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民再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长纯，男，197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长刚，男，196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抚顺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长顺，男，195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抚顺县。 以上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胜利，山东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伟伟，山东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宁市任城区南苑街道柳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玄帝庙街。 法定代表人：李艳，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扈凯，山东方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高长纯、高长刚、高长顺（以下简称高长纯等三人）因与被申请人济宁市任城区南苑街道柳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柳行村委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8民终227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鲁民申42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长纯以及高长纯等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胜利、毕伟伟，被申请人柳行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扈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长纯等三人再审请求，依法撤销（2018）鲁08民终2273号民事裁定；责令一审法院进行审理，并依法作出判决。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高长纯等三人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高长纯等三人为高长友合法继承人，高长友生前与柳行村委会签订的楼房购销合同，已在（2017）鲁08民终2973号民事裁定中被认定为涉案房产购买行为不合法，高长友与柳行村委会签订楼房购销合同无效，高长纯等三人作为高长友的合法继承人基于无效合同主张权利是合法的。涉案房产系柳行村委会名下房产，柳行村委会是实际所有权人，不存在高长纯等三人向柳行村委会履行返还房屋的事实，因涉案购房合同被认定为不合法，高长纯等三人主张柳行村委会返还购房款是合法的。2.原审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基于二审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其所依据的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也是错误的。 柳行村委会辩称，1.涉案合同是高长友与柳行村委会签订的，合法有效，高长纯等三人不是合同主体。2.继承人主张被继承人生前签订的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3.涉案房屋由案外人范兴美占有，高长纯等三人无法履行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 高长纯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高长友与柳行村委会订立的居民楼购销合同无效；2.判令柳行村委会返还购房款153180元及银行同期利息，并赔偿房屋装修损失25万元；3.诉讼费用由柳行村委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长纯等三人与高长友系亲兄弟，均系辽宁省抚顺县海浪乡松树嘴村村民。四人的父亲高树春于1987年3月14日去世，母亲赵长芝于2007年11月2日去世。高长友于2015年10月22日去世，去世时没有配偶及子女。高长友生前于2006年4月10日与柳行村委会签订了《柳行新村村民楼购销合同》一份，购买了位于柳行新村居民区7号楼西单元6层西户房屋一套，并于2006年7月4日支付了全部房款、储藏室款及其他费用。2009年4月，高长友与齐静结婚。2010年12月29日，两人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无子女；所有婚前财产各有车和房各归各人，婚后有塔吊一台归高长友，男方三年还女方塔吊本金13万元整。”2017年3月15日，高长纯在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向范兴美、高长刚、高长顺提起诉讼［案号：（2017）鲁0811民初2466号］，要求分割高长友的遗产（位于济宁市任城区房屋）、判决范兴美限期搬出上述房屋。该院一审裁定以位于柳行新村居民区7号楼西单元6层西户房屋没有合法有效的权属证明、要求范兴美限期搬出房屋的诉讼请求与该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为由，裁定驳回了高长纯的起诉。高长纯不服一审裁定，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6月26日，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8民终2973号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提起民事诉讼，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相关规定，该规定中的直接利害关系是指具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的直接利害关系而非事实上的利害关系。本案中，高长纯等三人并非《柳行新村村民楼购销合同》的签订主体，也未实际占有涉案房屋，其要求分割该房屋的请求亦已被法院驳回，因此，高长纯等三人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2017）鲁0811民初9459号民事裁定：驳回高长纯等三人的起诉。 高长纯等三人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发回重审。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二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二审法院认定如下：高长友与柳行村委会2006年4月19日签订《柳行新村村民楼购销合同》，并于2006年7月4日支付全部购房款、储藏室款及其他费用后，柳行村委会即将柳行新村居民区7号楼西单元6层西户房屋交付给了高长友。高长友生前在该房屋内居住。2015年10月22日，高长友去世后，该房屋由案外人范兴美占有使用。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长纯等三人与本案是否具有直接利害关系。 首先，继承人享有对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合法财产依法予以继承的权利，但是，对于被继承人生前签订并已经实际履行、缔约双方没有争议的合同，继承人主张无效并要求返还财产、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与柳行村委会签订《柳行新村村民楼购销合同》的主体是高长友，合同签订后，高长友按照约定履行了缴纳房款的义务，柳行村委会亦按照约定向高长友交付了房屋。自2006年到2015年10月22日，高长友生前一直在该房屋内居住。从高长友的实际行动看，其生前没有主张合同无效，要求柳行村委会返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的意思。高长友与柳行村委会就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履行没有任何争议。高长纯等三人虽然是高长友的法定继承人，但是其三人对高长友生前签订并履行近十年的合同主张无效并要求返还购房款、赔偿损失，违背高长友生前意志，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其次，判断某一民事主体是否与案件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不仅要考察其是否具备主张权利的资格，还要考察其是否具备承担责任的能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前述规定，如果案涉合同被确认无效，那么就会面临柳行村委会向高长友的继承人高长纯等三人返还购房款，高长纯等三人向柳行村委会返还房屋等法律后果。但是，房屋并不在高长纯等三人控制之下，高长纯等三人不具备承担本案责任的能力，因此不具备完整的诉讼主体资格。 综上，高长纯等三人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驳回高长纯等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作出（2018）鲁08民终2273号民事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高长纯等三人是否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 涉案房屋系高长友生前与柳行村委会订立房屋购销合同所购买的，高长友已支付全部购房款，柳行村委会业已交付给高长友，且高长友生前在该房屋内居住。本案高长纯等三人与高长友系亲兄弟，四人父母先于高长友去世，高长友去世时没有配偶及子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高长纯等三人是高长友的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高长友的合法财产。高长纯等三人虽不是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但作为高长友的法定继承人，与涉案合同的效力认定及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高长纯等三人系成年自然人，具备民事诉讼权利能力和完全的民事诉讼行为能力，符合民事诉讼法律规定的诉讼主体资格，二审以涉案房屋不在高长纯等三人控制之下，高长纯等三人不具备承担本案责任的能力为由，认定三人不具备完整的诉讼主体资格，缺乏法律依据。本案应当查明涉案房屋的属性、现状，以及案外人范兴美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依据，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对高长纯等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 综上，高长纯等三人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其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8民终2273号民事裁定和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811民初9459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冯 波 审 判 员  李金明 审 判 员  崔志芹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柴 华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