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斌，男，198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政，广东金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反诉被告）：南雄市鸿宇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南雄市东莞大岭山（南雄）产业转移工业园二区G地块。法定代表人：曾平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水清，广东向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丰，广东向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绍远，男，194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古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邓明兰，女，195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古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中粮，男，200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古市**************。法定代理人：马绍远（马中粮的爷爷），住广东省南雄市古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金连，女，200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古市**************。法定代理人：马绍远（马金连的爷爷），住广东省南雄市古市**************。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云霞，广东永顺律师事务所。上诉人刘斌、上诉人南雄市鸿宇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宇混凝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绍远、邓明兰、马中粮、马金连（以下简称马绍远等四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南雄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2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政、上诉人鸿宇混凝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水清、被上诉人马绍远等四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云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马绍远等四人对刘斌的诉讼请求，并判令马绍远等四人、鸿宇混凝土公司向刘斌支付车辆维修费用和车辆清障拯救费用共计130825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马绍远等四人、鸿宇混凝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刘斌与本案死者马益平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本案中，刘斌与马益平是平等协作关系，由刘斌负责提供车辆、马益平负责驾驶车辆运输的方式共同承接鸿宇混凝土公司的混凝土运输项目，不存在指挥与被指挥、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刘斌不清楚马益平每天的运输情况，只有在月底鸿宇混凝土公司出具账单时才知晓马益平的运输明细。马益平对于其运输工作享有完全的自主权，马益平只有在车辆需要保养维修时才会联系刘斌，刘斌从未对马益平在驾驶车辆及运输等方面做出过任何指示，马益平也不受刘斌的监督。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刘斌与马益平之间构成雇佣关系，进而认定刘斌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对刘斌赔偿责任的分配畸重。（一）刘斌已尽核实义务。刘斌与马益平共同承接鸿宇混凝土公司运输项目时，已核实过马益平的驾驶资质。（二）刘斌向马益平交付的车辆是刚进行完年审，各项标准均达标的车辆。平时车辆的日常保养和维护均由马益平负责，刘斌仅负责支付保养和维修费用，马益平驾驶的车辆是否达标，不属于刘斌的职责范围。马益平作为具有专业驾驶资质的司机，在驾驶车辆前具有查看车辆性能的义务和警惕性。刘斌并不掌控车辆，对车辆机件问题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定的重大过错。（三）马益平具有超载的主观故意，且在超载的情况下未检验车辆的承受力及驾驶性能，并在驾驶过程中未降低车辆行驶速度，导致车辆发生侧翻。马益平自己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综上，一审法院以刘斌提供车辆不符合技术条件为由，认定刘斌存在重大过错并判令刘斌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重。三、马益平的各项赔偿应按农村标准计算。马益平及马绍远等四人均为农村户口，马益平在承接本案运输项目前长期属于无业状态在家赋闲，且其承接本案运输项目仅数月远未达一年，故其各项赔偿标准均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四、一审法院遗漏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一审法院未审查事故车辆的投保情况以及投保的项目，未追加保险公司作为当事人参与本案诉讼不当。五、马绍远等四人、鸿宇混凝土公司应当承担刘斌车辆的维修费用及车辆清障拯救费用。经交警部门认定，马益平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因其过错造成刘斌的车辆重大损坏，马绍远等四人、鸿宇混凝土公司应对刘斌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斌已提供车辆维修清单明细和车辆清障拯救费用收据，一审法院以马益平不存在重大过错为由不予支持刘斌的本项诉讼请求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马绍远等四人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马益平驾驶刘斌车辆在鸿宇混凝土公司工作，死者马益平与鸿宇混凝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非与刘斌共同承接该公司运输项目。