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民终107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普瑞斯汀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神奇路1号新世纪广场公寓B幢1单元18层3号。法定代表人：杨再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尹洪，贵州司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蛾岭街道办事处梵净山路。法定代表人：杨胜荣，该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渭，该社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镔，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贵州普瑞斯汀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瑞斯汀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印江农信社）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6民初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普瑞斯汀酒店上诉请求：1、请依法判决撤销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6民初37号民判决书的第一项判决，改判上诉人普瑞斯汀酒店不支付被上诉人印江农信社复利；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印江农信社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复利的计算方式为：每日复利=上月所欠利息（含正常利息与上期所欠利息）×实际拖欠天数×逾期利率÷30。双方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复利的计算方式；2、一审判决支持了逾期罚息就不应该再支持复利。逾期罚息实质上作为对借款人逾期归还贷款所应给予银行的违约金，是一种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已经体现了对普瑞斯汀酒店逾期还款行为的惩罚性，一审既支持了逾期罚息，又支持复利，实际上是给予普瑞斯汀酒店双重惩罚，有违公平和补偿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判决结果部分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支持普瑞斯汀酒店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印江农信社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普瑞斯汀酒店因资金不足，于2018年4月11日向印江农信社营业部申请借款本金人民币3800万元，约定还款日期为60个月，月利息为9.401‰，签订了借款合同，用房产作抵押并办理登记手续。普瑞斯汀酒店借款后依照合同规定仅付息到2018年12月20日，就没有结息能力了。普瑞斯汀酒店要求印江农信社工作人员包坤为其垫付利息到2019年1月20日（人民币35万元），其后普瑞斯汀酒店没有履行过偿还义务。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真审核了双方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合同号：2732018041100017号），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了印江农信社的诉讼请求，判决普瑞斯汀酒店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复利，事实清楚且证据充分。二、一审法院合理采信证据，判决客观公正。一审在庭审中认定双方签订《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对于载明复利的计收条款的特别约定予以采信。普瑞斯汀酒店毫无任何理由及证据推翻这一客观事实。印江农信社在计收利息及复利过程中，严格遵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规定执行，没有擅自提高或降低利率标准，其计算方式是金融机构人员在计算利息时具体运用，亦无须在合同中体现计算方式。三、普瑞斯汀酒店与印江农信社合作之时，就心怀不诚之意，从未主动按期结息，现上诉强调复利问题，采取无故拖延的方法，消耗司法资源，应由普瑞斯汀酒店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印江农信社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客观公正，运用法律正确，印江农信社完全同意其判决结果，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驳回普瑞斯汀酒店的无理上诉请求。印江农信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普瑞斯汀酒店偿还原告印江农信社借款本金3800万元，利息216.000587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6月21日，包括已垫付35万元利息），本息合计4016.000587万元，之后的利息依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2.判决原告印江农信社对被告借款抵押物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及其他费由被告普瑞斯汀酒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1日，以普瑞斯汀酒店为借款人（甲方），印江农信社为贷款人（乙方），双方签订《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3800万元用于酒店建设、装修、消防设施、电器采购、绿化等，借款期限为60个月，即从2018年4月11日至2023年4月10日，合同项下采用固定月利率9.401‰，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如遇国家利率调整，本合同项下贷款利率不变。甲方在本合同项下贷款逾期的，依据合同第四条约定，罚息利率为在本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基础上加收40%。贷款利息自贷款转存到甲方账户之日起计算，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按日计息，日利率=月利率/30=年利率/360，如甲方不能按期付息，则自次日起计收复利。按月结息，结息日一般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甲方应在结息日向乙方支付到期利息。甲方应按下列计划偿还借款本金：（一）2019年9月20日，金额200万元；（二）2019年12月20日，金额200万元；（三）2020年3月20日，金额200万元；（四）2020年6月20日，金额200万元；（五）2020年9月20日，金额200万元；（六）2020年12月20日，金额200万元；（七）2021年3月20日，金额250万元；（八）2021年6月20日，金额250万元；（九）2021年9月20日，金额250万元；（十）2021年12月20日，金额250万元；（十一）2022年3月20日，金额250万元；（十二）2022年6月20日，金额250万元；（十三）2022年9月20日，金额250万元；（十四）2022年12月20日，金额250万元；（十五）2023年4月10日，金额600万元。发生下列一项或多项情形的，构成甲方违约：信用状况下降、未按期归还债务本息；经营和财务状况恶化，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卷入或即将卷入诉讼或仲裁程序及其他法律纠纷，乙方认为可能或已经影响或损害乙方在本合同项下的权益；乙方认为足以影响债权实现的其他情形。甲方出现违约情形的，乙方有权提前终止合同，停止尚未发放的贷款，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甲方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及费用。