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2民终211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渝中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新华路80号。代表人：李隆，系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登兵，重庆龙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碧琴，女，194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毅，男，1974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珏，女，197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上述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成立，湖北国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2号院2号楼。法定代表人：缪建民，系该公司董事长。一审第三人：湖北海旅百事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沿江大道69号长航大厦7楼701-1室、10楼1004室。法定代表人：张和平，系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李碧琴、王毅、王珏、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总公司）、一审第三人湖北海旅百事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海旅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2018）鄂0204民初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公司对李碧琴、王毅、王珏不承担保险责任。事实与理由：1、其公司提交的由柬埔寨王国出具的《尸体交接记录》，载明王华延是“心肌梗塞死亡”，李碧琴在该交接单上签字予以确认。该交接记录是柬埔寨王国司法部门对王华延的死亡原因所作出的认定，由于当地司法机关排除王华延的死亡构成刑事案件，故没有必要作尸检。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另案中以王华延的死亡原因没有尸检报告且该《尸体交接记录》没有中文译本为由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显然是草率而且错误的。本案一审判决在没有说明任何理由的情况下，仅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中未采信该《尸体交接记录》为由对该关键证据不予采信，显然是错误的。李碧琴三人应当举出充分证据证明王华延的死亡原因是意外死亡才能请求其公司承担保险责任，而不是由其公司证明王华延不是意外死亡，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错误。2、其公司作为保险人与投保人湖北海旅公司签订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旅行期间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导致身故、残疾或医疗费用支出的，保险人依照约定给付保险金；因疾病、药物过敏、中暑、猝死等原因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或医疗费用支出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被保险人王华延是由于心肌梗塞死亡，而不是意外事故导致身故，符合该《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被保险人因疾病、猝死等原因死亡的情形，保险人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3、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应当由保险人向投保人进行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其公司作为保险人与投保人湖北海旅公司长期合作，已经向投保人湖北海旅公司说明了该免责条款。该条法律规定并未要求保险人应当向被保险人履行告知免责条款的义务，一审判决以其公司未向被保险人王华延、李碧琴等三人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为由即认定该免责条款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其公司不应向李碧琴、王毅、王珏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碧琴、王毅、王珏辩称：1、受害人王华延溺水身亡的事实此前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本案一审判决对王华延死于心肌梗塞的证据不予认定并无不当。2、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王华延因溺水导致死亡的事实，该《尸体交接记录》并不具备证据的基本要素，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保总公司、湖北海旅公司未答辩。李碧琴、王毅、王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人保总公司、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在环球游意外伤害保险范围内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24万元和门诊住院医疗费用补偿金6408.77元。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12月19日，重庆海外旅业（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签订2017年度旅行意外伤害保险全国统保协议书约定：1、由重庆海外旅业（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及所属湖北海旅公司等组织或接待的年龄在85周岁以下（含85周岁）的出境旅游团、出境个人旅游者等均可作为本合同的被保险人纳入本旅游意外保险范围。2、以被保险人登上旅行社安排的交通工具或旅行社安排的行程开始时作为保险起期，被保险人该次旅行结束离开旅行社安排的交通工具或旅行社安排的行程结束时为保险止期。3、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旅行期间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导致身故、残疾或医疗费用支出的，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①身故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旅行期间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身故的，保险人按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②医疗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旅行期间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在医院进行治疗，保险人就被保险人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实际支出的按照当地社会医疗保险主管部门规定可报销的、必要的、合理的医疗费用，按条款约定给付医疗保险金。4、除外责任，因疾病、药物过敏、中暑、猝死……原因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或医疗费用支出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5、保险金额及赔偿限额（每位游客一份），出境旅游每人30万元，其中意外死亡24万元、意外医疗保险6万元。6、保险费由重庆海外旅业（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及所属湖北海旅公司等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交纳。7、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已就本协议所列条款中所有内容、特别约定、被保险人义务、责任免除等条款向重庆海外旅业（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及所属湖北海旅公司等作了明确的讲解和说明，重庆海外旅业（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及所属湖北海旅公司等均已充分了解，重庆海外旅业（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及所属湖北海旅公司等相关业务人员在与游客签订旅游合同时，对本协议约定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等应尽明确说明义务。2017年7月27日，王华延（系李碧琴丈夫、王毅与王珏的父亲）作为王华延、李碧琴、毛擎天（系王华延与李碧琴的外孙）三位旅游者的代表与湖北海旅公司签订一份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约定，旅游线路为柬埔寨吴哥、金边3飞8日游；出发时间为2017年8月6日，结束时间为2017年8月13日，共8天7夜；每人旅游费用5000元；委托湖北海旅公司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产品名称以中国人保实际保险单为准。2017年8月6日，湖北海旅公司作为投保人向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为王华延等三人投保团体环球游境外旅行保险，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分别为王华延等三人，保险项目分别为，门急诊及住院医疗费用补偿项目每人保险金额为6万元，意外身故、残疾给付项目每人保险金额为24万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8月6日2时起至2017年8月13日24时止；适用保险条款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环球游境外旅行医疗保险条款（2009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环球游境外旅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09版）。