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路彬，男，199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大名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子博，男，198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大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广福，河北中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邯郸市复兴区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百花大街。 法定代表人：李涛，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安路彬因与被上诉人胡子博、邯郸市复兴区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大名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5民初2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路彬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425民初2770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大名分公司包含在邯郸市邮政局批准的冀邮20100050B许可证号名录之内，是经行政许可经营快递业务的合法分支机构，可以在核准的大名县区域内经营快递业务，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大名分公司享有经营权，二、2016年1月10日上诉人与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经营权承包合同，2016年4月27日在登记机关变更为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大名分公司负责人，2016年11月26日上诉人由于工作原因无法继续经营快递业务，与被上诉人协商转让大名县分公司承包经营权，并将个人租赁的场地、房屋、车辆各种办公设施及客户资源一并转让，由被上诉人按照快递业务要求进行经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将转让情形告知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涛，得到了李涛的同意和认可，自转让协议签订之后由被上诉人经营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大名分公司业务，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和大名分公司业务进行了对接，开展正常经营活动。被上诉人接手经营的是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大名分公司的快递业务，这种转让经营权行为与公司股权转让不是同一种法律关系，公司股权如何转让时股东之间持股比例问题，是公司内部的变更，而经营权是公司对外经营的一种外部体现。因此，不能以股权是否转让，而否定经营权是否存在。其转让的是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大名分公司的经营业务，而不是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大名分公司本身。《公司法》第3条2款规定的是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是指公司负债后对公司以外的债权人责任承担问题，与公司经营权转让有本质的不同。三、进入市场经济之后，我国民事法律调整为有利于经济发展，促进交易成立，维护成果与时俱进的法律规度。降低公司准入登记门槛，扩展行业规模，以设立分公司、子公司、加盟、网购、代理等经济形势推进经济发展。经营期间的盈利和亏损是靠经营理念和经营手段来支撑，不能因为由于本人的经营措施出现亏损就通过打官司来毁约，这种不诚信的行为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他们所挑战的是公序良俗和公平、公正。本案上诉人将大名分公司经营权转让与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正常经营到2018年5月4日，被上诉人又将公司转让与蔡韬，蔡韬又转让于王惠，王惠经营期间由于经营管理不善而停止运营。王惠便通过诉讼到法院打官司，而后引起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形成一连串官司。假如王惠一直能够正常经营，或转手若干人，若干人以后某一人经营管理不善或其他原因亏损，向法院提起诉讼，那么，也能按串案全部认定无效吗？上诉人认为这种结果不适合市场经济，不利于交易的成立和稳定，导致某个人的过错行为让他人或多人受牵连，原审判决不能体现过错责任原则，与市场经济发展的总基调不相符合。 胡子博答辩称，一、涉案合同的标的是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大名分公司的完整的经营权，上诉人不是该经营权的享有主体，无权进行处分。二、经营权不是民事权利，属于企业法人民事权利能力和作为能力范畴，不具有可让性。三、快递是经营权应经审批，私下处分违反国家相关法律，综上，合同无效。另补充，一审中被上诉人另提交了一份与第三人所签合同，该合同是否属实姑且不论，即使属实，转让的是分公司的全部经营权，因此承包合同的存在，不等于影响合同无效的认定。 邯郸市复兴区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未答辩。 胡子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快递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二、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转让款45万元，并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三、被告支付原告5%的违约金；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胡子博作为乙方与被告安路彬(甲方)于2016年11月25日签订了《大名县天天快递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所持快递公司经营权以及相关手续、快递公司内资产等，以共计肆拾伍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所有支付款项有收据为证明。车辆、营业执照，公司更名费用由乙方负责。相关资产详见资产转移清单。双方在达成转让意向支付定金贰万元，剩余款项在12月2日前支付给甲方，待所有手续交接完成后，如乙方未及时支付剩余款项，甲方有权收回其经营权及所有资产，所有款项不退还。如甲方不能及时将经营权转让给乙方，乙方有权向甲方提出赔偿损失。甲方保证对该快递公司转让给乙方的经营权拥有完全处理权，保证该快递公司没有任何债务，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甲方应当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本协议书生效后，乙方全部享有该店后期经营的利润，承担全部后期的风险及亏损。如因甲方在签订本协议书时，未如实告知乙方有关经营权转让前所负债务，致使乙方在接收该快递公司后遭受损失的，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协议书一经生效，双方必须自觉履行，任何一方未按协议书的规定全面履行义务，应当依照法律和本协议书的规定承担责任。本协议书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原、被告均认可转让费45万元已实际履行，原告胡子博自2016年12月1日开始实际负责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大名分公司的运营，原告胡子博认可从被告处接收快递资产有江淮牌四米二货车一辆、三轮车3辆、把枪2把、电脑2台、电子秤、监控设备1套、办公桌椅、手持打印机、剩余房租不到一个月及客户资源，但未提交资产转移清单，亦无转移资产价格目录。后来胡子博又制作了《快递经营权转让协议》(落款显示时间2016年11月26日)，安路彬与胡子博签字、捺印。该协议显示甲方安路彬，乙方胡子博，甲方为邯郸市天天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大名分公司，即大名县天天快递分公司的投资负责人，现在甲方愿意将经营权、以及相关手续等全部有偿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所持快递公司经营权以及相关手续、快递公司内资产等，以共计人民币肆拾伍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双方在签订本协议后，乙方支付肆拾伍万元给甲方。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快递公司所有相关手续过户到乙方名下。甲方保证对该快递公司转让给乙方的经营权拥有完全处理权、转让权并保证该快递公司没有任何债务，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甲方应当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如由于甲方的原因，致使乙方不能办理变更登记，或者严重影响乙方实现订立本协议书的目的，甲方应按照乙方已经支付转让款的5%作为违约金赔偿给乙方。如因甲方违约给乙方造成损失，甲方支付违约金金额低于实际损失的，甲方必须另予以补偿。如乙方未按本协议第一条规定，在规定时间内未能全部付清给甲方，每逾期一天，则乙方按转让款金额每日百分之一支付赔偿金。经营范围大名县全境。