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通达路与金六路交汇处（新鼎泰商务宾馆）。 负责人：刘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元豪，山东琅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小花，女，196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学颖，女，199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学超，男，199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苑国强，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光，男，197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滨州滨城正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市大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义和堂镇化沂庄村荣庆物流园2093、2094、2095号（化沂庄社区0003号1号楼101）。 法定代表人：王庆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辉，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小花、刘学颖、刘学超、张卫光、临沂市大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秦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5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一审原告损失后，有权行使追偿权。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一）张卫光实施了无证驾驶机动车辆的违法行为。（二）第三者商业保险免责条款已经在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证照不符，不予赔偿。（三）对于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内容，上诉人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文字加黑、字体加大，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四）免责条款内容上诉人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1．涉案车辆投保为续保业务，且上诉人与大秦公司有长期合作关系，在已经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的情形下，无需每年重复告知。2．大秦公司与临沂市方程运输有限公司为同一法定代表人持股的公司。综上，该保险合同是上诉人和大秦公司自愿协商一致并经双方认可的合法有效的合同，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应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产生约束力。此外，具有商业性质的车辆损失保险，在出现驾驶员违反法律禁止性行为时，保障保险人援引上述免责条款行使赔付抗辩权，不仅有利于当事人慎重缔约、履约，更有利于鼓励驾驶员在发生事故后履行法定义务和践行违法行为自负的理念。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薛小花、刘学颖、刘学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卫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作为法定险种不得免除保险公司的法定责任。二、应由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秦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对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相关免责条款才能生效。一审中上诉人虽提交投保单证明其履行提示义务，但因投保人处签章并非是大秦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于免责条款未履行提示义务，从而认定免责条款不生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保险法规定保险人应当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不履行则不生效。上诉人履行提示义务的对象应当为大秦公司，上诉人向其他主体履行提示义务并不能免除其在本案中应尽的提示义务。上诉人认为大秦公司与临沂市方程运输有限公司是同一法定代表人的公司或持股公司，混淆了公司的独立法人人格性质，其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上诉人认为本案保险合同是续保业务，上一年度已经履行提示义务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保险人及上诉人是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责人是刘坪；而上一年度保险人是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沂水支公司，负责人是刘纪海，两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亦不相同。上述两份保险的经纪公司分别是山东亿信保险销售沂水分公司和山东广华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临沂分公司，也是两个不同的代理公司。因此，即使2018年度的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也并不能免除上诉人在本案中的提示义务。二、本案交强险部分是否有追偿权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交强险追偿的对象是侵权人，并非大秦公司。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薛小花、刘学颖、刘学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卫光、大秦公司、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赔偿医疗费17305.84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37562.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2000元，以上共计872848.34元；案件受理费由张卫光、大秦公司、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6日20时30分许，张卫光驾驶鲁Ｑ×××××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南二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祁连山路路口处时，与步行此处站在中心圆圈处的刘某相撞，致刘某受伤，车辆损坏，造成道路交通事故。后刘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7月17日死亡。经东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警察二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卫光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某无责任。 涉案事故发生当日，受害人刘某被送至东营市东营区人民医院救治，产生医疗费4138.42元，后刘某被送至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救治，产生医疗费12527.42元。刘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7月17日死亡。 受害人刘某出生于1968年9月5日。涉案事故发生前，受害人刘某系新疆科瑞石油工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职工，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薛小花系受害人刘某之妻，刘学颖系受害人刘某之女，刘学超系受害人刘某之子。 张卫光驾驶的鲁Ｑ×××××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大秦公司挂靠经营。该车辆在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10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率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中，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提交涉案车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副本、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各1份。证明投保前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已经对条款内容所提示字样加黑加粗，并经过投保人予以确认投保。涉案驾驶员准驾车型不符，属于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免责范围。薛小花、刘学颖、刘学超质证认为，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提供的为格式条款，并没有就车证不符在保险合同中予以单独体现，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没有尽到充分说明告知义务，应当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大秦公司质证认为，对于保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于投保单和保险条款有异议。首先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并没有向投保人交付保险免责条款，进而并没有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提交的商业保险的投保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投保人为大秦公司，而投保人的签章处加盖的是临沂市方程运输有限公司的公章，并非是投保人的公章，并不能证实其向大秦公司交付了保险免责条款。对于提交的保险条款，投保时并没有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而且该条款与保险单单独分离印刷，保险条款也未加盖投保人的公章予以确认，因此并不能证实该份条款适用于本案的保险合同，即该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于本案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人在本案当中仍应当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张卫光质证认为，同意大秦公司所阐述的意见。保险条款之中的免责条款，针对保险条款页数较多，长达18页，在其免责事项中，保险人采用这种不明显的提示形式，无法说明该部分的条款已对投保人尽到了充分的说明告知义务。投保人也无法清楚的了解到该条款的约定，不符合合同法解释关于免责条款的规定，张卫光驾驶的即使与准驾车型不符，其之前一直从事货运驾驶，准驾车型因违章而被降级，从中能看出并没有增加保险人的风险，因此，不能作为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理由。