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8民终2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个体户，住甘肃省平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某，甘肃晨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冶某，住甘肃省平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凉市崆峒区万通农副产品购销加工厂。经营者：冶某，该厂厂长。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冶某、平凉市崆峒区万通农副产品购销加工厂(以下简称万通加工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9)甘0802民初5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冶某、万通加工厂立即归还张某借款本金2122000元，利息1370126.67元(按月息2%计算至2019年8月29日)，并判决按照月息2%清偿利息至本金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冶某、万通加工厂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张某在一审中为了证明自己的借款主张，提交了三张转账凭证及三张借条。分别是2012年8月23日转账50万元、2013年7月4日转账95万元、2013年11月7日转账80万元，三张转账凭证共计转款225万元。冶某在后期结算后，分别针对三笔借款对张某出具了三张借条，分别是2015年11月7日出具借条借款金额372000元、2016年4月5日出具欠条欠款100万元、2016年6月16日出具欠条欠款75万元。冶某辩称75万元的欠条是与之前的100万元是重叠的，没有归还的原因是张某洗衣服时将借条洗了。如果真的是张某将条子洗衣服时洗了，导致条子灭失，冶某完全可以采用补救措施，要求张某书写情况说明，以证实该条子确实灭失，该笔债务确实消灭。但是，冶某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所以，根据张某的辩称，无法认定本案中张某提供的借条存在重叠的问题。(2)冶某曾经在2015年7月4日的时候，向张某出具过一张1587200元的借条，这张借条在2016年4月的时候，因为冶某分两笔转账346301.31元和10万元，经双方结算，更换为2016年4月5日出具的100万元的欠条。这张1587200元的借条，在更换之后，被冶某收回。所以，冶某在2016年4月转账的446301.31元，是清偿了之前1587200元内的部分，清偿之后才变为了100万元。(3)本案中100万元的欠条和75万元的欠条，不存在冲突，属于两个独立的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两张条子属于两次结算的原因，是因为冶某在2016年4月分两笔转账346301.31元和10万元，所以债务从100万元变为了75万元，这种认识是完全错误的。首先，枉顾了之前1587200元的条子的认定；其次，金额上也不符合情况，两者之间差距25万元，就是算上利息，冶某也没有可能在短短两个月内清偿446301.31元。并且，75万元的条子是在2016年6月更换的，冶某也不可能在4月份清偿债务，拖到6月份再换条子，从逻辑上也无法认定75万元的条子和100万元的条子存在重叠。(4)关于利息的约定。本案中张某举出条子上对于利息都是有明确约定的，只有冶某讲到利息约定有2分、3分、5分，但是冶某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利息曾经约定过3分、5分。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利息约定不明，完全是采信了冶某没有任何证据的抗辩，是完全不能成立的。(5)结账更换借条，在现实中往往都会在同一时间完成，一审法院却用两个月前的还债行为，认为两个月后才换条子，完全不符合客观情况。与此同时，冶某在一审庭审中，一会陈述2016年4月清偿的446301.31元是清偿1587200元里面的，然后更换条子为100万元，一会又陈述，是清偿了100万元里面的，最后变为了75万元，自己对于同一笔转账，作出了不同的供述。同时该446301.31元在转账时间上也更符合从1587200元减至100万元的情况。2.一审法院认为张某在与冶某的民间借贷过程中，有“利滚利”和“软暴力”存在，完全是毫无根据的对张某的贬毁。(1)张某与冶某是邻居关系，冶某在2012年至2013年间，因为经营副食厂的需要，多次恳求张某借钱给他。通过转账记录可以显示，张某当时是真金白银地给了冶某，期间也确实收了利息，但是民间借贷的利息本来就应该受到法律保护，冶某也没有证据证实张某收取了高于法律规定的利息。