或者放任了涉案侵权行为的实施。另一方面，天涯公司未尽其对用户发布信息的事先审查及事后监督义务。本案所涉及的侵权信息包括了卢圣喜的姓名、身份证照片、身份证号、电话、车牌号等等十分隐私及敏感的信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信息安全法》第四十七条，网络运营者应当加强对其用户发布的信息的管理，发现法律、行政法规禁止发布或者传输的信息的，应当立即停中止传输该信息，采取消除等处置措施，防止信息扩散，保存有关记录，并向有关主管部门报告。天涯公司作为网络运营者，应当按照上述规定对用户发布的信息进行管理，包括对用户发布信息的事先审查及事后监督。天涯公司应当对涉及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所规定的自然人基本信息、家庭住址、个人生活等信息的文章以及存在“××××、××××”等明显带有侮辱性并贬损他人人格的词汇进行筛查并阻止其发布，以防止用户曝光相关信息侵害他人权益。然而本案的天涯公司并未对上述信息设置事先审查，导致涉案的网文成功发布，持续时间长达数月。并且，在百度和搜狗上搜索卢圣喜姓名，涉案帖子排在搜索结果界面的第一位。退一步讲，即使平台没有事先进行审查，涉案帖子披露的隐私信息尺度之大、范围之广、时间之长，以及使用的“××××”、“××××”等词汇贬损程度之深，都应该足以引起平台的注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应当认定天涯公司知道涉案侵权行为的实施，故其不能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此，披告对涉案侵权行为的实施存在过错，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不是置身事外。设想如果此种情形下平台没有责任，则不排除还会有大量的此类用户，发布披露他人隐私、贬损他人人格的文章，侵害更多人的合法权益。天涯公司辩称,一、天涯公司仅是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天涯社区上的内容均是用户自行发布，并且天涯也在网上公示了便捷的联系方式，卢圣喜可以及时联系到天涯。www.tianya.cn(天涯社区）是天涯依法注册运营的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论坛，依据《天涯社区用户注册协议》，由发帖用户“心××光”对其发布的内容承担责任，天涯不对论坛的帖子进行事先审查，法律也无此规定，并且天涯在网上也提示用户遵纪守法，已尽到网络服务提供商的义务。涉案帖子是天涯注册用户所发，则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责任。天涯在网上公示了电话以及快递地址的联系方式，以方便用户及时联系到网站的管理人员，不存在怠于履行管理义务。二、天涯公司收到卢圣喜的通知后，已及时删除帖子，并全面封杀了发帖用户，禁止其再发言，已积极履行网站的监管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2018年4月27日，天涯公司收到卢圣喜寄来的律师函，在收到通知后及时删除了侵权帖子同时全面封杀了发帖用户，禁止其再度发言，并于当日主动搜索其他类似的侵权帖子一并删除。依据侵权责任法36条“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天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已及时采取了删除措施，不应当再承担任何责任。三、天涯不存在“明知、应知”的情况，没有过错。涉案帖子没有被天涯编辑、推荐、排名或者其他方式作出处理；该帖子也不属于网络“热帖”，卢圣喜也不是知名人士，在网络上不存在影响力，不可能会引起管理员的注意。因此本案不存在天涯明知或应知帖子存在故意不处理的情况。四、天涯已经对用户履行网络实名登记的义务。涉案用户“心××光”在注册该用户名时提供了手机号码135××××5748进行验证，我司在提交给贵院的《天涯社区用户注册信息调取表》中已详尽罗列了该用户的注册信息，卢圣喜可依据该手机号码向相关运营商进行真实身份的查询。根据2013年9月1日起施行的《电话用户真实身份信息登记规定》第六条，“电信业务经营者为用户办理入网手续时，应当要求用户出示有效证件、提供真实身份信息，用户应当予以配合”，可见，运营商对手机用户均有真实身份信息的登记，用户使用手机号码进行注册即为实名注册。五、卢圣喜主张天涯承担经济损失40万元和精神损失1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而言，即使构成侵权，卢圣喜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因涉案帖子而使经济和精神收到严重损失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精神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本案卢圣喜没有因为涉案帖子造成严重后果，因此卢圣喜主张10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没有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可见，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才可以支持，而本案的涉案帖子在天涯收到卢圣喜的快递通知当天就删除了所有帖子，卢圣喜在本案中为了制止发帖人的行为仅支出了快递费，其主张的其他费用，不是为了制止天涯的侵权行为而产生的费用，不应得到支持。卢圣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涯公司删除涉嫌侵权的文章和图片；2.