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民终95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晓君，男，199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藕英，广东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勇，男，196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向前，北京市百瑞（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伟雄，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齐晓君因与被上诉人齐勇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34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齐晓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粵0304民初34830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其擅自出售上诉人所有房屋所得款208万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186条的规定，“认为被上诉人未将涉案房产过户至上诉人名下，并将其出售，属于撤回赠与”系法律适用错误，应依法改判。本案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李瑞华签署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问题第3条约定涉案房产归上诉人所有的赠与行为，不同于《合同法》中的赠与，而是基于离婚事由将夫妻共同财产处分给子女的行为，该《离婚协议》系《合同法》第二条规定的有关婚姻身份关系的协议，应当适用《婚姻法》的规定。而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的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下，不得擅自变更或撤销。因此，在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李瑞华已经登记离婚的情况下，根据其签署的《离婚协议》，涉案房产在其与案外人李瑞华登记离婚后即已属于上诉人所有，是否过户并不影响该房产的权利属性，而后被上诉人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其出售，应承担返还房屋出售款的义务。综上所述，本案中的房产赠与，系建立在婚姻解除的基础上达成的赠与行为，并非《合同法》中的简单赠与行为，应适用《婚姻法》的相关规定，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返还其擅自出售涉案房产所得款的义务。被上诉人齐勇答辩称，第一，因为本案的案由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我方认为，诉讼的焦点问题就是，上诉人齐晓君的财产是否有受到不法的损害，被上诉人齐勇处分涉案房产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从上诉的情况来看，上诉人并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证明涉案房产是其名下的合法财产且受到不法侵害遭受了损失，涉案房产在转让之前并没有登记至齐晓君名下，其并不具有产权，齐勇处分涉案房产的行为并没有损害齐晓君的财产权。第二，从上诉理由来看，处分房产的行为也并没有如上诉人所述违反了婚姻法，《离婚协议书》的当事人是齐勇及李瑞华，本案处分房产的事实并不属于上诉状所称的违反了婚姻法解释（二）规定的情形，而且该条款也并不属于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三、本案房产的出售是经过齐晓君本人同意，2011年出售当时齐晓君就知道并且同意房产出售。该房屋出售的价格是111万元，随后，所有的售房款再加上齐勇另外的89万元，总共200万元投资于深圳市嘉泰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齐晓君本人占该公司7%股权，此后齐晓君参军入伍到韩国读大学，齐勇也花费了将近200万元。所以，即便该出售房产的行为没有得到齐晓君的同意，齐勇也给予齐晓君以充分的经济补偿。四、本案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涉案房产是2011年出售，齐晓君本人在原审庭审中也当庭陈述其是在2013年通过其母亲李瑞华之口知晓了涉案房产出售的情况，但是案件是到2018年才提起诉讼，早已超过了民诉法规定的诉讼时效。五、齐晓君的上诉理由主要是认为《离婚协议书》当中的赠与关系不能撤回，但是该关系属于违约之诉或者合同之诉，本案是侵权之诉，原审判决已经很明确的总结出了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齐晓君究竟是否取得了涉案房产的权利，并且作出了因为没有依法登记并不发生物权变更效力的正确的法律适用。综上，原审判决合法、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并不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齐晓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擅自出售的房屋价款208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被告齐勇与案外人李瑞华于2004年9月22日登记离婚，二人签署《离婚协议书》，约定将被告齐勇名下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宝岗大道189号29G房的房屋归二人之子，即原告齐晓君所有。此后，被告齐勇未将该房产过户登记至齐晓君名下。2011年，被告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他人，登记转让价为1100000元。原告齐晓君成年后，被告齐勇有资助原告齐晓君出国读书。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产的权利人是否属于原告，被告出售案涉房产是否侵犯了原告的权利。我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被告齐勇与案外人李瑞华在《离婚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房产过户登记至原告齐晓君名下，原告齐晓君无需支付对价，属于双方将房产赠与原告齐晓君。由于房产属于不动产，依法需办理登记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而涉案房产自始至终未登记在原告齐晓君名下，因此原告齐晓君尚未取得该房产的权利。被告齐勇未将涉案房产登记至原告齐晓君名下，并将涉案房产出售，属于撤回了赠与，故被告齐勇出售涉案房产，没有侵犯原告的所有权。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房屋损失款208万元，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齐晓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440元，由原告齐晓君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齐勇一审称其为了帮助儿子尽快掌握独立生活技能改掉贪玩毛病，将齐晓君送往部队锻炼，退伍后又送往韩国读书，该期间的巨额开销都是齐勇负担。