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粤52行赔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茂荣，男，汉族，1974年2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揭东区锡场镇石洋村溪西一巷二零号，公民身份号码：440************935。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揭阳市公安局榕城分局。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望江北路区公安分局。 法定代表人：谢冬晓，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树鑫，揭阳市公安局法制支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许煜枫，揭阳市公安局东阳派出所副所长。 上诉人林茂荣因与被上诉人揭阳市公安局榕城分局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520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11日凌晨1时许，被告属下揭阳市公安局东阳派出所对原告经营的网吧进行检查时，发现该网吧未按规定核对、登记上网消费者钟某强等人的有效身份证件。当日，被告受案后，将原告及钟某强等人口头传唤至派出所调查询问，在涉案网吧前台提取12张身份证，并作出证据保全决定。被告根据调查结果，认定原告作为网吧经营者，为了招揽生意，对一些没有身份证的上网人员，主动为他们提供他人身份证并以他人身份信息作上网登记，原告的行为妨碍了国家对于居民身份证的管理，构成冒用他人居民身份证的违法行为。2018年12月11日，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揭榕公（阳）行罚决字〔2018〕00098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对原告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同日，被告对原告执行行政拘留措施，执行场所为揭阳市榕城区拘留所，执行期限为十日（自2018年12月11日至2018年12月21日），并于同日通过电话向原告家属林某贤告知揭榕公（阳）行拘通字〔2018〕第75号《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内容。原告不服上述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于2019年1月1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粤5202行初7号行政判决，认定被告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告对原告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的宣告送达及对原告暂缓执行行政拘留的申请没有回复等，程序轻微违法，但均不影响涉案行政处罚的公定力及效力，不予撤销。判决：一、确认被告揭阳市公安局榕城分局于2018年12月11日对原告林茂荣作出的揭榕公（阳）行罚决字〔2018〕0009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二、驳回原告林茂荣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9年7月21日发生法律效力，原告于2019年7月25日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请求因被告对其拘留，给其人身、名誉与精神上造成伤害进行赔偿。被告于2019年8月1日对原告作出《行政赔偿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原告不服，于2019年10月1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之父被告治安拘留11天国家赔偿金3,475.34元（315,94∕日）；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抚慰金10万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原告名誉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粤5202行初7号行政判决已确认被告对原告作出的揭榕公（阳）行罚决字〔2018〕00098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轻微违法，但未对原告权利及义务产生实际影响，未造成原告的合法权益损失，原告提出被告对其实施违法拘留给其造成合法权益损失的行政赔偿，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对被告对其行政赔偿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不服，可在接到被告作出行政赔偿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请求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林茂荣的赔偿请求。原告林茂荣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 上诉人林茂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拘留10日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轻微违法，未对原告权利及义务产生影响，未造成原告的合法权益损失，原告提出被告对其实施违法拘留给其造成合法权益损失的行政赔偿，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完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确属枉法裁决。 一、所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中，被告拒不出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其提交的证据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一审法院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在庭审结束十六天后（即2019年3月13日上午庭审结束，2019年3月29日质证）违法组织质证，本次违法质证被告出示了多达149页的所谓证据。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这些证据均属无效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3．被上诉人指控上诉人有“冒用他人身份证”的违法行为，但没有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也没有查明被冒用人，更没有查明上诉人有以被冒用人身份实施侵犯被冒用人合法权益并造成危害后果的行为，所查明的仅是上诉人案发时在睡觉。上诉人行为完全不符合冒用他人身份证违法行为的构成。上诉人既没有冒，更没有用他人身份证。一审法院无中生有，将上诉人的行为硬说成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身份证法》第十七条第一项，这叫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上诉人无违法事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行政处罚无任何证据，适用法律完全错误。但因（2019）粤5202行初7号行政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已依法向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且已受理，孰是孰非，尚待法律的最终裁决。 二、所谓“程序轻微违法，未对原告权利及义务产生影响，未造成原告的合法权益损失。”1．根据《行政处罚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拘留10日(实际11日)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有依法交付给上诉人，也没有事后七日内送达给上诉人，而是在对上诉人拘留10日结束后经多次索要才不得不给上诉人。这能叫作“程序瑕疵”？送达程序轻微违法的标准是什么？这明明就是程序严重违法！2．《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系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但被上诉人有法不依，践踏法律，拒不履行法定程序，在对上诉人处罚前不告知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不告知上诉人依法享有的申请暂缓执行的权利，这是严重的程序违法还是程序轻微违法？3．根据《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在被拘留当时即明确提出辩解意见及申请暂缓执行，但被上诉人野蛮的予以拒绝听取，强行对上诉人实施拘留，这是程序严重违法还是轻微违法？4．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及亲属多次书面提出暂缓执行申请，但被上诉人有法不依，不予理睬，导致上诉人被非法拘留十日，这是不是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这是程序轻微违法还是严重违法？5．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至拘留结束一直未向上诉人交付处罚决定书，也未将书面通知送达上诉人亲属，这是程序严重违法还是轻微违法？6．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三条的规定，没有法定依据或者不遵守法定程序的，行政处罚无效。