天涯公司停止登载和发表侵害卢圣喜名誉权、隐私权的文章，并向卢圣喜披露楼主身份信息；3.天涯公司赔偿卢圣喜经济损失40万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4.由天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圣喜提交了两份《公证书》，用以证明天涯社区的用户“心××光”等发布了多篇文章，文章披露了卢圣喜的大量隐私信息，且文章中有多处为“卢××、××××、××××、××××”等带有人身攻击性质的词汇，严重侵害了卢圣喜的隐私权、名誉权。卢圣喜提交了《律师函》，用以证明卢圣喜于2018年4月25日向天涯公司发送了《律师函》，要求天涯公司删除相关文章并提供发文者的真实身份信息。卢圣喜提交了《公证费发票》，用以证明卢圣喜因涉案诉讼支出公证费8600元。卢圣喜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用以证明卢圣喜因涉案诉讼支出律师费3万元。卢圣喜提交了多份《财务顾问协议》，用以证明因天涯公司网站上发布的歪化、扭曲卢圣喜人格的信息导致多个协议项目延后甚至终止，给卢圣喜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天涯公司提交了《搜遍天涯》《天涯社区后台数据截屏图》《天涯社区涉案内容调查表》，用以证明天涯公司于2018年4月27日收到了卢圣喜的《律师函》并于当日删除了被投诉的帖子并封杀了账号，天涯公司还主动搜索其他类似的侵权帖子且一并删除，此后天涯社区已无涉案内容。天涯公司提交了《天涯社区企业（个人）投诉须知》《天涯社区用户注册协议》，用以证明用户可以方便快捷地通知天涯公司处理侵权帖子，天涯公司已尽到网站监管义务。天涯公司提交了《天涯社区用户注册信息调取表》，用以证明天涯公司已提交了用户名为“心××光”的用户注册信息。庭审中，卢圣喜确认天涯公司已于2018年4月27日删除了涉案的相关文章，但表示通过外国网站仍能搜索到原来帖子的标题。另外，天涯公司系天涯社区网站的主办单位。以上事实，有《公证书》《律师函》《公证费发票》《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搜遍天涯》《天涯社区后台数据截屏图》《天涯社区涉案内容调查表》《天涯社区企业（个人）投诉须知》《天涯社区用户注册协议》等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为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卢圣喜主张天涯社区的用户“心××光”等发布了侵犯其隐私权、名誉权的文章，天涯公司系上述用户“心××光”等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天涯公司称其已在接到卢圣喜《律师函》后及时采取删除、封杀账号等必要措施，卢圣喜亦确认天涯公司已删除了涉案的相关文章，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卢圣喜要求天涯公司删除涉嫌侵权的文章和图片、停止登载和发表侵害卢圣喜名誉权和隐私权的文章、披露楼主身份信息，因天涯公司已履行上述义务，原审法院不作处理。天涯公司并未对卢圣喜实施侵权行为，天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已履行了在接到通知后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义务，卢圣喜要求天涯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卢圣喜经济损失40万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卢圣喜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卢圣喜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人格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卢圣喜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天涯公司在接到卢圣喜《律师函》前即已明知涉案文章、图片的存在而不进行处理，而天涯公司在收到卢圣喜《律师函》后即已删除相关文章，履行了上述法律规定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信息安全法》第二十四条系关于网络运营者义务的规定，而天涯公司系网络服务提供者，卢圣喜援引该条主张天涯公司存在过错，显然不当。天涯公司并未对卢圣喜实施侵权行为，天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已履行了在接到通知后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义务，卢圣喜要求天涯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卢圣喜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卢圣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卢圣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叶 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赖启彤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