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2行初306号 原告金学濂，男，194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代理人纪秀凤（系原告之妻，特别授权代理），女，195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金裕（系原告之子，特别授权代理），男，197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被告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宁波市江北区新马路61弄。 法定代表人傅贵荣，区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农文明，党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郑东雷（特别授权代理），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林骥（特别授权代理），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以被告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北区政府）违法腾空其坐落于江北区××室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为由，于2019年11月2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腾空房屋行为违法。本院于同日受理后，向江北区政府发送了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金学濂及委托代理人纪秀凤、金裕，被告江北区政府的出庭应诉负责人农文明，委托代理人郑东雷、林骥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另通过移动微法院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11月15日，被告江北区政府对涉诉房屋组织进行了强制腾空。 原告起诉称，一、被告在对原告所有的涉诉房屋实施强制腾空行为前，没有在催告书上载明当事人应当享受的陈诉权和申辩权，该行政行为违法。二、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法定程序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因此当事人不知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剥夺当事人知情权。三、催告书，强制执行决定书没有直接送达当事人，也没有其他方式送达或告知，行政行为实施构成程序违反，违反《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八的规定。四、当日没有通知当事人到场，也不准当事人参与。且当日8点左右原告妻子被人从家中拖出送进大巴车，并开到宝幢附近，到中午才送回并解除强制，家里财物不知去向，身份证、银行卡、工资卡、户口本和现金1.4万余元被扣押。综上，请求确认被告实施房屋强制腾空行为构成程序违法。 原告金学濂为证明其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 1、照片7张；2、房产证和土地证复印件；3、U盘一个，拟证明被告在强制执行过程中违法执行。 被告江北区政府辩称，一、被告强制腾空涉案房屋的范围、过程及行为方式，均在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行审53号行政裁定的授权范围之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下列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七）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但行政机关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除外……。”被告在组织实施强制腾空涉案房屋前，发布公告要求原告金学濂自行腾空。在实施强制腾空时，邀请公证处全程进行公证，在清点物品，制作笔录，拍照保全证据后，对涉案房屋强制予以腾空，行为范围、行为过程及行为方式完全符合强制腾空房屋的执行要求，并不存在“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的情形。根据上述规定，被诉强制腾空搬迁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二、被告具有强制腾空搬迁的职权及执行依据。2018年4月17日，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2行审35号行政裁定，对江北区政府关于申请强制执行北区房征补［2017］第13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中强制腾空金学濂所有涉案房屋的申请予以准许，并由江北区政府组织实施。被告依据上述裁定，依法对原告金学濂的房屋进行强制腾空，具有职权及执行依据。三、强制腾空搬迁程序合法。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准予强制执行裁定后，被告于2018年4月23日对原告金学濂发布执行公告，要求其三日内自行腾空。但原告金学濂未腾空搬迁房屋。考虑到原告金学濂身体情况特殊，在发布执行公告期满后，也未对其实施强制腾空。后工作人员经过多次与原告金学濂进行协商，让其自行腾空，但原告金学濂所提出的要求，均超出政策范围，无法满足其要求。