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03民初58号 原告：沈冬，男，198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原告：吴女贞，女，196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炎，浙江浙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姜银松，男，196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全明，浙江中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和平，浙江中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樊忠德，男，195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土香，女，196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系樊忠德妻子。 被告：梅红星，男，197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林，衢州市衢江区沈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沈冬、吴女贞与被告姜银松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以（2019）浙0803引调2761号受理。2019年11月18日，原告申请追加樊忠德、梅红星为共同被告，本院予以准许。后本案调解未果，于2020年1月6日转为正式立案，由审判员王引儿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冬、吴女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炎，被告姜银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全明、徐和平，被告樊忠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土香，被告梅红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冬、吴女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共计1398777.1元，并互负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二原告分别系死者沈显财的儿子、妻子，沈显财生前与吴女贞、沈冬共同居住在衢州市（以下简称金都花园601室）。被告樊忠德因坐落于常山县的房屋需要翻瓦，与被告姜银松商议，后姜银松雇佣沈显财等数人前往樊忠德家进行翻瓦作业。2019年6月17日中午，沈显财在房屋屋顶作业过程中，从檐沟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各被告对原告未赔。同年6月21日，原、被告各方经衢江区云溪乡政府组织调解、未果。原告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沈显财受雇于被告姜银松，在从事雇主姜银松指派的工作中受害，雇主姜银松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樊忠德作为房主，是受益人，将翻瓦工作交给没有资质又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施工，存在过错，应当承担选任不当的民事责任；被告梅红星是施工负责人，应当承担管理过失的民事责任。 被告姜银松辩称，1.2018年下半年，姜银松在樊忠德所在村卖瓦、翻瓦。樊忠德让姜银松叫几个人翻瓦，双方没有约定具体价格。后姜银松联系梅红星去干活，沈显财等人是梅红星叫去干活的。完工后，姜银松叫樊忠德直接付钱给梅红星。沈显财等人的工资是樊忠德支付给梅红星，再由梅红星支付的，与姜银松无关。2.姜银松从事卖瓦工作，有时也翻修瓦片，经常叫梅红星等人干活。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姜银松妻子吕翠英为梅红星、沈显财等人在保险公司投保过意外伤害保险；本案事故发生后，为梅红星等人投保了高空作业意外伤害保险，保费更高。投保的具体事宜由吕翠英办理，姜银松不太清楚。另，姜银松与吕翠英于2019年7月份协议离婚。3.本案应当按照农标计算损失。综上，姜银松不是雇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姜银松的诉讼请求。 被告樊忠德辩称，姜银松是专业承包房屋翻瓦工程的，曾在樊忠德村里做过，承包价为30元/平方米。樊忠德房屋老旧需要翻修瓦片，也是以30元/平方米的价格包给姜银松，面积按实量实算，安全由姜银松负责。姜银松叫谁来干活是姜银松的事，樊忠德并不清楚。沈显财在樊忠德家二楼作业时摔落受伤，属实。原告方出具过《申明》表示不追究樊忠德的责任。工程完工后，樊忠德按照姜银松计算的价格支付姜银松2100元。至于姜银松收钱后再支付给谁，与樊忠德无关。被告樊忠德不应该承担责任。 被告梅红星辩称，姜银松是专业承包房屋翻瓦工程的老板，梅红星与沈显财等七人受雇于姜银松三年多了。姜银松一直为梅红星、沈显财等六个人办理意外保险，另外一个小工因年龄太大无法投保。梅红星担任木工、工资300元/天，其他人做小工、工资200元/天。本案事故发生之后，姜银松还为大家办理了意外伤害保险。工作中，大家都是各做各的事情，各拿各的钱，梅红星不是施工负责人。樊忠德家的房屋翻瓦工程是姜银松与樊忠德协商后由姜银松承包的，梅红星、沈显财等人都是姜银松雇佣去樊忠德家干活的，姜银松还让他儿子姜利民开车接送。沈显财在樊忠德家二楼屋顶干活时摔落受伤，属实。当天中午，沈显财在樊忠德家吃饭时喝了一点酒。被告梅红星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梅红星的起诉。 经审理，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二原告分别系死者沈显财（男，1964年8月8日出生，2019年6月17日去世，公民身份号码3308211964××××××××）的儿子、妻子。 