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102民初935号原告:张锦杰,男,汉族,1996年6月1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凡，安徽权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志运,男,汉族,1990年2月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瑞，安徽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赵亚博,男,汉族,1997年9月1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瑞，安徽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锦杰与被告陈志运、赵亚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锦杰及其代理人夏凡、被告陈志运、赵亚博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锦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原告与安徽运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被告返还因该协议书而取得的资金人民币383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5月3日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4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安徽运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运招公司）于2019年5月3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并按照协议约定和安徽运招公司要求将款项汇至其工作人员林程、赵亚博等账户。安徽运招公司收到原告款项后，怠于履行其合同义务。经查，安徽运招公司已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注销本公司、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陈志运、赵亚博的公司注销清算组股东决定，同日向合肥市瑶海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备案，并于2019年5月27日核准注销。安徽运招公司故意隐瞒公司已经进入清算注销程序的真实情况，告知原告虚假情况，以欺诈的手段，诱使原告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签订对安徽运招公司一方有利，且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和客观利益严重失衡的，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的协议书。故原告现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陈志运、赵亚博辩称：一、被答辩人诉请要求撤销《协议书》无法律依据。依据《合同法》规定，基于重大误解、显示公平、乘人之危、胁迫而实施的民事行为可以撤销。根据被答辩人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其认为答辩人在安徽运招公司清算注销期间签订的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无法律依据。理由如下：第一，法人被注销后民事行为能力丧失，并无意思表示能力。《民法总则》第五十九条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经公司登记机关注销登记，公司终止。”据此，公司依法办理注销登记后，不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也就不可能成为合同的当事人，该合同反映的并非为已注销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合同签订行为人的意思表示。第二，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行为人是诉讼中的适格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二条规定：“下列情形，以行为人为当事人：……（三）法人或其他组织依法终止后，行为人仍以其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依据上述规定，行为人以注销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的，应以行为人为合同当事人。因此判断合同是否成立及有效应以具体的行为人和相对人为分析对象。第三，依照《合同法》的规则，当事人民事行为能力欠缺已经不再是判断合同是否可撤销的依据。《合同法》规定的合同可撤销的情形之中并不包括当事人民事行为能力的判断，并且在最高院在合同法的两个司法解释中进一步地限缩合同无效的范围，这也显示了“限制合同可撤销适用”的司法趋势。第四，依据载于《人民法院报》2002年03月27日第B02版，《无民事行为能力主体签订的仲裁条款的效力》一文中早已指出，“民法上‘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及限制行为能力人’的概念约定俗成地限定在‘自然人’上，对于其他民事主体不能适用。”二、答辩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被答辩人陈述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无事实依据。被答辩人支付合同款项后，答辩人已经为其选址装潢、运送安装机器设备、提供货物。被答辩人仅陈述怠于履行合同，却未提供任何证据对这一论述予以作证，应当不予采纳。事实上，被答辩人的店面已经进行了经营并产生收入。三、被答辩人陈述《协议书》违反公平原则无事实依据。在《协议书》总则内容中已经明确说明“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平等……原则签订本合同”，被答辩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确清楚的知晓签订合同的含义及签订合同的责任。况且，被答辩人支付对价，答辩人提供服务和产品，给付与对待给付之间并未显失均衡，何来不公平的说法？四、被答辩人诉请要求答辩人承担律师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3日，张锦杰经过与安徽运招公司招商部工作人员协商后，作为乙方与安徽运招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总则部分约定在合同范围内，确定乙方为甲方“爱渡情趣生活馆”的区域经销商，双方属设备采购合作关系。在双方签订合同前，甲方已经依有关法律和法规范围的内容和形式对乙方进行全部的信息披露。《协议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19年5月3日起至2020年5月3日止。