二、一审法院对本案赔偿责任的分配公平公正。首先，涉案车辆是刘斌所有，马益平每次出车回来都会把车辆归还给刘斌，刘斌每次向马益平提供车辆，都应该检测车辆的性能。如果刘斌无法在马益平每次出车前进行排查，也应该定期对车辆进行排查，但显然刘斌未尽对车辆定期检查的责任。其次，马益平作为被雇佣的一方，服务于鸿宇混凝土公司，服从鸿宇混凝土公司安排。超载运输是鸿宇混凝土公司的要求，马益平本人不存在超载的主观故意。最后，马益平只是司机，并非专业车辆维修人员，如要求其在驾驶前敏锐察觉车辆性能有问题过于苛刻。涉案事故发生时，马益平未降低行驶速度，偏离正常路线行驶可能是车辆出现制动问题所致，也不能认定马益平在驾驶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三、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本案赔偿项目合理合法，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马益平生前长期在城镇生活。四、此次交通事故为单方交通事故，死者为本车驾驶人员，涉案车辆也没有购买车上座位责任险，因此保险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五、马绍远等四人无需承担刘斌车辆维修费和车辆清障拯救费用。马益平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重大明显的过错，刘斌要求马绍远等四人承担上述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鸿宇混凝土公司辩称，鸿宇混凝土公司是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的，刘斌将鸿宇混凝土公司列为反诉被告没有法律依据。且鸿宇混凝土公司对刘斌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不予认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斌的上诉请求。鸿宇混凝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绍远等四人、刘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马绍远等四人未针对鸿宇混凝土公司提出诉讼请求。马绍远等四人于2019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其起诉状中列明刘斌为被告、鸿宇混凝土公司为第三人，并明确载明两项诉讼请求是要求刘斌赔偿损失1250797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马绍远等四人并未变更或增加任何诉讼请求，属于马绍远等四人对自身诉讼权益的处分。基于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不得对当事人未提出诉讼请求事项进行判决，但一审判决第一项要求鸿宇混凝土公司对马绍远等四人承担赔偿责任，应当予以撤销。马绍远等四人辩称，如前所述，死者马益平受鸿宇混凝土公司的管理和指挥，马益平与鸿宇混凝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马益平在为鸿宇混凝土公司工作中受到侵权，发生交通事故的原因是车辆制动系统存在故障、车辆严重超载，而肇事车辆是刘斌所有的，刘斌应当承担本案侵权责任。如果法院认定鸿宇混凝土公司并非马益平的用人单位，那可以认定刘斌和马益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刘斌也应当承担本案侵权责任。刘斌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赔偿权利人起诉部分共同侵权人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作为共同被告。赔偿权利人在诉讼中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的，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责任范围难以确定的，推定各共同侵权人承担同等责任。”的规定，即使马绍远等四人放弃或者不要求鸿宇混凝土公司赔偿，鸿宇混凝土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也不应当由刘斌承担。马绍远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斌赔偿马绍远等四人损失1250797元，其中包括丧葬费53289.50元（106579元/2）、死者家属处理交通事故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841320元（42066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303187.50元等费用；2.本案诉讼费由刘斌负担。刘斌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马绍远等四人、鸿宇混凝土公司向刘斌赔偿车辆维修费117825元和车辆清障拯救费13000元（马绍远等四人在继承死者马益平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由马绍远等四人、鸿宇混凝土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斌与鸿宇混凝土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运输协议》，刘斌雇请死者马益平驾驶涉案粤F*****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服从鸿宇混凝土公司的安排、指挥运送混凝土。死者马益平的劳动报酬由鸿宇混凝土公司的员工莫长青根据与刘斌签订的委托书代其向死者马益平发放劳动报酬，刘斌则在与鸿宇混凝土公司关于20号车（粤F*****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运费结算表上签字确认。2019年1月8日，死者马益平驾驶涉案粤F*****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运输混凝土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马益平当场死亡，涉案车辆受损。