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沪0109民初27616号 原告：上海宏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高凤翔，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克研，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营业场所上海市。 主要负责人：唐瑞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福斌，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盼云,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宏邦运输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克研律师，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福斌、谢盼云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预期利益损失609,168元(其中螺丝货物损失542,957.63元、硅藻土货物损失7,042.37元，鉴定费29,168元，施救费3万元)；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运费6,000元。审理中，原告就第一项请求放弃硅藻土货物损失7,042.37元，金额变更为602,125.63元。事实与理由：2015年12月23日，被告向原告签发货运险预约保险单，被保险人为原告的客户即实际货主，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150万元，保单约定被告放弃对原告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有效期为2015年12月23日至2016年12月22日。2016年5月，原告受多家客户委托运输货物。其后，原告委托王海华驾驶冀JTXXX挂实际运输。同年5月29日，王海华驾驶车辆行驶至G15沈海高速公路由南向北K846+300m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及承运货物受损。此外，为将地面散落货物装箱装车产生30,000元施救费，将受损货物运回上海产生6,000元运费。原告向被告报险后，被告未予赔偿。2017年8月，原告将被告诉至法院，被告以原告非被保险人拒赔。保险合同订立时，被告并未告知原告不能基于该保险合同索赔，导致原告投保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遭受损失，侵害原告合同预期利益，故要求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一、原被告签订的《货运险预约保险单》为双方盖章签订，真实、合法、有效，不存在合同无效情形，更不存在因合同无效方才适用的缔约过失情形；二、原告系通过专业的保险经纪人投保，退一步而言，假定原告不知晓投保货运险的法律后果，其经纪人也明知。如果原告不能实现缔约目的，该缔约过失也系原告的经纪人引起，与被告无涉；三、根据原告十余年的投保、理赔和诉讼历史，原告一向选择为货主利益投保货物运输保险，显然原告充分知悉其投保目的和投保险种的法律后果。特别在原告与案外人英大保险的诉讼(2013浦民六商初字第9678号)中，原告从未提出其向英大保险投保货物运输险是错误的，可见原告从未认为货物运输险不能实现其投保目的，实际货物运输险的费率和物流责任险的费率相差很大；四、原、被告在《货运险预约保险单》中仅就部分特殊情形放弃对宏邦运输的代位求偿权，是双方合同自由和协商一致的结果，不存在不公平之处；五、原告无证据证明其投保时作出投保承运人责任险的意思表示，也无证据证明被告存在欺骗、隐瞒和误导行为，一味探究投保意图没有法律依据，破坏合同严肃性，变相鼓励物流公司通过投保货物运输险额外获得责任险的利益，破坏金融秩序；六、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施救费无理无据，原告仅提供施救费发票，无相应的施救作业单，且原告在前案中受让的债权仅为货损金额，施救费和运费原告并未受让，原告无权索赔。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12月，经原告投保，被告签发《货运险预约保险单》，载明：投保人为原告，被保险人为投保人之客户(实际货主)；保险标的为普通货物；全年合同预计额为14,000万元；保险期限为一年，自2015年12月23日零时起至2016年12月22日二十四时止；每一卡车所载货物的最高保险责任为150万元；保险费率0.046%；免赔率为人民币1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预计全年保险费为64,400元；保险险别为航空运输货物保险一切险、陆上运输货物保险一切险、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综合险；保险主条款为航空运输货物保险条款、陆上运输货物保险条款、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附加条款中第六条约定，仅当投保人不为实际承运人时，保险人放弃对投保人的追偿。陆上运输货物保险条款中陆运险赔偿范围为：1.被保险货物在运输途中遭受暴风、雷电、洪水、地震自然灾害或由于运输工具遭受碰撞、倾覆、出轨等或由于遭受隧道坍塌，崖崩或失火、爆炸意外事故所造成的全部或部分损失；2.被保险人对遭受承保责任内危险的货物采取抢救，防止或减少货损的措施而支付的合理费用，但以不超过该批被救货物的保险金额为限。 