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56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宾阳县邹圩镇同礼村委会大江村第6村民小组，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邹圩镇同礼村委会大江村。 负责人：李尚胜，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宾阳县邹圩镇同礼村委会大江村第7村民小组，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邹圩镇同礼村委会大江村。 负责人：李宜良，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宾阳县邹圩镇同礼村委会大江村第8村民小组，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邹圩镇同礼村委会大江村。 负责人：李永通，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宾阳县邹圩镇同礼村委会大江村第9村民小组，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邹圩镇同礼村委会大江村。 负责人：李贵杰，该村民小组组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以贤，广西思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鲜文，男，196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嘉泓，广西安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英，广西安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宾阳县邹圩镇同礼村委会大江村第6村民小组、宾阳县邹圩镇同礼村委会大江村第7村民小组、宾阳县邹圩镇同礼村委会大江村第8村民小组、宾阳县邹圩镇同礼村委会大江村第9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阮鲜文集体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县人民法院（2018）桂0126民初2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大江村第6组负责人李尚胜、第7组负责人李宜良、第8组负责人李永通、第9组负责人李贵杰及四小组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以贤，被上诉人阮鲜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嘉泓、马丽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村干部与阮鲜文于2002年7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并判决阮鲜文退还涉案土地给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愿意协助阮鲜文办理合同范围内的林木采伐证。事实与理由：阮鲜文不是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的成员，不属于内部承包，将本案土地给其承包，应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但本案合同是当时的村干部和部分群众代表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而对外发包给阮鲜文的，损害了小组成员的合法权益，应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判决合同有效是错误的。但鉴于合同已经履行了多年，如阮鲜文于2018年12月30日前退还土地，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愿意协助其办理合同范围内的林木采伐证。 阮鲜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林地使用权承包合同有村民代表签字，村委亦盖章确认，村民不可能不知情，且合同已经履行了16年，期间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配合办理过两次采伐证，现在以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发包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显然不诚信。 阮鲜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与阮鲜文于2002年7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2、判令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书》，并履行协助阮鲜文办理《土地承包合同书》范围内的林木采伐许可证义务；3、本案诉讼费用由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7月19日，宾阳县会大江村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阮鲜文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属于甲方集体所有的上边岭1-9区等九处土地，共计1000亩承包给乙方，每亩每年承包金14元；承包期为30年，即由2002年7月19日至2032年7月19日止。乙方所承包的土地每年承包金共计14000元，必须在每年7月19日前一次性付清，逐年兑付。乙方超过一个月不交清当年承包金，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承包地上的一切作物归甲方所有。《土地承包合同书》经甲方8名村干部、8名农户代表签名，宾阳县邹圩镇同礼村民委员会在合同上注明“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时，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亦未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土地承包合同书》签订后，阮鲜文依约每年向甲方支付承包金，并在承包土地上进行改土、翻耕、种植林木等经营活动。阮鲜文曾于2007年和2012年两次砍伐承包林地上的林木出售，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也履行协助办理《土地承包合同书》范围内林木采伐许可证的义务。2017年7月19日前，阮鲜文到大江村交2017年7月19日-2018年7月19日的承包金14000元，遭到大江村拒收，为履行承包合同中自己的义务，阮鲜文将承包金交到宾阳县邹圩镇司法所托管。2018年3月份，阮鲜文向林业部门申请采伐涉案林地上的林木，宾阳县邹圩镇林业站、宾阳县邹圩镇司法所、宾阳县邹圩镇同礼村民委员会在阮鲜文提交的“集体（个人）林木采伐申请审批表”、“证明”上盖章，确认阮鲜文拟采伐的林木权属归阮鲜文所有、并同意上报采伐申请。但是，大江村村民小组换届选举后，被告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未经群众同意”、“没有召开村民大会讨论”等为由不履行《土地承包合同书》，拒不协助阮鲜文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致使阮鲜文已届砍伐期的林木未能采伐。 另查明，宾阳县大江村共有四个村民小组，即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阮鲜文曾于2007年和2012年两个年度在以林木所有者身份申请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均得到了宾阳县林业局颁发的林木采伐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阮鲜文与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2、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应否履行协助阮鲜文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义务？ 关于本案被告诉讼主体的问题。与阮鲜文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是宾阳县大江村，但是大江村为自然村，法律未规定自然村具有法人资格，自然村亦不属于其他组织，其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提起、参加诉讼。大江村有第6、7、8、9村民小组四个具有法人资格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则《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大江村一方的权利享有者和义务承担者实际上是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因此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作为被告主体适格。 关于《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涉案土地为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阮鲜文不是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的成员，其承包经营涉案土地应当经过上述民主议定程序。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土地承包合同书》签订时并未经过上述民主议定程序，但是，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土地承包合同书》不应因此认定无效。理由如下：1、《土地承包合同书》的签订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主要是由于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的过错导致。