无论是按齐晓君所说卖方价格208万还是相关证据登记的成交价110万，齐勇在齐晓君成年后为其投入的金钱比齐勇出售涉案房产的收入只多不少，齐勇实际以卖房的收入并加上自己补贴的价款，以齐晓君的名义做了公司股权的长期投资。齐勇称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齐勇已经将涉案房产的按揭余款一次性支付给了齐晓君的母亲李瑞华，但李瑞华违约没有按照约定供楼，齐勇被迫拿出自有资金支付剩余的贷款本息进行赎楼，实际上相当于双方对原来夫妻离婚协议的约定进行了一种变更。齐勇出售房产，李瑞华、齐晓君都在场并知情。齐勇为此提交了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齐勇与齐晓君微信聊天记录、股东出资协议书、交通银行信用卡账单、生活费用对账单等证据。齐晓君认为聊天记录不能证明李瑞华收到房屋按揭余款后没有支付相应房屋按揭款，不能证明齐勇卖房时告知了齐晓君以及李瑞华。企业公示信息显示齐晓君占份额7%，但注册公司没有经过齐晓君同意，出资协议是齐勇代签。信用卡消费记录不能证明全部是齐晓君的消费，即使与齐晓君有关，也属于齐勇履行相应的资助和抚养义务。齐晓君称其2012年知道齐勇出售涉案房屋，齐勇称是因为资金无法周转，齐晓君当时没有意见，齐勇告知卖了208万，但母亲李瑞华对此不知情，应当是不同意卖房的。齐晓君称2012年其知道售房的事情后，其也主张过房款的事情，但在与齐勇的交涉中因其需要去韩国读书，相关的费用是父亲齐勇在支付，所以默认了齐勇用售房款进行支付的行为，但齐勇也仅支付了10万元去韩国读书的费用，齐晓君退伍也有退伍费。齐晓君称其2015年从韩国回来准备创业曾向父亲齐勇主张将售房款返还，但齐勇不给，2017年齐晓君准备结婚再次向齐勇提出要把这笔钱拿回来，再次被拒绝。二、齐晓君二审否认其2012年知道卖房的事情，称是2013年才知道卖房，但不知道离婚协议中约定房子是属于自己的。齐晓君称其不知道母亲何时知道卖房的事情，其母亲一直找父亲办理过户，是父亲一直拖着不办。齐晓君确认离婚协议中相关款项的给付已经履行，只有涉案房产的过户没有履行。齐勇称除了为儿子出资210万投资公司之外，主要还为齐晓君入伍、去韩国读书花费了大约100多万元。齐晓君对此不予确认，认为其读书和入伍花费仅十几、二十几万，其在微信中说“那就算100万吧”并不能认定是其确认了该笔花费数额。原审判决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产归于儿子齐勇的约定是否可以撤销？二、齐晓勇主张返还涉案房产出售款有无超过诉讼时效？三、齐勇是否应当向齐晓勇返还涉案房产的出售款？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受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齐勇与妻子案外人李瑞华2004年登记离婚时签订《离婚协议》约定将登记在齐勇名下的涉案房产归儿子齐晓君所有，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中关于财产的分割条款并不存在欺诈、胁迫，且双方已经依据《离婚协议》办理了离婚手续，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履行。原审判决认为《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产归儿子齐勇属于齐勇夫妻对儿子齐晓君的赠与，齐勇离婚后出售涉案房产属于撤销了赠与。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将涉案房产约定给予儿子齐勇虽然属于一种赠与，但亦是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相关条款，该赠与系夫妻双方同意离婚的必要条件之一，与人身关系相关联，与双方同意离婚紧密联系，不可分割，不可单独撤销，并非普通的可撤销的赠与合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赠与合同撤销的相关规定。因此在齐勇已经依据《离婚协议》办理了离婚手续后，齐勇无权再随意撤销。原审判决认定齐勇出售涉案房产系撤回了赠与存在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齐晓君要求返还售房款的主张系基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其要求返还售房款并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齐勇关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而且齐勇亦没有证据证明齐晓君在齐勇卖房时已经知晓父母离婚协议中的约定。即使齐晓君知道父母离婚协议的内容，从双方的陈述显示，齐勇曾说售房款会用于儿子读书等各项花费支出，双方在微信中争议的是齐勇有无将售房款全部用于儿子的读书等消费上，齐勇是否已经实际履行了交付全部售房款给儿子的义务。所以卖房子即使齐晓君知情，在齐勇没有明确表示不会将售房款给儿子时，不能证明儿子已经知晓父亲不愿将全部售房款收入给予儿子，因此不能证明齐晓君已经明知权益被侵害，本案诉讼时效并没有超过。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齐晓君父母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涉案房产归齐晓君所有，当时齐晓君系未成年人年仅13岁。而《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赠与人明确表示将赠与物赠给未成年人的，应当认定该赠与物为未成年人的个人财产。因此齐晓君对于《离婚协议》中的涉案房屋享有相应权益，其有权依据《离婚协议》的约定向齐勇主张其合法权益。但齐晓君的相关权益来源于《离婚协议》的约定，而齐晓君的母亲李瑞华在2004年离婚后至今长达十几年里，对于齐勇未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履行房产过户的义务、违反协议约定出售涉案房产的行为从未提出过异议，李瑞华在儿子齐晓君提出本案诉讼主张《离婚协议》中相关权益时，亦未在本案中为齐晓君提供相应证据或相关陈述以保护儿子齐晓君的权益。齐勇则在本案中辩称齐晓君的母亲李瑞华收到齐勇支付的涉案房产剩余房贷款后未按照协议的约定用于偿还房贷，且涉案房屋的售房款齐勇亦已经用于为齐晓君支付投资款、读书费用等花费。因此对于齐勇、李瑞华在离婚后如何履行《离婚协议》的事实，《离婚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双方是否已经变更了《离婚协议》中相关内容，在原审法院未追加李瑞华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的情况下，无法查明上述基本事实，且上述事实对于本案的处理存在重大影响。故原审判决认定《离婚协议》中涉案房屋赠与已经被撤回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且基本事实不清，本院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3483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齐晓君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440元，本院予以退回。审判长 黎  康  养审判员 陈  俊  松审判员 李  东  慧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钟文俊（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