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01民初3101号 原告：兴义市人民医院，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市园陵路一号。 法定代表人：杨玉林，系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宏谦，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兴丽，女，1966年4月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敏，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兴义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医院）与被告李兴丽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案件疑难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市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宏谦、被告李兴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医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李兴丽支付原告医疗费238839.08元，并从2013年4月9日起以238839.0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被告李兴丽清偿完毕之日止（截止起诉之日已产生778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李兴丽承担。事实及理由：2011年3月3日，王祥（已死亡，系李兴丽丈夫）因运动神经元病：原发性侧索硬化症入住原告即市医院接受治疗，2013年4月7日治疗结束出院，共计产生医疗费774129.04元，王祥预缴42000.00元，医保报销493289.96元，尚欠238839.08元未支付。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李兴丽未支付医疗费238839.08元，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基于上述事实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原告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支持诉请为谢。 李兴丽辩称，1.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2011年3月3日，答辩人的丈夫王祥因运动神经元病：原发性侧索硬化症、双肺感染到市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4月7日出院，并于出院当天去世，在医院住院共计767天。据市医院通知，截止到2013年5月30日王祥尚欠医疗费人民币248839.08元。答辩人在接到催费通知后，因家庭困难及涉及173324.48元的票据二次报销存在问题，向市医院提出异议，并于2014年6月6日向市医院提出了医疗费减免申请。同年答辩人所在单位兴义市卫生和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为答辩人解决10000元困难补助费，答辩人在得到困难补助费后第一时间就交给了市医院。因此，市医院现起诉的金额从248839.08元变成了238839.08元。自从答辩人提交了减免申请并提交1万元医疗费后，在长达4年多至5年的时间里，市医院从未找过答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此，原告主张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2.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金额与费用结算明细清单不相吻合，依法不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原告提供的票据共四张，除了2011年3月3日至2011年4月26日的住院收费票据与费用结算明细清单基本吻合外，其余3张均不吻合。王祥死亡的时间是2013年4月7日，而原告收费的期限是到4月9日，且2012年2月3日至2013年4月9日的收费票据为两张，住院的天数一样，但金额却各不相同，金额与明细清单更是相差甚远，其中173324.48元的票据二次报销仅为353.2元，没有大额救助等费用。因此，答辩人认为，原告提供的票据，依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基于上述事实及理由，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李兴丽与王祥系夫妻关系,于1992年7月2日登记结婚。2011年3月3日，王祥因运动神经元病：原发性侧索硬化症，到市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4月7日出院，并于出院当日去世。在王祥住院期间，王祥共预交了医疗费32000元。对其医疗费，市医院分四次结算，2011年3月3日至2011年4月26日期间产生医疗费71677.17元，其中统筹基金支付40000元、二次报销0元、大额救助13901.28元。该期间住院费用清单显示住院费为71677.17元；2011年4月26日至2012年2月3日期间产生医疗费259041.15元，其中统筹基金0元、二次报销31289.95元、大额救助164000元，该期间住院费用清单显示住院费为259041.15元；2012年2月3日至2013年4月9日期间产生医疗费443410.72元，2012年12月31日结算出具的发票号：000000092792的住院收费票据载明的医疗费为270086.24元，统筹基金支付41000元、二次报销38745.51元、大额救助164000元。2014年6月5日结算出具的发票号：000000162388的住院收费票据载明的医疗费为173324.48元，统筹基金支付0元、二次报销353.20元、大额救助0元。该期间住院费用清单显示住院费为443410.72元。 王祥于2011年3月3日至2013年4月7日在市医院住院期间的出院记录中记载治疗经过为：入院后，予抗炎、神经营养、改善肺循环等对症支持治疗，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等处理，于3月21日征得患者家属及患者同意后于床旁行气管切开术。