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2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家耕，男，197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建湖县万嘉广场G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凯，江苏凯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进，男，195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建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永生，盐城市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国盛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建湖县上冈镇沙旺村建冈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夏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永生，盐城市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一留，男，196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盐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永生，盐城市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家耕与上诉人夏进、江苏国盛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盛公司）、王一留因合作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8)苏0925民初6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家耕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为“利息（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期间的利息为101800元；以本金74万元，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3、判决夏进、国盛公司向王家耕支付赔偿金30万元及违约金10万元；4、国盛公司、王一留向王家耕赔偿违约金5万元；5、案件受理费由夏进、国盛公司、王一留承担。事实和理由：1、夏进、国盛公司与王家耕之间开始是合作买卖关系，双方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供货协议（木屑）》，协议中约定：五、甲方（夏进）全年6000吨，少用一吨扣500给乙方（王家耕）；九、违约方承担对方经济损失拾万元作为补偿。夏进与王家耕于2016年元月5日签订《关于供货的补充协议》，对用量再次进行了确认，如违约按原合同条款执行。协议签订后，王家耕按约履行投入设备厂房、人力、资金等，夏进仅仅购买了王家耕1500吨的货，再无履行，构成恶意违约。2、国盛公司、王一留与王家耕于2017年9月20日达成《还款协议》，国盛公司应偿还王家耕90万元，包括上述协议履行中投入的厂房设备等。王一留作为债务加入同意为国盛公司垫付90万元，如违约，王家耕的厂房设备还属王家耕所有，违约责任在法律许可范围的最大值为限。因夏进未能按时还款，王家耕主张年利率24%和违约金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3、夏进、国盛公司未能完全履行供货协议，应当向王家耕支付赔偿金35万元及违约金10万元。 夏进、国盛公司、王一留辩称，1、供货协议已经解除，双方之间原不存在合伙关系。2、双方重新制定的还款协议实际是一份买卖协议，约定王家耕将机器设备、装载机、厂房、原材料出售给国盛公司，国盛公司按期偿还上列财产的销售款。3、王一留已代替国盛公司向王家耕支付了首付16万元，后由于王家耕没有按约交付销售的货物设备，所以国盛公司和王一留没有继续付款。 夏进、国盛公司、王一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王家耕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国盛公司、王一留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同其答辩意见。 王家耕辩称，夏进与王家耕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供货协议约定履行期限为三年，根据第五条约定，夏进保证每天用量20吨，全年6000吨，少用一吨扣500元，后夏进未能按合同约定进行履行，因此王家耕主张按照500元*6000吨，即300万元，三年900万元，现只主张100万元违约金。还款协议并不是买卖协议，由于夏进、国盛农业公司未履行供货协议及补充协议，王家耕与国盛公司、王一留就之前两份协议的履行达成还款结算协议，王一留自愿在协议中为国盛公司垫还费用履行债务加入，该还款协议签订后国盛公司、王一留未完全履行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王家耕所投入的厂房、设备、原材料仍应当归王家耕所有，国盛公司、王一留仍需支付未偿还的款项。夏进为国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法定代表人，对国盛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还款协议签订后，国盛公司、王一留、夏进将厂房另行出租他人，未经王家耕同意拆除设备并弃置，但夏进出具证明，证明王家耕投入的厂房、设备等资产为个人投资与国盛公司无关，并且夏进的儿子夏海辉在一审审理期间签收上述财产清单，注明已查验（除装载机未收到）。根据还款协议的约定，国盛公司、夏进、王一留应当支付90万元，并承担未依约履行的违约责任，赔偿厂房、设备、原材料等损失。 王家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夏进、国盛公司赔偿100万元；2.判决夏进、国盛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3.判决国盛公司、王一留偿还74万元，并承担自2018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利息；4.判决国盛公司、王一留赔偿违约金51.7万元；5.案件受理费由夏进、国盛公司、王一留承担。 国盛公司、王一留一审反诉请求：1.判决王家耕返还国盛公司、王一留垫付款16万元及从垫付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由王家耕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国盛公司是经营农业技术研究、秸秆综合利用项目的公司，夏进是国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11月1日，王家耕与夏进签订《供货协议（木屑）》，国盛公司作为见证方盖章确认，协议主要内容载有“甲方：夏进，乙方：王家耕，一、由乙方供货，按标准质量20%的水份。80%的边角料、实木，20%的三夹板加工后的木屑，销售给甲方，每吨销售价为530元。二、木屑检测标准：乙方加工粉碎后，甲乙双方共同抽测，按5—10个点为平均数，得出平均水份结果。按20%为标准，少一个百分点奖5元，超过一个百分点扣5元。水份超过22%甲方拒绝收货，由乙方自行处理，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五、供货数量：甲方固定用料量为每月600吨，全年按10个月计算，乙方必须保证甲方每天20吨用量，如少1吨扣500元，甲方全年6000吨，少用1吨扣500元给乙方。”协议签订后，王家耕投入部分资金及设备，与夏进合伙经营。2016年1月5日，王家耕与夏进又签订《关于供货的补充协议》，国盛公司仍作为见证方盖章确认，补充协议载有“关于供货的补充协议，原夏进与王家耕在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供货协议，由于甲方用量不足，故作补充协议，为了减轻乙方的损失，现经协商按原合同供货量执行，三年按壹万捌仟吨的用量，由于原履约出现问题，现时间顺延，如双方再有违约的，按原合同条款执行。甲方：夏进，乙方：王家耕，二Ｏ一六年元月五日”。