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8民初40528号原告：林立，女，195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园，北京市尚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岳征，男，197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公民身份号码：×××。被告：杨玲，女，197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公民身份号码：×××。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阳，辽宁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岳培，男，195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住北京市海淀区，公民身份号码：×××。原告林立与被告岳征、杨玲、第三人岳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园，被告岳征、杨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阳，第三人岳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岳征、杨玲：1、返还购房款60万元及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4年10月2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4年7月岳征申请的两限房指标下来后，因购房缺钱，林立于同年8月19日和10月21日分两次为其垫付购房款60万元。2015年1月岳征的父亲突然提出与林立离婚，经过3年多的审理，2018年2月法院判决林立与岳征的父亲离婚，但垫付的60万元购房款因涉及到岳征、杨玲，故在离婚案中未作处理，现林立请求二被告返还其垫付的60万房款及利息，故诉至法院。岳征、杨玲辩称：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林立给我方的款项系赠与，存在林立所称60万元的情形，但该法律关系的性质是赠与，而非借贷。首先林立不具备独立的原告资格，因为资产属于二人共同财产，林立没有独立的处理权，60万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应当先经过离婚诉讼确定份额，林立才能就本案提起诉讼，林立作为独立原告会侵犯岳培的权利。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不是离婚后财产纠纷，林立的诉求和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该笔款项在岳培与林立的离婚诉讼中并没有明确的分割，在离婚诉讼中财产的分割并非50%，对林立主张的50%债权我方认为有异议。最后，岳培同意作为原告参加本案作为诉讼，并强调本案的基础是赠与而非借贷，且赠与行为已经完成。林立将30万元诉讼请变更为60万元，说明林立认可该款项是夫妻共同财产，但该笔财产未经过析产，无法确定份额，是否存在诉讼的基础应优先考虑。尤其在庭审中，夫妻双方对该财产的份额持不同意见。对于案件是借贷还是赠与，依据婚姻法第17条的规定，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有共同的处理权。婚姻法司法解释一规定了他人有理由相信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夫妻一方不能以不知道不同意对抗第三人。本案中岳培与林立协商过，岳征作为孩子，完全有理由相信该款项的赠与意思表示是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此外，婚姻法解释二、三对父母为子女购房有明确的规定，结合本案情况，应当视为夫妻是对子女的赠与。对于证据方面，林立没有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明借贷关系存在。案涉金额完全是出赠人根据自己的经济状况作出的决定，林立所提供的证据与诉求不符。法庭询问林立证明的形成过程，林立说是为了证明夫妻关系好，因此通过出具条款的目的看，该证明所要证明的借贷关系不存在。林立所主张的借贷关系系林立虚构的，不应当被法庭采纳。本案中，林立在其离婚诉讼中，哄骗岳征夫妻书写证据，为了达到对离婚事实的不认可，并且该证据被海淀法院采纳，因此该证据是刻意制造出来的证据，该证据既不真实也不客观。综上，本案的法律关系是赠与而非借贷，同时鉴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如果存在借贷关系，林立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法庭驳回林立的诉讼请求。第三人岳培答辩称：2010年，我和林立搬入干休所房屋后，我和林立商量过为孩子无偿支持部分房款的事情，连数额都已经商量好。2014年，孩子的两限房指标下来后，林立汇出了第一笔10万房款，在汇款前后林立未向我提出任何异议。2014年10月，林立汇出第二笔55万元房款，林立亦未向我提出任何异议。我当时表示最后一笔房款是给儿子岳征最好的生日礼物。自从结婚后，我的收入都交由林立掌管。