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运，男，汉族，1991年8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双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嘉隆，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斌，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汉兵，男，汉族，1982年12月26日出生，住湖南省宁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景翔，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卫，男，汉族，1983年2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浏阳市。原审被告：刘海燕，女，汉族，1982年11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衡东县。上诉人唐运因与被上诉人刘汉兵、原审被告张卫、刘海燕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0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卫、唐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318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616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4040元、医疗费差额91847.7元、护理费500元予刘汉兵，双方终结工伤保险关系；二、驳回刘汉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免收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唐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唐运并未参与佛山市芸尚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芸尚公司）之实际经营，不应承担芸尚公司之债务。唐运在一审时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并非芸尚公司的实际股东，芸尚公司自成立至注销，唐运均未参与过公司的经营管理、利润分红，也从未因挂名持有芸尚公司股份享有任何股东权利或承担任何股东义务，对于芸尚公司之债务，唐运并不知晓，无须对此承担任何偿还责任。（二）刘汉兵遭遇的是交通事故，直接责任人是曹某，应由曹某承担刘汉兵的损害赔偿，且刘汉兵已向曹某索赔并获得相应赔偿。刘汉兵已向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法院作出（2018）粤0606民初57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曹某向刘汉兵承担各项损害赔偿项目（含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余等）合共165522.92元，相关民事判决已生效。现刘汉兵再次主张损害赔偿，明显是重复主张，法院支持其诉求，显然是支持刘汉兵不当得利，这是有违法律规定的。（三）一审法院对刘汉兵之工资标准的认定所依据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不能提交工资支付台账、工作量统计等证据证明原告及曹某个人的具体工资数额，应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告主张其中1000元是曹某的工资，余额11700元是原告的工资，本院予以采信。原告入职之日至事故发生之日共计在职50天，共领取工资11700元，由此折算得原告受伤前的工资水平为7020元/月（11700元÷50天×30天）”是错误的。1.刘汉兵所持有的《单位证明》是其以“最大限度向交通事故责任主体索赔”为由，请求张卫开具并加盖芸尚公司公章的，刘汉兵的实际工作情况（入职时间、工资数额等）与《单位证明》所记载的情况不一致，该文件在（2018）粤0606民初5745号案件中，亦未得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认可。2.张卫在一审时提交了刘海燕与刘汉兵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明确记载刘汉兵与曹某两人同时一起上班50天，合共工资12000元多，经一审庭审可确认总数为12700元，即刘汉兵每月工资应为3810元（12700元÷2人÷50天×30天），而芸尚公司当初承诺其保底工资4500元，相关计件的工资统计表已经给付刘汉兵本人核对（微信聊天记录里有提及）。3.刘汉兵在一审庭审单方陈述其和曹某二人共同工资12700元，其中11700元为刘汉兵在职50天的工资，另1000元为曹某在职10天的工资。首先，刘汉兵所述12700元的总工资中曹某仅有10天工资1000元不符合常理。刘海燕作为企业经营方，不可能在曹某仅上班10天即结算其工资，且如刘汉兵与曹某工作时长不一并相差甚远，刘海燕或者刘汉兵任何一方均会在微信中特别提及“刘汉兵工作50天，曹某工作10天”一事，显然，刘汉兵与曹某为同时上班50日，12700元为二人同时上班50日之总工资。其次，对其陈述，刘汉兵未提供其它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唐运、刘海燕、张卫均对此表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一审法院仅根据刘汉兵个人陈述，其并未提供任何其它证据予以证明，且唐运与刘海燕、张卫对其主张均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即采信刘汉兵所述其在职50天工资为11700元之主张显然违反前述关于证据认定的相关法律规定。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刘汉兵持有工资统计表等实际性证据，其却不予提供，此种情况下，不应支持刘汉兵之个人主张。4.刘汉兵与曹某同时入职芸尚公司，从事油漆打磨工作。参照佛山市统计局统计的“2017年佛山市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52804元，折合月平均工资为4400元。对于2017年从事刘汉兵所从业工种油漆打磨工人的平均工资标准约为4000元左右，远未达到一审法院的7020元/月之高，显然一审法院对于刘汉兵之工资认定不符合与行业同岗工作人员的平均工资水平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唐运与张卫作为芸尚公司股东应对芸尚公司的本案债务清偿责任有误。