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出院后2周精神外科门诊随访。3.出院后继续呼吸机治疗，继续抢救治疗。4.如有不适，及时复诊。 2013年5月21日，市医院向李兴丽出具了《王祥欠费明细表》一份，载明王祥在2011年3月3日至2013年4月9日的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用774129.04元，预交32000元，公费493289.96元，欠费248839.08元。2014年6月12日，经《中共兴义市卫生和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党组文件（兴卫食药党议（2014）13号）》决定，兴义市卫生和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同意为其单位职工李兴丽解决补助经费10000元。2014年10月22日，李兴丽向市医院交付医疗费10000元，对尚欠的医疗费用至今未支付。 2019年6月3日，本院向李兴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敏开具了（2019）黔2301民初3101号《律师调查令》，用于其到黔西南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取王祥于2012年2月3日至2013年4月7日期间在兴义市人民医院住院产生的医疗费报销情况，当日黔西南州社会保险事业局在律师调查令（回执）中答复：“移交档案资料不齐全，未见其医疗费报销情况”。 为查明双方当事人争议事实，本院先后于2019年9月24日、2019年11月22日向黔西南州医疗保障局发出《协助调查函》，请该单位协助调查核实王祥于2012年2月3日至2013年4月9日住院报销费用，以及该期间市医院分两次进行医疗费结算，是否会影响医保报销。黔西南州医疗保障局先后向本院出具了一份载有王祥医疗费用报销数据和报销测算方法的《患者王祥报销情况》，及《黔西南州医疗保障局关于对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协助调查函的回复》，在《患者王祥报销情况》中载明：“患者王祥住院到出院结算，有两次结算，2012年12月底结算一次，2014年6月结算一次；患者第一次结算费用情况如下：甲类费用金额256183.34，甲类超限价3924，乙类费用金额3887.18，超限价0，丙类费用金额10015.72，超限价0，费用金额合计270086.24，超限价合计3924。算法分析：进统筹费用=（总费用-乙类自付-丙类-超限价-起付线）=（270086.24-582.98-10015.72-3924-0）=255563.54.由于超50000了，所以统筹支付=50000*报销比例=50000*0.82=41000；进入大额救助=（255563.54-50000）=205563.54，超封顶=255563.54-200000=5563.54；大额支付=（200000*0.82）=164000；二次报销=（总费用-丙类-超限价-起付线-统筹支付-大额支付-超封顶）*0.85=（270086.24-10015.72-3924-0-41000-164000-5563.54）*0.85=38745.53。患者第二次结算情况如下：甲类费用金额163424.33，甲类超限价1164，乙类费用金额2770.2，超限价0，丙类费用金额7129.95，超限价0，合计费用金额173324.48，合计超限价1164。算法分析：统筹支付=0；大额救助=（255563.54-50000）=205563.54，超封顶=164615；大额支付=0；二次报销=（总费用-丙类-超限价-起付线-统筹支付-大额支付-超封顶）*0.85=（173324.48-7129.95-1164-0-0-0-164615）*0.85=353.2。在《黔西南州医疗保障局关于对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协助调查函的回复》中载明：根据原系统中查询出当年的报销数据和报销测算方法，该患者（王祥）当年住院所报销金额属实。 另查明，市医院于2013年4月7日出具的患者王祥的《出院记录》上载明王祥出院日期为2013年4月7日，共计住院763天。庭审后，市医院向我院提交了一份《说明》，其中载明：“王祥在市医院住院期间，病历的出院时间是2013年4月7日，清单是2013年4月9日，当时是住院科室没有从系统拖出院，4月9日才从系统拖出院，医嘱开到4月7日止，期间没有产生费用。发票号：000000162388、000000092792这两张发票是同一时间，是因为当时中途结算（方便患者报销，社保局规定金额大影响报销，要求中途结算，重新入院），两张发票的费用清单统一打在一张。” 2020年3月5日，市医院出具《关于患者王祥住院费用说明》，载明：“患者王祥，住院号27659，因肺部感染于2012年2月3日至2013年4月9日到我院抢救治疗，病历是2013年4月7日出院，系统是2013年4月9日拖出院，住院期间，因为患者及其家属未交费，导致其账户欠费，且本院的系统设置，只要患者欠费科室便无法将其期间产生的费用记录在系统，科室用手工记录在笔记本上，后来请信息科开通系统权限，才把所有费用补记进去。所补进去的费用是4月7日之前的费用。特此说明”，并提交了明确载有收费明细的住院费用清单，其中从2013年1月5日起至2013年4月7日止，基本只有2人间床位费及II级护理费两个收费项目，2013年4月8日至2013年4月9日期间有呼吸机辅助呼吸、气管切开护理、吸痰护理等收费项目，共计105897.4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祥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为多少；二、王祥在住院期间医保报销金额是否正确；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王祥因运动神经元病：原发性侧索硬化症，到市医院住院治疗，市医院为王祥提供医疗服务,王祥接受了市医院为其提供的医疗服务,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医疗服务合同,是指由医疗机构为患者提供医疗服务,患者接受医疗服务并支付医疗费用的合同。合同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提供医疗服务的医方,有为患者诊断病情并进行治疗等义务,而接受医疗服务的患方,则有配合治疗、支付医疗费用等义务。王祥在享受市医院提供的医疗服务的同时,有义务按其接受治疗的项目和价格支付相应对价,即王祥在市医院住院治疗应当支付相应的医疗费用。现因王祥已于2013年4月7日死亡，而该笔医疗费用系李兴丽与王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李兴丽应向市医院履行支付该笔医疗费用的义务。