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16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光琼，女，1934年7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斌，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艳云，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宗林，男，198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斌，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艳云，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安区西乡周小龙西医外科诊所，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黄田社区大夫天路南三巷14号。经营者：周小龙。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洪林，广东商达（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龙，男，1967年4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洪林，广东商达（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光琼、陈宗林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西乡周小龙西医外科诊所（以下简称周小龙诊所）、周小龙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0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光琼、陈宗林上诉请求：撤销判一审判决并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对彭光琼死亡的全部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彭XX对自己的死亡后果承担30%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彭XX作为普通人患病后就医再正常不过，未对自己的病情疏于关注和照料，也不可能知道上诉人不具备资质。被上诉人将不属于自己诊疗范围的彭XX留诊治疗而不是转诊其他医院，彭XX因遵从医嘱而未去其他地方治疗，是被上诉人违背职业道德、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误导病人的行为，患者彭XX不应承担责任。高血压只要及时给予降压治疗，在医生的正确指导下可以带病高寿。被上诉人将彭XX的高血压当成眩晕症留诊并静脉滴注不相干的药物，造成其病情恶化而死亡，是彭XX死亡的唯一原因。二、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处理彭XX死亡后事人员未提供亲属证明、住宿发票为由对上诉人一方处理丧事人员的交通费与住宿费不予支持显失公平。上诉人陈宗林系独生子，一审法院不顾现实客观情况，无视相关人员确属为处理彭XX后事而到深圳的事实，不予支持交通费、住宿费实属不公。三、以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彭XX的死亡赔偿金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者彭XX女士在深圳稳定工作，获取收入的时间虽然还有一个季度才一年，但是她连续工作达到一年以上的过程是被上诉人的过错打断。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彭XX只打算在深圳打工不到一年的情况下，应当将其视为深圳居民。四、一审判决已述丧葬费应按照2017年深圳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348元计算6个月，结合上诉人书面提交的上述计算过程，一审法院知道而且应当知道按照2017年深圳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348元赔偿6个月是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44880元是笔误。一审法院在没有向上诉人释明的情况下，从对致害人有利立场将上诉人的笔误视为上诉人权利处分，二审法院对此应予纠正。五、一审判决遗漏了被上诉人伪造病历的事实。周小龙诊所、周小龙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撤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全部驳回。《卫生监督意见书》仅是提示性通知，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且依据《深圳经济特区医疗条例》超范围经营是严重的违规行为，必将受到严厉的行政处罚。而至今被上诉人未被行政处罚。后经营卫生行政部门的专家讨论，认为被上诉人治疗眩晕症是其外科的诊疗范围不构成超范围经营，请求法庭依职权向具有专门知识的医学专家或卫生行政部征询眩晕症是否是外科的诊疗范围。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依法向卫生行政机关申请对其提交给法院作为证据使用的《卫生监督意见书》予以释明，卫生行政机关于2019年8月21日出具了《情况说明》，明确指出卫生监督人员对本案进行现场调查时工作人员监督现场不能确定眩晕症是属于外科还是内科的诊疗范围，在未能认定的情况下，为了防止类似的行为发生工作人员出具了《卫生监督意见书》以指导诊所按照有关法律法规范围执业，经过多方咨询请示关于眩晕症的诊疗行为是属于内科还是外科范畴，收到的意见存在争议，所以未认定上述诊疗行为是否处于超范围诊疗活动，未作出超范围的处罚决定。前述由卫生行政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非常清楚的证明卫生行政机关从未将被上诉人对死者彭淑芬的诊疗活动认定为超范围诊疗活动。二、一审判决以主观认定确定上诉人的法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确定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属于错误判决，应当予以撤销。上诉人没有提供住宿发票与交通费的发票，一审法院不支持其诉求正确。对于第三项上诉请求，我方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司法解释和审判指引。对于第四项上诉请求，上诉人以笔误来推脱自己的责任，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三、《临床诊疗指南-痛疼学手册》指出眩晕症是颈动脉型颈椎病的症状，属于外科的诊疗范围，因此被上诉人是在严格的执业范围内开展诊疗活动。