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9民终24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电白区岭门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蔡寿乐，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华，广东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胜强，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值，男。上述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庆强，广东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茂名市电白区岭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岭门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杨胜强、吴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4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岭门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904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2.驳回杨胜强、吴值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胜强、吴值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杨胜强、吴值提供的1998年12月31日的《收款收据》没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1.案涉工程属于政府财政性支出项目，工程项目应经政府财政部门评审方为有效。而杨胜强、吴值提供的《收款收据》所反映的工程款结算，未经上述程序，且财政部门也没有杨胜强、吴值主张的工程欠款备案，因此，《收款收据》没有发生法律效力。2.杨胜强、吴值未能提供工程量清单、工程款结算依据以及工程验收等证据，单凭《收款收据》来主张工程欠款，证据不充分。二、一审判决认定岭门镇政府已支付给杨胜强、吴值的113000元是工程款利息错误。1．《收款收据》中“按月息2%计”的约定不明确，且该约定没有合同依据。案涉工程属于政府财政性支出项目，涉及工程的重大事项，需经合法的程序来决定。而杨胜强、吴值只提供了《收款收据》，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且约定的利率较高，不能单凭《收款收据》就支持杨胜强、吴值要求支付利息的主张。2．从岭门镇政府支付113000元的收据来看，明确是支付欠款，不是支付利息。况且有几笔付款的金额是10000元，高于按月利率2%计算出来的当年利息。再者，按照岭门镇政府支付上述款给杨胜强、吴值的意思表示，支付的是工程款本金，不是利息。因为这么多年以来，岭门镇政府几乎每年都付款给杨胜强、吴值，是基于尚欠杨胜强、吴值工程款本金的前提下并以支付工程款本金的意思才每年付款给杨胜强、吴值。杨胜强、吴值找岭门镇政府催款时，也是要求岭门镇政府支付工程款，岭门镇政府是基于杨胜强、吴值要求支付工程款本金的意思表示，支付工程款给杨胜强、吴值。3.一审判决案涉工程款利息从1998年12月31日起计算，没有依据。《收款收据》没有明确支付工程款的时间，收据上的日期只是确认欠款的时间，不是支付的时间。4.一审判决从1998年12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明显不合理。按该判决，计算出的利息有100多万元，已超出工程本金的几倍。杨胜强、吴值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杨胜强、吴值提供的1998年12月31日的《收款收据》是双方确认岭门镇政府尚欠杨胜强、吴值涉案工程款315300元（并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的真实合法有效依据。1.杨胜强、吴值与岭门镇政府签订工程合同书将涉案工程承包给杨胜强、吴值承建，该工程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杨胜强、吴值承建的工程已经竣工交付给岭门镇政府使用，岭门镇政府应按结算的工程价款支付给杨胜强、吴值。岭门镇政府于1998年12月31日向杨胜强、吴值出具《收款收据》，确认尚欠杨胜强、吴值涉案工程款315300元（并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岭门镇政府也按照《收款收据》约定向杨胜强、吴值履行了支付部分工程款利息。显然该《收款收据》是经岭门镇政府备案并实际部分履行，已发生法律效力。岭门镇政府依法应当按照《收款收据》向杨胜强、吴值支付工程款。二、一审判决认定岭门镇政府已支付给杨胜强、吴值的113000元是工程款利息正确。岭门镇政府于1998年12月31日向杨胜强、吴值出具《收款收据》，确认尚欠杨胜强、吴值涉案工程款315300元，并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1.《收款收据》中约定的利息按月利率2%支付，也明确计算利息时间从1998年12月31日开始。2.按照双方当时确认的《收款收据》就是先支付利息后支付本金，而且当时杨胜强、吴值明确岭门镇政府的付款是偿还利息。3.岭门镇政府向杨胜强、吴值支付工程款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也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杨胜强、吴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岭门镇政府支付拖欠工程款315300元及利息[月利率按2%计，从1998年12月31日起计至2019年2月30日止利息1526052元（扣除已支付的103000元，实为1423052元），以后继续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给杨胜强、吴值；2.本案诉讼费用由岭门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11月7日，杨胜强、吴值以吴值施工队的名义与岭门镇政府签订《大榜支渠防渗工程协议书》，承包岭门镇政府的大榜支渠防渗工程，施工地段为“1.从1+000至1+700标号，全长700米，其中填挖土方1050立方，砼1380立方，砖拱181.2立方，共计120808元。2.人行车道桥一座，计2700元，加人行桥(15米宽)2座，900/座，共计4500元。3.渠道两边人行车道(左边3米宽，右边2米宽)，包括平整、铺垫石沙，每米46元(以左边计算)共计32200元。4.灌溉农田出水涵子安装(具体在施工中定量定额)。5.工程总价155708元(不包括出水灌田涵子的安装)”。工程资金及付款办法为：“1.施工队全带资投入工程施工。2.付款办法，工程完工经岭门镇政府同水利工程技术人员验收合格，分三期付款：①1997年9月30日前付工程总价30%；②1998年9月30日前付30%；③1999年9月30日前付40%”。施工时间从1996年11月8日至1997年1月8日止。工程竣工后，大榜支渠投入使用，经结算，岭门镇政府于1998年12月31日向杨胜强、吴值出具《收款收据》一份，主要内容为“兹由岭门镇政府结欠杨胜强、吴值一九九六年至一九九七年做大榜支渠防渗工程款四笔(按月息2%计)叁拾壹万伍仟叁佰元正(￥315300元)。”