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41号之一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益西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冯竹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洁锦，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杨浦区社创科普产业研究院，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王小兵，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润民，上海市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益西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杨浦区社创科普产业研究院(以下简称社创研究院)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15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益西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请求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社创研究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益西公司不认可原审判决中确定的社创研究院签订的协议和支出的费用，因双方合作协议既然约定由益西公司负责并支付项目运营场地、人员、设备等费用，则上述事务应由益西公司经办，如果由社创研究院经办则应当经过益西公司的批准；二、社创研究院未履行合同中约定的任何义务，一审法院对此没有确认；三、一审法院认定二级中心机构“iKP少年强中国强·科普教育实践中心基地(暂用名)”(以下简称二级中心)已挂牌成立，与事实不符，因社创研究院自行成立的二级中心场地要求未达到协议约定，故已成立的二级中心不符要求；四、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解除时间与事实不符，合同解除的时间应为合同到期日，即2019年6月14日，益西公司用拒绝支付下年管理费的行为表明了解除协议的目的，且双方也达成了口头约定，一审法院却依职权将合同解除时间认定为2019年10月30日，有违双方当事人的意愿；五、一审法院认为益西公司主张的社创研究院未履行合同义务及所有款项支出未得到朱广力许可等事实，应由益西公司举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故应当由社创研究院承担举证责任；六、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合作协议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合作协议》以营利为目的，违反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一条，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0、31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本案的协议应当无效。社创研究院辩称，不同意益西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维持原判。第一，益西公司一方面不认可社创研究院协议、付款的真实性，另一方面又指出社创研究院的行为未经其许可，表述上是自相矛盾的；第二，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已在司法解释中删去；第三，益西公司认为二级中心的场地与协议约定不符，但合同约定二级中心应在杨浦区，实际二级中心的挂牌也是在杨浦区，因此符合合同约定；第四，《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四条是允许业务活动有收入的，而且非营利法人也可以从事营利活动，并非要求服务免费或不能有利润，因此不能以此认为双方合同是无效的。益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益西公司、社创研究院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2、社创研究院返还益西公司管理费15万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一审庭审中，益西公司将第一项诉请变更为双方于2018年6月1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9年6月14日解除。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2月22日，社创研究院在上海市杨浦区民政局登记成立，组织类型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业务范围包括开展科普产业学术交流、学术研究、做好科技项目向科普产业转化的资讯服务、宣传策划并组织科普活动等，其章程约定：本单位的登记管理机关是上海杨浦区民政局，业务主管单位是上海杨浦区科学技术委员会，本单位接受登记管理机关、业务主管单位和其他职能部门的监督管理；本单位的资产必须用于章程规定的业务范围和事业的发展，除符合规定的支出外，财产及孳息不得用于分配，增值部分不得分红，注销时剩余财产用于公益性或者非营利性目的。2018年6月14日，益西公司、社创研究院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了“合作目标”：益西公司作为技术与产品服务集成运营商于所在地域范围内开展自有平台化产品的经营、推广、销售、服务、拓展等所有市场活动，社创研究院是在上海市杨浦区科学技术委员会指导下成立的民非社会组织，社创研究院本着推广科普、开展科普相关活动等向社会公众宣传科普为目的与益西公司进行合作，在符合国家相关法律范围内充分支持与益西公司构建“iKP平台”体系及实施试点推广，达到益西公司产品市场化目的。