四、对于上诉人当庭增加的事实与理由，其主张被上诉人伪造病历的事实，是上诉人主观臆断，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此事经过一审法院多次调查审理，均没有予以认定。因此上诉人主张的该项事实属于虚构，且一审程序中被上诉人已经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了病历资料，本案一审诉前上诉人曾经多次到卫生行政机关和行业协会举报被上诉人，其举报的内容均没有提及病历的问题。到一审阶段其又主张病历系伪造，实属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庭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上诉人的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请求。熊光琼、陈宗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小龙诊所、周小龙共同支付熊光琼、陈宗林丧葬费44,880元、死亡赔偿金1,058,760元、扶养人生活费95,8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22,030元、住宿费11,700元，以上合计1,332,570元；2.本案全部鉴定费用、诉讼费用均由周小龙诊所、周小龙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1月5日早上9时左右，受害人彭XX因头晕、恶心、呕吐症状至周小龙诊所处就诊，周小龙接诊后为彭XX问诊及测量血压，血压值为170/90，临床诊断为“眩晕症”，在深圳市卫生和计生生育局对周小龙所作询问笔录中，周小龙在该笔录中确认彭XX当时有呕吐症状，其为彭XX肌注了25mg非那根，打了0.9%盐水250ml、TP20mg*2支、肌苷0.1g*2支，维生素C0.5g*4支、维生素B60.1*2支、5%糖水250ml、参麦10ml*3支点滴。最后开了12片谷维素、12片维生素B12、18粒刺五加、12片维生素B6、分6小包，还有脑心舒口服液。彭XX输完液后返回住所。2017年11月6日2时30分左右，彭XX死亡。陈宗林于2017年11月7日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彭XX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粤南（2017）法病鉴字第6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彭XX符合右侧小脑半球出血压迫脑干致中枢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熊光琼、陈宗林诉至一审法院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周小龙诊所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彭XX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等事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2月19日向一审法院出具《退案函》，以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材料中可用于医疗过程分析的资料仅为2页门诊病历及1页处方笺，所提供的诊疗信息无法满足委托事项为由，将委托材料退还一审法院。熊光琼、陈宗林遂于2019年3月1日撤回上述鉴定申请。另查明，深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于2017年12月7日向周小龙诊所发出《卫生监督意见书》，要求该诊所立即停止超范围开展内科诊疗活动的行为。再查明，周小龙诊所系周小龙开办的个体工商户，诊疗科目为外科，周小龙持有《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执业范围为“外科专业”。又查明，熊光琼、陈宗林提交了《非因工死亡补偿协议书》以证明彭XX于2017年3月1日入职深圳市海星精神塑胶模具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陈宗林确认彭XX入职该公司之前一直在四川老家工作；熊光琼、陈宗林提交的户口本显示彭XX系农村居民户口。熊光琼、陈宗林提交了常住户口页以证明彭XX的被扶养人包括其母亲即熊光琼，熊光琼出生于1934年7月5日，由包括彭XX在内的两位女儿共同抚养。以上事实，有熊光琼、陈宗林共同提交的常住户口页、户口本、周小龙西医外科诊所注册情况证明及医师执业注册信息、深圳市社会医疗机构普通处方、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及火化证、粤南（2017）法病鉴字第66号《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非因工死亡补偿协议书》、机票、行政执法文书、卫生监督意见书，周小龙诊所、周小龙共同提交的处方单、注射治疗单、门诊病历、光盘、粤南（2017）法病鉴字第66号《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向深圳市西乡卫生监督所调取的编号为1082729的深圳市社会医疗机构普通处方、询问笔录、卫生监督意见书、现场笔录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责任。关于本案的责任划分，一审法院认为，周小龙诊所的诊疗范围为外科，在彭XX至周小龙诊所处就诊死亡后，深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于2017年12月7日向周小龙诊所发出《卫生监督意见书》，要求该诊所立即停止超范围开展内科诊疗活动的行为。故可确认周小龙诊所、周小龙对彭XX实施了超出其外科诊疗范围的诊疗行为；周小龙诊所、周小龙否认其对彭XX实施超外科范围的诊疗行为，但未能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周小龙诊所、周小龙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周小龙诊所作为具有专业诊疗知识的外科诊所，未按规定实施执业范围内的诊疗行为，未引导彭XX至有诊疗资质的医疗机构就诊，耽误了彭XX的治疗时机，并最终导致彭XX因未及时救治而发病死亡的严重损害后果，周小龙诊所、周小龙对受害人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对其死亡结果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而彭XX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清楚知晓自己患有高血压，却对自己的病情疏于关注和照料，未及时到有诊疗资质的医院接受相应检查和治疗，彭XX对其死亡后果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周小龙诊所、周小龙应对彭XX的死亡承担70%的赔偿责任，彭XX自行承担30%的责任。