(2)对于“利滚利”的问题，张某不清楚一审法院是如何认定本案中存在“利滚利”的问题。张某是一名合法的经营者，多年来在人民法院根本就没有民间借贷诉讼案件，也不是靠放高利贷赚取利润的非法放贷人。给冶某借款，完全是出于邻里之间的信任，同时，多年来一直没有收回本金，没有起诉，也是考虑到邻里之间的关系，不想对簿公堂，同时也是因为冶某多次恳求，讲到他的企业运营如何艰难，所以才拖到了现在。(3)对于张某利用冶某需求资金的心理使用“软暴力”的问题。张某自从把钱借给冶某之后，多年来每次向冶某讨要债务都是低声下气，甚至在张某母亲因为查出来身患癌症需要就医，张某一时拿不出来钱，向冶某再三恳求之下，冶某才还了5万元供张某为母亲治病，这样的情况下，哪里来的软暴力?一审法院难道就可以仅凭冶某的一句张某带人去要过钱就认为张某实施了软暴力?冶某、万通加工厂辩称，一审判决不合适，冶某已经将钱都还清了。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冶某、万通加工厂归还借款本金2122000元，利息1370126.67元（按月息2%计算至2019年8月29日），并判决按照月息2%清偿利息至本金还清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冶某以经营需要分别于2012年8月23日、2013年7月4日、2013年11月7日向张某借款50万元、95万元、80万元，共计225万元。之后冶某向张某按照月息2分、3分、5分不等支付利息，并偿还了部分借款本金。2016年4月5日，双方就借款结算后，冶某向张某出具了欠条，欠条载明：“今欠到：张某款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正，每月给利息20000元，大写贰万元正（从2016年4月5号开始计息）欠款人：冶某2016年4月5号”。该欠条上同时载明甘肃省平凉市万通农副产品购销加工厂，并在上面加盖了该厂印章。后冶某于2016年4月10日向张某分两笔支付346301.31元、10万元，2016年6月7日向张某清偿借款本金5万元。冶某要求张某更换欠条，张某未换，于当日向冶某出具“证明”1份，证明上载明：“……（以上钱款已算清）冶某应欠我1000000元整，本人有欠条算账人：张某算账人冶某2016年4月10号”。此后在张某催要下，冶某继续向张某还本付息。两人于2016年6月16日再次结算，冶某、万通加工厂向张某出具了欠条，欠条载明：“今欠到：张某现金750000元，大写柒拾伍万元正欠款人：冶某2016年6月16号”。该欠条上亦载明甘肃省平凉市万通农副产品购销加工厂，并在上面加盖了该厂印章。2016年6月16日之后，经核算，冶某共向张某支付607000元。现双方对下欠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各执一词，张某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其争议焦点为下欠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数额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已认定的证据，经核算，冶某下欠张某借款本金143000元。理由如下：张某主张借条与两张欠条是分别对应2012年8月23日、2013年7月4日、2013年11月7日三笔借款结算所得，但从借条和欠条以及张某提交的所有证据上均无反映，不能支持其主张。而冶某认为自2016年4月5日双方结算后，冶某下欠张某借款本金100万元，2016年6月16日再次结算后，下欠张某借款本金75万元，符合时间逻辑。期间冶某于2016年4月10日向张某分别支付346301.31元、10万元，2016年6月7日向张某支付5万元，短期内有向张某继续还本付息的事实存在，有理由相信冶某在下欠100万元的基础上清偿借款本金至下欠75万元。且冶某亦有张某书写的“证明”证实冶某在向张某还款后，张某未归还100万元欠条的事实。故对张某主张借条与欠条是分别对应三笔借款结算所得，不予采信。应认定双方于2016年6月16日结算后，冶某下欠张某借款本金75万元。2016年6月16日之后，冶某向张某支付的款项有冶某提供的银行电子回单为证，经核算，冶某共向张某支付607000元。因2016年6月16日欠条上再未约定利息，双方亦对利息的约定陈述不一致，故对2016年6月16日之后的利息应视为约定不明。现张某主张冶某向其支付的607000元里面有本金亦有利息，但对本金及利息的具体数额无法明确，故607000元应认定为冶某向张某偿还的借款本金。自最后一次结算后，冶某下欠张某的借款本金75万元中扣减此后共计支付的607000元，冶某下欠张某借款本金143000元。本案中虽然冶某对张某支付过利息，但张某主张月息2分，冶某辩称张某向其收取利息2分、3分、5分不等，据此不能认定双方对利息有明确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张某要求冶某支付截至2019年8月29日的利息1370126.67元，以及之后按照月息2%支付至本金还清之日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冶某作为万通加工厂的经营者，在借条及欠条上署该厂的名称并加盖印章，此行为系职务行为，且所借款项用于该厂经营周转，故应认定该厂为共同借款人，理应承担连带还款的责任。