芸尚公司的注销经过股东会决议、清算并进行了清算公告，为合法注销，芸尚公司的任何债务人均无权向芸尚公司的股东主张任何债务，因此刘汉兵无权向唐运主张债权。三、退一步说，如法院认为唐运需要与张卫一起，对刘汉兵承担赔偿责任的，唐运与张卫共同承担的赔偿数额最多为85500元。按前所述，张卫已举证证明刘汉兵实际月工资为3810元，芸尚公司承诺保底工资为4500元，那么刘汉兵可得的工伤赔偿款应是：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0500元（4500元/月×9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6000元（4500元/月×8个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9000元（4500元/月×2个月），合共为85500元。关于医疗费差额91847.7元、护理费500元，刘汉兵并未在（2018）粤0606民初5745号案中向曹某主张，是其放弃其权利的表现，不应再向不是侵权责任方的唐运、张卫等提出。一审法院判决要唐运、张卫承担该部分款项，确实不合法不合理。因此，张卫作为芸尚公司实际唯一股东，应由其独自承担刘汉兵的赔偿责任。若法院认为唐运需要与张卫一起，对刘汉兵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也仅限于其对芸尚公司登记持有的30%的股权范围内对刘汉兵债务承担责任。综上，唐运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张卫仅需向刘汉兵支付85500元；唐运无须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异议金额为140227.7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汉兵负担。唐运于2020年3月10日向本院提交上诉状补充说明，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刘汉兵主张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扣除其在交通事故案件中受偿的残疾赔偿金数额75368.6元。如计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低于75368.6元的，则不再支持。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5条可推知，劳动者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与已获得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在本质上相同的，应当在工伤保险待遇项目中扣除相应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数额。若相应项目的人身损害赔偿数额高于工伤保险待遇数额的，则不再支持劳动者相应工伤保险待遇请求。现刘汉兵主张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与交通事故案件中的残疾赔偿金在本质上是相同的。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606民初5745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已判令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人、肇事车辆保险公司承担残疾赔偿金75368.6元。因该数额高于相应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数额，故对于唐运提出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请求理应不再支持，否则有违法理。二、一审法院将交通事故案件未处理的医疗费、护理费纳入本案工伤待遇范围，并判令由唐运、原审被告张卫承担有违法理。刘汉兵是因交通事故而受伤。在存在侵权责任人的情况下，其发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等应当向侵权责任人主张。事实上，刘汉兵亦第一时间向侵权责任人、肇事车辆保险公司发起诉讼，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亦做出了（2018）粤0606民初574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由侵权责任人、肇事车辆保险公司向刘汉兵承担各项与治疗相关的损害赔偿（该判决现已生效）。如刘汉兵存在未处理的医疗费、护理费但未向侵权责任人、肇事车辆保险公司主张的，是其放弃权利的表现，不应当向不是侵权责任方的唐运、张卫等提出，法院也不应当支持其请求。其次，工伤待遇项目中含有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等，这些项目实际上已针对用人单位支持劳动者治疗问题做出了充分考虑。三、一审法院认定刘汉兵受伤前的工资水平依据不足，认定结果远高于行业平均工资。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对于刘汉兵、案外人曹某两人在2017年6月23日（即刘汉兵入职日）至2017年8月12日（即刘汉兵受伤日）期间，工资总额为12700元均没有争议。争议焦点是刘汉兵与曹某的实际上班天数，进而判断两人工资数额怎么分割。在一审过程中，刘汉兵陈述其上班50天，曹某上班10天。但原审被告张卫、刘海燕则陈述刘汉兵、曹某两人同时上班50天。即双方关于两人上班天数的陈述存着较大争议。在争议事项尚未查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直支持刘汉兵的说法违反了证据认定规则。其次，刘汉兵从事油漆打磨工作。参照佛山市统计局统计的“2017年佛山市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油漆打磨工人折合月平均工资为4400元，故唐运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刘汉兵受伤前工资为7020元/月属于过高。唐运变更其第一项上诉请求为：依法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9）粤0605民初203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唐运无须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针对唐运的上诉意见以及补充上诉意见，被上诉人刘汉兵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其他意见以原审发表意见为准。