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依安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223民初1226号原告：王周喜，男，196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依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帅，黑龙江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依安县中心镇永胜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依安县中心镇南五公里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230223A6971034H。法定代表人：臧成，职务：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美雯，黑龙江恒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国友，男，197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依安县。原告王周喜与被告依安县中心镇永胜村民委员会、李国友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周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帅，被告依安县中心镇永胜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美雯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李国友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周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二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请求依法判决被告依安县中心镇永胜村民委员会继续履行与原告王周喜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依安县中心镇永胜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胜村委会”）于2001年春经共同协商，双方约定将位于依安县中心镇永胜村四六屯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共120亩承包给原告，当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土地承包合同，只是被告于2001年在原告一次性交付6年承包地款9600元的票据上载明了承包期限和承包地的亩数及地块儿的具体位置。2002年，永胜村领导根据上级卸债的指示精神，经过村“两委”开会研究后，决定将原告承包未到期的土地再延长发包二十年。按照同等条件下永胜村四六屯村民优先承包的原则，四六屯村民只有原告自己同意延长发包。之后，原告与被告于2002年5月10日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同时商定于2002年5月10日前将延长发包二十年的承包地款一次性交齐。于是，原告于2002年5月9日向被告续交了20年的土地承包费共计人民币32000元。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承包期限（即从2007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0日止），双方还约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再向承包方收取任何费用，不作任何摊派任务，承包期内土地全部收益归承包方，承包期满后将土地无偿交还集体，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将土地转包、转赠给第三人，流转收入归承包方，转包不得改变本合同内容。并且，发包方不得提前收回土地，如果违约，承包人除可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外，还可要求发包方赔偿损失。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永胜村委会一次性支付了全额承包费，被告也如约将约定土地交付给原告经营。2019年2月，被告永胜村委会以与原告所签订的合同“定价过低、年限过长”为由，径行将涉案土地收回，并召开村民会议对案涉土地进行了另行发包，二被告就案涉土地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1、因被告永胜村委会与被告李国友间签订合同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依法不生成法律效力；原告与被告永胜村委会间的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起便依法成立且生成法律效力。且因原告相较于被告李国友而言，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在先，故原告作为承包方，在合同签订之时已经依法取得了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二被告间签订合同时并未经过原告的同意，反而原告对此事已明确表达其反对态度，且事后原告亦未对被告永胜村委会的此项行为予以追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故二被告间所签订的合同因违反《合同法》的上述规定，依法不应生成法律效力。2、被告永胜村委会的行为恰为“发包方违法收回承包地”之情形，且其已将诉争承包地另行发包给被告李国友。也即，被告永胜村委会的所有行为完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之情形，故两被告间所签订的合同依法应被确认为无效合同。原告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的权利，被告永胜村委会在承包期内不得非法变更、解除合同，被告永胜村委会臆想合同不合理且有违法律规定，并以此为终止合同的理由没有事实基础，更无法律依据，其行为明显构成违约。综上所述，被告永胜村委会在承包期内违法收回早已发包给原告的承包地，且另行发包给被告李国友，其行为不但违反了与原告双方的合同约定，亦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同时更侵害了原告对于基层人民自治组织的信赖利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合同法》及《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特将两被告诉诸贵院，望判如所请。被告依安县中心镇永胜村民委员会辩称：1.王周喜所承包的土地没有经过任何合法程序进行发包，且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进行发包，合同显失公平，土地发包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土地承包方案系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办理，方可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系无效合同。因此王周喜的承包合同自始无效。2.黑龙江省政府发布的《关于妥善解决农村土地承包纠纷问题的若干意见》中规定：机动地主要用于解决人地矛盾，必须实行公开竞价发包，原则上一年一发包，承包期限最长不得超过3年，同等条件下优先发包给本集体组织成员，原告合同中约定由王周喜承包经营120亩地20年，违反了机动地承包期，承包期限最长不得超过3年的强制性规定。机动地长期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一人承包经营，亦违反了机动地主要用于解决人地矛盾的使用原则，该合同继续履行会损害被告村集体利益。3.王周喜的承包土地价格为每亩承包20年266.7元，依据当年永胜村对外发包的价格是1000-1200元不等，该地块实际发包价格系超低价，并且严重损害村集体利益。4.涉案土地的确权面积并非合同中所述的120亩，该地块在台账中显示的是140亩，经过实际确权面积为140余亩，原土地发包将实际面积缩小，按其价格计算其每年每垧为133元，属于人为缩小土地发包面积，超低价发包，谋取不正当权益。5.永胜村委会与李国友所签订的合同系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有效。原告所述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的事实行为本身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的法律行为。中心镇永胜村民委员会与李国友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程序合法，系有效的合同。