林立的所谓证明都是在离婚诉讼期间所写，我认为林立利用孩子对她的信任虚构了债权债务的事实，因此不同意林立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将在以下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庭审情况予以综合说明，关于本案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8月19日，林立向杨玲汇款10万元；2014年10月21日，杨玲持林立银行卡在北京当代摩码置业有限公司刷卡550220元用于支付其与岳征共同购买的位于当代采育满庭春苑房产；2014年12月2日，北京当代摩码置业有限公司出具发票一张，记载收到杨玲首付款65.022万元。庭审中，经询，林立、岳征、杨玲均认可：上述首付款65.022万元中，包含杨玲自有的5万元，其余600220元为林立代为支付的款项。对于所购涉案房产情况，岳征、杨玲表示：涉案房屋系自住型商品房，当时房产价格低于市场价，岳培、林立都支持岳征、杨玲买房，所以就下决心购买了该房屋；房屋于2015年左右交房，此后用于出租。2015年3月23日，岳征在上述发票下方书写：“购房款首付65万元，其中由林立代我们垫付60万。”岳征在落款处签署了岳征、杨玲姓名。2015年4月15日，岳征出具手书“证明”一份，记载：“我证明我父亲（岳培）、母亲（林立）自2003年3月11日结婚至今，婚姻生活幸福美满，我父亲对我母亲一直宠爱有加，我母亲对这个家对我父亲在生活上几个方面照顾的无微不至，从未有过诸如所谓的感情破裂提出离婚之事。作为岳培的儿子儿媳，一直认为这个家庭是幸福美满的，我们和母亲的关系相处融洽，我们在2014年购买房子时首付65万元，其中我父母就借给我们60万元，多好的一个家啊，我父亲已近64岁了，作为他的儿子儿媳，不同意我们父母离婚。”落款处证明人位置有岳征、杨玲签名及时间。对于该“证明”出具的背景，岳征、杨玲表示，书写证明主要目的是不希望岳培与林立离婚，证明他们夫妻感情好；岳征表示，当时林立口述，要求岳征书写，当时林立还是岳征的母亲，大家是一家人，所以岳征照做。对此林立表示，该证明出具背景确系岳征、杨玲不同意岳培与林立离婚而出具的，但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情节；当时林立问岳征、杨玲“我没有逼迫你们书写吧？”杨玲表示“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另查，2003年3月18日，岳征与杨玲结婚，本案汇款发生时岳征与杨玲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岳征系岳培与前妻亲生之子，林立系岳征继母。林立与岳培于2003年3月11日结婚，2018年7月23日经法院判决离婚，林立与岳培均认可汇出的涉案600220元款项来源系源于夫妻共同财产，但林立主张本案汇款性质系借款，岳培主张性质系赠与。林立曾在与岳培的离婚诉讼一案（案号：（2015）海民初字第42575号）中，主张对岳征、杨玲出借了60万元，要求分割该债权；但由于杨玲明确表示不认可上述款项为债务性质，法院以涉及第三人利益为由，未支持林立分割债权的请求。庭审中，经询，林立主张本案60万元债权属夫妻共有、其应当享有一半的份额；岳培认可60万元在汇款前系夫妻双方共有财产，但主张系赠与，且不同意在本案中分割。对于本案诉讼请求60万元与实际交付金额600220元，林立表示免去了600220元中的零头220元。另查，岳征于2019年8月8日签收装有本案起诉书、证据的司法专邮；杨玲于2019年8月11日签收装有本案起诉书、证据的司法专邮。本院经审理认为，涉案款项原系林立、岳培共有财产，对此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林立、岳培与岳征、杨玲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属于借款还是赠与；二、岳征、杨玲是否应当向林立还款以及金额的认定；三、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对于焦点一，林立与岳征、杨玲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属于借款还是赠与。首先，双方对于林立对岳征、杨玲存在600220元钱款流转的事实及涉案款项用于支付房屋首付款的用途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根据林立提交的由岳征手书、岳征杨玲签字的2015年4月15日“证明”，其中将购房首付60万元描述为“我父母就借给我们”。本院结合款项流转事实及该证明内容，认定涉案的600220元款项性质已经由债务人确认为借款，证明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虽岳征、杨玲主张该证明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岳征、杨玲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其签署的文件具有充分的认知能力，双方之间此前系继母子、关系融洽的辩称并不足以推翻岳征、杨玲签字行为系其虚假的意思表示。岳征、杨玲未能提交任何证据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推翻，故对于此项辩称，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岳培作为涉案600220元款项的共有人，主张涉案法律关系属赠与关系，对此本院认为：虽岳培作为本案款项的共有权人，其对于本案事实发表的陈述可以纳入本院对事实认定的参考范围，但岳培未能提交任何反证使2015年4月15日“证明”处于真实不定的状态，故仅凭其口头陈述不足以推翻本院上述事实认定，对于岳培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亦不予采信。