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4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国，男，1958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公民身份号码：350************416。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办事处筋坑村形洲经济合作社。社址：广东省台山市*******。粤农集字第078101016012。法定代表人：李卓芳，该经济合作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蓝亮，广东国晖（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欣，广东国晖（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恒，男，198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公民身份号码：350************859。上诉人黄金国因与被上诉人陈恒、台山市****办事处筋坑村形洲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形洲经济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1民初3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金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黄金国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恒、形洲经济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条的规定，在出卖房屋时，出租人在出卖之前的合理期限内通知承租人是法定的通知义务。本案中，黄金国具有优先承包权是合同约定的权利，形洲经济合作社更要切实履行通知义务，给予权利人行使权利充分必要的条件。二、原审法院认为形洲经济合作社委托台山市****办事处为民农村集体资金资产资源管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台城农村集体资产服务中心)在网络平台公开招标，为向不特定的人包括黄金国在内发出公告，应视为已经向黄金国告知，是不能成立的。1.黄金国是本案特定的当事人，不是不特定的人。特定当事人是基于当事人的合同约定而特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形洲经济合作社对上黄金国负有法定的通知义务。2.黄金国是合同约定的优先权人，具有特定性。这与公告的邀约邀请之对象的不特定性不同。由于邀约邀请的对象的不特定性，故需向社会公告，寻找交易对象。但由于交易对象的特定性，不能通过公告这一方式免除其的通知义务。在民事诉讼中，对于被告(或第三人)的文书送达，只有在直接送达不能的情况下才能公告送达；否则属于程序违法。优先权是一项民事权利，只有在直接通知后才能得到有效保证。3.网上公告不具有通知的法定效力。黄金国作为一个已过60岁的农民，对电脑不会操作，也无法从网上知悉发包方在网上发布招标公告。正因为公告仍存在上述缺陷，至今没有国家、任何法律规定，公告可视为具有对特定当事人的通知效力。原审法院“应视为已经告知”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4.形洲经济合作社明知黄金国在合同届满后继续履行的表示，更应通知黄金国参与投标。黄金国在合同届满前、合同届满后多次联系形洲经济合作社的上级机关村委会书记、村主任，告知其要继续承包，双方洽谈承包的事宜。但是，该负责人一直叫黄金国等候，拒不履行法定义务。三、原审法院认为黄金国的优先权的效力仅体现在承包合同期满后，与竞争者在同等条件下，才享有优先承租权，且这种优先权仅是约束黄金国与形洲经济合作社两者之间，不能对抗陈恒，是不能成立的。该种认为是以形洲经济合作社已通知黄金国参与投标为前提的。形洲经济合作社违反合同的约定，未履行通知义务将招标的事宜通知黄金国，黄金国无法行使优先权。优先权的效力及于参与投标的其他任何人。综上，原审法院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当撤销。陈恒没有提供答辩意见。形洲经济合作社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涉案土地的招标、开标及中标等全部程序合法有效。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中，黄金国不具有优先承包权，其主张的优先承包权实际上是形洲经济合作社享有的选择权，现形洲经济合作社按照该合同条款行使其选择权，决定将涉案土地依法通过公开招标方式对外发包，是合法行使自己的权利，该行为的结果合法有效。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十条的规定，黄金国不参加投标，放弃了其参与投标及中标的权利。在涉案土地已由善意第三人陈恒合法中标取得承包经营权后才主张其优先承包权，没有法律依据。4.黄金国认为其在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届满前后多次联系村委会书记要求继续承租涉案土地是其主张涉案土地优先承包权的具体行为，属于认识错误。涉案土地属形洲经济合作社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村委会书记不是合同相对方，也不是有权决定涉案土地发包的主体，其向村委会书记要求继续承包涉案土地的行为没有法律效力；其可通过与形洲经济合作社协商对涉案土地是否继续承租，但其没有这样做。综上，黄金国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判决驳回黄金国的上诉请求。黄金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恒、形洲经济合作社于2019年8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由黄金国履行陈恒、形洲经济合作社于2019年8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3.判令陈恒、形洲经济合作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月，形洲经济合作社（甲方）与黄金国（乙方）签订《租赁土地经营砖厂合同》，双方约定将形洲经济合作社所属的过水龙地区的水田、岗地出租给黄金国开办空心砖厂，承包期限为13年，由2006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该合同第九条约定：“租赁合同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可优先给乙方继续租赁。”合同履行至期满后，双方没有续签合同，但黄金国仍在该土地经营和使用。2019年6月20日，台城农村集体资产服务中心受形洲经济合作社的委托，在台山市**产权流转管理服务平台（网络)上发布《筋坑村形洲过水龙土地及临时建筑招标公告》，以公开投标的方式定于2019年6月26日11时00分在台城农村集体资产服务中心对案涉土地进行发包，公告内容涉及发包期限、交易底价及截止报名时间等。