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学诗，男，1966年6月1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成，广西鹅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男，1974年9月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琳，广西进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黄学诗因与被上诉人陈海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8）桂1421民初1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学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成，被上诉人陈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学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广西南宁宏硕林业有限公司有一大片桉树林木要公开竞价销售，陈海得知黄学诗知道竞价销售具体信息后，借助黄学诗与当地村民的良好关系而由黄学诗亲自带其至林地考察核实，有意要与黄学诗合伙经营桉树林木采伐，于是双方为了订立合伙合同进行磋商。陈海中标之后告诉黄学诗中标情况并叫黄学诗准备合伙出资款，继续与黄学诗磋商订立合伙合同，双方进入缔约状态，陈海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与黄学诗订立合伙采伐合同，是陈海应当履行的先合同义务，但陈海过后为达到独自采伐桉树林木的目的，没有与黄学诗订立合伙经营合同，其存在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的情形，构成缔约过失责任。2.陈海没有与黄学诗订立合伙经营合同的缔约过失给黄学诗造成了缔约信赖利益损失，黄学诗主张的是缔约信赖利益损失赔偿，并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所作出的桉树林木利润鉴定属于因信赖合伙合同有效成立而没有成立，从而丧失订立合伙合同所遭受的机会利益损失。但一审判决却随意认定黄学诗主张的是合伙可预期利润损失赔偿，缺乏事实根据。 陈海辩称，1.林木招标前，双方没有就合伙事宜诚实、具体的实质性的磋商并形成合意。黄学诗虽有要合伙30%的份额，但始终没有出资去投标，陈海只能以个人名义交保证金参加竞标，体现黄学诗不诚实信用。2.陈海中标之后还是将中标信息及银行账号发给黄学诗，遗憾的是黄学诗还是没有明确有合伙出资的表示，陈海有理由认为黄学诗没有合伙能力或合伙的诚意。3.黄学诗没有实质性的信赖利益损失，其也可以自己参加招标获取竞买机会。可预期利益损失和信赖利益损失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间接利益损失。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黄学诗的上诉请求。 黄学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陈海因不与黄学诗订立合伙经营桉树林采伐合同的缔约过失而赔偿黄学诗遭受的损失暂定为200万元人民币（以最终的司法鉴定确定的损失数额为准）；2.依法判决陈海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黄学诗当庭变更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陈海因不与黄学诗订立合伙经营桉木林采伐合同的缔约过失而赔偿偿黄学诗遭受的损失897041.14元（按最终的司法鉴定确定的损失数额×30%为897041.14元）；2.依法判决陈海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和鉴定费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初，黄学诗电话联系陈海，告知陈海广西南宁宏硕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位于百色市右江区亩桉树林采伐经营权对外发包，并与陈海到百色市右江区实地查看了上述林地。同年6月5日，广西南宁宏硕林业有限责任公司通过广西林权交易中心组织举办的林产品电子交易平台将其位于百色市右江区亩桉树林网上挂牌公开竞价招标，陈海按照相关的程序进行投标竞价，并中标依法取得广西南宁宏硕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位于百色市右江区亩桉林活立木（包青山）销售权，随后于2018年6月11日与广西南宁宏硕林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活立木交易（包青山）合同》，约定：“一、林木地点、范围本合同项下的桉树林木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四塘镇那伏村那改屯、百兰村百照屯、鲁平村百仁屯和六达屯；二、树种、面积树种为桉树，林地面积约2104亩……；四、合同款项支付时间及方式（一）桉树林采伐经营权价款以竞购中标价格为准，具体价格为人民币：柒佰陆拾叁万元整（￥7630000.00）。（二）合同履约保证金为人民币：柒拾肆万柒仟柒佰肆拾元整（￥747740.00）……”。陈海中标后，通过微信向黄学诗发送了竞价成交通知书、工商银行卡的图片，但黄学诗并未将任何款项汇入该卡。2018年10月，黄学诗向一审法院提出要求判令陈海因不与黄学诗订立合伙经营桉树林采伐合同的缔约过失责任赔偿黄学诗相应经济损失而成讼。 庭审中，黄学诗当庭提交的户名为梁锦斌，开设于广西农村信用社账号19×××87的银行流水中2018年6月8日所存入的2500000元为卢克宁，摘要备注为借款；2018年6月9日梁锦斌即向卢克宁转账了2502500元，摘要备注为还款。 2019年6月，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广西信达友邦资产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采伐广西南宁宏硕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位于百色市右江区约2104亩桉树林应获得的利润进行评估，申请方黄学诗为该评估支付了40000元评估费。该公司对采伐广西南宁宏硕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位于百色市右江区约2104亩桉树林应获得的利润进行评估后，于同年8月18日作出桂信司评报字（2019）第208号《资产评估报告》。该《资产评估报告》作出了采伐广西南宁宏硕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位于百色市右江区公顷（2116.8亩）桉树林应获得的利润，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6月11日评估值为人民币2990137.00元（大写：贰佰玖拾玖万零壹佰叁拾柒元整）的评估结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海在本案中是否存在缔约过失的过错责任；2.黄学诗在本案中要求陈海向其支付缔约过失赔偿897041.14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1。