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静生，男，198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小妹，安徽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丽兰，女，199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婷，安徽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阮静生因与被上诉人胡丽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8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阮静生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0104民初8153号民事判决书，并驳回胡丽兰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胡丽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依法应当撤销。其一，阮静生对胡丽兰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阮静生与胡丽兰系2014年相识，在胡丽兰主动积极的态度下双方开始交往，交往时阮静生与胡丽兰均处于婚姻存续期间，胡丽兰对阮静生已婚身份也清楚明了，该段不被法律和道德认可的婚外情，胡丽兰一直是主导方和知情者，并非其在一审中所陈述的受害方。双方的交往你情我愿，不存在任何欺骗行为。胡丽兰意外怀孕时，阮静生并不能肯定孩子是自己与胡丽兰的，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防止胡丽兰行为过激，影响阮静生家庭和谐，只能选择默认。双方协商一致选择人工流产，胡丽兰做手术的所有花费全部由阮静生承担，且术后阮静生也一直照顾左右，胡丽兰的身体和精神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胡丽兰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一直强调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只是胡丽兰的代理人口头陈述，胡丽兰本人并没有出庭接受法庭的询问，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胡丽兰的说辞。人工流产系胡丽兰自己的选择和决定，阮静生没有任何胁迫行为，反之还加以悉心照顾。胡丽兰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后果，而不能以婚外情为把柄要挟阮静生承担本无需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是由他人实施侵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行为损害自然人的生命安全利益，本案中，阮静生并没有对胡丽兰实施任何的侵害行为，胡丽兰未提供实际关联证据证明自身健康受到侵害的事实、损失的具体金额是多少及受到侵害与阮静生是否有关。一审法院仅仅以一张无效的欠条认定阮静生对被侵害人存在侵权行为，并对侵权的具体数额做了认定，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二，欠条不合法，亦非阮静生本意，不能作为判决依据。胡丽兰系2016年3月做的人工流产手术，阮静生照顾胡丽兰至身体康复后，双方便和平分手，之后阮静生亦回归家庭，生活过得幸福安稳。2018午5月左右，胡丽兰突然联系阮静生说其母亲生病需要钱周转，一开始说是借钱，阮静生拒绝胡丽兰的要求后，胡丽兰恼羞成怒，以找阮静生家人说出二人之间关系为筹码要求阮静生出具欠条。阮静生被抓住软肋后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一直与胡丽兰周旋，从胡丽兰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证据中便可以看出，阮静生一直拖延、拒绝签欠条，试图与胡丽兰协商，让其冷静。说明阮静生当时一直处于被精神胁迫的状态，在不情愿的情况下应胡丽兰要求签了欠条，且阮静生当时认为该份欠条不具备法律效力。欠条是一种债权凭证。而本案中，阮静生并没有向胡丽兰履行债权的义务，该份欠条系胡丽兰以二人婚外情为要挟手段，迫使阮静生签订的字据，阮静生为了保护家庭不得已而为之。本案之债系非法之债，不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错误地理解和适用法律法规，在没有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单凭一张欠条即草率认定阮静生对胡丽兰负有偿还义务，明显是错误的。其三，本案诉请和判决违反公序良俗，应当予以驳回、撤销。阮静生与胡丽兰2014年开始交往时，阮静生与胡丽兰均系已婚身份，均知道对方有家庭，阮静生与胡丽兰均应当受到社会道德的谴责。欠条中写到系因身体和情感双重伤害的补偿，是根据胡丽兰的要求所写，且该字眼只是掩盖双方婚外情的幌子，其本质上就是处理婚外情债的凭证，该行为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和相关法律规定，该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破坏国家经济计划，扰乱社会经济秩序。阮静生与胡丽兰发生婚外情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禁止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的规定，应当受到道德上谴责和法律上的禁止，因此种行为产生的利益约定不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胡丽兰的诉请，是一次对社会公德的挑衅，是一次错误的社会价值观导向，且一审法院的判决侵犯了阮静生合法配偶的财产权利。如果因婚外情行为能够依靠约定而获得财产利益，那么合法夫妻一方将可以随意处置夫妻共同财产，配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受到巨大财产损失和精神打击，这种情况下合法的婚姻关系将不被保护。若这类婚外情纠纷被得到支持，那么就会助长不良的社会风气，不利于社会稳定、家庭和谐。法律具有正确的价值导向性作用，如果本案中一张因婚外情所产生的欠条被认定债务合法有效，简单的为办案而办案，那么就会与人民大众朴素的思维方式、与社会公德底线、与法治的价值取向背道而驰，将会使得中国法律得不到民众的理解与支持。综上，阮静生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错误，阮静生与胡丽兰之间不存在侵权事实，胡丽兰也没有受到身体和精神伤害，阮静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所谓的欠条是胡丽兰以婚外情为要挟，阮静生不得已出具的，且阮静生主观上自始至终认为，也向胡丽兰明确表明该份欠条不具有法律效力。该份欠条是基于婚外情原因出具，系非法之债，其本质上违反了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损害社会公德，破坏公共秩序，侵犯合法配偶财产权利，属于无效法律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准确适用法律，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胡丽兰的全部诉讼请求。 胡丽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胡丽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阮静生立即向胡丽兰支付欠款100000元及利息暂计314.17元（以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6月13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7月9日，之后顺延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均由阮静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胡丽兰与阮静生同在合肥天然婚纱摄影工作，双方认识之后在2014年12月份开始交往，2016年2月份胡丽兰发现自己怀孕，2016年3月份，胡丽兰在阮静生的陪同下至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行人工流产手术以终止妊娠。2018年6月5日，胡丽兰通过微信联系到阮静生，要求阮静生出具欠条，后阮静生在2018年6月13日出具欠条一份，言明：“因本人阮静生（身份证号3401031984××××××××）与胡丽兰情感纠纷和身体双重伤害，同意补偿胡丽兰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因暂时没有能力支付，协商即日起至2019年6月13日预先偿还伍万元整，剩余款项在2020年12月底前归还，以此为据。欠条人：阮静生”。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依法受到保护。本案中，阮静生出具的欠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欠条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因双方在欠条中约定了付款期限，故一审法院对于胡丽兰起诉阮静生要求支付赔偿款50000元，并承担自2019年6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剩余50000元未到约定支付期限，故对该5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阮静生提出书写欠条时存在胁迫情形，因阮静生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阮静生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阮静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丽兰5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6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止的利息；二、驳回胡丽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2元，减半收取计401元，由胡丽兰负担200.5元，由阮静生负担200.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胡丽兰在二审中陈述，其与阮静生交往期间，双方均为已婚状态。胡丽兰行人工流产手术的医疗费用由阮静生支付。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夫妻之间应当互相忠实，这不仅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明文规定，亦是社会上普遍认同的道德风俗。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交往期间均是已婚人士，其等婚外情行为应当受到道义上的谴责和法律的否定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涉案欠条系基于婚外情关系而出具，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胡丽兰据此主张阮静生支付欠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胡丽兰诉请阮静生承担侵权责任，应对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及因果关系进行举证。胡丽兰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能反映阮静生对其实施了侵权行为，亦不能证明损害后果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胡丽兰起诉阮静生支付100000元及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81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丽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2元，减半收取401元，由胡丽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胡丽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王雷 审判员  钱岚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吴晓俊 书记员韦夷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 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 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四条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家庭成员间应当敬老爱幼，互相帮助，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婚姻家庭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