因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以及拆迁进度需要，被告于2019年11月15日对原告金学濂的房屋实施了强制腾空。在实施强制腾空时，原告金学濂的妻子在场，工作人员当场向其宣布强制执行。为了保障其人身安全和安抚其情绪，将其带离现场。在公证处全程公证情况下，将涉案房屋内的物品进行清点整理。其中物品分为三类，一类为现金、存单、身份证、户口本、首饰等贵重物品，公证人员将这些贵重物品，统一整理后逐一进行了清点。二类为原告金学濂的药品，公证人员某1从冰箱拿出，放入带有冰袋的保温箱，进行保存、转移。三类其他物品，经整理，打包，由公证人员某2上封条。执行当天上午，公证人员及工作人员将清点整理后的衣服、药品、周转用房钥匙及贵重物品当面移交给原告金学濂及其家属，但遭其拒绝，之后由宁波信业公证处带回。对于第一类贵重物品（现金、存单、身份证、户口本、首饰等）由公证处代为保管，后经过多次劝说于2019年11月21日，公证人员与原告金学濂及妻子进行清点，办理了交接。第二类药品，公证人员将其药品存放在社区的冰箱内，并贴上封条封存。对于第三类其他物品，都已经移送到为其提供的周转用房（应嘉丽园小高层23幢128单元304室），公证人员某3用封条封存。该整个腾空搬迁房屋行为已经录音录像，制作物品清单。2019年11月20日拆迁实施单位向原告金学濂发出《关于领取物品和安置用房钥匙的通知》，告知其领取安置房钥匙，并办理物品移交相关手续。综上，被告认为原告金学濂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或者驳回其诉讼请求。 江北区政府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证据：（1）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北区房征补[2017]第13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2）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2行审35号《行政裁定书》，拟证明江北区政府依法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在规定期限内，原告金学濂没有提起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江北区政府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裁定准许，并由江北区政府组织实施的事实。原告对此无异议。 第二组证据：《关于金学濂户征收补偿工作的情况说明》，证明在对原告金学濂户进行强制执行前，考虑到其身体的特殊情况，工作人员多次上门进行沟通，希望其可以自行搬离，但其要求均超过政策范围等事实。原告质证认为该说明的内容与实际不符。 第三组证据：（1）江北区政府腾空房屋《公告》及张贴照片2张；（2）工作人员制作的“物品清点登记表”、现场保全证据照片60张；（3）宁波市信业公证处（2019）浙甬业证民字第8346号《公证书》；（4）强制执行现场光盘6张；拟证明（1）江北区政府为组织实施准予强制执行裁定，于2018年4月23日在房屋征收地块张贴了房屋强制腾空《公告》，要求原告金学濂在2018年4月25日之前自行腾空被征收房屋；（2）因原告金学濂在规定期限内未履行腾空义务，江北区政府于2019年11月15日组织实施了强制搬迁腾空。执行当天，屋内物品由工作人员进行清点，拍照保全证据，并经公证处公证的事实。其中证据中的强制执行现场光盘6张视频截图如下：（1）工作人员当场向原告金学濂妻子宣布强制执行的视频截图，拟证明原告金学濂妻子在强制执行现场，工作人员当场向其宣布强制执行的事实。（2）将原告金学濂妻子带离现场的视频截图，拟证明为了保障原告金学濂妻子的人身安全，并安抚其情绪，将其带离现场的事实。（3）贵重物品的清点视频截图，拟证明对于原告金学濂户的金钱、首饰等都经过公证人员某4和清点的事实。（4）药品的转移视频截图，拟证明对于原告金学濂的药品，是在保温箱里面放好冰袋，再将药品放置里面进行转移的事实。（5）衣服、药品、周转用房钥匙及贵重物品等的现场移交视频截图，拟证明公证人员及工作人员将贵重物品和药品、生活必需品等，当面转交给原告金学濂及其妻子，但其拒绝领取的事实。（6）药品存放社区冰箱，并由公证处封存视频截图，拟证明因原告金学濂拒绝接收药品，后将药品存放在社区冰箱，并由公证处进行封存的事实。（7）其他房间物品都已经放入周转用房内，并由公证处封存的视频截图，拟证明其他房间物品均已放置周转用房（应嘉丽园小高层23幢128单元304室）内，由公证处封存的事实。 原告质证认为，1、江北区政府腾空房屋《公告》及张贴照片2张，原告没有看到公告，并且公告可能张贴后拍照即被撕掉。2、不能向原告妻子宣读强制执行书，应向原告本人宣读。原告妻子没有影响强制执行，且原告妻子被带离现场属违法行为，剥夺了公民的人身自由权。3、关于物品，虽然清点过，但还是有很多东西遗失，也未记录在案，故要追究责任。药品的转移，不能直接与冰袋接触，药品被放置在社区冰箱也有问题。对于贵重物品认为被告无权转移，且日常交接手续不合法，被告将原告物品放置在所谓周转用房，但无法认定该房屋属周转用房。 第四组证据：《关于领取物品和安置用房钥匙的通知》及送达回证、照片，拟证明拆迁实施单位向原告金学濂发出领取物品和安置房钥匙的通知的事实。原告质证认为该通知书是事后通知的，也没有将物品给原告，另外在清单上没有单位盖章和日期，应视为无效。 另提供强制腾空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三条、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条。拟证明被告组织实施强制腾空被征收房屋时，未超出司法授权的范围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房产证和土地证的三性没有异议。认为强制腾空现场的照片和视频，并不能证明原告所陈述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但并不能证明其主张。