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9民初3697号原告：任辉，男，1963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海伦，上海明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晶，上海明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熙华，女，196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荣，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康，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任辉与被告刘熙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晶律师，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荣律师、陈嘉康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在张淑馨抽逃的1,133,047.65元出资范围内对(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31号(以下简称31号案件)民事判决项下上海盛开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开公司)尚未清偿的原告债务与张淑馨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盛开公司、张淑馨、刘熙光合作合同纠纷一案，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518号(以下简称518号案件)民事判决，判令盛开公司返还原告投资款139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0年7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同时判令盛开公司的股东被告在1,159,828.59万元范围内、张淑馨在1,133,047.65元范围内、刘熙光在837,219.06元范围内对盛开公司的上述履行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盛开公司未能履行相应义务，经原告申请法院执行，实现债权1,159,828.59元，尚有债权未能清偿。期间，原告发现张淑馨于2015年6月5日将其所持盛开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被告，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之规定，张淑馨在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转让股权，被告对此明知，应当与张淑馨对所负原告之债权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518号案件判决盛开公司返还原告投资款及相应利息，并判决三个股东在出资不实、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其中认定张淑馨属于抽逃出资。2015年6月，被告受让张淑馨所持全部股权。2019年8月，张淑馨受让被告所持全部股权并成为盛开公司持股100%的股东。本案争议在于原告能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之规定要求被告对张淑馨的责任再承担连带责任。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中，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与股东抽逃出资属于两个独立概念，彼此间不存在包含关系。第十八条中规定债权人提起诉讼的对象仅限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及受让人，故张淑馨的抽逃出资情形显然不能适用该规定。518号案件已经认定张淑馨抽逃出资并须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责任主体已经明确，相对于原告而言，权利救济途径已尽。同样，被告也是518号案件判决的连带责任承担主体，且已通过执行程序作出清偿，若再对张淑馨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额外承担责任，有违518号案件判决。因此，不管被告与张淑馨间是否存在股权转让，既不能排除张淑馨基于518号案件判决所应承担的责任，也不能适用非针对抽逃出资情形的(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的规定，尤其在被告已经不再是盛开公司股权受让人的情况下。另外，现股权已经回转至张淑馨名下，则其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与被告无涉。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3月10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作出(2010)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150号(以下简称1150号案件)民事判决，载明盛开公司、本案被告、张淑馨、刘熙光因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09)青民二(商)初字第927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1150号案件判决书明确，原审查明：本案被告与刘熙光系姐弟关系，张淑馨系两人母亲。盛开公司成立于2006年6月20日，注册资本500万元，三人系股东，在6月5日的验资过程中，股东出资的250万元系案外人垫某，并在验资完成后连带利息返还，三人就此部分构成虚假出资。……三名股东抽逃出资的总额为2,266,095.30元，由于无法区分其各自抽逃的具体金额，故按出资比例，本案被告、张淑馨、刘熙光抽逃出资的金额分别为679,828.59元、1,133,047.65元、453,219.06元。本案被告及刘熙光另有出资不实行为，总额分别应为1,159,828.59元、837,219.06元。2013年12月27日，本案原告向徐汇区人民法院起诉盛开公司、本案被告、张淑馨、刘熙光，即31号案件，2014年12月26日徐汇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判令盛开公司返还原告投资款139万元及相应利息，本案被告、张淑馨、刘熙光各在1,159,828.59元、1,133,047.65元、837,219.06元范围内对盛开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先扣除1150号案件生效民事判决中确定的给付义务)等。后盛开公司、本案被告、张淑馨及刘熙光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518号案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年6月5日，被告与张淑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张淑馨将其所持盛开公司5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被告，作价0元。2015年10月13日，刘熙光将所持盛开公司2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被告，被告成为盛开公司持股100%的唯一股东。2019年7月22日，原告向本院递交诉讼材料，进行诉前调解，案号为(2019)沪0109诉前调6026号，同年8月26日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诉前调解谈话。2019年8月28日，被告将所持盛开公司10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张淑馨。张淑馨出生于1932年，2020年2月26日，因休克死亡。审理中，被告确认其受让张淑馨转让的股权后未有补足出资。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在张淑馨所持盛开公司50%股权中有1,133,047.65元属于抽逃出资的情形下，被告受让该股权后，是否应在前述抽逃出资的范围内与张淑馨连带对31号案件判决项下盛开公司尚未清偿的原告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首先，518号案件判决明确了盛开公司及三位股东应承担的责任，判决后被告与张淑馨间发生股权转让关系，被告持股比例增加，原告据此提起诉讼，与518号案件判决内容并不矛盾，被告关于原告救济途径穷尽的说法缺乏依据。虽然被告于本案诉前调解谈话后即将所持盛开公司10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张淑馨，然并不能免除其受让前述股权后未补足出资之责任。对于被告辩称的法律适用问题，本院析之如下：从行为的后果来看，抽逃出资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均造成盛开公司资本不足、债权清偿能力低下的客观事实，因此不管是哪种情形，对债权人利益的损害是显而易见的，据此受让人依法所应承担的责任也应当一致。就受让人的注意义务而言，抽逃出资之股权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权，区别在于抽逃出资通常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取得验资报告后将出资抽回，在公司的财务账册或工商档案中难以明显体现，而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则是在当前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未曾出资或未完全出资，这一点在受让人查阅公司财务资料或工商内档时不难发觉。受让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股权应当了解股东出资义务的履行情况。即股权是否存在瑕疵属于受让股东对股权来源应承担的注意义务的范围。本案被告对盛开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出资情况负有审慎核查的义务，否则，应当继受权利的瑕疵，并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盛开公司设立时的三位股东抽逃出资事实确凿，被告与张淑馨均系1150号案件当事人，在受让张淑馨所持股权时，其不可能不知晓股权瑕疵之事实。且被告自张淑馨处受让股权时，约定支付对价为0元，也可以佐证其对张淑馨抽逃出资一节是完全知晓的。根据两种情形之行为特征判断，抽逃出资属于发生于某一时间的行为，不具有持续性，而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属于持续性的状态，两者虽有不同，但不应割裂看待，更不能无视之间的联系。就本案来说，早在2011年的1150号案件中，就已经认定张淑馨抽逃出资1,133,047.65元这一事实，即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经否定了盛开公司验资报告之法律效力，此后张淑馨也未能补足出资，因此其所持的股权在判决书生效后、股权转让前，显然属于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状态，故本案所涉股权转让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之相应规定。被告孤立、片面的理解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之内容，将抽逃出资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两种情形割裂、区分适用，忽略了生效法律文书对相关事实的认定，本院不予认同。因此被告在明知股权瑕疵的情况下，受让张淑馨所持股权，应与张淑馨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其次，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1150号案件对于包括被告在内的盛开公司三位股东的出资不实、抽逃出资行为及金额已有明确阐述及认定，基于被告与张淑馨、刘熙光之间的亲属关系，其作为盛开公司的股东之一，对盛开公司股东抽逃出资之行为显然是知晓且参与的，因此，原告作为盛开公司的债权人要求被告对张淑馨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刘熙华在张淑馨抽逃的1,133,047.65元出资范围(张淑馨在其他案件中已实际履行责任的部分，不再承担)内对(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项下上海盛开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尚未清偿的原告任辉债务与张淑馨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42.56元，减半收取为7,321.28元，由被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海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练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