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河口区六合街道荆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营市河口区六合街道荆家村。 法定代表人：李振叶，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明，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月福，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学军，男，196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华明，东营河口孤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东营千硕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河口区海康路179号。 法定代表人：高吉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虎，东营河口孤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东营市河口区六合街道荆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荆家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荆学军、原审第三人东营千硕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千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3民初2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荆家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千硕公司从第一次庭审就未到庭，一审判决记载第三人到庭并述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且违反民事诉讼程序。二、一审法院未查清荆学军与千硕公司的法律关系，对荆学军在涉案工程中的主体资格认定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1．荆学军请求权基础为转包法律关系，但一审中千硕公司未到庭，同时转包合同中千硕公司的公章编号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公章编号不一致，一审法院未向荆学军释明变更请求权基础法律关系，径行按照借用资质法律关系支持荆学军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按照借用资质关系判决荆家村委会支付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荆学军与千硕公司是否为借用资质关系，荆学军是否为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未予查清，借用关系与转包关系导致的法律后果不同。其次，荆家村委会对荆学军与千硕公司的法律关系并不清楚，始终认为荆学军是千硕公司的项目经理，一审法院认定荆家村委会明知借用资质的事实，认定事实错误。再次，在上诉人对借用资质的事实不清楚的前提下，荆学军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向荆家村委会主张权利。三、一审法院对涉案工程总造价、诉讼时效中断等问题认定事实不清。1．工程总造价存在严重虚报。结算报告中荆家村委会的印章系其他人员私自加盖，该人员无村委授权。荆家村委会一审提交的《河口区纪委办公室文件》载明原村主任存在变通处理工程款的问题，证明原村主任与荆学军恶意串通，虚报工程款。2．荆学军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诉讼时效中断。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荆学军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一审判决书中没有上诉状所讲的“第三人到庭”这一表述。虽然一审中千硕公司没有出庭，但千硕公司递交了答辩状，在答辩状中阐述了本案相关事实。二、一审认定荆学军与千硕公司是借用资质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1．一审根据荆学军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认定荆学军与千硕公司之间实际为借用资质关系。2．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法庭辩论阶段，荆家村委会的辩论意见“（3）通过庭审原告多次陈述参与工程的洽谈及合同的签订，并且原告自认以第三人的名义参与招标、投标，以上行为的定性是典型的借用资质的情形。”此答辩意见表明：涉案八项工程是由荆学军实际施工的，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与第三人间是借用资质关系。3．从荆学军与荆曰国的录音谈话内容也可看出，荆家村委会对荆学军是借用千硕公司资质进行施工是明知的。此外，荆学军是荆家村村民。当时的村主任荆曰国因知道荆学军个人没有施工资质，才要求荆学军借用了千硕公司的资质。4．荆家村委会现村主任及委托代理人陈述对工程施工时的具体情况不清楚，与一审中荆家村委会陈述对工程款给付情况不清楚一样，均为虚假陈述，实际上工程款给付情况村委会有账可查，但却恶意隐瞒给付情况。三、一审按借用资质法律关系判令上诉人支付工程款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间是借用资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及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判令荆家村委会向荆学军支付工程款，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并未适用上诉人讲的《最高法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判决本案。四、一审对涉案工程造价、诉讼时效等问题认定清楚。1．涉案工程造价是由荆家村委会委托审计，经过荆家村委会、千硕公司或荆学军签章确认，并明确表示受该咨询意见的约束。一审法院据此不支持荆家村委会重新鉴定申请于法有据。2．涉案纠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其一，涉案工程款标的额巨大，荆学军不可能不催要。其二，原村主任荆曰国的录音也证明了荆学军不断催要这一事实。综上，荆家村委会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千硕公司辩称，荆家村委会上诉理由不成立。千硕公司在一审中虽然没有到庭，但依法向人民法院提交答辩状，叙述事实过程，符合法律规定。