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后胡子博于2017年6月11日向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财务支付了更名费用20000元，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认可自2016年12月初至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大名分公司停运更换承包人期间胡子博为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大名分公司的负责人，但未办理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大名分公司的过户更名登记，亦未同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书面承包合同。 另查明，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大名分公司系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负责人登记显示为安路彬。安路彬于2016年1月1日与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承包经营权合同，约定发包人(甲方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将制定区域(大名县)经营权承包给承包人(乙方、安路彬)，由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行承担经营过程中的风险，双方并就甲方、乙方具备的条件、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还约定乙方作为甲方在大名县域内唯一的承包经营单位，以天天快递的名义在承包区域内独立从事快递服务。乙方应在承包区域内从事快递业务经营，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擅自将甲方授予的经营权部分或全部转让给第三方，或另行承包给他人经营，否则，甲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合同，乙方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为一年，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合约到期后，如双方无异议，续签新合约延长承包期。因甲方原因未能及时签约的，视为自动延长合约期限。承包经营费用含风险抵押金2000元，加盟费10000元…乙方因各种原因转让承包经营权、必须提前报甲方知晓，甲方对准备受让方进行资质审核，如果不具备甲方要求不得转让承包经营权，否则视为私自转让，甲方不予认可并收回其承包经营权。乙方需按要求办理甲方分支机构(分公司)，并且承诺全部承担起经营期间自身原因造成的经营风险、安全风险。办理甲方分支机构(分公司)的承包区，应及时准确的办理当地工商、税务、劳动保护等相关管理职能部门所需要的各项手续，所有费用自理。乙方因此带来的损失自负，并且承担因其给甲方带来的损失。行政审批手续显示安路彬于2016年4月27日被变更为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大名分公司的负责人。安路彬作为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大名分公司负责人实际经营该公司至2016年11月底。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告胡子博主张的快递经营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原告胡子博与被告安路彬签订的快递经营权转让协议虽有两个版本，且原、被告对转让标的陈述不一致，但原、被告签订的书面协议均明确载明为“快递经营权转让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原、被告订立协议转让的标的是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大名分公司本身包含其资产及快递经营权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大名分公司是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的分公司，是其分支机构，其不能脱离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独立存在，其不具有法人资格，其与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具有不可分割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可以转让，而有限责任公司及其分公司不具有可让性，加之快递经营权资格系行政许可赋予，故原、被告签订的《快递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被告安路彬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转让款45万元应予返还原告胡子博，原告胡子博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江淮牌四米二货车1辆、三轮车3辆、把枪2把、电脑2台、监控设备1套、电子秤、办公桌椅、手持打印机等亦应当返还给被告安路彬。另原告胡子博主张被告支付占用45万元期间的利息问题。鉴于胡子博实际接受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大名分公司快递资产经营时间较长及资产折旧的客观事实，原、被告双方亦未提交资产转移及价格清单，无法确定资产折旧损失具体数额，结合本案，原告胡子博与被告安路彬在案涉快递经营权转让协议问题上均有过错，故原告胡子博与被告安路彬应各自承当责任负担各自损失。对原告胡子博主张5%的违约金问题，协议虽有约定，但与协议约定的违约情形并不相符，故原告主张5%的违约金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胡子博与被告安路彬签订的《快递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安路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胡子博转让款45万元；三、驳回原告胡子博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一审的审理情况和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审理焦点是：本案双方合同性质即合同转让的权利性质是什么？合同是否无效、一审原告的主张能否支持？ 安路彬与胡子博所签《大名县天天快递经营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安路彬将“所持快递公司经营权以及相关手续、快递公司内资产等”，共计45万元价格转让给胡子博。经查，安路彬与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订立大名县区域经营权的承包协议，后安路彬办理了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分公司的负责人手续。本院认为，安路彬与快递公司之间是以经营分公司的形式进行内部经营权的承包的关系，公司内部以指定区域实行承包经营并不为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同样，安路彬与胡子博所签《大名县天天快递经营权转让协议》是安路彬将其享有的内部经营权的承包权利的再行转让，且原审第三人知情并认可。因此，双方转让合同不具有无效理由。本院对上诉人安路彬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是分公司的转让理由予以纠正。结合本案，法律规定快递业实施特许经营的准入主体是“邯郸市复兴帆海快递服务有限公司”，分公司是其内部的经营单元，公司的准入资格必然及于公司内部，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分公司未经许可实施了特许经营事项，并将经营权转让构成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双方订立的协议无效，其提出的理由是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的规定，该理由根据以上分析不能适用于本案。因此，本案上诉人的主张成立，被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基于无效提出的其他主张也无法支持。鉴于本判决是生效判决，被上诉人胡子博如有基于其他请求权基础的主张可另案提出。 综上所述，安路彬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4条，第6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大名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5民初27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子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4025，由胡子博负担2012.5元，由安路彬负担20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被上诉人胡子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颖 审 判 员  聂洪文 审 判 员  谢 珂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赵 鹏 书 记 员  刘雨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