姜银松长期从事卖瓦、翻瓦工作。梅红星（木工）、沈显财（小工）等人长期跟随姜银松工作。如果工作地点离家较远，姜银松就安排车辆接送。姜银松夫妻曾为梅红星、沈显财等在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安全宝小额意外伤害保险”。 2018年下半年，姜银松在樊忠德所在村卖瓦、翻瓦。樊忠德向姜银松提出，房屋老旧需要翻修瓦片。2019年6月17日，姜银松儿子开车接送梅红星、沈显财等人到樊忠德家干活。中午，沈显财等人在樊忠德家吃中饭，樊忠德提供了杨梅烧酒、啤酒。沈显财在午饭期间少量饮酒。饭后，沈显财在二楼屋顶作业时不慎摔落受伤，被送到招贤卫生院抢救，后转至常山县人民医院抢救。常山县人民医院的病历记载：2019年6月17日14:03，高处坠落伤致意识不清约100分钟，初步诊断为死亡、多发伤。持续抢救治疗至6月17日15:19分，患者无生命体征，无血压呼吸……停止抢救。 同年6月21日，本案纠纷经衢江区云溪乡人民政府组织调解、未果。 2019年7月，原告方根据原由姜银松夫妻办理的“安全宝小额意外伤害保险”，从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领取保险理赔款30000元。 2019年8月24日，沈冬根据樊忠德的要求抄写一份《申明》给樊忠德，内容为：“樊忠德位于常山县的房屋需要翻瓦，姜银松找到樊忠德，请求将以上工作交给姜银松完成。樊忠德同意，约定价格为每平（方）米30元。付款方式为按实际面积支付。之后，姜银松雇请了沈显财。2019年6月17日，沈显财在翻瓦作业中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本人承诺该事故与樊忠德无关，同意放弃追究房东的赔偿责任，决不反悔。承诺人沈冬。”后沈冬从樊忠德处收回《申明》原件。 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沈冬当庭表示，虽然《申明》的内容是樊忠德让沈冬抄的，但《申明》中关于事情的描述属实。另，被告姜银松在回答法官提问“你儿子为什么要开车接送”时称“我（姜银松）叫他（沈显财）干活，远的地方电瓶车骑不到，肯定要接送的”。 以上事实，有到庭当事人陈述及提供的病历、发票、证明、保险单、房屋照片、《申明》复印件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接受劳务一方主体问题，本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质证，分析认定如下：原告方及被告樊忠德、梅红星均认为接受劳务一方是姜银松，姜银松则认为是梅红星。为此，姜银松提供了其拍摄的视频资料及舒某、梅某、梅红星等签署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内容基本一致，均由姜银松打印好后，再交由舒某等人签字）。视频资料经当庭播放显示：梅红星手上持现金走路，边上有姜银松儿媳等人。原告方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舒某等人均受雇于姜银松、心里有顾忌才在“情况说明”上签字，该证据的内容不属实；证言应当以证人到庭陈述内容为准。被告樊忠德认为，樊忠德家翻瓦工作是包给姜银松的，姜银松叫谁来干活与樊忠德无关；樊忠德将2100元交给姜银松，姜银松再把款项交给谁、交多少，都与樊忠德无关。被告梅红星质证认为，樊忠德将2000多元交付给姜银松后，姜银松把其中1500元交梅红星让其带给其他小工；“情况说明”是姜银松打印好后叫梅红星签字，因为双方是老板与雇员关系，且姜银松说与梅红星无关，所以梅红星看都没看就签字了，实际上“情况说明”的内容不属实；证言应当以证人当庭陈述为准。本院分析认为，视频资料显示梅红星手上持有现金，但不能确定数额，也不能反映该现金来源，故不能证实梅红星是接受劳务一方。至于舒某等人签署的“情况说明”，内容基本一致，均系姜银松打印好后再交给舒某等人签字，难以体现证人的真实意思，缺乏证明力。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范畴，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但除舒某、梅某之外，其他证人均未出庭作证。原告亦申请舒某、梅某出庭作证。证人舒某到庭陈述称，梅红星是舒某妹夫；舒某、梅红星、沈显财等一直都是帮姜银松干活的；工资由姜银松发放，梅红星是木工300元/天，其余小工是200元/天；姜银松叫舒某、梅红星、沈显财等到樊忠德家干活，出事当天中午沈显财喝了一点酒。证人梅某陈述称，梅红星和梅某是堂兄弟；梅某、梅红星、沈显财等都是帮老板姜银松干活的，每次出去干活都是姜银松儿子开车接送；在樊忠德家干活的工资是梅红星交给梅某的，听梅红星说是姜银松从东家樊忠德处拿来叫梅红星转交的，其他地方干活的工资都是姜银松直接发放的，小工是200元/天；出事当天中午沈显财喝了一点酒。原告方对于证人证言没有异议。被告姜银松认为，证人舒某、梅某与梅红星系亲属，有利害关系，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姜银松认可沈显财、梅红星等人到樊忠德家干活是由姜银松儿子开车接送。被告樊忠德质证认为，翻瓦工程是包给姜银松的，钱也是付给姜银松的，其他情况不清楚。被告梅红星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本院分析认为：1.姜银松长期从事卖瓦、翻瓦业务，樊忠德家的翻瓦业务是樊忠德与姜银松联系的。2.被告姜银松在庭审中称“我（姜银松）叫他（沈显财）干活，远的地方电瓶车骑不到，肯定要接送的”。由此可见，接受劳务一方是姜银松。3.姜银松主张不是雇主，但对其安排儿子开车接送以及为沈显财、梅红星等人办理意外伤害保险之事，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综上，本院认定接受沈显财提供劳务的主体是姜银松。 关于原告方的财产性损失，本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质证，分析认定如下：原告主张，虽然沈显财是农村户籍，但沈显财夫妻长期随儿子居住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本案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被告姜银松等认为，沈显财实际居住在农村，其收入来源于农村，应当适用农村标准。