双方还约定乙方的投资总额为36800元，该款项视为乙方缴纳给甲方的机器设备押金。《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甲方创建“爱渡情趣生活馆”品牌，并拥有相应经营管理技巧与经验。甲方赠送乙方市值壹万元货物，机器押金按进货金额的30%返还，返还方式为抵消货款，直至返还全部押金为止。《协议书》第七条对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和详细的约定，其中甲方负有为乙方经营提供设备技术指导、营销策划方案、市场业务专业培训等义务。甲方还要为乙方提供三年的设备主机保修服务、终身维护等。《协议书》第十条违约责任条款对乙方违约责任进行了了明确约定，未对甲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其中约定乙方违约，应承担甲方的律师费等维权费用。在《协议书》签订前后，张锦杰按安徽运招公司招商部工作人员的要求，于2019年4月30日向招商部工作人员支付宝账户转款3000元，5月3日、5月6日分别向赵亚博账户转款18400元、15400元。安徽运招公司向张锦杰提供了自动售货机及货品。后双方经过协商，张锦杰再次向安徽运招公司支付1500元科技服务费。张锦杰后因货物销售情况不良，申请解除合同无果后发现安徽运招公司在2019年5月29日已经注销，遂诉至本院。张锦杰与安徽权祯律师事务所律师签订委托律师合同，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支付律师费用4000元。根据张锦杰提供的安徽运招公司工商档案显示，安徽运招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陈志运。2019年3月29日，形成公司注销决议的股东会决定，成立以陈志运、赵亚博为成员的清算组。2019年4月2日，安徽运招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注销，并在2019年5月27日出具清算报告。清算报告载明公司清算组于2019年3月29日通知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2019年4月2日在江淮晨报公告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公司经过清算无财产、无债权、无债务。同日工商管理部门核准安徽运招公司注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公司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本案原告张锦杰系经过与安徽运招公司招商部工作人员洽谈后，与安徽运招公司签订《协议书》，在《协议书》中约定安徽运招公司对张锦杰负有提供培训、技术指导、机器维护等多项义务。但双方《协议书》签订时，安徽运招公司已经处于解散清算期间，按规定不得从事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协议书》签订当月，安徽运招公司继续完成清算程序进行注销，事实上不可能继续履行期限为一年的《协议书》。安徽运招公司与张锦杰签订《协议书》时，向张锦杰隐瞒上述影响缔约行为的重大事实，使张锦杰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书》。因此，张锦杰主张受安徽运招公司欺诈签订《协议书》为由，诉请撤销该《协议书》，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的当事人应当返还财产。张锦杰所缴纳的36800元机器押金及1500元软件管理费有权主张返还。安徽运招公司因注销无法履行返还义务，公司股东陈志运与赵亚博作为安徽运招公司清算组的成员，在清算过程中违反公司法的规定从事经营活动，导致张锦杰机器押金及软件管理费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锦杰诉称的律师费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虽没有约定，但《协议书》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仅针对张锦杰违约情形进行约定，显然有违公平合理、诚实信用的契约精神。且从此约定能够证明安徽运招公司可以预见违约损失包括合理的律师费用，故张锦杰主张4000元律师费用损失，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陈志运、赵亚博辩称《协议书》系行为人的个人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两人关于《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费用不应退还的辩解理由。经查张锦杰在《协议书》中签订后虽利用安徽运招公司提供的机器及货物经营了一段时间，但其诉请返还的款项中36800元按《协议书》约定系机器押金，在《协议书》被撤销后，属于返还范围。1500元的软件管理费按双方陈述实为开设安装在机器上收款二维码的费用，两被告并未举证证明该费用交由第三方，故应当予以返还。张锦杰已销售的货物根据《协议书》约定属于安徽运招公司赠送的货物，故不用返还或折价，未销售的货物由张锦杰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张锦杰与安徽运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二、被告陈志运、赵亚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锦杰机器押金36800元、软件管理费1500元、律师代理费4000元；三、原告张锦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陈志运、赵亚博返还“爱渡情趣生活馆”自动售货机及机内未销售货物。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0元，减半收取435元由被告陈志运、赵亚博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黄 群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李玉利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应当制定清算方案，并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公司财产在未依照前款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清算组成员从事清算事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公司或者债权人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以清算组成员有前款所述行为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公司已经清算完毕注销，上述股东参照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直接以清算组成员为被告、其他股东为第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