该收据左下方写有“经知：蔡某”的字样并加盖有“电白县岭门镇人民政府”的公章，杨胜强、吴值分别在结算人后签名。自1999年起，岭门镇政府向杨胜强、吴值支付款项共计113000元：(1)1999年2月12日15000元；(2)1999年9月6日1000元；(3)2000年2月2日12000元；(4)2001年1月20日2000元；(5)2002年4000元；(6)2003年2000元；(7)2004年1000元；(8)2007年3月21日1000元；(9)2007年8月27日2000元；(10)2007年12月3日4000元；(11)2008年1月31日2000元；(12)2010年2月11日2000元；(13)2012年5月17日5000元；(14)2013年2月6日5000元；(15)2013年8月2日10000元；(16)2014年1月26日10000元；(17)2014年8月13日5000元；(18)2015年2月10日10000元；(19)2017年1月26日10000元；(20)2018年2月13日5000元；(21)2019年2月2日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杨胜强、吴值与岭门镇政府签订工程合同书，该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承包人杨胜强、吴值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本案的建设工程合同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杨胜强、吴值承建的工程已经竣工交付岭门镇政府使用，岭门镇政府应按结算的工程价款支付给杨胜强、吴值。岭门镇政府向杨胜强、吴值出具《收款收据》，确认尚欠杨胜强、吴值工程款315300元，并约定了利息的计算方式，应予采纳。至于岭门镇政府已支付的款项113000元，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应视为支付利息。岭门镇政府关于已支付的款项是支付工程款本金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杨胜强、吴值主张岭门镇政府支付工程款315300元及相应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1998年12月31日起计至还清欠款本金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履行时应扣减已支付的113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岭门镇政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杨胜强、吴值工程款3153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1998年12月31日起计至还清欠款本金之日止，履行时扣减已支付的113000元)；二、驳回杨胜强、吴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45元(杨胜强、吴值已预交)，由岭门镇政府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收款收据》能否作为认定工程结算款的依据;二、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计算是否正确；三、岭门镇政府已经支付的113000元是偿还利息还是偿还本金。一、关于《收款收据》能否作为认定工程结算款的依据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岭门镇政府于1998年12月31日向杨胜强、吴值出具的《收款收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岭门镇政府对杨胜强、吴值于一九九六年至一九九七年做大榜支渠防渗工程所欠工程款的确认。虽然是以《收款收据》的形式进行确认，但并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且从岭门镇政府自1999年起陆续向杨胜强、吴值支付工程款项的事实来看，岭门镇政府也已对《收款收据》中尚欠杨胜强、吴值工程款进行了确认。故此，本院认为《收款收据》可作为双方对涉案工程款结算的依据。二、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计算是否正确的问题。从《收款收据》的内容来看，岭门镇政府明确确认在出具《收款收据》时尚欠杨胜强、吴值工程款315300元且确认工程款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岭门镇政府从1998年12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岭门镇政府上诉主张《收款收据》中约定的利息不明确，《收款收据》中记载的工程款315300元已经包含了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因岭门镇政府的该主张既没有证据证实，也不符合常理，故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岭门镇政府已经支付的113000元是偿还利息还是偿还本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本案中，岭门镇政府自1999年起向杨胜强、吴值支付的113000元款项并没有明确约定是偿还工程款本金，因此，根据上述的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岭门镇政府偿还的113000元为偿还利息，超过利息部分再行抵充工程款本金。一审判决认定岭门镇政府偿还的113000元为偿还利息正确，但没有认定超出利息部分抵充工程款本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岭门镇政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以支持。一审判决不当，应当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4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上诉人茂名市电白区岭门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杨胜强、吴值工程款3153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1998年12月31日起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上诉人茂名市电白区岭门镇人民政府已经偿还的113000元，按先息后本的原则予以充抵，自被上诉人茂名市电白区岭门镇人民政府偿还款项之日，其偿还的款项如超出应偿还的利息，则超出部分充抵工程款本金)；二、维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4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4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29.5元，均由上诉人茂名市电白区岭门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海清审 判 员 江剑兵审 判 员 庞健军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 郑富华书 记 员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