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12民初8907号 原告：南通市通州区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张芝山镇健康路8号。 法定代表人：徐洪，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男，该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濮伟宇，男，1992年8月12日出生，住常熟市。 原告南通市通州区第三人民医院与被告濮伟宇人事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及被告濮伟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擅自离岗的违约金5000元；2.要求被告返还2019年6月、7月的五险一金共计7171.18元；3.要求被告返还规培期间的工资、保险、绩效奖金、福利共计293189元；4.要求被告支付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违约金879567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1日，原、被告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以下简称聘用合同），约定聘用期三年，自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2015年8月31日，双方签订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以下简称培训协议），约定原告资助被告到南通大学附属医院进行三年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自2015年9月至2018年8月），原告按事业单位人员标准发放基础性绩效工资和各类保险、福利等，被告完成培训后必须为原告连续服务满8年。2018年5月18日，双方续签了聘用合同，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至2023年5月31日。2018年9月，被告培训结束回原告处工作。2019年5月7日，被告提出辞职，但双方未达成一致。2019年6月1日，被告离开原告处。2019年7月，被告向南通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通州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聘用合同解除等。2019年8月，原告提起反申请，同意解除聘用关系，但要求濮伟宇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等。2019年11月10日，通州仲裁委作出裁决，原告不服该裁决。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的聘用合同、培训协议合法有效，被告违反约定提前解除合同，属于故意违约，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对原告的近期工作安排、中长期发展规划造成严重影响，理应按约承担违约责任。 被告辩称，一、对有关事实的澄清和说明。1.被告参加诉指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系“公派”，即被告系按照原告的工作安排或工作要求参加了该项培训，并非原、被告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因双方之间的特殊约定而产生该次培训。2.对被告而言，被告参加的规范化培训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培训学习，无课程安排、无培训老师，仅是从原告处上班变化为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上班，只是工作的强度更高、要求更严格而己。该规范化培训类似于一种行政制度安排下的“对上挂职锻炼”，而且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对该制度几乎是强制要求的。3.被告仅是原告处最普通的一名基层工作人员，不担任原告处的任何行政职务，也不负责或参与原告处的任何技术项目。原告诉称被告提前解除聘用合同，对原告的近期工作安排、中长期发展规划造成严重影响，完全是夸大其词、无中生有。4.被告提前解除聘用合同并非另攀高枝和跳槽，而是工作与生活之间出现了无法克服的矛盾，不得已而为之。被告的对象、住房、父母亲人等均在常熟，被告回常熟系人之常情。二、对原告方的要求。仲裁裁决确认双方自2019年8月10日解除聘用合同关系；自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被申请人（本案原告）为申请人（本案被告）办理解除聘用合同的人事档案转移手续；自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被申请人（本案原告）为申请人（本案被告）办理解除聘用合同的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双方对仲裁裁决的本申请部分均未提起诉讼，故仲裁裁决的本申请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至今仍拒不为被告办理上述手续。被告再次强烈要求原告履行法定义务，积极主动为被告办理解聘后的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三、对原告诉讼请求的回应。1.擅自离岗违约金5000元。《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并未规定双方可以在聘用合同中约定违约责任，而依据《劳动合同法》第96条规定，只有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约定服务期和双方约定竞业限制该两种情形可对劳动者约定违约金。原告的该项请求显然不符合上述规定和有关精神，应予驳回。2.返还2019年6月、7月的五险一金共计7171.18元。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和公积金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且该缴纳金额纳入国家依法设立的基金，并非由被告收取，返还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返还规培期间的工资、保险、绩效奖金、福利共计293189元，支付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违约金879567元。 原告对事实部分的举证不全面、不充分，被告对其主张的金额不予确认。原告提交的培训协议形式上有重大缺陷，不应被认定。