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1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纯，男，1961年1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镇，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冬冬，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三让，男，1940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湖北省兴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玉琴，江苏玉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运河路8号。负责人：高峰，总经理。王三让与邹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苏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邹纯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7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邹纯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引用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即认为被上诉人王三让系借道通行，但又在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二行描述为“王三让出现在机动车道的事实”。被上诉人王三让的行为究竟是借道通行还是停留，一审并没有做出明确认定，然而其行为的性质却将导致适用法律不同。从上诉人提供的现场监控视频可以看出，事发时，道路中间隔离为大型花坛，该花坛跨度大且植物又密又高，完全不具备借道通行的条件；其次，被上诉人王三让在道路中闸停留时间较长，亦没有穿越机动车道的行动轨迹。因此，上诉人认为，其行为应属于在机动车道中停留。一审判决第4页倒数第7行，“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行人横过机动车道，应当从行人过街设施通过；没有行人过街设施的，应当从人行横道通过；没有人行横道的，应当观察来往车辆的情况，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不得在车辆临近时突然加速横穿或者中途倒退、折返。”该条款引用的是《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三条，适用的是借道通行的情况。然而本案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王三让应系在机动车道中停留，其行为已经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的禁止性规定“行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二)在车行道内坐卧、停留、嬉闹；”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行人应当在人行道内行走，没有人行道的靠路边行走”以及第六十三条“行人不得跨越、倚坐道路隔离设施，不得执车、强行拦车或者实施妨碍道路交通安全的其他行为。”被上诉人王三让既不该出现在机动车道内，也不应该企图跨越道路隔离设施，上述行为均系违法行为。三、事故责任认定有失偏颇。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还原了事故责任认定的过程。承办警官在事发后，曾前往被上诉人就诊的医院了解病情，得知仅为骨折，因此，为能让保险公司多支付费用，其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中方才认定为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然而，根据客观情况及承办警官专业分析认为，在本起事故中，双方应承担同等责任。上述情节，上诉人依法告知了原审法官，但原审法院既未查阅交通事故卷宗亦未向专业的承办警官了解事故真实情况，仅凭借事故责任认定书即作出责任划分，有悖客观真相。其次，还原事发经过可以得知，被上诉人王三让作为行人，无故出现在机动车道内；事故发生时，上诉人主动刹车、主动避让，采取了必要的避让措施，而被上诉人在存在违法行为时，没有采取任何避免事故发生的行动。被上诉人王三让在事故发生时存在重大过错。最后，道交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再强调各行其道，对多有道路交通参与者都有明文规定及要求。各行其道原则认定交通事故责任，其本质就是认定享故当事人在通行规定上应承担的安全义务大小。本案中，行人出现在完全不应该出现的机动车道中，发生事故后却仅需要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该认定，无形中纵容了行人或非机动车的违法行为，容易导致行人在参与道路交通过程中对自身的违法行为有恃无恐，产生极差的社会效果。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三让、人保苏州分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原审原告王三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邹纯赔偿王三让前期医疗费308638.58元，由于王三让在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故按照责任比例80%计算赔偿款为238910.86元（已扣除人保苏州分公司垫付的1万元）；2.判令人保苏州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保险限额部分由邹纯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邹纯、人保苏州分公司承担。审理中，王三让称因医疗费增加，故将诉请金额变更为377961.7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7日22时15分，在苏州市米处，邹纯驾驶苏Ｅ×××××小型客车在行驶过程中与站在机动车道内的行人王三让相碰，致车辆受损、王三让受伤。交警部门于2019年7月10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邹纯负主要责任，王三让负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王三让被送往苏州市立医院急诊治疗，并于次日凌晨入住该院，后于2019年10月10日出院，截至出院当天共产生医疗费485145.76元，其中邹纯垫付6024.22元，人保苏州分公司垫付1万元。苏Ｅ×××××小型客车的登记所有权人为邹纯，该车在人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3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未投保不计免赔率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人保苏州分公司主张，因邹纯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故根据商业保险条款约定，应当扣除15%的免赔率。邹纯对于保险公司在主要责任情况下扣除15%免赔率的要求无异议。审理中，邹纯提供了其自交警部门调取的事发时的监控视频，显示：事发路段为双向车道，中间有隔离绿化带。