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1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凯，男，1994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向东，男，1970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桂花，女，1975年8月1日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海洋，上海市光明（太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鸿，女，1982年1月2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县。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吴淞路400号。主要负责人：张渝，该公司总经理。彭向东、鲍桂花与杨凯、张鸿、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上海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杨凯不服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5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凯上诉称：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诉讼费用依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彭明威死亡和事故存在因果关系错误。根据现场照片，车辆最终停在树丛中间，死者乘坐在车辆后排左侧，是相对安全的位置。健在人员无一人被甩出，死者也不可能被甩出。即使被甩出也是距河相反方向，况且周边全部是高大树木阻挡，不可能甩到河里去。一审法院主观认定彭明威因交通事故死亡，没有依据。二、如存在死亡结果，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应超过50%。一审法院认定死者彭明威承担20%的事故责任明显过低，其应承担至少50%的责任。三、本案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死者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来源收入均为城市，一审法院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依据。被上诉人彭向东、鲍桂花答辩称：一、彭明威的死亡简言之是杨凯醉驾超速行驶，发生碰撞时猛打方向盘急刹致车辆向左急速摆尾车辆失控，发动机被甩出3米开外，后排左侧座位的彭明威也被甩到河中，最终导致其溺水死亡。彭明威的死亡是由杨凯负全责的交通事故造成的，有以下依据：1.太仓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320585120190000444号认定杨凯醉驾负本起事故全责。2.与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痕迹鉴定意见书及事发时监控录像相互印证。3.苏大司鉴中心(2019)病鉴字第273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载明：彭明威身体有多处淤血、出血、挫伤、骨折软组织损伤、水肿等诊断意见，鉴定意见为彭明威符合生前入水溺死。二、一审中对彭明威死亡赔偿金适用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年是恰当的。1.彭明威生前，在多年前随其父母即两被上诉人来太仓生活、工作、居住。但因彭明威没有在每一居住时段都去相应的居住地派出所，作人口信息登记，致使其在其死亡前，现只留有：2018年11月2日至2019年3月7日，彭明威暂住在太仓市的活动轨迹。2.彭明威生前连续一年(2018年5月至2019年5月)均有或在太仓顶点网吧或太仓市海阔天空网吧的消费记录，每月消费时长少则三四天，多则半月以上。上述证明彭明威生前已在太仓连续居住满一年。原审被告张鸿、太保上海分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原审原告彭向东、鲍桂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彭向东、鲍桂花因本起交通事故所受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94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9870.50元、亲属处理丧事事宜产生的误工损失5173元、亲属处理丧事事宜产生的交通费6500元、亲属处理丧事事宜产生的住宿费2000元、亲属处理丧事事宜产生的餐饮费5000元，合计1052543.50元，上述损失要求太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交强险中不足赔付的部分由杨凯、张鸿赔偿942543.50元（按照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损失的100%计算）；要求太保上海分公司根据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就杨凯、张鸿应负担赔偿责任理算后直接向彭向东、鲍桂花承担赔偿责任，杨凯、张鸿就保险不予理赔部分的差额承担赔偿责任。如涉及杨凯超额预支部分，在彭向东、鲍桂花从太保上海分公司应得赔偿款中扣除后直接返还杨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彭向东、鲍桂花围绕其诉讼请求提出如下事实主张：1.2019年5月31日1时42分许，杨凯醉酒后（经检测其血液中乙醇浓度为114mg/100ml）驾驶沪Ｃ×××××小型普通客车（车内乘坐：**、彭明威、李明）在太仓市境内浏河镇区沿浏昆线由西往东行驶至2公里+550米处路段时车辆向右偏驶，车前部先后撞上道路南侧路外的路灯杆及绿化树，事故造成彭明威被甩出车外跌落河中溺水死亡。太仓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后认为：杨凯醉酒后夜间雨天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车速过快，是造成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杨凯应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彭明威、李明、**均不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2.彭向东、鲍桂花系彭明威的父母，彭明威尚未结婚，亦未生育子女。3.