经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死者马益平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形成原因为：马益平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要求的粤F*****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搭载超过核定载货质量的货物行驶至事发路段，未降低行驶速度，偏离正常行驶路线导致车辆发生侧翻，其过错是引发事故的直接因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刘斌与鸿宇混凝土公司之间构成承揽关系，刘斌与死者马益平之间构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死者马益平未降低行车速度对于造成自身死亡应承担一定过错，刘斌提供的涉案车辆存在不符合技术条件的情形对于马益平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鸿宇混凝土公司使用涉案车辆超载对马益平的死亡存在过错。综合全案考量，该院确定马绍远等四人应自行承担20%的赔偿责任，刘斌承担50%的赔偿责任，鸿宇混凝土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本案一审辩论终结时，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已发布，故马绍远等四人诉赔的损失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如下：1.丧葬费：马绍远等四人诉赔53289.5元（106579元/2），根据广东省2018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6579元/年，丧葬费即为53289.50元；2.死者家属处理交通事故费：马绍远等四人诉赔3000元，考虑到马绍远等四人处理死者交通事故的实际情形，该院酌情支持赔偿10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马绍远等四人诉赔50000元。综合考量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支持赔偿30000元；4.死亡赔偿金：马绍远等四人诉赔841320元（42066元/年×20年）。因马益平死亡时未满60周岁计20年，为此该院予以支持；5.被扶养人生活费：马绍远等四人诉赔303187.50元。死者马益平于2019年1月8日死亡时，马金连被抚养时间为15个月，马绍远等四人诉请1年，该院予以准许；马中粮被抚养时间为50个月，马绍远等四人诉请4年，该院予以准许；马绍远被扶养时间为10年9个月，马绍远等四人诉请10年，该院予以准许；邓明兰被扶养时间为14年6个月，马绍远等四人诉请14年，该院予以准许。因此，该院确认抚养费为：第一阶段4年×28875元/年＝115500元(因至马中粮扶养期满时已超过年人均消费性支出总额，则按年人均消费性支出额计）;第二阶段为（10年-4年）×2人×28875元/年/3＝115500元；第三阶段为（14年-10年）×1人×28875元/年/3＝38500元，共计为269500元，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以上1-5项共计1195109.50元。此款由马绍远等四人自行承担20%，即239021.90元，刘斌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597554.75元，扣除刘斌已赔付的30000元，刘斌仍应实际赔偿567554.75元；鸿宇混凝土公司承担30%赔偿责任，即358532.85元。马绍远等四人超出这一数额的请求部分，该院予以驳回。刘斌诉请马绍远等四人承担车辆损失。经审查，死者马益平在事故中不存在重大、明显的过错责任，对于刘斌反诉诉请马绍远等四人承担涉案车辆损失，该院不予支持；刘斌反诉要求鸿宇混凝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反诉的法定条件，且刘斌与鸿宇混凝土公司关于涉案车辆的使用属于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刘斌应另行主张权利，故在本案中，该院对刘斌关于鸿宇混凝土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作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粤0282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一、南雄市鸿宇混凝土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共计358532.85元给马绍远、邓明兰、马中粮、马金连；二、刘斌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共计567554.75元给马绍远、邓明兰、马中粮、马金连；三、驳回马绍远、邓明兰、马中粮、马金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刘斌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29元，由马绍远、邓明兰、马中粮、马金连负担1606元，刘斌负担4014元，南雄市鸿宇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409元。反诉费1458元，由刘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斌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维修清单》1份、《收款收据》2份、《送货单》1份、与马益平的微信聊天记录1份、南雄市珠玑镇朝阳汽配汽修行营业执照一份、南雄市****华东汽车维修店营业执照一份，拟证明涉案车辆由马益平负责保管、维修和保养，马益平对车辆的性能非常了解。马绍远等四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收款收据》上面没有公章，也没有发票作印证，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营业执照的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送货单》上没有公章、收货人签字等；微信聊天记录无法核实聊天人的真实身份。鸿宇混凝土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难以核查证据的真实性，刘斌称涉案车辆由马益平负责保养和维修，但是钱由刘斌支付，涉案车辆还是由刘斌控制、管理和使用。