2016年5月，原告接受委托将螺丝、硅藻土等货物自上海运至北京。其中，螺丝货物由货主大进合紧固件(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进合公司)委托江苏建伟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伟物流)，建伟物流委托辽宁捷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畅物流)，捷畅物流再委托原告运输。硅藻土货物由货主北京博瑞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瑞普公司)委托原告运输。此后，原告将该两批货物及横梁、头枕等委托冀JTXXXX号车辆实际车主王光海运输。2016年5月29日5时40分许，驾驶员王海华驾驶冀JTXXXX/冀JEXXX挂车辆，在G15沈海高速由南向北行驶至灌云县境内时，遇情况操作不当，车辆撞击道路右侧护栏后翻车，造成车辆与路产损坏，车载货物部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海华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进行了施救，车载货物转运至上海。被告委托上海海神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神公估)至原告仓库进行了现场查勘。海神公估的报告显示，该车载货物的索赔总额为854,316.46元，其中螺丝货物索赔611,924元(含螺丝费用571,017元、盒子费用24,204元、栈板费用1,960元、空运费14,743元)。 嗣后，因大进合公司提出索赔，建伟物流支付大进合公司螺丝损失611,924元，大进合公司将保险索赔债权转让给建伟物流并由后者将保险索赔权转让给原告。博瑞普公司亦将硅藻土损失的保险索赔债权转让给原告。原告依上述债权转让，向被告主张保险赔偿，并诉至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灌云法院)，案号为(2017)苏0723民初4492号，要求被告支付保险赔偿款618,967元(含螺丝损失571,017元、塑料包装盒24,204元、木质栈板1,960元、空运费14,743元、硅藻土损失7,042.37元)及相应利息。被告在该案中辩称，原告非货主，其作为投保人无权向被告请求赔偿，货主已经获得建伟物流的赔偿，无权再要求被告重复赔偿，原告基于债权转让索赔，权利亦受限制，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审理中，原告对被告委托的海神公估就损失金额出具的公估报告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灌云法院委托浙江徽商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公估公司出具报告载明螺丝和硅藻土损失评估金额为55万元(已扣除残值33,355.97元)。灌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民事判决书，认定硅藻土损失的保险索赔金额为7,042.37元，螺丝损失的保险索赔金额为542,957.63元，判决被告赔偿硅藻土损失7,042.37元及相应利息，对螺丝损失等未予支持。判决未予支持的理由为：被保险人从建伟物流处获得的赔偿，应在保险金中扣减；被告依条款约定放弃对原告的追偿权，但并未放弃对其他参与保险标的物运输的主体的追偿权；本案中无论建伟物流支付给大进合公司的款项是赔偿款还是债权转让款，被告均可选择行使追偿权抗辩或扣减大进合公司从建伟物流处获得的赔偿。该案审理中原告支付鉴定费29,168元，该费用判决书未作处理。原告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二审判决，认为建伟物流自认其支付给大进合公司的611,924元是损失款，非大进合公司向其转让债权的对价，建伟物流与大进合公司无债权转让的事实，原告与建伟物流亦无债权转让一说，原告以债权受让人身份向被告索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遂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被告支付原告9,417.99元，履行了判决义务。 原告因其投保未获理赔，故诉至本院。 另查明：上海希可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可物流)与捷畅物流共同出具情况说明，称两公司为关联公司，希可公司受捷畅公司委托赔偿建伟物流611,924元货损款，同时，捷畅物流就此次货损款在应付原告的运费中予以扣除，并提供运费对账表，显示2016年3月至9月“运费总计640524.50，扣款611924，余28600.50元，打账上28600清”。2016年11月21日，希可物流支付原告上述运费对账余款28,600.50元。此外，希可物流于2016年10月31日支付建伟物流611,924元货损赔款，建伟物流出具收据。 原告提交的上海瀚泉国际物流公司开具给大进合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内容为运费，金额为6,000元，开票日期为2019年8月7日。原告提交的海州区葵花社区风驰机动车配件经营部开具给原告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内容为货物施救费，金额为30,000元，开票日期为2016年6月2日。 2011年12月，原告曾与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签订《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投保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综合险)，被保险人为货主。