被告李国友未到庭应诉、答辩及举示证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举示土地承包合同2份，用以证明原告与永胜村委会于2002年5月9日就涉案土地承包一事达成一致约定以及相关详细内容。被告永胜村委会对土地承包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合法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提出该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合同内容严重损害了村集体的合法权益，以20年每亩266.7元进行发包，且先后进行续期至20年，不符合机动地发包的原则，系无效合同。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原告举示依安县人民政府关于马书彪信访事项的复查意见，用以证明依安县人民政府对于涉案土地的发包等相关问题已责成中心镇政府告知被告永胜村委会通过协商或诉讼方式对所签订的合同进行修订或废止，但从未书面明确告知或授权被告永胜村委会私自违法收回涉案土地另行发包。被告永胜村委会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提出被告并没有违法收回涉案土地，被告认为，原承包合同损害村集体利益，系无效合同。该证据系依安县人民政府根据上访人马书彪上访事项经调查后作出的复查意见，该证据真实、有效，予以确认。该证据系政府依据事实作出的答复意见，应遵照执行。3.原告的证人孙某1、王某1、孙某2、王某2、孙某3证言，均陈述：涉案土地是村里的水淹地，当时发包时召开两次会议，村民无人包，原告就承包了该土地。被告对该组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提出证人均与本案原告有亲属关系，原告承包该机动地没有经过竞价发包，没有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属于违法承包，其承包合同无效。以上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原告承包被告永胜村委会土地的事实，但证人陈述开会讨论的内容与依安县人民政府关于马书彪信访事项的复查意见认定的事实相矛盾，复查意见中认定“……你反映村委会发包给孙某1、王周喜、柳某1等人的机动地违规问题，经查，只有水库里75亩土地发包（孙某1承包地块）经过了村两委会议和村民代表会议研究。”故对该组证人证言证明内容不予确认。4.原告举示证人柳某1、曾某、祖某、于某、宋某1、张某、邓某、宋某2、贾某1、郑某、高某、柳某2、贾某2、孙某4、孙某5书面证言，用以证明原告承包被告土地一事已经过法定民主议定程序，涉案土地在原告向被告承包时的自然情况十分不好且当时承包的价格已经是高价。被告提出：原告举示的证人证言没有在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而是在开庭时提交，不符合法律程序。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关某、合法性均有异议，首先该证明材料属于证人证言，现只出示证明材料，证人均未到庭接受质询，无法证实该证明材料及内容的真实性。原告所提交的所有证人证言均不是由本人书写，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能证实原告所承包的地为水淹地以及进行了合法的民主议定程序。以上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不能当庭接受质询，本院对此组证据不予确认。5.永胜村委会举示：依安县人民政府依信复字（2018）23号信访事项关于马书彪信访事项的复查意见一份，用以证明经依安县人民政府调查，要求永胜村委会对于涉案的违规发包的土地重新议价发包。原告对该证据的关某有异议，此份证据中并未涉及原告所承包土地问题，与本案无关。另外，在此份证据第四条复查意见中，已明确注明相关部门责成中心镇政府告知永胜村通过协商或诉讼方式对所签订的合同进行修订和废止，并未明确指令被告永胜村委会直接将涉案的土地收回并重新发包。该证据系依安县人民政府根据上访人马书彪上访事项经调查后作出的复查意见，该证据真实、有效，予以确认。该证据系政府依据事实作出的答复意见，应遵照执行。6.永胜村委会举示证据：会议记录及告知单各1份，用以证明依安县中心镇永胜村民委员会因原承包地行为无效收回土地，并依法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会议对于涉案土地进行重新竞价发包，村民代表一致同意。中心镇永胜村民委员会将土地发包给李国友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程序合法，系有效的合同。原告的质证意见：（1）原告对于会议记录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被告依此证据欲证明的问题有异议。提出：会议记录并不能体现出村民代表对于涉案土地重新发包一事表示一致同意，据知情人描述，当时会议的情景是所有参加会议的村民到达会场后先签字后开会，并且也仅在村民小组签到簿中可以看到村民代表的签字，此签字系签到性质而并非对于会议事宜表示认可和同意。被告所提供的2018年12月16日的会议记录只显示出了出席人及人数，但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与会人员系村民代表。（2）告知单中“上级政府”不知是指中心镇政府还是依安县政府又或是其他行政部门，同时该“上级政府”是否真正责令了被告对于涉案土地实施“强制收回”之行为。综上，原告对于该告知单的合法性有异议。被告作为发包方因其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导致其权利基础存在重大瑕疵，在此种情形之下，显然不能使其违法行为合法化，故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欲证明的问题。该证据系村委会为了响应政府对村级三资清理的工作，村委会实际召开会议记录，并研究决定：因王周喜承包土地价格偏低，对该土地对外竞价发包，并告知当事人。现已收回土地。故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7.永胜村委会举示《交据》12份（复印件），用以证明1998年至2002年之间土地承包价格在每垧每年1000元左右，最低价格是每年每垧600元，最高价格每年每垧在1300元。涉案土地承包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价格，仅为市场价格的三分之一到六分之一之间，属于超低价格发包，严重损害村集体合法权益，属于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原告提出：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欲证问题，从此组证据中能够体现出在当时低等级的土地承包费用应在400元每垧左右，高等级的土地承包费用应在700元每垧左右，与被告所述不符。其次原告所承包的案涉土地在当年应属于“废弃耕地”，土地情况明显差于一般土地，所以价格也应明显低于一般价格，实为合理。另外原告所出示证人及证言已经能够充分的证明当时原告所承担的200元每垧的承包费已经属于高价。原告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且原告认可承包价格低于一般价格的事实，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通过原、被告陈述及对证据的分析与认证，认定如下事实：2002年5月9日，永胜村委会与王周喜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将位于村东与兴林接壤处土地承包给王周喜，土地面积120亩，承包期限自2001年至2026年12月30日，承包费每亩266.7元，共计32，000元（每年每亩地作价仅为13元）。原告已向被告续交付土地承包费32，000元。2019年2月，依安县中心镇永胜村民委员会以将涉案土地收回，并召开村民会议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再次发包，同时二被告之间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本院认为：永胜村委会提前收回王周喜承包的土地，转包给李国友经营，并且李国友已实际经营土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没有证据证明李国友是恶意取得土地的经营权，而且李国友是以合理价格承包，现该土地已交付李国友使用。永胜村委会与李国友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原告王周喜与永胜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属于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周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王周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陈 严审判员 单立群审判员 周春生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韩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