协议书中有关违约责任的约定明显违反法律、法规和国务院、江苏省的相关规定，该约定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的上述请求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单位为事业单位。2015年7月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聘用合同，聘用期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合同约定乙方在医疗部门工作，岗位名称为医师，属于专业技术岗位。合同第七条第4款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1）在试用期内的；（2）考入普通高等院校的；（3）被录用或者选调国家机关工作的；（4）依法服兵役的。”合同第七条第5款约定“除本条第4款中的情形外，乙方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的，乙方应当坚持正常工作，继续履行聘用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仍未能与甲方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合同第七条第8款约定“聘用合同解除后，甲方应当为乙方开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并办理相关手续。甲、乙双方应当在30日内办理人事档案转移、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签订生效后，双方必须严格履行。如有违约，过错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乙方违约应当承担的责任：1.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伍仟元；2.承担附加协议中所约定的违约金和其他违约责任；3.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2015年8月3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培训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接受乙方申请，同意以单位公派方式，选送并资助乙方赴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影像科进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培训期间自2015年9月起至2018年8月，共计3年。”第二条约定：“甲方根据规定，培训期间，甲方按事业单位人员标准发放基础性绩效工资和各类保险、福利等，培训补助由培训医院发放。”第七条约定：“乙方完成规培计划后必须无条件地回甲方工作，以自己所学专业为甲方服务，履行医务人员职责义务，遵守医院的规章制度。乙方培训结束后，应为甲方连续工作服务满八年。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离开甲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擅自离开甲方的，乙方应向甲方承担三倍培养费的违约赔偿责任（培养费包括但不限于规培期间的工资和保险、福利等所有待遇）。”第十条约定：“乙方完成规培计划后不回甲方工作或回甲方工作时间未满规定服务年限自行离开甲方的，必须向甲方支付甲方已经支付的费用及违约金：规培期间的工资、保险、福利等总金额的三倍。” 2017年5月22日，被告向通州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与原告解除聘用关系并办理离职手续。2017年7月24日，通州仲裁委作出通劳人仲案字[2017]第234号仲裁裁决书，对被告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2018年5月1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聘用合同续签书》，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于2018年7月1日续签2015年7月1日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原聘用合同书内容不变，续签合同期限从2018年7月1日至2023年5月 31日止。” 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0日期间，被告在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完成为期3年的规范化培训，顺利结业。培训期间，原告应发被告工资为142782元（扣除被告应缴纳的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工会费、大病统筹、一日捐等，原告实际发放被告92688元）；原告为被告缴纳养老保险50617.28元、住房公积金28351元；工伤、医疗、生育、失业保险18162.60元；原告发放被告绩效奖45327.1元；原告发放被告福利4600元。以上合计289839.98元。该期间，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发放给被告住培津贴及年终津贴共计99000元。 2018年9月，被告回到原告单位上班。2019年5月7日，被告以“个人诸多原因”为由向原告提交辞职报告，向原告提出辞职申请。被告在原告处工作至2019年5月31日。2019年6月13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告知函，告知其不同意解除聘用合同，要求被告继续履行聘用合同。 2019年7月25日，被告向通州仲裁委申请仲裁{通劳人仲案字[2019]第397号}，要求确认聘用合同解除等。2019年8月5日，原告提起反申请，同意解除聘用关系，但要求濮伟宇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等。仲裁庭审理过程中，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培训协议两页纸没有加盖骑缝章，复印件的字体与原件字体不一致，培训协议形式上有重大缺陷，培训协议中的乙方签字不是本人签字，申请笔迹鉴定。经仲裁庭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培训协议中乙方签名栏“濮伟宇”笔迹是濮伟宇本人书写。 本院认为，《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聘用单位出资引进或培训的受聘人员，签订聘用合同时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约定引进或培训后的工作服务期限及违约责任。没有约定的，受聘人员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时，聘用单位不得收取相关费用。有约定的，按约定执行，但不得超过引进费和培训费的实际支出。