此后，原告因承运货物受损向该保险公司索赔。2014年5月，原告经上海浦东法院判决(2013浦民六商初字第9678号)，获得了保险公司的赔付。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货运险预约保险单》、(2017)苏0723民初4492号民事判决书、(2019)苏07民终1097号民事判决书、情况说明及对账单、收据、付款凭证、运费发票、施救费发票、公估费发票、2013浦民六商初字第9678号案起诉状、证据及民事判决书，被告提供的《货运险预约保险单》、索赔函、收据及权益转让书、情况说明、支付回单、海神公估的公估报告，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为证。 审理中，原被告表示，原告此前未曾向被告投保，涉案保险系原告通过保险经纪或代理公司向被告投保，现双方均无法提供保险经纪或代理人员向法院陈述投保过程。双方亦未能就投保过程提供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运人投保货物运输险后未能获赔而提起的缔约过失责任纠纷。双方争议主要为承运人投保货物运输险是否为错投，是否适用缔约过失责任及过错认定，损失范围等。本院分述如下： 一、本案是否存在险种错投。原告为专业的道路运输公司，其以年度运输货物总价为保险价值向被告投保，目的应是为保障其经营中的运输风险，即因运输导致货物损失而可能承担的承运人赔偿责任。在承运人对货物不存在保险利益的情况下，以货主为被保险人，配以免除承运人追偿权的特别约定条款，货损后以货主向承运人权利转让进行索赔，以避免承运人责任险较高的保险费，是前期货运行业投保的多数做法，承运人前期也多数获得了保险人的赔偿。但不同险种设计风险保障不同，货运险保障的是货主利益，承运人利益应由承运人责任险保障。本案原告投保货物运输险导致最终未能获得保险理赔，即是险种错投的结果。被告辩称原告系为保障货主利益投保，该投保目的并不符合原告的经营利益，而免除承运人追偿权的约定，与货主利益无关，系为承运人利益而设，并且实际理赔申请由承运人提出，而非货主提出，可见承运人投保是为保障其自身利益。故被告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向被告投保货物运输险是为险种错投。 二、本案是否适用缔约过失责任及过错认定。本案保险合同并无违法情形，为有效合同。被告认为有效合同不适用缔约过失责任，并无相应法律规定。缔约过失责任是对合同双方在合同订立过程中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设立的义务，并不仅限于合同无效、撤销的情形。本案原告错投险种，如果存在违反诚信义务的情形，当可适用缔约过失责任。本案原告错投险种，应根据双方在缔约过程中的过错情况来认定双方责任。因原、被告均不能举证证明缔约过程，本院按通常情形结合本案情况予以评判。保险险种为保险公司设定，保险条款为保险公司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其险种区别及相关保险术语较为专业，故保险公司在缔约过程中应就不同险种的区别及投保风险向投保人作出告知说明。原告为运输公司，被告应当知晓其为承运人非货主，投保货物运输险存在理赔风险。被告不能举证证明已向原告告知险种区别和投保风险，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另一方面，原告作为专业运输公司，长期投保，亦有一定保险知识，特别约定免除承运人追偿条款的存在即可以印证。其未投保承运人责任险，而投保货运险以降低保费的投机方式，亦非诚信，不应鼓励。基于保险公司在缔约过程中的主导地位，相较于投保人，对保险市场的规范应承担更大的责任，故本院认定被告应就险种错投承担主要责任，原告承担次要责任。 三、损失范围。原告以运费抵扣方式赔偿捷畅公司611,924元，其中灌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螺丝损失金额为542,957.63元，故以542,957.63元计算，扣减保险合同约定的10%的较高免赔额54,295.76元，为488,661.87元。原告实际赔偿金额和灌云法院确认金额均不包含施救费和运费，且原告提供的施救费和运费发票存在日期不匹配、无施救作业单印证等问题，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无法认定，故原告主张的施救费和运费本院不予认定。鉴定费29,168元系为确定损失而发生，属被告定损责任范围，原告已支付，可列入损失数额。两项合计517,829.87元。根据前述原、被告责任分析，本院酌定被告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310,697.9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事业营运中心赔偿原告上海宏邦运输有限公司损失310,697.9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9,881.26元，减半收取4,940.63元，由原告负担2,416.41元，被告负担2,524.2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金融法院。 审判员  许雅芳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徐 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 （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