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黔行赔终52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阮履敏，女，汉族，。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七星关区政府）。住所地毕节市七星关区开行路1号。法定代表人胡敬斌，区长。上诉人阮履敏因与被上诉人七星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七星关区政府）土地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5行赔初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查明：阮履敏系毕节市七星关区村民。2013年7月3日，贵州省国土资源厅下发黔国土资预审字［2013］60号《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毕节至二龙关高速公路（贵州段）建设项目用地预审的复函》，原则通过毕节市交通投资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呈报的《毕节至二龙关高速公路（贵州段）建设项目用地预审申请》。2013年11月25日，贵州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黔发改交通［2013］3622号《省发展改革委关于毕节至二龙关（黔滇界）高速公路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同意建设毕节至二龙关（黔滇界）高速公路。2016年11月18日，国土资源部下发国土资函［2016］723号《国土资源部关于毕节至二龙关（黔滇界）高速公路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批准建设用地202.1567公顷，作为毕节至二龙关（黔滇界）高速公路工程建设用地和拆迁安置用地。2015年2月4日，七星关区政府办公室印发七星府办通［2015］24号《毕节至二龙关（黔滇界）高速公路建设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方案确定征收毕节至二龙关（黔滇界）高速公路建设用地范围内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地上附着物等，方案明确征收主体为七星关区政府。2016年1月6日，七星关区政府作出七星府告［2016］7号《关于毕节至二龙关（黔滇界）高速公路建设项目用地征前通告》。阮履敏位于长春的土地在毕节至二龙关（黔滇界）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征收范围内。2015年，七星关区政府先后对征收范围内属阮履敏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等进行了勘丈并制作勘丈登记表，包含建设用地（坟地）0.0454亩，坟3所，混凝土水池9.18立方米，塑料管100米，红线内征收耕地2块（有青苗），总面积0.4636亩，弃土场临时用地征收耕地共7块（有青苗），总面积为2.3192亩，零星林木46株（盛产期花椒9株，苗期核桃树13株，初产期梨树1株，盛产期梨树3株，苗期桃树20株，产前期核桃树2株），上述勘丈登记表中均有其他工作人员签字。庭审中，阮履敏对于建设用地（坟地）的勘丈面积、坟墓数量及三角形自留地勘丈面积（11.40㎡）予以认可，对其他测量数据均不予认可；只认可在一张零星林木登记表中签过字，否认在其他登记表中签字或捺印。阮履敏因不认可登记数据，拒绝领取补偿款，亦未与七星关区政府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七星关区政府遂强行使用了阮履敏土地。2017年7月5日，阮履敏在七星关区领导信箱反映其被征收土地、地上附着物相关补偿事宜，以及两处房屋遭受炮损的赔偿事宜。2017年8月29日，七星关区长春堡镇人民政府作出七星长信复字［2017］33号《关于阮履敏反映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对阮履敏反映事项进行答复。阮履敏不服该处理意见，于2017年10月16日向七星关区信访事项复查委员会申请复查，七星关区信访事项复查委员会于2017年10月24日分别作出七星信复委告［2017］46号《关于阮履敏同志信访事项复查申请不予受理告知书》及七星信复委通［2017］55号《关于撤销阮履敏同志信访事项处理意见的通知》，对阮履敏的复查申请不予受理，并撤销了七星长信复字［2017］33号《关于阮履敏反映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请长春堡镇人民政府按照《中共贵州省委办公厅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的关于深入推进依法分类处理信访诉求工作的意见》（黔委厅字［2016］65号）规定的程序处理并回复信访人阮履敏。2017年11月14日，长春堡镇人民政府根据七星关区政府的要求，依据《信访条例》规定，对阮履敏的信访事项作出七星长府决字［2017］3号《七星关区长春堡镇人民政府关于阮履敏事项的行政程序处理决定书》。阮履敏不服该处理决定书，于2017年12月13日向大方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七星关区长春堡镇人民政府七星长府决字（2017）3号《关于阮履敏事项的行政程序处理决定书》，大方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4日作出（2018）黔0521行初537号行政裁定，以阮履敏的起诉不属于行政案件受案范围为由，驳回其起诉。阮履敏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大方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8）黔05行终149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5月16日，阮履敏以七星关区政府违法强行征占其土地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决七星关区政府对征收阮履敏的4亩多土地及地上附着物（3年期的苗木、水池一个、电杆三根、直径十公分以上的漆树90颗）、坟地三所进行赔偿，赔偿费用共计48万。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阮履敏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2.阮履敏的赔偿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因此，本案应适用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2018年2月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七星关区政府强制使用阮履敏土地的行为发生在2018年2月8日之前，故从有利于保障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之规定认定阮履敏是否超过起诉期限。关于七星关区政府强制使用土地的时间，虽然阮履敏在庭审中陈述“记不清楚了，大约是2015年9至10月”，但这仅是针对其当前所知晓情况的客观陈述，不能证明其在当时就已经知道七星关区政府强制使用土地的行为。阮履敏陈述的时间亦与七星关区政府提交的七星府告[2016]7号《关于毕节至二龙关（黔滇界）高速公路建设项目用地征前通告》的发布时间2016年1月6日相矛盾，加之七星关区政府在庭审中陈述已记不清具体施工时间，故不能确定阮履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的具体时间节点。综合全案有效证据，只能证明阮履敏在2017年7月5日即其在七星关区领导信箱反映其被征收土地、地上附着物相关补偿等事宜之前知道了土地被强制使用。因此，阮履敏于2019年5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2年起诉期限。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该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七星关区政府强行使用阮履敏土地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故阮履敏有基于七星关区政府违法行政行为取得赔偿的权利。