当事人对自己的财产权有自由处分的权利，但该自由处分权应当以不妨害他人合法权利为前提。岳培有权放弃就其应得份额债权向岳征、杨玲主张的权利，但其无权代林立放弃林立应当享有部分的债权。第四，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从公序良俗的角度说，父母对子女的资金支持不应理所应当的认定为赠与。敬老慈幼为人伦之本，慈幼对于父母来讲，依法而言为养育子女的义务；然而子女一旦成年，应自立生活，父母续以关心关爱，子女受之应感念之，但此时并非父母所应当负担的法律义务。因此，即使在无直接证据查明父母出资系赠与还是借贷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根据公序良俗原则要求，应认为购房出资款为对子女的临时性资金出借，目的在于帮助子女渡过经济困窘期，而不宜认定为赠与；至于事后父母是否要求子女偿还，系父母行使自己债权或放弃债权的范畴，与债权本身的客观存在无关。本案中，子女已经通过签署书面证明的方式追认借款性质，若仅以双方亲属关系为由即否定借款性质，既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亦不符合公共秩序与善良风俗。综上所述，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本院确认林立、岳征与岳培、杨玲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对于焦点二，岳征、杨玲是否应当向林立还款以及金额的认定。首先，经庭审查明及各方当庭陈述，涉案款项系林立、岳培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在未经分割前，林立、岳培对该款项享有共同共有的所有权。此后该笔款项用于支付岳征、杨玲购房首付款，故林立、岳培对该款项的所有权转化为对岳征、杨玲的债权，林立、岳培共同共有的该债权，属于准共有债权，应当准用所有权共同共有的相关规定。其次，对于本案准共有债权是否应当进行分割的问题。根据准共有的法律属性，共有人之一将债权全部或一部分处分，若未经共有人全体同意的，不发生法律效力；各共有人中的一人仅能请求债务人向全体共有人为给付，债务人也仅能对共有人全体给付。本案中，岳培作为共同共有人，与林立在本案债权的立场上截然对立；在双方业已离婚且不具备和平协商可能性的现状下，若本案债权不予分割，则林立无法寻求其应有的法律救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在本案中，林立于立案时请求法院对债权予以分割、主张其享有的50%的份额，后因岳培否认而变更诉讼请求、主张其应享有全部份额，可见分割本案债权系原告诉讼请求的应有之义，且分割债权的法律基础亦已具备。值得注意的是，在此前的离婚诉讼中，林立向法院提出要求分割本案债权，但因债务人之一杨玲不认可债权属性而未获支持；若本案中由于林立、岳培对准共有债权立场不一又导致债权未作分割，则本案审结后，各方当事人将因财产分割纠纷而再次占用司法资源。综上所述，本院将对于林立关于分割本案债权的主张予以处理。第三，对于本案债权的分割问题，根据本院上述查明内容及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林立与岳培离婚纠纷一案判决书中的事实认定，本院认为林立、岳培对本案债权各享有一半的份额。故岳征、杨玲应当向林立承担30万元本金还款责任。对于焦点三，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借款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林立在与岳培离婚诉讼中曾主张对岳征、杨玲享有债权、但未主张岳征、杨玲立即还款；现林立以提起诉讼的方式要求岳征、杨玲还款，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林立要求岳征、杨玲还款之时起算，不存在岳征、杨玲所称诉讼时效届满情形。岳征、杨玲经林立催告后未在合理期间内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故除返还本金30万元外，还应当赔偿逾期后的利息损失。对于本案经催告后应当还款的合理期间，本院将结合本案借款金额及岳征、杨玲经济能力酌情予以认定。综上所述，林立就其部分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诉讼请求，本院就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岳征、杨玲及岳培的全部辩称，缺乏证据支持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岳征、杨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林立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二Ｏ一九年九月一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林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岳征、杨玲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林立已预交2900元），由岳征、杨玲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侯艳蓉人民陪审员  袁 卫人民陪审员  梁铭全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宋玉洁书 记 员  胡英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