协议第三条约定了“益西公司合作框架内的责权”：益西公司负责提供完整、成熟的“iKP平台”项目运营计划方案；负责对与社创研究院配合设立的二级中心的外壳内填装高品质的实体项目内容，并同时确保自有平台化产品体系中涉及的所有课程、服务及产品绝无质量上或有悖国家法律政策及条例的基本漏洞，且对之后所有业务开展活动中的行为负责并接受社创研究院监督和管理；负责对二级中心基地进行必要的规划、装修、布置，确保日常运作与经营，在场地协调阶段所涉及的公关费用或是相关场地租赁费用亦由益西公司自行负责；益西公司自行承担二级中心基地日常经营行为的运营团队费用，包括对人力、设备、耗材等运营成本，并接受社创研究院监督和管理；益西公司负责对今后可能涉及的科普主题APP小程序、渠道端科普期刊等的实际运作和执行，并在合理的范围内自行负担全部经费，并接受社创研究院监督和管理；益西公司与社创研究院共同协商开发设计相关主题公众号(益西公司承担相关经费)，实现后台接单系统、收付款交易系统、平台监管系统等功能，达成透明共管机制，该公众号在协议失效后社创研究院可将归属权过户益西公司所有，如有其它安排，另行协议约定。该协议第四条约定了“社创研究院合作框架内的责权”：负责对益西公司提供的iKP平台项目运营计划进行合理性的评估，并修正制定切实可行的执行方案等。该协议第五条约定了“收益分配及合作费用”：自协议签订之日起7天内，益西公司一次性支付社创研究院第一年年度管理费15万元/年(含税)，社创研究院第一年支持益西公司项目运作不提取第一年的收益分配，但从第二年起即2019年6月15日起社创研究院向益西公司收取上述收益分配并与2019年6月15日前向益西公司收取次年管理费15万元/年(含税)，管理费发票由社创研究院提供给益西公司(开票明目：年度管理服务费)。该协议第七条约定了“合作期限”：双方拟合作期限为两年，即2018年6月15日至2020年6月14日止。2018年6月15日，社创研究院出具《关于成立i-KP青少年科普教育中心决定》，内容为：为了更好地向广大公众推广科普教育，向青少年传播人工智能科学，经理事会研究讨论并决定成立研究院业务部门i-KP青少年科普教育中心，在符合国家相关法律和行政许可的前提下由第三方企业上海益西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即益西公司)负责运营，任命企业代表朱广力同志为该中心主任，中心活动由该企业开展并自负盈亏，研究院第一年不参与其经营活动，收取年度服务费(有效期：2018年6月15日-2019年6月14日)。朱广力同志负责该部门(中心)行政和业务管理工作，直接向研究院执行院长汇报。2018年6月20日，社创研究院与上海朋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朋达公司”)签订《服务协议》，约定社创研究院委托朋达公司设计“iKP爱科普”商标及logo图案，社创研究院须一次性支付服务费28,500元。同年6月21日，社创研究院通过银行转账按约支付了上述服务费，朋达公司亦向社创研究院开具了1张票号为XXXXXXXX、票面金额为28,500元的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2018年6月21日，益西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社创研究院管理费15万元。2018年11月30日，社创研究院与案外人丁某某签订《实习合同书》，约定社创研究院聘请丁某某担任iKP爱科普中心项目助理，实习期限自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实习补贴每月2,000元。该合同签订后，2018年12月至2019年10月期间社创研究院实际支付给丁某某的款项包括：2018年12月10日支付1,250元；2019年1月10日支付2,100元；2019年2月15日支付1,500元；2019年3月8日支付600元；2019年4月10日支付1,100元(合计6,550元)。2018年12月，社创研究院与苏州盈梦行物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梦行公司)签订《服务协议》，约定社创研究院委托盈梦行公司开发和设计以社创研究院名义(iKP爱科普青少年科普教育中心)的微信公众平台，根据社创研究院机构的社会服务宗旨，广泛开展青少年科普服务、STEM教育普及方面的活动宣传以及涵盖前沿科技教育理念的新闻和咨询并不断强化“iKP爱科普”品牌宣传，力争为广大青少年提供全方位的科技科普教育服务公众号；协议期为2年，规定第一年度服务期满之日缴纳服务费6,000元/月共计12个月72,000元，以公众平台出账单为准，次年以此类推。上述协议签订后，盈梦行公司按约为社创研究院开设了名为“iKP爱科普”的微信公众号，该公众号的认证有效期至2019年12月13日。2019年10月18日、10月22日，社创研究院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盈梦行公司支付服务费42,000元、3万元(合计72,000元)。2019年1月1日，社创研究院与零到壹企业发展(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零到壹公司)签订《工位租赁协议》，约定社创研究院承租零到壹公司2个工位，每个标准工位租金为800元，用途为iKP爱科普青少年科普教育实践中心办公位使用，租赁期限为同年1月1日至同年6月30日，付款方式为季度付款(两次付)。同年1月2日、3月29日，社创研究院向零到壹公司支付了上述租赁协议项下的全部租金9,600元，零到壹公司亦向社创研究院开具了2张票号分别为XXXXXXXX、XXXXXXXX的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2019年5月13日晚上22时36分，益西公司方的负责人朱广力通过微信向社创研究院方的负责人车琳表示“我担心的是有没有真正的大项目，否则就不会等一年啊”，车琳回复“所以朱老师好好考虑下合作的必要性，我认为你有团队，你认为我有资源”，朱广力再回复“团队有没有你能看得见，资源有没有我们等一年”、“爱科普这边确实没有团队配置，因为资源没有落地，只要有赚钱项目，团队肯定拉过来，当然等一年也等了，不差再等一年”、“爱科普是全新产品，全新市场开发，所以必然是全新团队”。2019年7月1日，社创研究院与上海同星荟众创空间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星荟公司)签订《同济科技园创新中心(众创空间)入驻协议书》，约定同星荟公司同意社创研究院作为战略合作伙伴进驻众创空间，入驻期限自同年7月1日起至同年12月31日，同星荟公司提供给社创研究院的入驻场地位于上海市杨浦区中山北二路XXX号同济科技大厦2楼的开放式办公区域B06、B10号工位，用途为办公，社创研究院须最迟在入驻期开始前一日一次性缴付给同星荟公司服务费共计11,760元，同时支付1,960元作为入驻押金。