2017年7月16日，国盛公司委托王一留以及案外人成永生在该公司与王家耕买卖合同纠纷中作为代理人，参加调解活动，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含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请求，代为和解、代签调解书。2017年9月20日，王家耕与国盛公司、王一留进行结算，签订《还款协议》，还款协议载有“甲方：江苏国盛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王家耕，丙方：王一留，甲方、乙方和丙方，就甲方与乙方之间的经济往来进行结算，并制定如下还款计划：1、三方认可，甲方应偿还乙方90万元，包括厂房设备款、货款（原材料）、工资、利息等。2、乙方同意甲方分期还款。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偿还壹拾万元（￥100000.00），从2017年12月起一年内还清，每月底偿还陆点伍万元（￥65000.00），余额在2018年12月一次性还清。3、甲方和丙方付完先期款项后，对乙方的厂房、设备可先期使用。款项付清后，乙方在甲方内的所有厂房、设备、原材料均属甲方所有，乙方不再享有使用权和所有权。4、丙方同意为甲方垫还完上列应付款给乙方，上款约定的资产中与垫付款相应的部分的所有权、使用权，在甲方偿还前属于垫资的丙方所有。5、违约责任，如甲方和丙方不按协议约定期限付款，甲方和丙方同意乙方的厂房设备还属乙方所有，违约责任在法律许可范围内最大值为限。6、本协议一式叁份，签章后生效。三方各执一份，效力相同。本合同未尽事宜，甲方、乙方和丙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议不成提交签约本地人民法院仲裁。”后王一留向王家耕支付垫付款16万元。王家耕向夏进、国盛公司、王一留追要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王家耕与夏进签订供货协议，后双方又签订供货补充协议，这两份协议实质上确认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后王家耕与国盛公司、王一留签订还款协议，系基于对王家耕与夏进之间合伙关系的结算。上述供货协议、供货补充协议、还款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应负的义务。还款协议系基于对王家耕与夏进合伙关系的最终结算，明确约定国盛公司偿还王家耕90万元，且国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夏进，王一留个人同意代为垫付该90万元款项，王一留的行为系债务加入，王一留垫付的16万元，应予以扣减，另还款协议中对违约责任约定不明，因此，王家耕要求夏进、国盛公司、王一留偿还74万元，并承担该款项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其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虽然国盛公司委托王一留参与协调相关纠纷，但还款协议明确约定由王一留个人代为垫付款项，故王一留垫付的16万元系其履行应尽的义务，因此，国盛公司、王一留不承担责任的辩称以及要求王家耕返还该16万元垫付款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夏进、国盛公司、王一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家耕支付合伙协议款74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1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王家耕其余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国盛公司、王一留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5656元，由夏进、国盛公司、王一留负担11200元，王家耕负担1445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国盛公司、王一留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 另查明，王家耕陈述，还款协议中的90万元中包括厂房设备51.7万元、欠条中差欠边角料31万元中尚欠的105000元。夏进对该事实无异议。王家耕陈述，王一留支付的16万元为两次转帐支付13万元、装卸机抵扣的3万元。王一留对该陈述无异议。 本院认为，2014年11月1日，王家耕与夏进签订《供货协议（木屑）》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该协议中约定了王家耕投入部分资金及设备，与夏进合作经营，具有合作协议的性质。该协议虽然约定了期限为三年，从2014年11月15日至2017年11月15日，但国盛公司与王家耕于2017年9月20日签订了还款协议，协议中的90万元包括厂房设备款、货款（原材料）、工资、利息等，且签订还款协议后双方之前的供货协议不再履行，故应当认定该还款协议是国盛公司、王家耕就夏进与王家耕之间合作关系的最终结算，双方均应按此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中明确王一留个人同意代为垫付该90万元款项，故应当认定王一留的行为系债务加入。该还款协议约定，协议签订之日，国盛公司偿还10万元，从2017年12月起一年内还清，每月底偿还65000元，余额在2018年12月一次性还清。在王一留自愿为国盛公司垫付16万元后，国盛公司应对剩余的款项承担偿还义务。因所偿还的16万元只能满足协议签订时的付款要求，不能满足第一个月还款65000元限额，故夏进、国盛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王家耕有权要求国盛公司、夏进就剩余全部案涉款项承担偿还责任，并承担从2018年2月1日起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夏进、国盛公司、王一留就余款自起诉之日起作为承担违约责任起算点不当，应予纠正。因双方已就合作事宜形成了最终结算，并形成了还款协议，故王家耕主张夏进、国盛公司仍应按之前签订的供货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还款协议中虽然注明违约责任在法律许可范围内最大值为限，但双方并未约定夏进、国盛公司应按法律许可范围的最大值承担违约责任的标准，故应认定双方对违约责任约定不明，夏进、国盛公司应就剩余款项承担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王家耕的部分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夏进、国盛公司、王一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8)苏0925民初60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8)苏0925民初601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夏进、国盛公司、王一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家耕支付合伙协议款74万元及利息（以74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王家耕其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656元，由王家耕负担14456元，夏进、江苏国盛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王一留负担112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江苏国盛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王一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518元，由上诉人王家耕负担9318元；夏进、江苏国盛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王一留负担1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东 审判员 张晨阳 审判员 周 陇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刘 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