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川执复456号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湖南中盛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三一路2号信息楼7楼。 法定代表人：李葆华，董事长。 申请执行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城南中路2号。 法定代表人：朱素华，总经理。 被执行人：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八一西路149号。 法定代表人：黄铁山，董事长。 被执行人：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二分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中路490号。 法定代表人：孙谷良，总经理。 复议申请人湖南中盛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嘉业公司）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执异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八局）与被执行人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沙建工集团）、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二分司（以下简称长沙建工二分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利害关系人中盛嘉业公司对该院作出的（2018）川08执恢字1号之二执行裁定不服，提出异议。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水电八局与长沙建工集团、长沙建工二分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的（2016）最高法民再34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被执行人长沙建工集团、长沙建工二分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该院根据水电八局申请，于2018年1月2日立案执行。2018年1月15日，该院作出（2018）川08执恢字1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划拨长沙建工集团、长沙建工二分司的银行存款3300万元，或者查封、扣押长沙建工集团、长沙建工二分司价值3300万元的财产。 执行过程中，中盛嘉业公司提供了加盖其公司印章的《工程施工合同》《工程补充协议》《工程结算补充协议》《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及未付工程款详单，证实被执行人长沙建工集团在中盛嘉业公司处尚有工程款1206340.14元未领取。2018年6月27日，该院向中盛嘉业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执行以下事项：一、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暂停向长沙建工集团支付剩余的工程款；二、暂停支付期限为两年，从2018年6月27日起至2020年6月26日止。同日，中盛嘉业公司签收了该院向其送达的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 2018年8月1日，中盛嘉业公司在该院的执行笔录中陈述，未付长沙建工集团的款项主要是质保金，在该笔款项符合支付条件时会主动通知法院，该公司与长沙建工集团就工程质量存在争议，不会向长沙建工支付任何工程款。 另查明，2018年9月29日，中盛嘉业公司、长沙建工集团与案外人陈继军在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8）湘0121民初6221号一案中达成调解协议，将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冻结的应支付给长沙建工集团的剩余工程款1206340.14元直接支付给案外人陈继军。调解书载明，该款项就是该院要求中盛嘉业公司暂停向长沙建工集团支付的剩余工程款。2019年3月11日，该院作出（2018）川08执恢字1号之二执行裁定，裁定中盛嘉业公司赔偿水电八局1206310.14元。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中盛嘉业公司签收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法律效力问题；2.中盛嘉业公司的行为是否属于擅自处分财产，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1，具有协助人民法院调查取证、冻结划拨财产等义务的单位，在收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应按协助执行通知书中载明的事项依法予以协助。本案中，该院查实被执行人长沙建工集团在中盛嘉业公司尚有工程款1206340.14元未领取后，制作协助执行通知书并于2018年6月27日连同执行裁定书副本一并送达给中盛嘉业公司，由该公司工作人员签收。即中盛嘉业公司在收到通知之日起，应承担两年内暂停向被执行人长沙建工集团支付剩余工程款的协助执行义务。 关于焦点2，自愿合法原则是人民法院调解的前提。中盛嘉业公司作为本案的协助执行义务人，在另案诉讼调解过程中，明知案涉款项是该院要求其暂停支付的工程款，仍在诉讼中自愿与他人达成调解协议，对自己享有的民事权利在程序和实体上均作出处分。其主观上拒绝协助执行，客观上致使案涉款项被支付给案外人陈继军，给本案申请执行人水电八局造成损失，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规定的擅自处分已被冻结财产的行为。故该院依法裁定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中盛嘉业公司的异议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日作出（2019）川08执异5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中盛嘉业公司的异议请求。 中盛嘉业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复议申请人仅被要求暂停支付款项，而被扣划的款项1206340.14元未被冻结。1.执行法院仅要求复议申请人暂停向长沙建工集团支付剩余工程款，但执行法院认定复议申请人将已冻结的应付工程款直接付给了案外人陈继军，明显存在矛盾。2.并无生效司法文书确认执行法院要求复议申请人暂停支付的款项系长沙建工集团应得款项，执行法院的行为本身具有不确定性。3.协助执行义务产生的前提是协助义务人对执行案件当事人负有到期应付债务，协助执行仅是法院的执行或保全措施，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不宜在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和协助执行义务之间区分先后或优先顺序。二、在陈继军与长沙建工集团、复议申请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复议申请人在答辩意见中提出因长沙建工集团卷入与水电八局的诉讼纠纷，且复议申请人已收到执行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故无法履行该案的付款约定。