同日，社创研究院与同星荟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同星荟公司按照上述协议约定提供给社创研究院于同年7月1日起至同年12月31日租用的B06、B10号工位，仅限于社创研究院下属部门iKP爱科普青少年科普教育中心办公使用，不得用于其他用途。同年7月8日，社创研究院向同星荟公司支付了上述协议项下的服务费11,760元、押金1,96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益西公司、社创研究院一致确认：1、涉案协议签订后，二级中心已挂牌成立，即社创研究院下属业务部门iKP青少年科普教育中心；2、涉案协议项下，除本案系争管理费15万元以外，双方无其他争议。另查明，截至2019年11月11日，“iKP爱科普”微信公众号仍在持续运营中，其内容包括二级中心的简介、活动资讯以及由该中心牵头举办的青苗计划、iKP联盟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作协议》的效力，社创研究院系一家民办非企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四条、第二十五条均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但该条例是为了规范民办非企业单位的登记管理而设置，从立法目的来看，该条例第四条、第二十五条均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若社创研究院违反上述规定应由相关主管部门进行行政处罚，不能以社创研究院是否营利来否定涉案协议的效力。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益西公司、社创研究院签订的涉案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理应恪守。关于涉案协议的解除，现益西公司、社创研究院已就解除合同达成合意，于法不悖，应予准许，但无论是益西公司主张的于2019年6月14日解除还是社创研究院主张的于2019年9月2日解除，均不具有合理性，一方面是因为益西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向社创研究院发出过解除合同的通知，另一方面是因为社创研究院提出的立案日期即视为收到解约通知,亦于法无据，故一审法院认为，益西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庭审时首次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即视为通知到达社创研究院，社创研究院当庭表示同意，故涉案协议的解除日期应为2019年10月30日。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首先，关于益西公司提出的“社创研究院并未履行合同义务”、“支付给盈梦行公司的服务费高于市场均价”、“所有款项支出未得到朱广力许可”等主张，益西公司均未提交实质性证据予以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从涉案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社创研究院在二级中心成立后持续投入人力物力，不仅协调场地、对接学校，还积极提供资讯、运营公众号，已履行涉案协议中的合同义务；再次，社创研究院在本案中已举证证明其为履行涉案协议实际支出的费用已超出系争管理费的金额，且这些费用按约应由益西公司承担。因此，在社创研究院切实履行合同义务、履约支出已超出15万元的情况下，社创研究院无须返还益西公司系争管理费。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益西公司与社创研究院于2018年6月1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9年10月30日解除，驳回益西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益西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合作协议》效力，一审判决表述清晰明确，本院予以认同，不予赘述。对于该协议解除的时间，益西公司认为双方口头一致同意一年到期解除，社创研究院退还了合同履约保证金，益西公司也以拒绝缴纳的行为表明解除协议的目的，且向法院提起诉讼，社创研究院庭审中认可协议以2019年9月2日为解除日。本院认为，《合作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两年，现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口头约定一年到期解除，若有此约定，也无需益西公司用拒绝续缴第二年费用的方式来表明解除目的。益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要求确认《合作协议》无效，到2019年10月30日一审庭审中才将此诉请变更为该协议于2019年6月14日解除，社创研究院虽当庭表示同意该诉请，同时表明其理由是不愿意再履行该协议。可见，社创研究院认可的重点在于解除协议。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合作协议》于2019年10月30日解除并无不当。益西公司还诉请主张返还管理费15万元，而《合作协议》并无其可收回第一年已缴费用的约定，社创研究院为履行该协议而自行对外签订合同并实际发生费用，但社创研究院并未就此向益西公司主张，亦或因此客观上造成益西公司的损失，故一审法院未支持该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益西公司的上诉意见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上海益西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张献之审判长  陈晓宇审判员  肖光亮审判员  陈显微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蓉霞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