荆家村委会在上诉状中述称第三人到庭陈述事实，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判决。 荆学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荆家村委会在欠付千硕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支付工程款4377731.8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4377731.82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荆家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6日，荆家村委会（发包人）与千硕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工程》，约定：工程名称为六合街道荆家村工程，工程内容为村委会办公室维修工程及新建附属用房工程、村文化大院以东亭子、篮球场内体育器材工程等、仓库的西侧屋面钢结构工程；开工日期：2012年4月3日，竣工日期：2012年11月1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90天；工程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中标价格2480000元；本合同价款采用中标工程量及单价一次性包死方式确定。该合同落款“承包人”处加盖有千硕公司的印章及委托代理人荆学军的签名。2012年3月27日，千硕公司（甲方）与荆学军（乙方）签订《转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承包的该工程整体转包给乙方施工，施工要求、施工内容、工期、工程质量、保质期、工程款进度结算、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均按甲方与荆家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履行；乙方自愿按工程结算值的3%缴纳管理费；甲方自愿积极配合乙方办理工程结算手续。上述合同签订后，荆学军按约定完成了施工。荆家村委会委托东营盛世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对该工程进行审计，该公司于2013年3月3日出具盛世造字（2013）第0024号审计报告书，审定结果为：报送结算值2661438.67元；审定结算值1811791.68元，其中营业税59744.80元。荆家村委会、千硕公司分别在《工程造价咨询核定表》中签字、盖章确认。2014年3月21日，荆家村委会（发包人）与千硕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工程》，约定：工程名称为荆家村内中心路两侧改造工程，工程内容为荆家村中心路花池、地沟、绿化、路缘石及各户散水坡道等零星改造，别墅区花池、地沟及砖砌边坡等升级改造，办公室西院墙维护改造等工程；工期为2014年3月24日至2014年5月7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45天；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中标价格800000元；本合同价款采用中标工程量及单价一次性包死方式确定。该合同落款“承包人”处加盖有千硕公司的印章及委托代理人荆学军的签名。2014年3月24日，千硕公司（甲方）与荆学军（乙方）签订《转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承包的该工程整体转包给乙方施工，施工要求、施工内容、工期、工程质量、保质期、工程款进度结算、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均按甲方与荆家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履行；乙方自愿按工程结算值的3%缴纳管理费；甲方自愿积极配合乙方办理工程结算手续。上述合同签订后，荆学军按约定完成了施工。荆家村委会委托东营九州隆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该工程进行审计，该公司于2014年12月10日出具DYLZSJJ2014-B（169）审计报告书，审定结果为：施工单位报送值800000元，审定值777764.59元。荆家村委会、千硕公司分别在《工程结算审定表》中签字、盖章。2014年9月23日，荆家村委会（发包人）与千硕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工程》，约定：工程名称为荆家村别墅前后雨污排改造及铺装工程，工程内容为荆家村别墅前门口花池及花砖场地、荆家村雨污排施工及路灯安装工程等，工期为2014年9月24日至2014年12月22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60天；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中标价格825500元；本合同价款采用中标工程量及单价一次性包死方式确定。该合同落款“承包人”处加盖有千硕公司的印章及委托代理人荆学军的签名。后千硕公司（甲方）与荆学军（乙方）签订《转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承包的该工程整体转包给乙方施工，施工要求、施工内容、工期、工程质量、保质期、工程款进度结算、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均按甲方与荆家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履行；乙方自愿按工程结算值的3%缴纳管理费；甲方自愿积极配合乙方办理工程结算手续。上述合同签订后，荆学军按约定完成了施工。荆家村委会委托东营九州隆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该工程进行审计，该公司于2015年3月19日出具DYLZSJJ2014-B（080）审计报告书，审定结果为：施工单位报送值825500元，审定值806137.41元。荆家村委会、千硕公司在《工程结算审定表》中签字、盖章确认。2014年12月2日，荆家村委会（发包人）与千硕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工程》，约定：工程名称为荆家村办公室及别墅区零星工程，工程内容为荆家村办公室及村内路灯、电路维修，村内中心街、办公室路口两侧、别墅后及荆家村陵园绿化，别墅水库泵房周边安装、水库泵房及闸门，别墅到泵房给排水管线安装等；工期为2014年12月3日至2015年1月21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50天；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中标价格616340.33元；本合同价款采用中标工程量及单价一次性包死方式确定。该合同落款“承包人”处加盖有千硕公司的印章及委托代理人荆学军的签名。