被上诉人有法不依，对上诉人的处罚违反多项程序性规定：未告知处罚的事实、依据及依法享有的申请暂缓执行权利，拒不听取上诉人的陈述、申辫，拒不向上诉人交付行政处罚决定书，拒不向上诉人家属送达拘留通知书，以上事实均经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书确认程序违法，导致行政处罚无效，当然是程序严重违法而不是轻微违法。7．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一审法院以（2019）粤5202行初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其违法，而被上诉人正是依据这个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的行政处罚决定，对上诉人实施了长达十天的拘留，上诉人因此成为治安违法行为人，失去人身自由十天，人格尊严受到严重伤害，这能叫做“未对原告权利及义务产生影响”? 三、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2019年国家赔偿金的标准为每天315.94元。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违法的行政处罚失去人身自由十天，加上上诉人在派出所被限制一天（即2018年12月10日当晚1点28分至2018年12月21日中午释放），共11天共计应获得国家赔偿金3,475.34元，这个数额是根据国家法律规定计算出来的法定数额，这怎么能说成是“未造成原告的合法权益损失”呢?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确系枉法裁决，恳请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纠正一审法院的不当裁判，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尊严！ 被上诉人揭阳市公安局榕城分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一审行政赔偿判决的裁判基础是基于该院已生效的（2019）粤5202行初7号行政判决，该行政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轻微违法，但未对上诉人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未造成其合法权益损失。上诉人接到判决书后，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在法律程序上视为认可该判决。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作出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的行政赔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被上诉人在行政程序中作出揭榕公（阳）行罚决字〔2018〕00098《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上诉人冒用他人身份证的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无可辩驳。上诉人称其没有冒用他人身份证，则现场扣押的11张他人的身份从何而来？放在网吧何用？很明显，上诉人的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法》的规定，依法应受处罚。被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法》对上诉人进行处罚，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 三、被上诉人在行政程序中作出的揭榕公（阳）行罚决字〔2018〕00098《行政处罚决定书》被确认违法，但不会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产生实际影响。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粤5202行初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了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存在二个问题：一是向上诉人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二是对上诉人申请暂缓执行行政拘留没有回复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但二个程序性问题对被上诉人的权利不产生实质影响。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采用偷换概念的方式，用大量篇幅且逻辑混乱地重复着其上诉理由，总结起来，除了上面二个问题外，还包括另外二个：对其处罚前没有履行告知义务、没有听取其申辩理由。对此，被上诉人反驳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结合《行政处罚法》的规定，影响到行政相对人的权利的程序即法定程序有听证、陈述、申辩权，因此，对于没有在规定期限内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回复暂缓执行行政拘留申请，明显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不会对上诉人的权利产生实质影响。上诉人称迟延送达处罚决定书属于程序严重违法，但其根本讲不出该程序违法对其权利产生何种影响，严重性表现在哪些方面。上诉人称因为被上诉人没有理睬其暂缓执行拘留申请，导致其被非法拘留十日。在此，有必要提醒上诉人，其被处以拘留是因为其违反法律规定被公安机关处以十日行政拘留的处罚，并非被上诉人没有回复其申请所致。上诉人称对其拘留属非法拘留，但不知上诉人此说法有何依据？把一个处于双方争议中的法律问题说成结论，这明显是在偷换概念。对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对其处罚前没有履行告知义务、没有听取其申辩理由，则根本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在处罚前已依照法律规定履行告知义务并遵守陈述、申辩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在上诉状称其“被拘留当时明确提出辩解意见”，此说法证明其所说的所谓申辩是在处罚决定作出后才提出的，此阶段提出的申辩意见不是行政处罚法所称的申辩。另外，上诉状第五页第7点称“被告正是依据这个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的行政处罚决定，对原告实施长达十天的行政处罚，原告因此成为治安违法行为人……”，对上诉人的如此表述，足见其逻辑思维何等混乱。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2019）粤520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 一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经本院审查核实，结合庭审质证意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应否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侵犯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且造成损害，是行政机关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必备条件。本案中，上诉人林茂荣基于原审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粤5202行初7号行政判决，请求被上诉人揭阳市公安局榕城分局承担国家赔偿责任。首先，原审法院（2019）粤5202行初7号行政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的宣告送达及对上诉人暂缓执行行政拘留的申请没有回复等，程序轻微违法，并因此确认被上诉人于2018年12月11日对上诉人作出的揭榕公（阳）行罚决字〔2018〕0009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虽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轻微违法，但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违法事实的认定和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结果。因此，被上诉人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即使被确认违法，但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并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请求赔偿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其次，本案围绕上诉人的赔偿请求进行审查，至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的合法性问题，原审法院（2019）粤5202行初7号行政判决已作出评判且已生效，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因此，上诉人将针对该判决及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的合法性问题作为上诉理由，本院不作回应。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永练 审 判 员 林国伟 审 判 员 陈 锋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姚奕声 书 记 员 卢思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