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2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二）：深圳市皇龙至尊贸易有限公司，住所：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六联社区*********。法定代表人：陈族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丰，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惠阳区涂得宝化工有限公司,住所：惠阳区秋长镇白石洞上围小组。法定代表人：杨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正伟，惠州市惠阳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被告一: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有限公司，住所：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六联社区鹤坑工业区7、9、11号。法定代表人：陈漫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丰，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皇龙至尊贸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涂得宝化工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3民初2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深圳市皇龙至尊贸易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丰、被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涂得宝化工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正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圳市皇龙至尊贸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改判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购买货物，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购销合同。向被上诉人购买货物的是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公司，并非上诉人。购销合同系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署，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签署过购销合同。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有限公司所保存的购销合同上仅有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的盖章，并没有上诉人盖章。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购销合同是被上诉人与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有限公司签署的，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购销合同上所盖“深圳市皇龙至尊贸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系在被上诉人的要求下由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私自加盖，盖章人员并未得到上诉人授权，上诉人从未同意在被上诉人与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上加盖公章，上诉人也从未在任何被上诉人的文件上盖章。一审法院以“公司对自己的印章具有保管义务”就认定所加盖的印章是上诉人加盖的，存在严重逻辑问题，并且与事实不符。一般情况下，公司印章是保管在公司相关人员手中。不过在贸易往来过程中，必然会出现印章脱离公司实际持有的状态，由其他人员进行使用。此时，相关人员应当具有公司授权才可以代表公司行使权利，进行盖章。本案中，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合同上的签字人员是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有限公司的员工，而且，该人员并未取得上诉人的授权，其无权代表上诉人盖章。所加盖的印章，也不能代表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从未同意与被上诉人签署合同。因此，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上所盖印章并非上诉人所盖，合同内容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达成合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财务专用章和公章属于并列关系，财务专用章不能用于签订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上所盖的是“深圳市皇龙至尊贸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并非上诉人的公章或者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主要用于财务结算，开具收据、发票（有发票专用章的除外），代表公司承担所有财务相关的义务，享受所有财务相关的权利，并不用于签署合同。而且，签订合同应当加盖公章或者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是财务专用，不具备合同约定效力，不能用作签署合同。而且，盖章人员未经上诉人特别授权，不能代表上诉人盖章。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根据《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的其他专用印章（包括经济合同章、财务专用章等），……经本单位领导批准后可以刻制”。《票据管理实施办法》第十四条：“商业汇票上的出票人的签章，为该单位的财务专用章或者公章加其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的代理人的签名或者盖章”。以及其他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可以看出，财务专用章与公章、合同专用章属于并列关系，财务专用章不能用于签订合同。结合各地法院的裁判要旨来看，法院认为财务专用章有其专有功能，不具备订立合同的效力。1、《内蒙古蒙邦工程爆破有限责任公司与内蒙古神华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武兴和借款合同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案号：（2015）乌达商初字第0054号】。原告诉称：“签订合同应加盖合同专用章或公章，财务专用章是财务专用，不具备合同约定效力，不能用作签署合同。而且未经特别授权，项目部章不能代替公司公章。”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认为“被告向原告借款，属于其个人行为，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2、《龙维兵与张家界红辣子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苗勇撤销权纠纷民事判决书》【案号：（2015）张定民一初字第636号】。“作为公司部门的财务专用章不能代替公司印章，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报告已经过总经理批准，……故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不予采信。”3、【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2014）合民二终字第00481号】。“合同签订人谢某在未得到遂昌公司书面授权的情形下，自行签名并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用于订立合同，法院对遂昌公司诉称的该合同系与华福公司签订不予确认，合同当事双方应为华福公司与谢某。”另外，在《最高人民法院专家法官阐释民商裁判疑难问题合同裁判指导卷（增订版）》一书中就贸易合同一方未盖公章或者合同专用章，仅盖财务专用章的合同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进行了如下解答：“签订合同应当使用公章、合同专用章，有特定用途的只能在特定业务上加盖，不能用于签订合同。例如财务专用章、物流专用章是肯定不能用于签订合同的。”而且，在《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裁判规则理解与适用.合同卷2》（江必新、何东宁著）第92-93页，“而在合同书上加盖其他专用章则不能当然视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同意订立合同及认可合同内容的意思表示，如财务专用章只能在特定的范围内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意思，如出具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可以认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意思表示，但在供货合同上加盖财务专用章，则不能当然认定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意思表示。”因此，综上来看，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合同上即使是加盖了上诉人的财务专用章，也不能产生上诉人签署合同的效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签署购销合同，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货物均配送至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有限公司，上诉人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货物。被上诉人的货物均是配送至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有限公司，从未送给过上诉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完全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所配送的货物是由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有限公司的员工签收的。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配送货物的地址，在仅仅是被上诉人口头说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认定被上诉人将货物配送给上诉人，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是根据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有限公司的请求，向被上诉人代付货款。和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有限公司向深圳市龙岗区兴光家具厂借用支票，然后出具承诺书的性质相同。