后千硕公司（甲方）与荆学军（乙方）签订《转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承包的该工程整体转包给乙方施工，施工要求、施工内容、工期、工程质量、保质期、工程款进度结算、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均按甲方与荆家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履行；乙方自愿按工程结算值的3%缴纳管理费；甲方自愿积极配合乙方办理工程结算手续。上述合同签订后，荆学军按约定完成了施工。荆家村委会委托东营九州隆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该工程进行审计，该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出具DYLZSJJ2015-B（079）审计报告书，审定结果为：施工单位报送值616340.33元，审定值596682.01元。荆家村委会、千硕公司在《工程结算审定表》中签字、盖章确认。2015年2月10日，荆家村委会（发包人）与千硕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工程》，约定：工程名称为荆家村阅览室及台球室改造工程，工程内容为荆家村阅览室及台球室内吊顶装饰、墙面装饰、墙面涂料、门窗套、电气安装、铝合金门等；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20天；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中标价格157920元；本合同价款采用中标工程量及单价一次性包死方式确定。该合同承包人处加盖了千硕公司的印章。2015年2月16日，千硕公司（甲方）与荆学军（乙方）签订《转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承包的该工程整体转包给乙方施工，施工要求、施工内容、工期、工程质量、保质期、工程款进度结算、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均按甲方与荆家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履行；乙方自愿按工程结算值的3%缴纳管理费；甲方自愿积极配合乙方办理工程结算手续。上述合同签订后，荆学军按约定完成了施工。荆家村委会委托东营九州隆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该工程进行审计，该公司于2015年12月22日出具DYLZSJJ2015-B（094）审计报告书，审定结果为：施工单位报送值157920元，审定值153333.1元。荆家村委会、千硕公司在《工程结算审定表》中盖章确认。2015年2月10日，荆家村委会（发包人）与千硕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工程》，约定：工程名称为荆家村办公楼装修工程，工程内容为荆家村办公楼内吊顶装饰、墙面装饰、墙面涂料、门窗套、电气安装、台阶、雨篷、亚克力字、灯带等工程；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45天；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中标价格589000元；本合同价款采用中标工程量及单价一次性包死方式确定。该合同承包人处加盖了千硕公司的印章。2015年2月11日，千硕公司（甲方）与荆学军（乙方）签订《转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承包的该工程整体转包给乙方施工，施工要求、施工内容、工期、工程质量、保质期、工程款进度结算、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均按甲方与荆家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履行；乙方自愿按工程结算值的3%缴纳管理费；甲方自愿积极配合乙方办理工程结算手续。上述合同签订后，荆学军按约定完成了施工。荆家村委会委托东营九州隆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该工程进行审计，该公司于2015年12月22日出具DYLZSJJ2015-B（093）审计报告书，审定结果为：施工单位报送值589000元，审定值571898.4元。荆家村委会、千硕公司在《工程结算审定表》中盖章确认。2015年4月24日，荆家村委会（发包人）与千硕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工程》，约定：工程名称为荆家村配套工程，工程内容为荆家村水库东侧排水管道、绿化工程、东三路新建地沟清理及找补砼场地、北一路砌筑房台，清理地沟及找补砼场地、市场院墙及厕所、市场场地2000平方米，新建地沟108.8米、社区楼南侧景观沟等工程；工程期限为2015年4月28日至2015年5月31日；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中标价格1115805.41元；本合同价款采用中标工程量及单价一次性包死方式确定。该合同承包人处有千硕公司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高吉林的签名。2015年4月29日，千硕公司（甲方）与荆学军（乙方）签订《转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承包的该工程整体转包给乙方施工，施工要求、施工内容、工期、工程质量、保质期、工程款进度结算、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均按甲方与荆家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履行；乙方自愿按工程结算值的3%缴纳管理费；甲方自愿积极配合乙方办理工程结算手续。上述合同签订后，荆学军按约定完成了施工。荆家村委会委托东营九州隆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该工程进行审计，该公司于2015年12月10日出具DYLZSJJ2015-B（087）审计报告书，审定结果为：原报结算值1115805.41元，审定结算值1080066.76元。荆家村委会、千硕公司在《工程结算审定表》中签字、盖章确认。上述七份《建设工程施工工程》的通用条款第33条均约定：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发包人确认竣工结算报告后通知经办银行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承包人收到竣工结算价款后14天内将竣工工程支付承包人；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限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2015年5月26日，千硕公司（甲方）与荆学军（乙方）签订《转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承包的荆家村委会荆家村卫生室改造工程整体转包给乙方施工，施工要求、施工内容、工期、工程质量、保质期、工程款进度结算、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均按甲方与荆家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履行；乙方自愿按工程结算值的3%缴纳管理费；甲方自愿积极配合乙方办理工程结算手续。