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79号申请人：上海乐泽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目华北路1516号。法定代表人：张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由光，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申请人：广州市德启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三华村107国道三华段1号之31。法定代表人：李付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针，广东金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威，广东金科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乐泽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泽公司）与被申请人广州市德启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启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乐泽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1723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情形：一、仲裁裁决所根据的编号为CW120504-C248的《采购合同》（以下简称C248合同）项下的《设备验收单》是伪造的。该份验收单上“郭某”的签名并非郭某本人所签，申请人在仲裁中已就“郭某”的签名提出了笔迹鉴定的申请，但遭被申请人反对。该份验收单是用于证明被申请人是否依约履行安装调试义务、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关键证据，并非如仲裁裁决所述的仅是证明被申请人是否按时交付货物的证据。二、仲裁裁决确认诉讼时效未届满的证据是被申请人向仲裁庭提供的虚假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应当认定该证据是伪造的。1、2018年8月27日，为满足税务审查的要求，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寄送《未开发票确认函》，请求被申请人以已付货款金额与已开具发票金额的差额，向申请人另行开具125,923元的发票。被申请人收到确认函后，以时间太久为由诱导申请人的库管员向其发送合同履行情况的相关信息（即关于“乐泽开票资料”的电子邮件）。仲裁庭未经甄别将该信息中的未付金额认定为欠付货款，并认定申请人的库管员发送信息的行为属于主动行为。仲裁庭之所以作出上述错误认定，皆因被申请人向仲裁庭提供了虚假证明所致。2、2018年10月18日，申请人收到被申请人邮寄的三张发票及《发票签收回执》，因上述三张发票的金额与申请人寄送的《未开发票确认函》中的金额不符，故申请人立即致电被申请人要求其改正，但至今无果。申请人的发票签收行为与被申请人的仲裁请求无关，更不符合诉讼时效的规定，被申请人向仲裁庭提供了虚假证明，误导仲裁庭对诉讼时效作出错误认定。据此，乐泽公司依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请求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1723号裁决。被申请人德启公司称，1、《设备验收单》是其在安装现场对设备完成安装调试后，由实际使用方福建省XX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和申请人进行验收并签名，再交给被申请人的。验收单上除“郭某”签名外，还有XX公司的印章及该公司员工的签名，足可认定被申请人已经完成安装调试工作并经验收合格，故“郭某”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均不影响该份验收单所要证明的事实。被申请人并未伪造《设备验收单》，仲裁庭采信该份证据并将其作为定案依据合理、合法。2、被申请人向仲裁庭提交的关于诉讼时效未届满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不存在伪造的问题。申请人员工李某以邮件方式向被申请人发送对账单并确认未付货款金额，其行为代表了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若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来源不合法，则对此负有举证义务，但申请人始终未能就其主张进行举证。经审查查明：乐泽公司与德启公司于2011年4月18日、2011年9月6日、2012年5月4日签订三份《采购合同》（订单号：CW110418-B132、CW110906-B423、CW120504-C248），合同约定乐泽公司向德启公司购买4套漏氯吸收装置，合同总价为332,000元。2019年4月30日，德启公司以乐泽公司尚欠123,077元货款未付为由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乐泽公司向其支付货款123,077元；2、乐泽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暂计43,109.41元（以56,67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2年6月26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12日为21,859.61元；以49,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4月19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12日为16,512.71元；以16,6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日止，暂计至2019年4月12日为4,737.09元）；3、仲裁费由乐泽公司承担。