被告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能证实其主张，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涉诉房屋登记产权人为金学濂，被列入北区政房征决字［2016］第14号房屋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因就涉诉房屋安置补偿事宜达不成协议，江北区政府根据江北区房屋征收办公室的报请作出北区房征补［2017］第13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金学濂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被告江北区政府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4月17日，本院作出（2018）浙02行审35号行政裁定书，准许江北区政府强制腾空搬迁涉诉房屋的申请，并由江北区政府组织实施。江北区政府于2018年4月23日张贴公告，要求金学濂于3日内自行搬迁并腾空涉诉房屋，因原告未予履行相关义务，江北区政府在宁波市信业公证处的现场公证下，对整个腾空搬迁房屋行为录音录像，制作物品清单，于2019年11月15日强制腾空搬迁涉诉房屋。相关物品分三类，第一类贵重物品（现金、存单、身份证、户口本、首饰等）由公证处代为保管，后于2019年11月21日与原告金学濂及妻子进行清点交接。第二类药品，公证人员将其药品存放在社区的冰箱内，并贴上封条封存。第三类其他物品，已经移送到为其提供的周转用房（应嘉丽园小高层23幢128单元304室），2019年11月20日拆迁实施单位向原告金学濂发出《关于领取物品和安置用房钥匙的通知》，告知其领取安置房钥匙及办理物品移交相关手续。另在执行过程中，因原告妻子纪秀凤拒绝配合，被强制带离现场，由车辆带着行驶到鄞州区××附近并随后返回执行现场。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准予执行的裁定，准予执行裁定确定的组织实施行政机关，在执行过程中根据自己的意志确定执行的方式、执行措施、执行程序及执行范围等，相对人或者利害关系人以执行超范围或执行措施等违法为由提起诉讼，符合起诉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立案。本案原告以被告实施强制腾空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为由提起诉讼，其起诉亦符合法定条件，应予受理。 本案原告和江北区房屋征收办公室就涉诉房屋安置补偿事宜达不成协议，江北区政府根据后者的报请作出北区房征补[2017]第13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原告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复议或提起诉讼。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根据该生效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4月17日，本院作出（2018）浙02行审35号行政裁定书并向申请执行双方进行送达，被告具有强制执行的根据。 被告在实施强制腾空之前，作出公告告知原告实施强制腾空的依据等内容并要求原告在指定期限内自行履行，逾期不自行搬迁腾空的将依法强制搬迁和腾空，原告在指定期限内未履行。被告严格按照（2018）浙02行审35号行政裁定确定的范围实施强制腾空，且在腾空时对被腾空房屋内的物品进行清点，制作物品清单由工作人员进行签字，由宁波市信业公证处对上述屋内物品的清点、登记、搬运等过程进行公证，并对相关物品予以妥善保管和移交，上述腾空各步骤、环节程序并无不当。原告因自身原因拒绝领取相关物品，并不影响被告相关程序的合法性。在强制腾空过程中，原告认为其妻子纪秀凤当日被人从家中拖出送进大巴车，并开到宝幢附近，到中午才送回并解除强制，但没有证据证实实际的时间和地点，且从证据看车辆为中巴车。被告认为到中巴车上后，由其所在街道刘波等几名女性工作人员陪同劝解，为不影响执行而驶离现场，原本想带纪秀凤去安置房屋看房被其拒绝后向东行驶到波波城随后返回，前后约五十分钟左右。本院认为，虽然强制纪秀凤离开房屋系强制执行所必需和允许的，但其目的在于避免其影响腾空房屋本身，故妥当的方式是在劝离无效后将其转移到适当的场所，以限制其返回现场阻挠执行。本案被告将其带离现场但放在车辆上开车行驶，即使如被告所述有几名女性工作人员陪同，也可能对其精神造成一定压力。鉴于原告承认并不存在打人等情形，也并未造成人身伤害等后果，故本院对被告的行为予以指正，但并不因此视为其程序违法。 综上，被告实施被诉房屋强制腾空行为时，程序基本合乎法律规定，原告要求确认该强制腾空行为违法的理由尚不充足，其诉求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金学濂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金学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时，应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汇款时应同时注明一审案件案号）。在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7日内仍不预交并且未在上诉时依法申请司法救助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谭星光 审 判 员  秦 峰 人民陪审员  张志君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静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