借款到期前，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本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贷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乙方宣布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除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借款逾期是指甲方未按期清偿或超过本合同约定的分次还款计划期限归还借款的行为。同日，印江农信社将借款借据予以确认的借款3800万元转入普瑞斯汀酒店公司账户，到期日期2023年4月10日，借款月利率9.401‰，年利率11.2812%。2018年4月11日，以普瑞斯汀酒店为抵押人，印江农信社为抵押权人，双方签订《抵押合同》约定，普瑞斯汀酒店以抵押物清单载明的财产向印江农信社的借款38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2018年12月26日，印江农信社办理取得了黔（2018）印江县不动产证明第0005702号、黔（2018）印江县不动产证明第0001661号项下财产抵押担保手续。同时查明，2019年4月30日，普瑞斯汀酒店向包坤出具《借条》载明借到包坤35万元，同日，包坤代普瑞斯汀酒店向印江农信社偿还借款利息35万元。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均认可借款利息已偿还至2019年1月20日，此后，普瑞斯汀酒店未再向印江农信社偿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印江农信社与普瑞斯汀酒店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签订后，印江农信社已向普瑞斯汀酒店按约发放了贷款3800万元。依照合同约定，普瑞斯汀酒店应当在每月的第20日向印江农信社偿还利息，但普瑞斯汀酒店仅向印江农信社偿还利息至2019年1月20日，至印江农信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止，普瑞斯汀酒店已连续拖欠印江农信社利息达5个月之多。根据《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甲方的义务“（七）应按本合同的约定按期归还借款本金、利息和其他应付款项”及第十条甲方的违约情形“信用状况下降、未按期归还债务本息”和该条第二款违约救济措施“甲方出现违约情形的，乙方有权提前终止合同，停止尚未发放的贷款，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甲方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及费用”的约定，普瑞斯汀酒店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印江农信社提出提前收回贷款的诉讼主张与合同约定相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和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普瑞斯汀酒店应偿还印江农信社借款本金3800万元，并从2019年1月21日起按照月逾期罚息利率13.1614‰【9.401‰×（1＋40%）】支付利息及复利【每日复利=上月所欠利息（含正常利息与上期所欠复利）×实际拖欠天数×逾期利率÷30】至清偿完毕时止。普瑞斯汀酒店抗辩认为本案借款约定期限尚未届满，不应当偿还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案外人包坤代付的35万元利息扣除计算问题，印江农信社扣划包坤账户35万元用以偿还本案所涉借款利息系基于普瑞斯汀酒店与包坤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换言之，该35万元系普瑞斯汀酒店向包坤所借用以偿还其所欠付的利息，属普瑞斯汀酒店与包坤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审理。印江农信社提出应当将上述款项予以扣除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问题，普瑞斯汀酒店与印江农信社系在双方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抵押合同》，且印江农信社已对抵押人普瑞斯汀酒店的抵押财产办理取得了黔（2018）印江县不动产证明第0005702号、黔（2018）印江县不动产证明第0001661号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依法设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的，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受偿；协议不成的，抵押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的规定，印江农信社要求享有对普瑞斯汀酒店已办理登记抵押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印江农信社主张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普瑞斯汀酒店提出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普瑞斯汀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偿还借款本金3800万元及利息和复利至清偿完毕时止（利息以38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21日起以月逾期罚息利率13.1614‰计算支付，每日复利按照上月所欠利息（含正常利息与上期所欠复利）×实际拖欠天数×逾期利率÷30计算支付）；二、原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已办理的案涉抵押财产（权利证号：黔（2018）印江县不动产证明第0005702号、黔（2018）印江县不动产证明第0001661号）在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时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三、驳回原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6万元，由原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4.852万元，被告贵州普瑞斯汀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9.408万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印江农信社未向普瑞斯汀酒店发送提前到期通知书，或以其他书面形式宣布借款提前到期。普瑞斯汀酒店于2019年7月4日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印江农信社在起诉状中要求普瑞斯汀酒店偿还本金利息，截止2019年6月21日，以本金38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9.4010‰的贷款利率计收利息。综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普瑞斯汀酒店对借款本金没有异议，只对利息有异议，认为印江农信社在收取罚息的同时不应该再收取复利，且收取复利的计算方式没有明确约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印江农信社是否有权收取复利，如果有权收取复利，其计收标准应如何确定。根据《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按季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规定，复利是对贷款期内未付利息计收的利息。根据案涉《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第十条第二款违约救济措施约定：“借款到期前，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本合同第四条约定的贷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乙方宣布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除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印江农信社有权收取复利，且需区分借款期限内和逾期后的不同时间段，分别按照贷款利率和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根据案涉《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第十条约定，普瑞斯汀酒店发生违约行为，印江农信社有权提前终止合同，宣布贷款立即到期。