《土地承包合同书》签订时有8名村干部及8名农户代表签名，并且宾阳县邹圩镇同礼村民委员会亦在合同上加盖公章确认情况属实，在此情况下，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却没有在事先履行民主议定程序，而阮鲜文非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难干预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是否召开村民会议进行民主议定，因此，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应负主要的过错责任。2、虽然签订合同时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但在履行过程中应视为已经得到了追认。本案中，阮鲜文自2002年7月19日起承包经营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的土地至今长达16年，在此期间每年均能按约定向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缴纳承包金，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也一直收取阮鲜文缴纳的承包金，并且在2017年之前，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均未有人提出过合同无效的异议；阮鲜文2007年、2012年两次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时，是在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的协助下办理的；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庭审中承认，涉案土地于2010年左右办理了林权证。基于上述事实分析，本案涉案的1000亩的土地为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又在阮鲜文承包经营该土地期间办理了确权手续，十几年间，阮鲜文在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土地上进行改土、翻耕、种植林木、砍伐、再种植林木、再砍伐的行为，是一个公开、持续的行为，需经常进出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的村庄、使用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的道路等，而该1000亩的土地是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村民集体财产，涉及村民的切身利益，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的村民不可能不知情。但是在2017年之前，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村民并没有人对阮鲜文的经营行为以及承包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关于“以前没有见过合同，不懂村民是否知道”的辩解，明显不符合事实及常理。因此，应视为民主议定程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得到了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村民的追认。3、从阮鲜文申请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材料来看，申请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需经过镇林业站、镇司法所的审核、确认，而林业站、司法所均是乡镇的政府部门。阮鲜文于2007年、2012年两次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说明乡镇政府对于阮鲜文承包土地的行为也是知情的，并且未提出异议。4、《土地承包合同书》签订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仍然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本案中，《土地承包合同书》已签订并履行十余年，阮鲜文已做大量投入，参照该条第二款的规定，应认定《土地承包合同书》有效。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辩称《土地承包合同书》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经过村民会议决定，但是该规定是规范村民委员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的，是约束村民委员会对内行为的。对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的该辩解不予采纳。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称《土地承包合同书》“不体现公平、公正的原则，不符合合同法之规定”，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合同存在不公平、不公正的情形，对该辩解亦不予采纳。 关于阮鲜文要求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书》，并履行协助原告办理《土地承包合同书》范围内的林木采伐许可证义务的问题。本案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阮鲜文要求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继续履行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采伐林木必须申请采伐许可证，按许可证的规定进行采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阮鲜文欲砍伐涉案土地上的林木必须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因此，协助阮鲜文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在《土地承包合同书》虽未明写，但属于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应当履行的合同附随义务，阮鲜文的诉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阮鲜文与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于2002年7月19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为合法有效合同；二、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应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书》，并履行协助阮鲜文办理《土地承包合同书》范围内林木的采伐许可证。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负担。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问题。阮鲜文与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于2002年7月19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因阮鲜文并非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的成员，故不属于土地使用权内部承包合同关系，而应当是土地租赁关系，本案案由应定为集体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本案合同效力问题。本案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本案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30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之规定，超过20年的部分应为无效，其余的合同条款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全部有效欠妥，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提出违反民主议定原则合同无效的问题，由于合同已经履行了十六年无争议，期间还办理过采伐证，故村民及当地政府均应知情但无异议，现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以此为由主张合同无效，违背诚信，也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抗辩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鉴于合同20年期限内的部分有效，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协助阮鲜文办理采伐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大江村第6、7、8、9村民小组上诉要求确认合同全部无效的请求不成立，但合同约定的期限超过法律强制规定的部分应属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部分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人民法院（2018）桂0126民初20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人民法院（2018）桂0126民初20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阮鲜文与上诉人宾阳县会大江村第6村民小组、宾阳县会大江村第7村民小组、宾阳县会大江村第8村民小组、宾阳县会大江村第9村民小组于2002年7月19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中租赁期限未超过20年的部分合法、有效； 驳回被上诉人阮鲜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宾阳县会大江村第6村民小组、宾阳县会大江村第7村民小组、宾阳县会大江村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雪梅 审判员  包林辉 审判员  赵 东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