对于刘斌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庭后，虽然刘斌提供了《收款收据》的原件、南雄市珠玑镇朝阳汽配汽修行经营者刘朝荣出具的《证明》、南雄市****华东汽车维修店经营者张中华出具的《证明》、郭品出具的《证明》对其拟证明事项进行补强，但由于刘斌提供的《收款收据》、《维修清单》、《送货单》无相关经手人的签字或者出具单位的盖章，相关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进行陈述，难以核实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对于刘斌提审提交的证据及其拟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双方举证情况，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论述。本院另查明，一、刘斌在一审庭审中陈述，马益平自2018年8月份开始驾驶涉案车辆，但是从2018年5月份就已经开始驾驶粤A*****车辆。二、刘斌在二审调查询问时陈述，马益平的运输行为是受鸿宇混凝土公司完全支配，运输的次数、运输量都是受鸿宇混凝土公司的管理，鸿宇混凝土公司根据马益平的实际劳动情况来计算马益平的劳动报酬，而刘斌负责提供车辆、报销车辆修缮费用，鸿宇混凝土公司计算给马益平的工资扣除车辆修缮费用，剩下的就按照刘斌70%、马益平30%来分配。三、刘斌在二审调查询问时，认可鸿宇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委托书》（内容为：“本人刘斌，男，身份证号440************732，本人因长期在外地。现特委托莫长青，男，身份证号432************499，代表本人每月在南雄市鸿宇混凝土有限公司预支本人名下的砼车运费，用以支付本人名下砼车司机工资。特此委托！委托人：刘斌，日期：2017年4月15日”）是其本人签名，但是事后鸿宇混凝土公司与刘斌协商，可以报意外险，刘斌才根据鸿宇混凝土公司的意见签订的资料。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将围绕刘斌、鸿宇混凝土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法院是否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二、马益平、刘斌、鸿宇混凝土公司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三、马益平、刘斌、鸿宇混凝土公司三方的责任承担比例；四、马益平死亡造成马绍远等四人的损失数额；五、刘斌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一、关于一审法院是否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的问题。本案中，刘斌认为一审法院未追加保险公司参与本案审理，存在程序不合法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在侵权责任案件中，侵权人应该向被侵权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此侵权责任赔偿与受害人作为被保险人享受商业保险赔偿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侵权人对受害人所应负担的赔偿责任，并不因受害人获得自身的意外伤害险的保险赔偿而减轻或免除。除非侵权人已投保能够减轻或免除其侵权损害责任的相关商业责任保险，否则，即使受害人从保险公司获得意外伤害保险赔付，侵权人仍应按照法律规定对受害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更何况，刘斌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相关投保情况。因此，对于刘斌认为一审法院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存在程序不合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马益平、刘斌、鸿宇混凝土公司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院分析论述如下：（一）关于刘斌与鸿宇混凝土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刘斌与鸿宇混凝土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运输协议》反映，刘斌负责承运鸿宇混凝土公司生产的商品混凝土到鸿宇混凝土公司客户指定工地，鸿宇混凝土公司则按季度与刘斌结算运费。考虑到刘斌并不需要对鸿宇混凝土公司承运的货物进行加工、测试、检验等工作，只是单纯地将鸿宇混凝土公司承运的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的规定，本院认为，刘斌与鸿宇混凝土公司之间较为符合运输合同关系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刘斌与鸿宇混凝土公司之间构成承揽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刘斌与马益平之间的法律关系。刘斌主张其与马益平之间是合伙关系，刘斌负责提供车辆、报销车辆修缮费用，马益平负责跑运输，鸿宇混凝土公司计算给马益平的工资在扣除车辆修缮费用后，双方按照刘斌70%、马益平30%来分配，但刘斌并未能就其上述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的规定，在刘斌与马益平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刘斌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马益平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刘斌与马益平之间存在口头合伙协议，本院难以仅凭刘斌单方面的陈述认定其与马益平之间是合伙关系。而从鸿宇混凝土公司与刘斌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运输协议》约定“应乙方（刘斌）要求，甲方（鸿宇混凝土公司）提供给乙方司机休息床位不再收取租金”、“甲方同意乙方司机在甲方食堂就餐，按10元/餐计算，餐费从乙方运费中直接扣减”、“乙方承运甲方的运费价格含司机劳务费用等所有费用”、“乙方司机日常事务由一方负责，与甲方无关”等内容，结合鸿宇混凝土公司提供的其与刘斌签订的《运费计算表》中扣除司机工资、以及刘斌出具的《委托书》委托鸿宇混凝土公司员工莫长青代为支付司机工资的证据材料来看，马益平系刘斌为履行其与鸿宇混凝土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雇请的司机，马益平的运输工具系刘斌提供，受刘斌支配与控制，马益平通过提供劳务而获取报酬，而马益平的劳务报酬由刘斌负担，刘斌与马益平之间构成提供劳务的一方为需要的一方提供劳务，而需要方支付约定报酬的法律关系，应认定刘斌与马益平之间为劳务关系。