双方当事人对普瑞斯汀酒店利息还到2019年1月20日，其后未归还任何本息的事实均予以确认，即双方对普瑞斯汀酒店存在违约行为的事实无异议。普瑞斯汀酒店违约后，印江农信社未向普瑞斯汀酒店发送提前到期通知书，或以其他书面形式宣布借款提前到期。印江农信社向法院提起诉讼，通过诉讼方式请求普瑞斯汀酒店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等，即要求普瑞斯汀酒店提前偿还借款，故本院将普瑞斯汀酒店收到一审法院送达《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的时间即2019年7月4日视为借款到期日。按合同约定的方式，印江农信社应以借款期间内未还的利息为基数计收复利。借款期限内，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7月4日期间，计算复利适用贷款利率，即以月利率9.401‰为标准；借款逾期后，自2019年7月5日起，计算复利适用罚息利率，即以月利率13.1614‰（月利率9.401‰的基础上加收40%）为标准。此外，2019年1月21日至2019年7月4日的借款期内，印江农信社计收利息，应以本金3800万元为基数，依据案涉《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的约定，以月利率9.401‰的标准计收。因此，案涉借款期内，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2019年7月4日止，利息和复利的具体计算如下：利息计算清单（金额单位均为万元）            序号              日期              计息天数              月利率              本金              新产生利息              剩余应还利息                  1              2019年2月20日              31              9.401‰              3800              36.9146              36.9146                  2              2019年3月20日              28              9.401‰              3800              33.3422              70.2568                  3              2019年4月20日              31              9.401‰              3800              36.9146              107.1714                  4              2019年5月20日              30              9.401‰              3800              35.7238              142.8952                  5              2019年6月20日              31              9.401‰              3800              36.9146              179.8098                  6              2019年7月4日              14              9.401‰              3800              16.6711              196.4809      复利计算清单（金额单位均为万元）            序号              日期              复息计息天数              月利率              复息计算基数              新产生复利              剩余应还复利      （总复利）                  1              2019年2月20日              0              0              0              0              0                  2              2019年3月20日              28              9.401‰              36.9146              0.3239              0.3239                  3              2019年4月20日              31              9.401‰              70.2568              0.6825              1.0064                  4              2019年5月20日              30              9.401‰              107.1714              1.0075              2.0139                  5              2019年6月20日              31              9.401‰              142.8952              1.3881              3.4021                  6              2019年7月4日              14              9.401‰              179.8098              0.7888              4.1909      一审法院在计算案涉借款利息和复利时，未区分借款期限内和借款逾期后的时间段，统一适用逾期利率标准，同时复利计算的基数存在错误，案涉借款逾期后，不仅按罚息利率收取利息，还以罚息为基数收取复利，即违反合同约定，也加重了当事人的违约责任，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普瑞斯汀酒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6民初37号民事判决书；二、贵州普瑞斯汀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偿还借款本金3800万元及利息和复利至清偿完毕时止（截止2019年7月4日，应还利息共计196.48万元，应还复利共计4.19万元。自2019年7月5日起，利息以本金3800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13.1614‰为标准计算；复利以借款期内未还利息196.48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13.1614‰为标准计算）；三、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本判决主文第二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对贵州普瑞斯汀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所有的下列房屋折价或变卖、拍卖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1、产权证号：黔（2018）印江县不动产证明第0005702号；2、产权证号：黔（2018）印江县不动产证明第0001661号；四、驳回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26万元，由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5.0634万元，贵州普瑞斯汀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9.1966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19元，由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淑婷审判员  赵传毅审判员  谭董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罗汐书记员  罗宇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