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合法的人身和财产权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东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警察二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到庭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张卫光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其应对刘某因涉案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合理合法损失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张卫光主张刘某在涉案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应减轻其赔偿责任，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卫光主张系大秦公司驾驶员，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履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大秦公司不予认可，张卫光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卫光驾驶的鲁Ｑ×××××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大秦公司挂靠经营，大秦公司应与张卫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应否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赔付责任。关于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是否应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问题。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作为法定险种，除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外，不得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上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属于保险公司免责的情形。本案中，张卫光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刘某死亡，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依据上述规定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有关其在医疗费用限额内予以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不负责垫付和赔偿责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应否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赔付责任问题。根据东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警察二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涉案事故发生时，张卫光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对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相关免责条款即生效。本案中，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提交涉案车辆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副本、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证明已向投保人大秦公司尽到了免责告知及提示义务，但大秦公司不予认可，且投保人声明栏中加盖的为临沂市方程运输有限公司的公章，并非投保人大秦公司公章，不能认定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已就相应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大秦公司进行了提示和说明，故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以张卫光准驾车型不符为由主张免于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应当首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对薛小花、刘学颖、刘学超主张的合理合法损失进行赔偿，超出部分，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直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张卫光、大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薛小花、刘学颖、刘学超主张的医疗费17305.84元，经一审法院核实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应为16665.84元，其提供的门诊预交金凭据并非正式票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对医疗费支持16665.84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薛小花、刘学颖、刘学超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90980元，根据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受害人刘某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对该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薛小花、刘学颖、刘学超主张的丧葬费37562.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薛小花、刘学颖、刘学超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涉案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刘某死亡，给其家人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精神伤害，结合张卫光在涉案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对薛小花、刘学颖、刘学超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关于薛小花、刘学颖、刘学超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2000元，根据受害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定支出相关费用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500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薛小花、刘学颖、刘学超因涉案交通事故受害人刘某死亡产生的医疗费16665.84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37562.5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869708.34元，由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直接赔偿薛小花、刘学颖、刘学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薛小花、刘学颖、刘学超各项损失共计869708.34元。二、驳回薛小花、刘学颖、刘学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99.38元，减半收取6249.69元，由薛小花、刘学颖、刘学超负担25元，由张卫光、临沂市大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6224.69元。款项支付办法：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将应承担的赔偿款及案件受理费直接汇入薛小花在东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居分理处开户的62×××58账户内。 二审中，薛小花、刘学颖、刘学超、张卫光、大秦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渤海财险临沂支公司提交大秦公司于事故发生前上一年度为涉案车辆上诉人处投保同一险种的商业险投保单、保单、投保单声明、商业险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告知书一组，大秦公司于2019年为其他车辆投保商业险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一组。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就本次保险的免责条款对大秦公司进行了提示、告知。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主张的免责条款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应当就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是法定的、独立的义务，保险人在上一年度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或在同一年度与投保人就其他车辆签订保险合同时，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说明，并不能当然免除投保人就同一车辆或其他车辆再次投保时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保险单上投保人签章处加盖的并非大秦公司的印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的规定不及于“投保人声明栏”处的代签章。司法解释将投保人交纳保险费视为投保人追认了代签合同的无权代理行为，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不能据此认为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因此，上诉人主张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仍应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此外，对于上诉人主张的交强险赔偿的追偿权，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上诉人可另案主张。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99.38元，由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文强 审判员  童玉海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李兰 书记员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