原审被告张卫、刘海燕均未作答辩。二审期间，唐运、刘汉兵、张卫、刘海燕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请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等而引发的劳动合同纠纷案件，应适用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处理。结合双方的上诉、答辩以及举证、质证意见，就本案二审的争议问题，具体评析如下：一、关于刘汉兵的工伤保险待遇问题（一）关于刘汉兵的月工资数额问题刘汉兵、刘海燕、张卫均确认刘汉兵上班50天，刘海燕曾向其支付过合共12700元款项。但双方对刘汉兵月工资数额各执一词，刘汉兵认为该12700元系由其个人应得50天工资额11700元、曹某应得10天工资额1000元；刘海燕、张卫则认为刘汉兵与曹某均上班50天，该12700元系两人50天的工资，故应平均分配该12700元再核算刘汉兵的实际月工资数额。唐运上诉称原审法院在刘汉兵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月工资数额且刘海燕、张卫明确对刘汉兵月工资数额持异议的情况下采信刘汉兵的主张，认定刘汉兵的月工资数额错误。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账，工资支付台账应当至少保存二年。本案中，唐运、张卫投资经营的佛山市芸尚家具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尽到对其所招聘的劳动者的管理责任，且根据上述条例规定，用人单位应对其所主张的刘汉兵、曹某的工作量统计、工资构成、工资项目、工资数额等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佛山市芸尚家具有限公司的股东张卫、唐运未能提交相应的考勤记录、工资台账等证实其主张，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采信劳动者刘汉兵的主张核算其月工资数额并无不当。经核算，刘汉兵受伤前的月工资数额为7020元/月，原审对此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二）工伤保险待遇项目问题唐运上诉称，刘汉兵已在交通事故案件中获得残疾赔偿金，原审不应支持刘汉兵关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请求，且刘汉兵在交通事故案件中并未对未处理的医疗费和护理费进行主张，应视为其已放弃相关的权利。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和四十二条的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工伤保险基金或者其他社会保险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或者其他保险待遇。第二，劳动者所在的用人单位未参加工伤保险，因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同时构成工伤的，如果劳动者已经获得侵权赔偿，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中应扣除第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器具辅助费和丧葬费等实际发生的费用。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赔偿的，可以在第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第三人追偿。因此，唐运在本案中上诉称刘汉兵已在交通事故案件中受偿残疾赔偿金以及未在交通事故案件中处理的医疗费和护理费用不应在本案中获得赔偿的主张没有理据，其该两项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或者未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职工支付费用。因刘汉兵在职期间，其用人单位未为其参加工伤保险，原审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二条的相关规定，结合认定的证据，核算其原用人单位应向刘汉兵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318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616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4040元、医疗费差额91847.70元、第三次住院护理费500元；原审对上述赔偿项目核算正确，应予维持。二、关于唐运的责任问题第一，唐运上诉称其只是挂名股东，其并未参与实际经营和利润分红，对相关债务并不知晓，不应承担任何偿还责任，但未能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实，其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唐运作为佛山市芸尚家具有限公司的股东，应履行相应的股东义务。唐运上诉称佛山市芸尚家具有限公司已经经过合法清算，其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张卫、刘海燕在原审中的陈述，刘汉兵被认定为工伤系发生在佛山市芸尚家具有限公司进入清算以前，且佛山市芸尚家具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也是知悉该情况。但张卫、唐运在知悉存在债务的情况下仍对公司登记机关提交“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的承诺进行注销登记，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佛山市芸尚家具有限公司股东张卫、唐运应共同对佛山市芸尚家具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唐运负担。本院预收案件受理费3104.55元，多收3094.55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行政审判员  钟 玲审判员  周 嫄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钟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