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5民再3号监督机关：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检察院。再审上诉人（申诉人、一审被告）：詹世权，男，1992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被上诉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张成平，男，1991年5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虹霞，长宁县长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312021105067。再审上诉人詹世权与被上诉人张成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2018）川1524民初36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詹世权以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剥夺当事人诉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由，向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检察院申请对本案进行监督。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检察院以长检民（行）监〔2019〕51152400001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一审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9）川1524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了本案，并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川1524民再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詹世权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詹世权、被上诉人张成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虹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詹世权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4民再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移送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事实和理由：一、张成平陈述的事实是虚假的，证人证言也是虚假的，一审法院再审中未查明事实就作出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再审开庭中张成平明确表示本案借款没有实际交付；三、长宁检察院出示的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并未实际交付；四、庭审中张成平陈述第二次借款2万元，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第二次借款两万多错误。张成平答辩称，一、张成平作为出借人在向人民法院起诉一审的时候，已经提供了记录，本案出借金额只有4万元，金额较小，张成平在一审和再审期间多次给付的陈述，符合日常的常理，和张成平已经在一审阶段证明法律关系的事实；二、詹世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应当知道出借借条给他人会产生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但其在出借借条后一年时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在申请再审阶段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而且依据的借记卡、明细对账单只能证明没有在2014年11月7日交付，并不能证明詹世权没有收到4万元的事实，因此，詹世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依法予以驳回。张成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詹世权清偿借款40000元及利息；二、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2014年11月6日，詹世权在长宁县开佛乡承建工程（刘氏酒业）需资金周转向张成平借款40000元，并于当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款现金40000元，此款在三元农村信用社的代款，按照代款利息计算；借款人：詹世权；借款时间：2014年11月6日。一审法院一审中认定事实：一、2014年11月6日，詹世权在长宁县开佛乡承建工程（刘氏酒业）需资金周转向张成平借款40000元，并于当日向张成平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款现金40000元，此款在三元农村信用社的代款，按照代款利息计算；借款人：詹世权；借款时间：2014年11月6日。2014年11月7日，张成平向长宁县三元乡信用社贷款40000元，并于当日取现金在长宁县三元乡信用社处交付给詹世权。二、证人孙亮、胡鹏均证实：詹世权在长宁县开佛乡承包了一项刘氏酒业新建工程，张成平在詹世权手中承包了该项工程的木工，詹世权因需资金周转向张成平借款40000元，并出具借条，张成平给付詹世权的该笔现金系其向长宁县三元乡信用社贷款的。三、张成平与詹世权民间借贷纠纷一事，张成平曾于2017年9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1524民初1798号裁定书“准许张成平撤回起诉”。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一审法院一审中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如下：一、詹世权向张成平借款的事实问题；二、该借款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意见进行分析、认定。关于焦点一，詹世权向张成平借款的事实问题。张成平认为，詹世权出具的借条载明金额为40000元，并收到该款是事实，而且，该笔现金借款是张成平向长宁县三元信用社贷款的资金，并于2014年11月7日在长宁县三元信用社处支付的。该借款张成平已完成交付义务，故该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詹世权应清偿该借款。詹世权未予以答辩。一审法院一审中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詹世权向张成平借款人民币40000元，张成平向长宁县三元信用社借款资金，在长宁县三元信用社处通过现金给付完成借款的交付，同时，证人孙亮、胡鹏均知晓詹世权向张成平借款的事实，该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张成平请求詹世权清偿借款4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并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该借款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张成平认为，詹世权应支付从主张权利之日（2017年9月26日）起至清偿本金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詹世权未予以答辩。一审法院一审中认为，对于2014年11月6日该笔借款，仅载有“此款在三元农村信用社的代款，按照代款利息计算”，但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双方当事人对该借款的利息无明确约定，视其无利息约定。该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但张成平于2017年9月26日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故结合本案实际，该借款的资金利息从即2017年9月26日起予以起算，计算方式按年利率24%执行。综上所述，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予以保护。詹世权对本案借款有清偿的义务。詹世权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抗辩权，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詹世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成平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为基数，从2017年9月26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124元，由詹世权负担。詹世权向监督机关申诉称，2014年詹世权写了借条给张成平，约定张成平向信用社贷款后借给詹世权，但其后张成平并没有实际支付此笔借款，要求撤销原判并驳回张成平的诉讼请求。