同年6月27日，台城农村集体资产服务中心在台山市**产权流转管理服务平台（网络)上发布《筋坑村形洲过水龙土地及临时建筑中标公告》，陈恒以26520元／年标价中标取得土地承包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黄金国与形洲经济合作社约定合同到期后，在同等条件下，可优先给黄金国继续租赁，但并不属于法定优先权的范围，其效力仅仅体现在承包合同期满后，与竞争者在同等条件下，黄金国有优先承包权，而且，这种优先承包权仅是约束黄金国与形洲经济合作社两者之间，根据合同具有的相对性，并不能用来对抗善意的第三人，即本案的陈恒；其次，黄金国以形洲经济合作社没有履行将招标事宜告知，认为形洲经济合作社与陈恒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形洲经济合作社委托台城农村集体资产服务中心依法在网络平台公开招标，应为向不特定的人包括黄金国在内发出的竞标公告，这种发布公告的方式能够有形地表现具体明确的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应视为已经向黄金国告知，如果黄金国参与竞标，在同等条件下才符合约定的承包优先权；其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五项“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第五十一条“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优先承包”，依上述法律规定，黄金国是非形洲经济合作社的成员，不享有法定上的优先承包权；最后，即使黄金国享有约定优先承包权，但该权利也仅是其参与竞争投标的程序性权利，黄金国诉讼请求与形洲经济合作社直接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其强制缔约的诉求也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金国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38.45元，由黄金国负担。二审期间，黄金国庭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一份、股东协议合同复印件一份、台山市台城平福环保空心砖厂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形洲经济合作社、陈恒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了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经审核，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对上述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黄金国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黄金国是否享有优先承租权；二、形洲经济合作社与陈恒签订的涉案承包合同是否属于无效合同；三、黄金国诉请由其履行形洲经济合作社与陈恒签订的涉案承包合同应否支持。关于黄金国是否享有优先承租权的问题。首先，黄金国与形洲经济合作社签订的《租赁土地经营砖厂合同》第九条约定，租赁合同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可优先给乙方继续租赁。从文字的表述来看，该合同条款既可以解释为合同期满时，在同等条件下出租人有权选择给予或不给予承租人优先承租；也可以解释为在签订合同时出租人已同意租赁期满时，在同等条件下，给予承租人优先承租权。形洲经济合作社在二审中确认其与黄金国签订的涉案合同跟同一地区的其他承包人使用的条款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涉案合同属于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上述合同条款存在两种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形洲经济合作社一方的解释，即对上述合同条款应理解为在签订合同时出租人已同意租赁期满时，在同等条件下，给予承租人优先承租权。其次，如果将上述合同条款理解为合同期满时，在同等条件下出租人有权选择给予或不给予承租人优先承租，那么该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没有任何法律上的约束力，与常理不符。因此，黄金国主张其依据上述合同约定享有优先承租权有理，本院予以认可。关于形洲经济合作社与陈恒签订的涉案承包合同是否属于无效合同的问题。首先，虽然黄金国基于合同约定享有优先承租权，但优先承租权的行使并不必然导致出租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符合上述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黄金国关于其享有优先承租权的主张，不属于上述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之一。其次，黄金国以其与陈恒的父亲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为由主张陈恒对其享有优先承租权知情，但陈恒的父亲与陈恒均是独立的民事主体，黄金国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故陈恒与其父亲之间的父子关系不足以认定陈恒知道黄金国与形洲经济合作社之间关于优先承租权的约定。最后，本案中形洲经济合作社在台山市**产权流转管理服务平台（网络）上发布招标公告，陈恒通过公开投标的方式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权，在形式上符合农村土地发包的相关规定。黄金国也未能举证证明形洲经济合作社与陈恒签订的涉案承包合同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黄金国主张形洲经济合作社与陈恒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金国诉请由其履行形洲经济合作社与陈恒之间签订的涉案承包合同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仅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黄金国并非形洲经济合作社与陈恒之间签订的涉案承包合同的当事人，其不享有该合同的权利也不承担该合同的义务。同时，虽然黄金国依据其与形洲经济合作社签订的《租赁土地经营砖厂合同》享有优先承租权，但上述合同约定只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对合同外的第三人没有约束力。因此，金国诉请由其履行形洲经济合作社与陈恒之间签订的涉案承包合同，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虽然形洲经济合作社在台山市**产权流转管理服务平台（网络）上发布了招标公告，但该招标公告是向社会不特定人发布，且公告中招标的土地面积与黄金国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土地面积不同，公告中标的物所在位置为“筋坑村形洲过水龙土地及临时建筑”与黄金国租赁合同中租赁标的物“过水龙地区的水田、岗地”也不完全相同，故一审判决认定形洲经济合作社发布招标公告的行为视为已经向黄金国告知，处理不当，本院不予认可。虽然形洲经济合作社没有将涉案标的物出租的事宜通知黄金国，但形洲经济合作社是否违反合同关于优先承租权的约定，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仍予以维持。如果形洲经济合作社违反合同关于优先承租权的约定并造成黄金国损失的，黄金国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本院对黄金国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76.90元，由黄金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宇俊审 判 员 谢敏忠审 判 员 冒庭媛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潘丽芳书 记 员 杨美玉陈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