（三）关于马益平与鸿宇混凝土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刘斌、马绍远等四人主张马益平与鸿宇混凝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刘斌、马绍远等四人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而鸿宇混凝土公司则提供了其《员工工资表》证明马益平并非其员工。如前所述，从鸿宇混凝土公司与刘斌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运输协议》约定“应乙方（刘斌）要求，甲方（鸿宇混凝土公司）提供给乙方司机休息床位不再收取租金”、“甲方同意乙方司机在甲方食堂就餐，按10元/餐计算，餐费从乙方运费中直接扣减”、“乙方承运甲方的运费价格含司机劳务费用等所有费用”、“乙方司机日常事务由一方负责，与甲方无关”等内容，结合鸿宇混凝土公司提供的其与刘斌签订的《运费计算表》中扣除司机工资、以及刘斌出具的《委托书》委托鸿宇混凝土公司员工莫长青代为支付司机工资的证据材料来看，马益平系受刘斌雇请为鸿宇混凝土公司运输货物的司机，马益平与鸿宇混凝土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对于刘斌、马绍远等四人认为马益平与鸿宇混凝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马益平、刘斌、鸿宇混凝土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如前所述，刘斌与鸿宇混凝土公司之间构成运输合同关系，马益平与刘斌之间构成劳务关系，而马益平系为刘斌履行其承运人义务提供劳务的劳务者，与鸿宇混凝土公司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由于运输合同标的是承运人的运输行为本身，而不是货物或旅客本身，在实现货物运输合同目的的过程中，托运人对承运人行使的仅是一种监督权利，即托运人监督承运人依照双方约定的运输方式、路线，安全地将货物运至目的地，而作为实现合同目的的主要工具运输车辆则完全在承运人的控制之下，承运人自己承担履行合同中的风险责任。因此，作为托运人的鸿宇混凝土公司无需承担为刘斌履行承运人义务而提供劳务的马益平在承运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的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鸿宇混凝土公司应承担本案30%的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马益平、刘斌的责任承担问题。刘斌作为雇主在劳务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义务，对提供劳务者的职业活动亦有提供必要保障的义务。本案中，刘斌未提供符合安全驾驶条件的运输车辆，亦未对马益平提供劳务的活动进行必要的安全监督和风险防控，刘斌的上述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导致马益平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虽然马益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其自身提供劳务的行为负有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但综合全案考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马益平自行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本院确定刘斌应负本案80%的赔偿责任。四、关于马益平死亡造成马绍远等四人的损失数额。由于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确定的丧葬费、死者家属处理交通事故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刘斌提出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马益平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本院认为，对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的死亡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加以区别，其本意并非人为地以户籍因素划分生命价值的高低，对于常年在外务工，主要收入并非来源于农业生产生活的农村居民，不能简单地依据户籍登记确认赔偿金计算标准，而应当综合考虑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工作地、获取报酬地、生活消费地等因素加以判断。本案中，虽然马益平是农村户口，但从马绍远等四人提交的马益平从2015年开始租赁城镇房屋的《房屋租赁合同》、2017年-2018年马益平交纳房租、水电费的《收据》以及2018年5月至涉案事故发生时马益平也一直在外跑运输业务的情况来考虑，宜确认马益平的经常居住地、工作地、获取报酬地是在城镇，其收入主要来源并不依赖农业生产，其收入水平、生活消费水平也和一般城镇居民基本相同。马益平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更符合实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马益平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刘斌主张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马益平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除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外，涉案赔偿项目数额共计1165109.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41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9500元、丧葬费53289.50元、交通费1000元）。根据前述各方当事人应付的赔偿责任比例计算，刘斌应承担962087.60元（1165109.5元×8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的赔偿责任，扣减刘斌已赔付的30000元，刘斌还应支付932087.60元给马绍远等四人。