七星关区政府是涉案项目的征收主体，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项、第（四）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七星关区政府因违法强行使用阮履敏土地对其财产权造成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因此，阮履敏对于其提出的赔偿请求，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即使因七星关区政府的违法行为导致阮履敏无法举证的，阮履敏也应当承担其损失客观存在的初步证明责任。本案中，七星关区政府提交的关于阮履敏建设用地（坟地）、坟墓、水池、塑料管、耕地、零星林木等的勘丈登记表，虽然阮履敏不予认可，但前述勘丈登记表中均有其他工作人员签字，且部分内容与阮履敏主张相互印证，在阮履敏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只能依据七星关区政府提交的证据确认阮履敏因七星关区政府之违法强制使用行为所产生的损失，并按照七星府办通[2015]24号《毕节至二龙关（黔滇界）高速公路建设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七星府告[2016]7号《关于毕节至二龙关（黔滇界）高速公路建设项目用地征前通告》计算赔偿金。对于苗期零星林木的补偿标准，参照毕节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的毕府办通[2012]117号《关于印发厦蓉高速公路毕节至生机段（川黔界）项目建设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计算赔偿金，具体计算如下：1.建设用地（坟地）0.0454×32000=1,452.80元。2.混凝土水池：9.18×160=1,468.80元。3.坟地（其他坟）：3×1000=3,000.00元。4.塑料管100米，酌情计算为1,600.00元。5.红线内征收耕地2块（有青苗），面积0.4636亩，弃土场临时用地征收耕地共7块（有青苗），面积2.3192亩，被征收耕地总面积为2.7828亩，土地赔偿金为2.7828×32000=89,049.60元，青苗赔偿金为2.7828×1203=3,347.80元。5.零星林木：（1）盛产期花椒9×300=2,700.00元；（2）苗期核桃树13×8=104.00元；（3）初产期梨树1×200=200元；（4）盛产期梨树3×300=900.00元；（5）苗期桃树20×8=160.00元；（5）产前期核桃树2×50=100.00元。共计4,164.00元。上述五项赔偿金共计104,083.00元。综上，七星关区政府强制使用阮履敏位于毕节市七星关区土地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其应当向阮履敏支付的赔偿金共计104083.00元，对阮履敏的其他赔偿请求，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客观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之规定，应当驳回阮履敏的其他赔偿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七星关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阮履敏支付赔偿金104083.00元；驳回阮履敏的其他赔偿请求。阮履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同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未签字认可的部分和属于上诉人土地但被上诉人未丈量的部分土地未给予解决和合理解释，被上诉人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上诉人土地上的附着物和经果林木，该部分内容未经上诉人认可，属于被上诉人自行制作，且被上诉人未进行证据保全，被上诉人的强征行为违法，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按照上诉人所述的内容进行认定。上诉人未签字认可的原因是由于被上诉人计算不全面，面积少算和部分经果林未计入征收补偿范围。故上诉人对该计量结果不服，应当计算而不计算，对土地的登记数量上诉人也不予认可，所以至今未领取补偿款。被上诉人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一审法院除了对该行为的确认外，还应体现对该行为的惩罚性。被上诉人七星关区政府在二审法定期限内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七星关区政府强行使用阮履敏土地的行为已被（2019）黔05行初11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该违法行为给阮履敏造成了损失，阮履敏诉请七星关区政府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阮履敏提供的证据，能初步证明其因违法强行使用土地遭受了实际损害。七星关区政府提交的关于阮履敏建设用地（坟地）、坟墓、水池、塑料管、耕地、零星林木等的勘丈登记表，其上有村委会、基层政府、施工方代表以及其他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且部分内容与阮履敏主张相互印证。阮履敏虽申请孙良平、彭家先等证人出庭作证以案涉土地内存在桃树、琵琶树、刺梨树等零星树木以及实际占用的土地面积与勘丈确定的面积不符，但上述证人所作证言与其所欲证明之事实的关联性不强，且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证明同一事实的数个证据，其证明效力一般可以按照下列情形分别认定：……（二）鉴定结论、现场笔录、勘验笔录、档案材料以及经过公证或者登记的书证优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言证言；”的规定，一审法院以勘丈登记表为依据确定案涉土地面积及地上附着物种类和数量并无不当。第三，七星关区政府于2016年1月6日作出《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政府关于毕节至二龙关（黔滇界）高速公路建设项目用地前通告》（七星府告〔2016〕7号），土地补偿标准为32000元/亩，但其所依据的《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贵州省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成果的批复》（黔〔2009〕255号）、《毕节地区行政公署关于毕节地区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公告》发布于2009年，而本案的违法占地行为发生于2016年1月6日以后2017年7月5日以前。同时，综合考虑违法行为的具体情节、违法行为发生到赔偿金实际到位的时差以及有效保护被征收人合法权益价值取向等因素，可在《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政府关于毕节至二龙关（黔滇界）高速公路建设项目用地前通告》（七星府告〔2016〕7号）的基础上酌情上浮20%计算案涉土地赔偿金。即调整为32000元/亩×（1+20%）=38400元/亩。故，阮履敏的土地补偿费应为（0.0454亩+0.4636亩+2.3192亩）×38400元/亩=108602.88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5行赔初47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阮履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5行赔初47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三、七星关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阮履敏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22183.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敏审判员 孟 婷审判员 谢璐凯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吴晃书记员刘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