沪Ｃ×××××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为张鸿，该车在太保上海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4.2019年6月5日，彭明威的亲属将彭明威的骨灰从太仓陆渡送回麻城张家畈，支出交通费6500元。5.事故发生后，杨凯已预支彭向东、鲍桂花30000元。关于彭向东、鲍桂花主张的第1项事实，杨凯对彭明威死亡和事故的因果关系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了事故卷宗，并围绕该异议进行了调查：1.事故现场状况。事发前肇事车辆行驶的道路机动车道宽3.8米，非机动车道宽4米，非机动车道边缘距离道路南面的河道13.6米，中间种植有绿化树；道路南侧路灯杆被撞断，倒在南侧绿化树内，路灯桩东侧的一棵粗壮绿化树树干被严重撞损，附近几棵小树被撞致连根拔起倒地；肇事车辆最后停在被撞损的路灯杆及树木东侧的绿化树林内，车头朝西南方向，车尾朝东北方向，车头距离道路边缘10.5米，距离河道3.1米，发动机散落位置位于车头西侧，距离车头3米；肇事车辆左侧严重损坏，仪表盘及车头严重变形，现场散落了车辆碎片、发动机零部件、玻璃等。2.根据杨凯、**、李明事发后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的陈述，三人均表示事发前彭明威与三人一起喝酒（事发后经检验，杨凯血液中乙醇浓度为114mg/100ml，彭明威血液中乙醇浓度为43mg/100ml，李明血液中乙醇浓度为9mg/100ml），喝酒后杨凯驾驶肇事车辆，**坐在副驾驶位置，彭明威坐在后排左侧位置，李明坐在后排右侧位置。杨凯、**、李明均表示事发后就没有看到彭明威了，在车子里和车子边上找都没有找到彭明威，喊人的时候也只有杨凯和李明应声了，但没有彭明威的声音。公安和消防部门直至当天下午才在南侧河道内将彭明威尸体打捞出水。3.根据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痕迹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情况来看，肇事车辆通过事发路段监控录像范围内时的行驶速度范围约为77km/h～81km/h。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事发当时沪Ｃ×××××小型普通客车的行驶速度较快，在向右偏驶后车前部先后撞上道路南侧路边的路灯杆及绿化树，导致路灯杆被撞断、树木严重撞损、部分树木甚至连根拔起倒地、发动机脱落甩至距车头3米远的位置，可见事发时车辆撞击的冲击力之大；道路边缘距离河道虽有13.6米，但车辆冲进树林后最后停下的位置距离河道仅有3米左右，与杨凯所述事发现场距离河道有十几米不符；根据车辆原行驶路径及最后停下的位置来看，应是事发时杨凯为避让，下意识猛向右打方向后急踩刹车所致，在此过程中车辆向左摆尾，极有可能存在坐在左后方的人员被甩出的风险，与杨凯、张鸿辩称的甩出方向不对之意见相悖；杨凯、**、李明均表示事发后就找不到彭明威，叫了也没有回，说明在事发后极短的时间内彭明威并不在事发现场周围，且处于无法回应的状态，杨凯所猜测的彭明威由于醉酒口渴到河边喝水的可能性极低，且不符合常理。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彭明威在事发时因撞击冲击力及车辆急刹时产生的强大惯性被甩出车外跌落河中而溺水死亡这一事实的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彭明威的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杨凯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彭向东、鲍桂花主张的第1项事实。关于彭向东、鲍桂花主张的第2项事实，彭向东、鲍桂花向法庭提交了麻城市张家畈镇张门口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居民户口簿，杨凯、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采信彭向东、鲍桂花主张的第2项事实。关于彭向东、鲍桂花主张的第3项事实，彭向东、鲍桂花向法庭提交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单的复印件，杨凯、太保上海分公司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采信彭向东、鲍桂花主张的第3项事实。关于彭向东、鲍桂花主张的第4项事实，彭向东、鲍桂花向法庭提交了上海虹义汽车出租有限公司出具的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购买方名称为彭向东，开票日期为2019年6月28日，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包车费，金额65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份发票的开票日期与彭向东、鲍桂花陈述的事实发生时间不相吻合，且发票未能体现包车事由、起终点，故一审法院对彭向东、鲍桂花主张的第4项事实不予采信。关于彭向东、鲍桂花主张的第5项事实，杨凯、太保上海分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且有一审法院调取的收条为证，对彭向东、鲍桂花主张的第5项事实依法予以采信。为证明彭明威生前的居住生活情况，彭向东、鲍桂花向法庭提交了彭明威生前在太仓顶点网吧、太仓市海阔天空网吧的消费记录和彭明威的流动人口信息。消费记录显示彭明威在2018年5月至2019年5月期间每月均在上述两网吧存在消费记录，少则三四天，多则半月以上。流动人口信息显示彭明威登记日期为2018年11月2日，注销日期为2019年3月7日，暂住地址为太仓市。综上，一审法院采信彭明威生前已在太仓居住生活满一年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彭明威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彭向东、鲍桂花作为其近亲属依法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太保上海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前述认定的受害人系因撞击冲击力及车辆急刹时产生的惯性被甩出车外，造成人车分离的事实来看，本起事故中受害人与本车分离的唯一原因系事故本身的作用力，而非出于自己的意志离开本车，因此仍应视为本起交通事故中的本车人员。根据交强险条例和商业三责险相关条款的规定，受害人彭明威并不属于肇事车辆沪Ｃ×××××小型普通客车之交强险、商业三责险的赔付对象。故彭向东、鲍桂花和杨凯、张鸿以彭明威死亡发生在被保险机动车外主张本案中彭明威系保险赔付对象之意见不足为一审法院所采纳。关于杨凯和张鸿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从杨凯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的陈述来看，杨凯是在事发前两天向张鸿借的车，彭向东、鲍桂花未能举证证明张鸿在明知杨凯醉酒仍借车给杨凯驾驶的事实或者张鸿的其他过错，故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要求张鸿和杨凯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认可。