该案经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民事调解书，责令复议申请人限期支付1206340.14元给陈继军。调解和判决都是民事案件的一种结案方式，都是具有强制执行力的法律文书，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异议裁定混淆了诉讼民事调解书与诉讼外的民事调解协议的性质。三、复议申请人未擅自处分案款，1206340.14元是在复议申请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扣划，不是复议申请人主动支付，复议申请人不存在过错。四、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扣划的银行存款在民事调解书中已明确为复议申请人欠长沙建工集团的工程款，复议申请人被扣划银行存款后已完成了该款项的支付义务，复议申请人不能因为同一笔债务被两次扣划银行存款。综上，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执异5号执行裁定；二、将错误执行款项1206340.14元返还复议申请人。 本院对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外人陈继军因与长沙建工集团、中盛嘉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长沙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判令中盛嘉业公司对长沙建工集团的上述支付义务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各方达成以下协议：一、原被告一致确认，长沙中国铁建.国际城二期二组团人工挖孔工程最终审定金额为1452602.89元，中盛嘉业公司已向长沙建工集团支付13320462.75元，尚欠付1206340.14元。二、本协议第一条工程实际施工人及工程款实际权益人为陈继军。第一条所指工程款1206340.14元由中盛嘉业公司在欠付长沙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金额范围内于2018年12月10日（及涉案项目保修期届满次日）直接支付至陈继军账户。三、中盛嘉业公司向陈继军支付1206340.14元后，中盛嘉业公司与长沙建工集团本案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四、各方无其他任何争议。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湘0121民初6221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上述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陈继军向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中盛嘉业公司，该院立案执行，现已执行完毕。 本院认为，本案复议审查的焦点问题为，中盛嘉业公司是否存在擅自支付行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在执行过程中对被执行人在第三人处的到期债权采取冻结措施。冻结到期债权的实质是冻结抽象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不是直接冻结第三人所拥有或支配的财产。第三人在收到人民法院冻结到期债权的文书后，依法不得对债务人在第三人处的到期债权进行清偿。本案中，执行法院查明被执行人长沙建工集团在中盛嘉业公司处尚有工程款1206340.14元未领取后，于2018年6月27日向中盛嘉业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中盛嘉业公司从2018年6月27日起至2020年6月26日期间暂停向长沙建工集团支付剩余工程款。中盛嘉业公司于当日予以签收。中盛嘉业公司自收到协助执行通知书之日起，应承担两年内暂停向被执行人长沙建工集团清偿该笔债务的协助执行义务。 在陈继军诉长沙建工集团、中盛嘉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中盛嘉业公司明知其欠付长沙建工集团的工程款债务已被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仍自愿与陈继军、长沙建工集团达成调解协议，将该笔债务对应的款项直接支付给陈继军。该调解协议经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确认并出具民事调解书，已成为生效法律文书，并依法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其后，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依法将该笔工程款予以强制执行。至此，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冻结的长沙建工集团在中盛嘉业公司处工程款债权已归于消灭。可见，中盛嘉业公司在另案诉讼中处分了已被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的债权，其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规定的擅自处分已被冻结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有权责令其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8执恢字1号之二执行裁定，裁定中盛嘉业公司赔偿水电八局1206310.14元，该责任为损害赔偿责任。而中盛嘉业公司在陈继军一案中被执行的款项系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工程款支付义务，两者法律性质不同，中盛嘉业公司关于其公司因同一笔债权被两次扣划银行存款的复议申请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综上，中盛嘉业公司的复议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其复议请求，应不予支持。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执异5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湖南中盛嘉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复议申请，维持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8执异5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用 才 审判员 胡 廷 俐 审判员 茅   勇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彭雪（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五百零一条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 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 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 44．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