2017年8月6日，王华延、李碧琴、毛擎天乘机抵达柬埔寨西哈努克港。2017年8月7日的行程为自由活动，王华延等一行人报名参加了西哈努克港当地高龙岛出海一日游的自费项目，船行至半路的海面，当地导游称可以下海游泳，王华延与其他一些游客下海游泳，游客陆续回船后，因王华延没有回船，李碧琴请其他游客帮助寻找王华延，王华延被救回到船上，他人对王华延进行了人工呼吸、心肺复苏等抢救措施同时，导游用快艇把王华延与李碧琴等人送回岸边，经当时已停在岸边的救护车上抢救人员抢救后无效，王华延死亡。涉案事件发生后，王华延的子女王毅与王珏赶赴柬埔寨处理王华延善后事宜。2017年8月1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柬埔寨王国大使馆领事部出具证明称，中国公民王华延于2017年8月7日在柬埔寨死亡。其子王毅在柬埔寨处理善后事宜，并将死者骨灰带回中国，请有关方面给予必要的协助和便利。回国后，因王华延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李碧琴、王毅、王珏向保险公司理赔未果，双方发生纠纷。一审判决认为：王华延意外身故后，李碧琴、王毅、王珏作为王华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主张保险公司履行理赔义务，故李碧琴、王毅、王珏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人保总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保险责任。李碧琴等三人认为，人保总公司是涉案保险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而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虽愿意参加本案诉讼，但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不是独立法人，没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该公司承担涉案保险责任也不免除人保总公司的保险责任，本案民事责任最终应由人保总公司承担，因此主张人保总公司和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承担连带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国人民保险公司营口市支公司的债务可否由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承担的函》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8条的规定，在今后的执行过程中，如果保险公司的分支机构不能单独承担民事责任时，可以在执行程序中裁定变更保险公司为执行主体；而本案的保险合同系由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实际承保，故本案涉及的保险理赔责任应由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履行，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作为本案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人保总公司作为本案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湖北海旅公司作为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能够更好的查明本案案件事实。王华延、李碧琴、毛擎天拟出境至柬埔寨旅游，由王华延作为三人代表与湖北海旅公司签订出境旅游合同约定委托湖北海旅公司为王华延等三人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湖北海旅公司根据重庆海外旅业（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签订2017年度旅行意外伤害保险全国统保协议书约定，作为投保人为王华延等三人投保团体环球游境外旅行保险，湖北海旅公司交纳了保险费，故涉案保险合同体现了当事人各方的真实意思，涉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与王华延之间形成了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此外，从本案湖北海旅公司与王华延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看，湖北海旅公司工作人员仅询问了王华延选择委托旅行社购买或者自行购买或者放弃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无证据证明湖北海旅公司工作人员履行了向王华延告知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等应尽明确说明义务，故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不能向李碧琴等三人主张免赔相关事项。王华延在境外参加领队导游一并出游的高龙岛一日游活动中，发生溺水事故，抢救无效后死亡，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至今未能提交证明王华延系因自身疾病导致死亡的有效证据，涉案溺水事故符合意外伤害的外来的、突发的、不可预见的、非本意的、非疾病导致的要素，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应当依照涉案保险合同约定向李碧琴、王毅、王珏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24万元。如前所述，王华延在境外发生溺水事故后，将王华延救上船并用快艇送回岸边、叫救护车抢救，李碧琴等三人对此提交的相关费用证据没有中文译本，但抢救王华延过程中必然会产生抢救费用，故酌定抢救费用为5000元，且抢救费用应当属于涉案保险合同中门急诊费用的保险项目，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应当依照涉案保险合同约定向李碧琴、王毅、王珏给付门急诊费用保险金5000元。故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应当向李碧琴、王毅、王珏给付保险金共计24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碧琴、王毅、王珏给付保险金245000元；二、驳回李碧琴、王毅、王珏对人保总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李碧琴、王毅、王珏的其他诉讼请求；四、第三人湖北海旅公司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李碧琴、王毅、王珏诉湖北海旅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8日作出（2019）鄂01民终3336号二审民事判决，认定王华延、李碧琴、毛擎天一行三人于2017年8月7日报名参加西港当地“高龙岛出海一日游”的自费项目，王华延在参加该项目活动中游泳时溺水，在送医院抢救途中身故。同时，针对湖北海旅公司在该案二审程序中提交的中国驻柬埔寨大使馆对柬埔寨警方出具的一份尸体交接记录的英文版认证、北京译传思翻译中心对大使馆认证的中文翻译文本，以及该翻译机构的营业执照和翻译人员资质证书，该判决认为，大使馆的认证内容为英文译本，并无中国驻柬埔寨大使馆认证的中文译本，该证据仅为一份尸体交接单，并没有相应的尸检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华延的死亡原因系心急梗塞即自身疾病导致，故该组证据不能达到湖北海旅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本案中，王华延、李碧琴、毛擎天三人与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之间成立人身保险合同关系，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应否向李碧琴三人承担保险责任，应判断王华延的死亡是符合双方签订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约定应由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还是符合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的情形。已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除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1民终3336号民事判决已确定王华延是在报名参加当地自费项目游泳时发生溺水意外，在送医院抢救途中身故。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主张王华延死于心肌梗塞即自身疾病，可免除其公司保险责任，应提交充分证据足以推翻该生效判决，但诉讼中该公司仅提交柬埔寨相关部门出具的《尸体交接记录》，而该交接单仅是一份两国之间对尸体进行交接的证明文件。对具体的死亡原因应当由专业机构及人员依照法定程序确定，在尸体未经尸检且无证据证明王华延死亡原因系专业人员经法定程序确定的情况下，仅凭《尸体交接记录》认定王华延死于心肌梗塞即自身疾病依据不足，不足以推翻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前述生效判决。因此，王华延意外死亡的情形符合本案《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约定的在被保险人发生意外身故后保险人应当赔付保险金的情形。故一审判决对《尸体交接记录》未予采信并无不妥，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关于王华延死于心肌梗塞，其公司不应向李碧琴、王毅、王珏三人承担保险金赔付义务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人保重庆渝中支公司是否向投保人湖北海旅公司及被保险人王华延等三人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的问题，因王华延的死亡不符合本案《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情形，并不影响该公司应当依据该合同向被保险人履行的保险金赔付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9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渝中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飞林审判员  聂 潇审判员  周 希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徐昊书记员黄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