上述合同签订后，荆学军按约定完成了施工，荆家村委会委托东营九州隆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该工程进行审计，该公司于2015年12月19日出具DYLZSJJ2015-B（078）审计报告书，审定结果为：施工单位报送值96350元，审定值93111.87元。荆家村委会、千硕公司在《工程结算审定表》中签字、盖章确认。庭审中，荆学军称荆家村委会对该八项工程已向千硕公司支付工程款1513054元，分别是2014年9月19日300000元、2016年（具体日期不清楚）348000元、2016年8月3日525000元、2016年9月5日340054元，尚欠4377731.82元未付。荆学军已于2015年5月8日、2016年1月29日、2016年2月1日、2016年4月20日以千硕公司的名义向荆家村委会开具发票。荆家村委会认可荆学军主张的开具发票情况，但称对付款情况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荆学军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2．荆学军、荆家村委会之间就涉案八项工程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荆学军能否要求荆家村委会在欠付千硕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向其支付工程款；3．涉案八项工程的价款为多少元，荆学军诉请的工程款4377731.82元及利息能否成立。（一）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荆学军提供的其与荆家村委会的上届法定代表人荆曰国之间的通话录音内容显示，荆曰国认可其在任期间荆学军每年催要多次工程款，故能够证实荆学军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二）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庭审中，荆学军称涉案八项工程均是其以千硕公司的名义参加投标，且其中多项工程的施工合同是由荆学军作为千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荆家村委会签订，可见荆学军与千硕公司之间实际为借用资质的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应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规定，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应为无效。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视为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荆家村委会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结合荆学军及千硕公司的陈述，能够认定涉案八项工程均是由荆学军实际完成施工。从荆学军与荆曰国的电话录音内容看，荆家村委会对荆学军借用千硕公司资质进行施工应是知情的，故一审法院对荆学军要求荆家村委会在欠付千硕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向其支付工程款予以支持。荆家村委会提出荆学军对涉案八项工程在本案中一并起诉违反一事一议的原则，一审法院认为，该八项工程所涉当事人一致，所涉标的均为同一时期施工的建设工程，故在本案中一并起诉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三）针对第3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共同委托有关机构、人员对建设工程造价出具咨询意见，诉讼中一方当事人不认可该咨询意见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但双方当事人明确表示受该咨询意见约束的除外。本案所涉八项工程完工后，荆家村委会分别委托东营盛世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东营九州隆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了审计，双方对审定意见均签章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对该八份审计报告予以采信，并对荆家村委会重新鉴定评估的申请不予准许。荆家村委会提出荆家村内中心路两侧改造工程审计报告书记载的开工日期2015年11月12日、竣工日期2015年11月27日，与报告出具时间2014年12月10日矛盾，为此对该审计报告书的证明效力提出异议，荆学军则称此处应属于笔误，一审法院认为，荆家村委会并未否认该项工程实际已完工的事实，且其中有双方的签章确认，故该时间上的不一致不足以推翻该审计结论。根据该八份审计报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六合街道荆家村工程价款为1811791.68元、荆家村内中心路两侧改造工程价款为777764.59元、荆家村别墅前后雨污排改造及铺装工程价款为806137.41元、荆家村办公室及别墅区零星工程价款为596682.01元、荆家村阅览室及台球室改造工程价款为153333.10元、荆家村办公楼装修工程价款为571898.40元、荆家村配套工程价款为1080066.76元、荆家村卫生室改造工程价款为93111.87元，合计5890785.82元。庭审中，荆学军主张荆家村委会已向千硕公司支付工程款1513054元，荆家村委会称不清楚，千硕公司在述称中所称与荆学军主张一致，并称其将该收到的工程款支付给了荆学军，一审法院对荆学军及千硕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涉案八项工程总价款5890785.82元，减去荆家村委会已付工程款1513054元，荆家村委会尚欠数额为4377731.82元，故一审法院对荆学军要求荆家村委会向其支付工程款4377731.82元予以支持。