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到期还本付息理所应当。但本案冶某于2012年、2013年向张某共计借款225万元，期间不断地还本付息达上百万或张某将所欠利息计入本金后更换条据，以此再主张欠款。时隔六七年，张某主张冶某至今仍尚欠其借款本金2122000元，利息1370126.67元。期间有“利滚利”、利用冶某需求资金的心理，实施“软暴力”的情形存在。此行为有违民事活动应遵循的公序良俗的原则，有损社会经济金融秩序。本案张某应适可而止，冶某应理性借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冶某、平凉市崆峒区万通农副产品购销加工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张某清偿借款本金143000元；二、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737元，减半收取17368.5元，由张某负担7368.5元，冶某、平凉市崆峒区万通农副产品购销加工厂负担10000元。二审中，张某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借条复印件1张，证明2015年7月4日冶某向张某出具1587200元的借条，冶某在2016年4月9日向张某还款10万元、2016年4月10日向张某还款346301.31元，将2015年7月4日的1587200元条子更换为2016年4月5日的100万的条子，2016年4月5日的条子右上角注明“从2016年4月10号前账已算清”。冶某、万通加工厂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这笔账已将算过了。冶某、万通加工厂二审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6年10月17日转账汇款凭证复印件1张，证明2016年10月17日冶某给张某还款2万元，一审法院没有统计进去。2.转账汇款凭证复印件44张，证明2016年4月5日以前冶某给张某还的钱。3.借条复印件1张，证明2015年7月4日张某向冶某借款6000元，应抵顶冶某向张某的借款。4.收条复印件9张，证明冶某向张某支付货款702400元。张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中2015年4月16日的凭证只收到5000元，没有收到现金15000元；2016年3月7日的6000元上面注明是货款。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4没有异议。以上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冶某、万通加工厂和张某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依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查明，2015年7月4日冶某向张某出具1587200元借条，约定月息2分，借期一年。2016年3月7日的6000元的汇款凭证上注明是货款。2015年7月4日至2016年4月10日，冶某共向张某偿还借款642701.31元（不包含2015年7月4日张某向冶某借款6000元及2016年3月7日冶某向张某支付的货款6000元）。2016年4月5日的欠条右上角的“从2016年4月10号前账已算清”，是冶某写上去的。2014年6月11日还款17万元、2014年6月30日还款10万元、2014年9月16日还款6万元，与冶某提交的证据4冶某向张某支付货款702400元的9张收条中的三笔款项重复。冶某认可其一、二审向法院提交的还款凭据是其所有向张某的还款。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冶某尚欠张某借款多少钱。2015年7月4日至2016年4月10日，冶某共向张某偿还借款642701.31元（不包含2015年7月4日张某向冶某借款6000元及2016年3月7日冶某向张某支付的货款6000元）。2015年7月4日冶某向张某出具1587200元的借条，2015年11月7日出具372000元的借条，两笔借款均约定月息2分，至2016年4月10日，两笔借款的利息应分别为298393.6元、38688元，合计337081.6元，本息共计2296281.6元，减去冶某2015年7月4日至2016年4月10日向张某偿还的借款642701.31元，应为1653580.29元，而非100万元，故冶某关于截至2016年4月10日，只欠100万元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张某主张2016年4月5日的100万元的欠条是在2015年7月4日的1587200元的借条基础上产生的，2016年4月5日冶某出具100万元的欠条当天，冶某说还款，但未还款就出具了欠条，直到2016年4月10日出具证明时，冶某才还了446301.31元，所以冶某在2016年4月5日的欠条右上角补写了“从2016年4月10号前账已算清”。