五、关于刘斌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中，刘斌提出反诉请求，要求鸿宇混凝土公司、马绍远等四人赔偿其车辆维修费用117825元和车辆清障拯救费用13000元（马绍远等四人在继承马益平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供了南雄市全安镇粤宾汽车修理厂出具的《收款收据》及《南雄市泰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维修报价单》、以及南雄市祥兴交通清障拯救中心出具的《收据》予以佐证。鸿宇混凝土公司、马绍远等四人对于刘斌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并提出南雄市泰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系刘斌独资的公司，南雄市全安镇粤宾汽车修理厂也是刘斌家的产业以此推翻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刘斌主张的车辆清障拯救费用13000元，虽然刘斌提供的清障拯救费的《收款收据》不是正式的发票，但考虑到涉案车辆因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故障需要进行交通清障拯救符合常识常理，且《收款收据》上加盖有南雄市祥兴交通清障拯救中心发票专用章，在鸿宇混凝土公司、马绍远等四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车辆清障拯救发票专用章，在鸿宇混凝土公司、马绍远等四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车辆清障拯救费用超出合理范围的情况下，对于刘斌主张的车辆清障拯救费用13000元，本院予以采信。其次，关于车辆维修费用117825元，虽然刘斌提供的用以佐证其车辆维修费用的单据系其关联企业出具的，但从南雄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来看，本次事故确实造成涉案车辆方向盘、仪表台、左后组合灯灯罩、右后组合灯总成等部位受损，刘斌主张需对涉案车辆进行维修具有一定的事实根据。且刘斌提供的《南雄市泰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维修报价单》反映的维修项目并未超出合理范围，在鸿宇混凝土公司、马绍远等四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斌所主张的维修费用明显高于市场价格的情况下，鸿宇混凝土公司、马绍远等四人仅以刘斌提供的凭证系其关联企业出具的为由反驳刘斌的本项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对于刘斌主张的车辆维修费用117825元，本院亦予以采信。最后，关于鸿宇混凝土公司、马绍远等四人应否赔偿刘斌车辆维修费用和车辆清障拯救费用的问题。如前所述，刘斌与鸿宇混凝土公司为运输合同关系，承运人对履行运输合同中的风险责任自担，作为托运人的鸿宇混凝土公司并不负有刘斌车辆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遭受损害的赔偿责任。因此，对于刘斌要求鸿宇混凝土公司赔偿其车辆维修费用和车辆清障拯救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而马益平作为提供劳务者，在对刘斌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刘斌在马益平的过错责任范围内要求马益平赔偿其车辆维修费用和车辆清障拯救费用，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参照前述确定的责任比例，马益平应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所造成刘斌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26165元[（117825元+13000元）×20%]。马绍远等四人作为马益平的继承人，应在继承马益平的遗产范围内承担上述赔偿责任。对于刘斌超出部分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鸿宇混凝土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刘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雄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2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变更南雄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2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刘斌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马绍远、邓明兰、马中粮、马金连支付932087.60元赔偿款；三、马绍远、邓明兰、马中粮、马金连应在继承马益平的遗产范围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斌支付26165元赔偿款；四、驳回马绍远、邓明兰、马中粮、马金连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刘斌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87元（本诉8029元，反诉1458元），由马绍远、邓明兰、马中粮、马金连负担1900元，刘斌负担7587元。刘斌已向一审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1458元，还需向一审法院补交案件受理费6129元。马绍远、邓明兰、马中粮、马金连已向一审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8029元，多预交的6129元，由一审法院予以清退。二审案件受理费17462元，由马绍远、邓明兰、马中粮、马金连负担3500元，刘斌负担13962元。马绍远、邓明兰、马中粮、马金连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刘斌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12元，多预交的350元，本院予以退回。南雄市鸿宇混凝土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677.98元，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小华审 判 员 李 罡审 判 员 黄颖红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 瑜书 记 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