故市医院要求李兴丽支付其丈夫王祥在2011年3月3日至2013年4月7日期间尚欠的医疗费用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一、李兴丽认为市医院提供的收费票据与费用清单，除2011年3月3日至2011年4月26日期间基本能吻合，其余3次结算金额均不吻合；且王祥死亡的时间是2013年4月7日，而原告收费的期限是到4月9日；同时，2012年2月3日至2013年4月9日在同一时间段住院，但却有两张收费票据，故对市医院主张的医疗费数额不予认可。其中，针对收费票据与费用清单不一致的问题，因前期在市医院提交的费用清单中，费用清单以表格的形式记载，其打印的清单在表格宽度上设置较窄，导致“数量”和“金额”栏的部分数据未能完全显示，后其又重新提交了费用清单，经李兴丽质证，其表示无异议。 针对2013年4月7日到2013年4月9日期间是否实际产生医疗费的问题，市医院出具的《关于患者王祥住院费用说明》说明了2013年4月7日后实际并未产生医疗费，只是因患者欠费，系统设置的原因导致部分医疗费不能正常录入，之后采取系统补录的方式，所以在费用清单中出现了2013年4月7日以后又产生医疗费的情况，李兴丽对该主张不予认可，但对照该费用清单中从2013年1月5日起至2013年4月7日止产生的费用来看，王祥每日基本只有2人间床位费及II级护理费两个收费项目，无其他治疗的相关费用，而王祥在住院期间其病情较重，对照在住院记录中载明的治疗经过“入院后，予抗炎、神经营养、改善肺循环等症状支持治疗，器官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等处理，于3月21日征得患者家属及患者同意后于床旁行器官切开术”出院医嘱“出院后继续呼吸机治疗”，可见王祥在住院过程中采用了多种治疗方法，包括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不可能每日仅产生2人间床位费及II级护理费两个收费项目，明显与常理不符，再结合费用清单上记载的2013年4月8日至2013年4月9日期间有呼吸机辅助呼吸、气管切开护理、吸痰护理等收费项目，共计105897.40元，基本可以认定王祥出院后的2013年4月8日、4月9日仍然记载有医疗费的原因与市医院出具的《关于患者王祥住院费用说明》的情况相对应，该说明具有合理性，故对市医院关于2013年4月7日到2013年4月9日期间未实际产生医疗费，2013年4月7日以后记载的医疗费实为2013年4月7日以前产生的主张予以认定，该部分费用应计算入王祥在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总额中。 对于2012年2月3日至2013年4月9日在一个时间段内住院，产生两张收费票据的问题，因票号为000000092792的发票下方显示结算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实则2012年2月3日至2013年4月9日期间的医疗费进行了两次结算，在2012年12月31日前产生的医疗费对应000000092792的发票金额270086.24元，2012年12月31日以后产生的医疗费对应000000162388的发票金额173324.48元，共计产生医疗费443410.72元，与该期间费用清单上载明的费用443410.72元相对应，市医院关于虽在一个时间段内住院但中途结算、有两张收费票据，是因为医疗费金额较大，为防止影响患者报销，故在年底时中途结算，重新入院的解释具有合理性。综上，市医院提交的收费票据、费用清单能够相互印证王祥在2011年3月3日至2013年4月9日在该院住院共产生医疗费774129.04元的事实，扣减已交42000元、医保报销部分493289.96元，现李兴丽尚欠市医院医疗费238839.08元。 针对争议焦点二、李兴丽对王祥于2012年2月3日至2013年4月9日期间产生的173324.48元中仅有二次报销353.2元，没有大额救助等报销提出异议，并认为报销费用少与市医院于该期间对医疗费用进行中途结算有关。市医院认为针对该争议，173324.48元中仅有二次报销353.2元是因为王祥的大病报销已达到限额，无法再进行报销，且其仅是医保代报机构，报销比例及金额由社保局核定。针对该争议，本院两次向黔西南州社保局发函请求其协助调查相关事实，该单位向我院回复了《患者王祥报销情况》及《回复》，《患者王祥报销情况》中结合000000092792、000000162388两张收费票据及费用清单，进行了算法分析，经核算，统筹支付、大额救助、二次报销的金额均与收费票据一致，在《回复》中亦载明王祥住院所报销金额属实。综上，李兴丽对于医保报销数额持有异议以及认为系市医院的过错导致，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2013年4月7日王祥出院,在出院当日,王祥与市医院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即终止履行,王祥住院期间未付的医疗费数额即已确定,王祥、李兴丽此时就负有结清所有医疗费用的义务。市医院在王祥出院时未收取到医疗费,医院从此时已明确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因此,市医院向李兴丽主张医疗费用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此时开始计算。此后，市医院曾于2013年5月21日，向李兴丽出具了《王祥欠费明细表》一份，载明王祥住院期间欠费医疗费的金额248839.08元，要求李兴丽支付，此时诉讼时效发生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14年10月22日，李兴丽向市医院交付医疗费10000元，诉讼时效再次发生中断，重新计算。而此后，再无证据证实市医院向李兴丽主张过医疗费，无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中止等法定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至市医院提起诉讼时，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故对市医院要求李兴丽支付医疗费的诉请因已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兴义市人民医院对李兴丽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050元，由兴义市人民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莹莹 审 判 员 韩显丽 审 判 员 毛 玉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明发 书 记 员 余永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