2015年7月14日，冶某给张某出具了1587200元的借条，约定月息2分，2015年7月4日至2016年4月10日本息应为1885593.6元（本金1587200元、利息298393.6元），冶某共向张某偿还借款642701.31元（不包含2015年7月4日张某向冶某借款6000元及2016年3月7日冶某向张某支付的货款6000元）。张某主张其给冶某减免了部分利息，则1587200元2015年7月4日至2016年4月10日的本息1885593.6元减去冶某还款642701.31元再减去1587200元2015年7月4日至2016年4月10日的利息298393.6元，下剩944498.69元，因张某主张其给冶某只是减免了部分利息，故2016年4月5日冶某给张某出具了100万元的欠条，该说法比较符合实际情况。2016年6月16日的75万元的欠条，张某主张是2013年11月7日的借款80万元，冶某2016年6月7日还款5万元，下剩75万元，出具了欠条，而冶某辩称是100万元欠款还的剩下了75万元。100万元自2016年4月10日至6月16日，即使按双方均认可的月息2分计算，利息应为45333.33元，本息共计1045333.33元，而冶某2016年4月10日至6月16日共还款396301.31元，应下剩649032.02元，并非75万元，且2016年4月9日的10万元和2016年4月10日的346301.31元都是2016年4月偿还的，到2016年6月才更换条子，不符合常理，故冶某关于2016年6月16日的75万元的欠条是100万元还的剩下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2016年4月10日的证明里，只提到了95万元借款对应的1587200元及50万元借款对应的372000元，张某也提交了1587200元的借条及372000元的借条，只有75万元的欠条在2016年4月10日的证明中，无对应，故应认定2016年6月16日的75万元的欠条，就是80万元在2016年6月7日冶某还款5万元后，下剩75万元。因在2016年4月10日的证明中，写到2016年4月10日经算账，冶某应实欠1587200元整、372000元整，货款550401.8元，以上钱款已算清，故应认定双方对以前的95万元、50万元的借款本息经算账后，确定尚欠1587200元、372000元，且再未约定利息。2016年6月16日冶某出具的75万元的欠条，也未约定利息，故三笔借款截至2016年6月16日，尚欠本金2122000元（100万元、372000元、75万元）。2016年6月16日以后，冶某共还款627000元，故冶某还欠张某1495000元。冶某主张其已将全部款项还清，但张某共计向冶某出借本金225万元，虽然双方对利息约定说法不一，50万元的借款，张某说一开始是月息3分，后2015年11月7日出具372000元的借条时变为月息2分，95万元和80万元借款均约定月息2分；冶某说三笔借款刚开始都是约定月息2分，50万元的借款2014年10月22日变成月息3分，其他两笔一直都是月息2分。即使三笔借款都按月息2分计算，至2016年4月10日的利息也达到1555799元，本息合计3805799元。而冶某从借款之日一直到一审张某起诉，共还款2250681.31元（不包含冶某向张某偿还的2014年6月11日的17万元、2014年6月30日的10万元、2014年9月16日的6万元货款），故冶某关于其已将全部款项还清的主张不能成立。冶某作为万通加工厂的经营者，在借条及欠条上署该厂的名称并加盖印章，此行为系职务行为，且所借款项用于该厂经营周转，故应认定该厂为共同借款人，理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9)甘0802民初5623号民事判决；二、冶某、平凉市崆峒区万通农副产品购销加工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向张某清偿借款本金1495000元；三、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737元，减半收取17368.5元，由张某负担9932.5元，冶某、平凉市崆峒区万通农副产品购销加工厂负担74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593元，由张某负担19212元，冶某、平凉市崆峒区万通农副产品购销加工厂负担143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摆建军审 判 员 宫在霞审 判 员 杨振兴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徐 芸书 记 员 罗娟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