事发时，王三让站立在靠近绿化带旁的最内侧机动车道。邹纯驾驶车辆沿最内侧车道行驶至事发地点时，避让不及，撞倒王三让。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造成损害的，责任人应当赔偿。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根据各方过错大小进行赔偿，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进行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邹纯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三让承担次要责任。邹纯对此提出抗辩意见，认为交警部门关于邹纯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认定有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行人横过机动车道，应当从行人过街设施通过；没有行人过街设施的，应从人行横道通过；没有人行横道的，应当观察来往车辆的情况，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不得在车辆临近时突然加速横穿或者中途倒退、折返。因此，仅凭王三让出现在机动车道的事实，不足以认定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邹纯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监控视频系自交警部门调取，即交警部门在掌握相关视频证据的情况下，对事故进行调查，并作出了责任认定，邹纯亦在责任认定书上签字确认。本案中，邹纯未提供新证据对于该责任认定进行反驳，其认为交警部门责任认定有误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起交通事故，王三让在机动车道内未观察确认来往车辆的情况下通行，存在过错，邹纯驾驶机动车疏于观察路况，未能及时采取制动措施避免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考虑到王三让在机动车道内未观察来往车辆、未积极采取避让措施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由邹纯承担70%的赔偿责任，王三让自担30%的责任。王三让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为医疗费482452.14元，其提供的医疗费票据金额为482121.54元，王三让另提供了一张金额为330.6元的外购药票据，项目名称为汤臣倍健乳清蛋白粉，王三让的该项支出为营养保健食品支出，不属于医疗费范畴，该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加上邹纯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一审法院对王三让的医疗费认定为485145.76元。关于邹纯提出的，王三让在入院时仅为骨折，但在转入康复科后产生了其他疾病，主要为肠梗阻，并进行了相关手术，故认为该疾病与事故造成的损害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请求将该部分的费用扣除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王三让在车祸后首次入院时，诊断为骨盆骨折、头外伤、腹部闭合伤、创伤性休克、肺部感染等症状，住院当天即行右髂内动脉栓塞术、盆骨骨折外支架固定术，术后转入康复科第二天，即出现腹痛、腹胀等情形，后经会诊诊断为肠梗阻，并行手术治疗，其治疗过程具有连贯性。邹纯虽然对治疗的关联性提出异议，但并未具体指出哪些费用不属于因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经一审法院释明亦不申请对医疗费关联性进行鉴定，其要求扣除有关肠梗阻治疗费用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王三让产生的上述医疗费用，由人保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万元，超出部分475145.76元，由侵权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332602.03元。肇事车辆的商业险限额为30万元，因邹纯未投保不计免赔，其对商业险范围内扣除15%的免赔率无异议。因此，超出交强险部分的医疗费332602.03元，由人保苏州分公司承担255000元（30万元×85%），剩余77602.03元（332602.03元-255000元）由邹纯承担赔偿责任。鉴于邹纯已垫付6024.22元，人保苏州分公司已垫付1万元，故邹纯还应赔偿71577.81元，人保苏州分公司还应赔偿25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人保苏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王三让医疗费265000元，已支付1万元，还应支付255000元；二、邹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三让医疗费77602.03元，已支付6024.22元，还应支付71577.81元；三、驳回王三让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90元，减半收取1145元，由王三让负担137元，邹纯负担1008元，邹纯应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一审法院履行。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应当按照以下规定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一）非机动车、行人负事故全部责任的，减轻百分之八十至百分之九十；（二）非机动车、行人负事故主要责任的，减轻百分之六十至百分之七十；（三）非机动车、行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减轻百分之三十至百分之四十；（四）非机动车、行人负事故次要责任的，减轻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三十。经核查，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邹纯负事故主要责任，王三让负事故次要责任。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交警部门依照职权对涉案交通事故事实、责任成因等制作的专业性文书，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退一步而言，即使本次交通事故中邹纯、王三让负同等责任，综合涉案事故情况、当事人过错情况、车辆情况以及王三让受伤情况等，一审法院判令邹纯作为机动车方对于王三让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亦符合《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责任比例，并无明显畸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0元，由上诉人邹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亮审判员 张 蕾审判员 姜雨昊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严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