培训费可按培训后每服务1年递减20%执行，引进费可根据实际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亦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本案纠纷应当适用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的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执行。《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等规定均对聘用合同解除、聘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的情形予以了明确。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7月1日签订了聘用合同，合同约定了被告的聘用期限以及双方的违约责任。2015年8月31日双方又签订了培训协议，该协议是基于双方之间的聘用关系所签订的规范化培训协议，该协议约定被告培训结束后，应为原告连续工作服务满八年，终止时间长于聘用合同约定的工作期限。2018年5月18日，双方续签聘用合同，将聘用合同期限延长至2023年5月31日终止，故被告至少应为原告工作至2023年5月31日。双方在聘用合同及培训协议中约定服务期及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被告2019年5月7日向原告提交辞职报告，在未获批准的情况下，被告自2019年6月1日起离开原告单位，显然被告已构成违约。被告作为劳动者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但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虽未向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单独支付过被告的培训费，但原告支付了被告规范化培训期间的全部工资、保险、绩效奖金、福利，而该期间被告并未向原告提供劳动，该期间原告向被告支付的工资、保险、绩效奖金、福利，应视为原告为被告规范化培训付出的培训费用。 双方在聘用合同及培训协议中分别约定违约金存在重复，故原告的第1项请求与第4项请求存在重复。培训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本院确定违约金数额时考虑以下因素：1.被告违约行为给原告中长期建设规划造成的影响。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培训协议约定被告培训结束后应为原告连续工作服务满八年，系基于原告医院中长远建设规划的考虑，被告违约提前离职，超出了原告医院的合理期待，给其中长远建设规划造成了损害。2.违约的主观恶意。根据培训协议约定被告培训结束后应为原告连续工作满八年，然被告培训结束后仅为原告工作了9个月即离职。对此，本院认为，被告为了家庭、个人生活的便利，作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本属可以理解，但应与原告协商一致。其在辞职申请未获原告同意及未提前6个月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单方不再履行聘用合同，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属于故意违约。3.原告为被告参加三年规范化培训的付出。4.原告选送并资助被告参加规范化培训，被告除职业技能得到提高外，比在原告医院正常工作的情况下还多获得了经济收入99000（住培津贴及年终津贴）元。综上，本院酌定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20000元，并不导致双方权利义务失衡。 被告2019年7月25日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聘用合同解除等，原告于2019年8月5日提起反申请，同意解除聘用关系，通州仲裁委于2019年8月10日将原告的反申请书送达被告，据此，本院确认原、被告于2019年8月10日解除聘用合同关系。2019年6月、7月期间，被告虽未为原告提供劳动，但此期间双方的聘用合同关系尚未解除，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2019年6月、7月的五险一金，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参加规范化培训期间，原告支付被告的工资、保险、绩效奖金、福利，系履行培训协议的行为，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辩称的培训协议形式上有重大缺陷，不应被认定的问题。本案审理中，被告提出原告提交的培训协议复印件上没有加盖公章，也没有骑缝章，要求看培训协议原件。本院从通州仲裁委调取了仲裁案卷，联系被告来核实培训协议原件或下次开庭时再质证，被告表示不必再看原件或开庭质证了，要求早日结案，本院要求其提交书面意见。被告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确认培训协议第三页乙方处签名为被告本人所签，但对协议具体内容存疑，无法确认。认为协议由三张独立纸张组成，纸张间未加盖骑缝章，前二张有被医院替换的可能等。对此，本院认为，在通劳人仲案字[2017]第234号案中（即被告第一次向通州仲裁委申请仲裁案），被告就将培训协议作为己方的证据向仲裁庭举证，且在对原告提交的培训协议质证时表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在通劳人仲案字[2019]第397号案中，被告又否认培训协议中本人的签字并申请笔迹鉴定，经鉴定培训协议中乙方签名栏“濮伟宇”笔迹是被告本人书写，被告对鉴定意见书未提出异议。现被告又以培训协议纸张间未加盖骑缝章，前二张有被原告替换的可能为由，否认培训协议的真实性，显然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南通市通州区第三人民医院与被告濮伟宇于2019年8月10日解除聘用合同关系； 二、原告南通市通州区第三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为被告濮伟宇办理解除聘用合同的人事档案转移手续、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三、被告濮伟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南通市通州区第三人民医院支付违约金120000元； 四、驳回原告南通市通州区第三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5元，由原告负担2元，由被告负担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该院开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判员  王志建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