关于荆学军主张的利息，参照施工合同关于“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限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结合涉案八项工程审计报告的出具时间，一审法院对荆学军要求荆家村委会自2016年6月1日起支付该欠款的利息予以支持，其中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息，按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东营市河口区六合街道荆家村民委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荆学军支付工程款4377731.8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2016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以4377731.82元为基数，按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4377731.8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821.85元，减半收取计20910.9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东营市河口区六合街道荆家村民委员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荆学军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判决对法律关系的认定是否正确，一审判决荆家村委会向荆学军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对工程总造价的认定是否正确；4．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荆学军一审中提交了其与荆家村委会原村委会主任荆曰国之间的通话录音，能够证实其在施工完成后荆曰国任职期间每年都催要工程款，荆学军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荆学军借用千硕公司的资质，以千硕公司的名义投标、中标，并与荆家村委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各方当事人对此均予以认可。千硕公司、荆学军均认可，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千硕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荆学军，由荆学军实际施工。借用资质与违法转包实际上均是工程承包人规避法律规定，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形，并非属于法律规定的有名合同。对于荆学军借用千硕公司的资质，如荆家村委会签订合同时并不知情，认为合同相对方为名义中标人和名义承包人千硕公司，那么其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实际施工人荆学军承担付款责任。荆学军、千硕公司均认可，荆家村委会支付给千硕公司的工程款1513054元，千硕公司已经全部支付给荆学军。荆家村委会欠付千硕公司工程款的数额与千硕公司欠付荆学军的工程款的数额一致，荆家村委会应当在欠付千硕公司工程款4377731.82元的范围内向荆学军承担支付责任，即支付工程款4377731.82元。如荆家村委会签订合同时知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相对方为荆学军，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通谋虚伪行为，其伪装行为（即荆家村委会与千硕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缺乏真实意思表示而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荆家村委会与荆学军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亦因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拘束力。但荆学军实际施工的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视为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荆家村委会应当参照合同向荆学军支付工程价款。值得说明的是，因双方合同无效，荆学军无权依照合同约定要求荆家村委会承担利息和违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荆家村委会向千硕公司支付工程款4377731.82元并无不当。一审判决支付利息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一审中荆学军提交的工程价款审计报告已由荆家村委会、千硕公司签字盖章确认，应当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荆家村委会主张其印章系其他人员私自加盖，该人员无村委授权，并主张原荆家村委会主任荆曰国与荆学军恶意串通，虚报工程款，该两项主张相互矛盾，且亦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判决依照本案各方当事人签字盖章的工程造价审计报告确认总工程价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四。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是根据千硕公司递交的答辩状（一审卷宗第29页）记载其述称内容，并未记载其到庭，一审判决记载内容与实际情况相符，一审程序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3民初209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东营市河口区六合街道荆家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荆学军支付工程款4377731.82元。 三、驳回上诉人东营市河口区六合街道荆家村民委员会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荆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821.85元，减半收取20910.93元，由上诉人东营市河口区六合街道荆家村民委员会负担17680元，被上诉人荆学军负担3230.93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东营市河口区六合街道荆家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821.85元，由上诉人东营市河口区六合街道荆家村民委员会负担35360元，被上诉人荆学军负担6461.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文强 审判员  童玉海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李兰 书记员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