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理由是：经调取张成平在长宁竹海农村商业银行三元支行（原三元乡信用社）银行流水，发现张成平2014年11月7日向三元信用社贷款的40000元是转账到其尾号36012银行卡上。银行流水显示在2014年11月7日只取款1288元，与原审判决确认“张成平向长宁县三元乡信用社贷款40000元，并于当日取现金在长宁县三元乡信用社处交付给詹世权”的事实不符。同时经询问詹世权，其称从未收到过张成平这笔借款。因此，现有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有关事实，建议一审法院再审本案。张成平答辩称，借款确实不是在2014年11月6日当天支付的。在贷款前就已经借给申诉人一万多元，在从云南回来时帮申诉人付信用卡二万多元，贷款下来后实际支付了几千元，前后共多次支付，合计为40000元，故借款是事实，要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再审中确认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没有争议：一是2014年11月6日，詹世权向张成平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款现金40000元，此款在三元农村信用社的代款，按照代款利息计算”；“借款人：詹世权”；“借款时间：2014年11月6日”；二是2014年11月7日，张成平向长宁县三元乡信用社贷款40000元，转账到其本人尾号36012银行卡上。借记卡明细对账单显示在2014年11月7日只取款1288元，其后连续几天取款金额为几千元到一万余元不等。一审法院再审中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主要为40000元的借款是否实际出借。一审法院再审中认为，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关于40000元的借款是否实际出借的问题，应根据双方完成的举证责任情况予以综合判断。对此，一审法院再审中认定如下：第一，张成平作为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已经提供了借据。虽然，作为民间借贷纠纷，当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时，人民法院应当严格审查，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而张成平提供了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胡某、证人孙某证言，因两名证人没有正当理由未到庭作证，二人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是，本案出借金额只有40000元，金额较小，张成平关于多次给付的陈述，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故张成平已经承担了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举证责任。第二，詹世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应当知道其出具借条给他人，会产生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但其在出具借条后，直到本案申诉前，均怠于行使权利，没有主张收回借据。现詹世权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而其依据的借记卡明细对账单，只能证明张成平没有在2014年11月7日当天用贷款向詹世权支付40000元，并不能证明借贷行为没有实际发生。因此，詹世权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的证据不充分。综上所述，对詹世权于2014年11月6日向张成平借款4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再审中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张成平向詹世权出借40000元，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在债权人提出还款要求时，债务人即应当归还。故一审判决认为詹世权对本案借款有清偿义务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借款利息，借条所写“代款”“代款利息”应为“贷款”“贷款利息”的错别字，故借条已经明确约定按照贷款利息计算，一审判决认为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而应从2017年9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息的理由不正确，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4民初367号民事判决；二、詹世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成平借款本金40000元；三、詹世权在偿还本金的同时，向张成平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为基数，从2014年11月7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8.7125‰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4元，由詹世权负担960元，张成平负担164元。前述受理费被申诉人张成平已经预交，申诉人詹世权负担的部分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被申诉人张成平。一审法院再审中查明但未阐述的事实有：四川省农村信用社2014年11月7日出具的编号为6210090030的借款凭证载明：“执行利率：月8.7125‰”。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中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再审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再审中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确有借款事实，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如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詹世权对借条系本人出具并无异议，仅主张借款没有实际交付，其理由是借条载明“此款在三元农村信用社的代款（笔误，应为贷款），按照代款（笔误，应为贷款）利息计算”，但经人民检察院调取张成平信用社账户流水得知张成平在借条载明的出借日并未从信用社账户取出借条载明金额的现金。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主张的借款为现金交付，应综合考虑借款金额、当事人经济能力、交易习惯等因素予以综合判断。双方当事人对借条出具于2014年11月6日、贷款取得于2014年11月7日的事实均无异议，按照通常的交易习惯，借据是在出借人交付借款的同时出具，在借款人实际归还借款后销毁或者以出借人出具收条的方式予以作废，詹世权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晓向他人出具借条所产生的法律意义，故如无相反证据应当认定本案借款在詹世权向张成平出具借条时即已实际交付。本案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本案借条产生的事实经过陈述存在分歧，张成平主张自己在借条日期之前已经数次以现金方式借款给詹世权，因詹世权无力还款，詹世权提议由张成平向信用社贷款，由詹世权负责归还银行利息和本金，故按约定金额写下借条；詹世权主张双方约定由张成平获取信用社贷款后再出借给张成平，故先写下借条，贷款后再支付现金。本院综合借条日期、贷款日期、交易习惯等因素综合认定，张成平主张的事实更符合普通人的交易习惯，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张成平的账户取款记录与本案借款是否实际交付不存在必然联系，张成平账户取款金额与借条载明金额不一致的事实尚不足以推翻本案借款已实际交付的事实认定。关于本金及利息的确定，本院认为，詹世权向张成平出具金额为40000元的借条，该借条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借条与借款合同的区别在于前者强调款项的实际交付而不仅是双方之间达成借款合意，故本院依法确认本案借款本金为40000元；本案借条载明“按照代（贷）款利息计算”，张成平已举证证明本案贷款利息为月利率8.7125‰，一审法院再审中确定的本金及利息正确，应予维持。关于诉讼费的分担，本院认为，张成平的诉讼请求部分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张成平在一审期间未如实陈述事实经过，增加了当事人诉累，应由其承担部分案件受理费。综上，詹世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1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1元，合计2455元，由詹世权负担1473元，张成平负担9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永审判员 邹利华审判员 曾 珍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林 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