关于赔偿标准和赔偿数额，彭XX系农村居民户口，其自2017年3月1日开始在深圳工作，至事发时在深圳居住未满一年，熊光琼、陈宗林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彭XX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故各项赔偿应适用农村居民赔偿标准。熊光琼、陈宗林请求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采信。根据《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农村居民赔偿标准，熊光琼、陈宗林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应当按照2017年深圳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8,348元计算6个月，即丧葬费为50,088元；熊光琼、陈宗林仅主张44,880元，应视为熊光琼、陈宗林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参照2017年度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5,780元/年予以计算20年，即熊光琼、陈宗林的死亡赔偿金共计315,60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熊光琼、陈宗林已提交证据证明彭XX的被扶养人包括其母亲即熊光琼，熊光琼出生于1934年7月5日，由包括彭XX在内的两位女儿共同抚养，事发时熊光琼已年满83周岁，参照2017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3,200元/年计算5年，即熊光琼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3,000元（13,200×5÷2）。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考虑到本案损害后果对于近亲属而言确实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5.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熊光琼、陈宗林主张的交通费包括陈宗林及妻子陈X、其他亲属彭某、李XX、刘XX几次往返深圳的机票款，因熊光琼、陈宗林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彭某、李XX、刘XX系彭XX的亲属，故对熊光琼、陈宗林主张的彭某、李XX、刘XX的交通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陈宗林及妻子陈X往返深圳支出的机票款12,38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办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熊光琼、陈宗林未提交住宿费发票证明该项损失，故对熊光琼、陈宗林关于住宿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以上各项赔偿共计505,860元，周小龙诊所、周小龙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354,102元（505,860×7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周小龙诊所、周小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熊光琼、陈宗林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354,102元；二、驳回熊光琼、陈宗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93元，由熊光琼、陈宗林共同承担12,331元，周小龙诊所、周小龙共同承担4,462元。本院查明，上诉人陈宗林系彭XX之子，其在深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2017年11月8日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我母亲在11月5日上午8点因为头晕、呕吐到周小龙诊所看病，打了点滴，开了两天的药，当天吃了两次药。因为没有缓解，反而头疼了，所以当天下午5点左右又去周小龙诊所拿了止痛片，当天吃了1片，后来在6日凌晨突然猝死了。”另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受害人彭XX是否应当对其死亡后果承担30%的责任；二、一审对于彭XX死亡赔偿的项目和金额认定是否正确。本院分述如下：一、被上诉人周小龙外科诊所的诊疗范围为外科，其对彭XX实施了超出外科诊疗范围的诊疗行为，延误了彭XX的治疗时机，应当对彭XX死亡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其对彭XX的死亡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适当，本院予以认可。受害人彭XX死亡时48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即使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如何，却选择资质欠缺、能力有限的私人诊所而不是到有诊疗资质的综合医院进行检查和治疗，且其病情没有好转仍未到医院就医，而是派其子到被上诉人处拿止痛药片，彭XX对自己的身体疏于照顾和管理，其亦应当自行承担30%的责任。上诉人上诉主张彭XX无需担责，本院不予采纳。二、双方争议的彭XX死亡赔偿项目有：1.死亡赔偿金。彭XX死亡时在深圳居住未满一年，一审适用农村居民赔偿标准，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请求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采信。2.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住宿费。一审已经支持了陈宗林及妻子陈X往返深圳支出的机票款12380元，其不能举证证明其他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产生交通费和住宿费损失，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3.丧葬费。上诉人称其主张44880元是笔误，本院认为，一审已全额支持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上诉人计算错误系自身原因导致，一审法院按照其主张的金额判决正确，本院予以认可。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85元，上诉人熊光琼、陈宗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陈 娃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