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有限公司也向上诉人借用过支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系代付货款，并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任何产品，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针对相同的事实却作出不同的认定，明显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涂得宝化工有限公司辩称，我们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并且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双方订立合同的，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成立，并且签字或者盖章满足其中一个条件，法律并没有规定什么章，只是有规定盖章，合同的成立。我们认为根据日常的交易习惯，合同专用章符合日常的交易习惯的，也经常有人用来签订买卖合同，所以我们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不合理上诉请求。原审被告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有限公司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涂得宝化工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支付469062.5元给原告。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向被告提供油漆化工材料产品，双方于2018年11月28日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了当事人名称、标的、数量、质量、价款、履行方式等条款，并约定有效期为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1日。合同首部列明“需方：深圳市皇龙至尊贸易公司（以下简称甲方）”，合同尾部列明“甲方：深圳市皇龙至尊贸易公司”，上面加盖时代皇龙至尊家具公司加盖业务专用章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财务专用章。叶瑞坤在“甲方代表”处签名。原告涂得宝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公司公章。原告涂得宝公司根据被告指示送货到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六联社区*********，由陈布达签收货物。双方每月进行对账确认，经对账，截至2019年4月，货款应收数额为521912.5元，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向原告涂得宝公司转账52850元，转账附言为“货款”，2019年1月19日，原告涂得宝公司就此笔款项向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扣减被告已付的款项52850元，被告尚欠原告涂得宝公司货款469062.5元，庭审中被告一时代皇龙至尊家具公司对欠付原告涂得宝公司469062.5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被告一时代皇龙至尊家具公司股东陈漫华持股比例95%，股东陈瑜贤持股5%，陈漫华任执行董事，陈瑜贤任监事，注册地址为：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六联社区鹤坑工业区7、9、11号。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股东陈族坤持股100%，陈族坤任执行董事，陈漫华任公司监事，注册地址为：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六联社区*********。叶瑞坤、陈布达均为被告一时代皇龙至尊家具公司的员工。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1、申请查封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深圳坪地支行,账号：410***********761），保全价值以人民币440000元为限。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依法作出裁定，冻结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名下在中国农业银行深圳坪地支行的账户（账号：410***********761）内存款，冻结期限为十二个月，保全价值以人民币440000元为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买卖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主张其从未与原告涂得宝公司签订过合同，《购销合同》上加盖的“时代皇龙至尊家具公司业务专用章”非其所盖而是被告一时代皇龙至尊家具公司工作人员私自加盖，且“皇龙至尊贸易公司财务专用章”不能用于签订合同，原告涂得宝公司也从未向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主张过权利，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与原告涂得宝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公司对自己的印章具有保管义务，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否认《购销合同》上加盖的“时代皇龙至尊家具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但经法院释明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未对印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也未提交其他证据推翻该印章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对于《购销合同》上加盖的“时代皇龙至尊家具公司财务专用章”非其所盖的主张不予采信。且根据交易习惯“财务专用章”有用于签订合同的可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方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原告涂得宝公司、被告一时代皇龙至尊家具公司、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在《购销合同》盖章时该合同即成立。其次，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转账支付52850元给原告涂得宝公司，附言处备注为“货款”，原告涂得宝公司于2019年1月19日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货物名称显示为涂料（固化剂、醇酸清漆稀释剂、醇酸清漆），结合被告一时代皇龙至尊家具公司签收的送货单、入库单所体现的收货地址与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住所地一致，足以证明原告涂得宝公司与被告一时代皇龙至尊家具公司、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否认买卖合同关系和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是为被告一时代皇龙至尊家具公司代付货款的主张不予采信。本案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经各方当事人盖章确认，合法有效。原告按约履行了交付货物义务，被告一时代皇龙至尊家具公司、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作为买受人未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原告涂得宝公司有权要求二被告支付欠付的货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货款数额问题，截至2019年4月货款数额为521912.5元，被告二皇龙至尊贸易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支付货款52850元，尚欠469062.5元，被告一时代皇龙至尊家具公司对欠付469062.5元货款数额予以认可，结合庭审情况，一审法院对该数额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一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有限公司、被告二深圳市皇龙至尊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货款469062.5元给原告惠州市惠阳区涂得宝化工有限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336元、保全费272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1356元，由被告一深圳市时代皇龙至尊家具有限公司、被告二深圳市皇龙至尊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对涉案货款承担清偿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购销合同》中加盖的“深圳市皇龙至尊贸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系原审被告员工私自加盖，并非上诉人的意思表示，财务专用章亦不能用于签署合同，且被上诉人并未交付货物给上诉人，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不应就涉案货款承担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购销合同中加盖的财务专用章并非其所盖的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虽合同中上诉人加盖的为财务专用章，但该印章属上诉人专用印章，并不因该印章为财务印章而影响对上诉人自愿签订合同的事实认定，故该合同可以作为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买卖关系的依据。而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单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增值税发票可知，被上诉人已根据合同约定将货物送至上诉人住所地，且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事实。虽上诉人辩称其向被上诉人付款是应原审被告的请求而支付的，但其一审提供的承诺书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被上诉人在已依约交付货物的情况下，请求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支付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关系以及其不承担涉案货款的支付义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3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皇龙至尊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邓耀辉审 判 员  刘艳妹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兵勤书 记 员  叶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