为此，原告方提供了金桂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及权利人为沈冬、张瑜的不动产权属证书。被告方质证认为，《居住证明》系传来证据，没有经办人签名，不符合形式要件，该组证据均不能证实沈显财居住生活在城镇。本院分析认为，不动产权属证书反映金都花园601室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沈冬、张瑜，《居住证明》记载“根据衢江区云溪乡车塘村村委会及衢州市中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金都花园管理处提供的相关居住证明……沈显财……于2018年2月23日到金都花园601室居住”，该证明系传来证据，证明力低，不足以证实沈显财居住在城镇。结合原告方在庭上陈述“（家里）有2-3亩地种稻谷，有亩把橘树地（橘树）都死光了，有一点点菜地”、“沈显财从车塘（农村）家里骑车出去，后来是姜银松儿子开车送去（樊忠德家）干活”等内容，可以证实沈显财实际居住地、生活地在农村，其部分收入来源于农村，故本案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损失。另，吴女贞未满60周岁，也没有证据证明吴女贞丧失劳动能力又没有其他生活来源，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依据。原告方主张护理费364元。经查，沈显财在樊忠德家摔落受伤后被送往常山县人民医院，持续抢救1个多小时候无生命体征、停止抢救。原告方主张护理费，亦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本院认定原告方财产性损失如下：医疗费1825.1元，死亡赔偿金27302元/年*20年=546040元，丧葬费33216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3人*3天*182元/天/人=1638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合计583719.1元。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沈显财在从事姜银松指派的劳务活动中受到损害，姜银松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沈显财的工作地点是在二楼屋顶，作为成年人应当知晓该工作具有一定危险性，需特别谨慎小心、时刻保持清醒。然，其在作业中途午餐期间少量饮酒，后在二楼屋顶作业期间意外摔落受伤，其本人存在过错，故可适当减轻被告姜银松的民事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姜银松承担75%的赔偿责任。因沈显财发生意外后死亡，二原告精神上遭受了极大痛苦，根据过错程度和承担责任能力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结合本案具体案情，本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此外，被告姜银松一方曾在事发前为沈显财等办理过意外伤害保险，其保险的目的是为了分散风险、减少责任人的财产损失。因此，原告方就该保险取得的30000元理赔款应当从姜银松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综上，被告姜银松应当赔偿二原告损失583719.1元*75%+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保险理赔款30000元=442789.33元。 原告方要求被告樊忠德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樊忠德抗辩称，翻瓦工作是包给姜银松的，原告方曾出具《申明》承诺放弃追究房东赔偿责任。本院分析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发包人、分包人与雇主构成连带赔偿责任的前提是雇员的人身损害系因安全生产事故所致，故赔偿权利人主张发包人、分包人与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应举证证明案涉事故已被相关部门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上述证据，且原告方曾向被告樊忠德出具过《申明》，故本院对原告方该请求不予支持。 原告方还主张，梅红星是施工负责人，应当承担管理过失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梅红星系木工，沈显财是小工，二者工作性质不同，劳动报酬亦有所区别，但其二人均为姜银松提供劳务，并无证据证明梅红星是施工负责人或有其他管理过失行为。因此，原告要求梅红星承担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姜银松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沈冬、吴女贞因其亲属沈显财受害损失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442789.33元； 二、驳回原告沈冬、吴女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7390元，减半收取8695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合计13695元，由原告沈冬、吴女贞共同负担9360元，被告姜银松负担4335元，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员 王引儿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陈竹欣 ?*MERGEFORMAT?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