关于彭明威和杨凯在本起事故中的过错。杨凯醉酒后夜间雨天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车速过快，是导致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彭明威事发前和杨凯一同饮酒，在明知杨凯大量饮酒的情况下，不劝阻杨凯的酒驾行为，还选择乘坐杨凯驾驶的机动车，且从彭明威被甩出车外的后果来看，事发时彭明威极有可能未系安全带，可见其对自身安全持放任态度，其自身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酌情认定杨凯在本起事故中承担80%的责任，其余责任由彭向东、鲍桂花自行承担。就本案彭向东、鲍桂花主张的各项物质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核定：1.死亡赔偿金。根据前文已查明事实，一审法院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即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彭向东、鲍桂花主张的年限和系数均无不当，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死亡赔偿金为944000元。2.丧葬费。彭向东、鲍桂花主张的丧葬费金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3.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损失。彭向东、鲍桂花未就该部分损失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酌情按照3人、7天、100元/人/天的标准认定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损失为2100元。4.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彭向东、鲍桂花主张的相应事实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彭向东、鲍桂花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交通费的支出情况，一审法院采纳杨凯、太保上海分公司意见，认定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为1500元。5.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住宿费、餐饮费。彭向东、鲍桂花未就该部分损失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该两项损失不予认可。综上，本案彭向东、鲍桂花的物质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39870.5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损失21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1500元，合计987470.50元。按照前文认定的责任比例，杨凯应当赔偿彭向东、鲍桂花物质损失789976.40元。本案中彭向东、鲍桂花还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杨凯以杨凯现处于取保候审阶段会受到刑事处罚为由主张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其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侵权行为的后果、受诉法院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后，确定肇事机动车方应当赔偿彭向东、鲍桂花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综上所述，杨凯共计应向彭向东、鲍桂花赔偿829976.40元，扣除杨凯已预支彭向东、鲍桂花的30000元，杨凯还应赔偿彭向东、鲍桂花799976.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杨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彭向东、鲍桂花799976.4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662元，减半收取计2831元，由彭向东、鲍桂花负担679元，杨凯负担2152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依据加以证明。根据涉案事故现场状况、杨凯等人的公安询问笔录、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痕迹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彭明威在事发时因撞击冲击力及车辆急刹时产生的强大惯性被甩出车外跌落河中而溺水死亡这一事实的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杨凯对上述事实认定有异议，但未提出充分证据予以反证，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杨凯醉酒后夜间雨天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车速过快，是导致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一审法院认定杨凯在本起事故中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考虑新时期苏州地区经济社会及城乡一体化的发展现状，本院已对辖区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受害人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统一适用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本案一审法院对彭明威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62元，由上诉人杨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亮审判员 张 蕾审判员 姜雨昊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严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