乐泽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1、德启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安装调试义务，不享有安装调试费和质保金；2、德启公司存在延期交货行为；3、案涉三份合同均已超出诉讼时效；4、确认对账123,077元不是事实，德启公司主张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至2012年6月16日，乐泽公司已经实际支付德启公司货款共计208,923元，故编号CW110418-B132、CW110906-B423的两份合同货款已经付清，德启公司主张的欠款123,077元应为C248合同项下的货款。根据C248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质保期限和付款方式，结合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2016年12月28日应为该合同的诉讼时效届满日。根据法律规定，从2016年12月29日起，该123,077元欠款成为自然之债，德启公司对此丧失债权，但乐泽公司自愿归还的除外。2018年8月27日，因要解决已支付货款中尚有125,923元未开发票的问题，乐泽公司主动发函给德启公司，要求德启公司按此金额开票；2018年10月12日，乐泽公司员工发邮件给德启公司，明确乐泽公司尚欠德启公司货款123,077元，德启公司未开发票金额249,000元，并于2018年10月18日在德启公司提供的《发票签收回执》上盖章确认已收到三张累计金额为249,000元的发票。乐泽公司的上述一系列行为，使已经成为自然之债的123,077元债务重新获得了确认。就该笔货款，乐泽公司与德启公司建立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债务的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10月12日起计算，故德启公司的仲裁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仲裁庭对德启公司要求乐泽公司支付货款余额123,077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德启公司未及时行使权利，应承担相应的后果，且乐泽公司重新确认的仅是123,077元的债务，德启公司无权要求扩大乐泽公司的义务，故仲裁庭对德启公司要求乐泽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乐泽公司提出的对《设备验收单》上“郭某”签名真伪进行鉴定的请求，仲裁庭认为，对“郭某”签名真伪进行鉴定所要证明的是德启公司是否按时交付货物的事实，但从庭审查明的情况，案涉三份合同不但已经履行，且已过质保期，乐泽公司亦已确认收到货物，对交货时间双方并无争议，即鉴定所要证明的事实已经得到确认，故没有必要再对“郭某”签名的真伪进行鉴定。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1723号裁决：一、乐泽公司向德启公司支付货款余额123,077元；二、仲裁费9,535元，由德启公司、乐泽公司各半承担，即德启公司承担4,767.50元，乐泽公司承担4,767.50元；三、德启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审理中，郭某、李某作为申请人方的证人到庭作证。郭某称，其于2012年10月入职乐泽公司，从未参与过案涉三份合同的交易，《设备验收单》上“郭某”的签名非其所签，但其参与过乐泽公司与XX公司的其他合同项目。李某称，2018年12月，公司财务说存在财务问题需要发票，后其与德启公司联系，德启公司要求其理清楚相关数据，故其打印了一份2013年的账单发送给德启公司，其在收到德启公司开具的发票后进行了签收，并将《发票签收回执》回传给德启公司。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否是伪造的。构成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应当具备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首先，针对申请人提出的被申请人伪造了《设备验收单》的主张，本院认为，仲裁裁决主要系以申请人员工在电子邮件中确认申请人尚欠被申请人货款123,077元、在《发票签收回执》中所确认的被申请人开具的发票金额包括了该笔货款等事实为依据，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就该笔货款建立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而裁决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货款123,077元。对于《设备验收单》，仲裁裁决既未在查明事实部分进行认定，也未将其作为认定申请人应否向被申请人支付货款的依据，其仅在仲裁庭认定申请人应否承担违约金时有所涉及，但仲裁庭对被申请人要求申请人承担违约金的仲裁请求并未予以支持，故有无该份验收单对仲裁裁决结果均不会产生影响，该份证据不属于认定仲裁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验收单上“郭某”签名真伪与否于本案而言也无认定之必要。其次，针对申请人提出的被申请人伪造了证明诉讼时效未届满的证据的主张，本院认为，关于“乐泽开票资料”的电子邮件及《发票签收回执》均由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出具，证据所载内容代表的是申请人的意思表示，申请人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上述证据系被申请人采用欺骗等手段致使申请人违背自己的意志而作出，申请人所述情形不属于以提供虚假证明的方式形成或获取证据的情形。综上所述，申请人主张仲裁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上海乐泽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上海乐泽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徐燕华审判员 成 阳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