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在合同订立过程中，一方因违背其依据的诚实信用原则所产生的义务，而致另一方的信赖利益的损失，并应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平等民事主体为达成合伙事宜在自愿的基础进行磋商，经磋商后双方未能达成共识的，不能仅据此推定对方必然存在缔约过失责任，应有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相应事实作为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了缔约过失责任的几种情形，即：“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黄学诗作为主张存在缔约过失责任的一方应当对进入缔约状态、对方存在缔约过失以及自己因对方的过错造成了损失等要件进行举证。本案中，黄学诗提交的微信记录结合本案的庭审笔录，可以证实黄学诗在本案讼争林木对外招标前确实有将相应信息告知陈海，双方就合伙事宜存在协商的情况，但未能证实陈海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因此双方虽因客观原因未能达成合伙的共识，亦无法据此作为归责的依据。其次，黄学诗在对外招标前将相应信息告知陈海应为黄学诗向陈海提出合伙的一个要约邀请，不能据此作为双方必然达成合伙的依据。本案讼争林木的采伐权是通过网上公开招标的，竞拍人可以根据自身的经济实力参加竞拍，陈海是否与黄学诗合伙共同参与竞拍应由其自行决定，陈海独自竞拍本案讼争林木的行为并未侵犯黄学诗的权利。黄学诗在本案中提出陈海在竞拍成功后通过微信向其发送竞价成交通知书及银行卡的照片说明双方已达成合伙的意思表示。黄学诗的上述主张，未能提交双方实际合伙的证据，故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第三，黄学诗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具有与陈海合伙的经济实力。陈海在网上竞拍的林木砍伐权中标价为7630000元、履约保证金747740元共计8377740元，黄学诗在本案中主张其入股份额为30%应当提供2513322元。黄学诗在本案中提交的银行流水拟证实其具有相应的经济实力，但该交易流水的资金并非其本人所有，对此黄学诗提出案外人梁锦斌作为其朋友愿意将该200万元出借给其并申请梁锦斌出庭予以证实。但从黄学诗提交交易流水中可以看出梁锦斌开设于广西农村信用社账号中2018年6月8日所存入的2500000元的银行流水是向卢克宁所借，次日梁锦斌即向卢克宁偿还了2502500元，说明案外人梁锦斌并不具备向黄学诗出借本案大额借款的经济能力，因此该证据反而证实黄学诗并不具备与陈海合伙投资的经济实力。陈海认为黄学诗不具有相应的经济实力拒绝与其合伙合情合理。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陈海在缔约过程中有违诚实信用之义务，故黄学诗要求陈海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主张不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2。黄学诗在本案中提出的897041.14损失赔偿，是以陈海在本案中通过网上公开竞标后中标的林木采伐权的林木经评估公司评估得出利润2990137.00元的30%作为主张依据的。对此，缔约过失责任的赔偿范围为信赖利益的损失。所谓信赖利益，是指缔约人信赖合同有效成立，但因法定事由发生，致使合同不成立、无效、不被追认或被撤销等而造成的损失，它同样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其直接损失有：（1）缔约费用；（2）准备履行所支出的费用；（3）受害人支出上述费用所失去的利息。其间接损失为丧失与第三人另订立合同的机会所产生的损失。本案中，黄学诗要求陈海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主张不成立，即使陈海在本案中存在缔约过失，那么缔约过失责任的赔偿范围应为信赖利益的损失，而非黄学诗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合伙可预期利润，因此对于黄学诗在本案中提出的897041.14元损失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黄学诗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400元，评估费40000元合计51400元，由黄学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海主张林木实际出材量仅是16293.35立方米，而不是评估公司确定的出材量有19990立方米，对评估公司认定的利润值有异议，经查，一审中陈海提交了29份《林木采伐许可证》供评估，有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右上角手写蓄材量和出材量数额，但不清楚是谁所写，而其中有3份《林木采伐许可证》左上角手写注明已开出运输证的木材量数额并盖有百色市右江区林业局木材运输专用章，但经统计该3份《林木采伐许可证》的运输木材量并不是全部出材量，而陈海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提出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分析，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所谓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并给对方造成损失而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违背诚信原则而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应同时具备三个构成要件：一是缔约人是否违反先合同义务；二是违反先合同义务的缔约人主观上是否具有过错；三是缔约一方是否有信赖利益的损失。 关于陈海是否存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的情形。黄学诗的索赔依据系因双方合伙合同未成立所导致的可得信赖利益的损失。经查，黄学诗在本案讼争林木对外招标前确实有将相应信息告知陈海，过后双方就合伙事宜存在协商的情况，但本案讼争林木的采伐权是通过网上公开招标的，竞拍人可以根据自身的经济实力参加竞拍，陈海是否与黄学诗合伙共同参与竞拍其有自主决定权。陈海独自竞拍成功后通过微信向黄学诗发送竞价成交通知书及银行卡的照片，仅能说明陈海有合伙的意思表示，但黄学诗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为订立合伙合同做好相关出资等的准备。故双方最终未订立合伙合同，并非是陈海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造成的。 关于陈海是否违反先合同义务，是否构成缔约过失责任。虽然陈海与黄学诗在中标前、中标后有合伙的意思表示，但黄学诗未作为合伙人出资参与竞标，在陈海中标后将银行卡及竞价成交通知书通过微信发给黄学诗，其已经以积极行动表示合伙的诚意。由于黄学诗未及时筹款出资导致双方最后未能订立合伙合同，并不是陈海存在了违反先合同义务的情形。因此，陈海在本案中不构成缔约过失责任，黄学诗要求陈海赔偿相关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黄学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0元，由上诉人黄学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梁 飞 审 判 员 韦权美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农碧霞 书 记 员 韦 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