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万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阳市花溪区溪北路80号。法定代表人：李崇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栋，男，195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天凤，女，196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阳市云岩区。原审被告：李崇一，男，1977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阳市云岩区。原审被告：李玲玲，女，197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贵阳万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河房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国栋、蒋天凤、原审被告李崇一、李玲玲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5日作出（2016）黔01民初1243号民事判决，万河房开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7）黔民终101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黔01民初61号民事判决，万河房开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万河房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的判决不当，请依法予以纠正。（一）被上诉人提起股东知情权之诉未经法定的前置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在诉讼过程中要求上诉人限期答复不能视为对起诉前置程序的补正。1.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并经公司拒绝，是提起知情权之诉的两个前置条件；该条是《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其在起诉前并未履行相应的前置条件，本案起诉的条件不成就，对其起诉应当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驳回起诉。2.一审限期答复不能视为对起诉前置程序的补正。其一，《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关于起诉前置条件的规定是为保障公司内部运行管理通畅所做的制度设置，属于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要行使《公司法》规定的股东知情权，自然也应当按照《公司法》履行相应的书面申请义务。其二，股东应当在起诉前（而非诉讼过程中）履行相应的申请义务，并在条件满足后方可起诉。而法院在诉讼过程中，主动通过限期答复的方式补正前置条件，不仅于法无据，而且将导致《公司法》该条强制性规定形同虚设；这一做法实际规避了被上诉人应当履行的股东申请义务，可能导致法院丧失依法裁判、居中裁判的立场，造成当事人之间利益失衡。3.一审判决以“从本案第一次一审审理至今，万河房开公司并没有配合原告查阅公司相关指定文件”为由，判决上诉人提供查阅亦于法无据。2017年本案原一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向贵州高院提出上诉。至今，该案未有生效判决，当事人权利悬而未决。而被上诉人在案件审理期间亦未依法提出书面查阅申请。因此，在判决生效、各方权利义务确定之前，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提供查阅并无不当。（二）2008年至2012年期间，被上诉人不具有股东身份，无权要求查阅该期间的会计账簿。除上述前置条件外，股东身份是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基础。一审证据显示，被上诉人于2008年将万河房开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2012年又从案外人处收回股东。故，2008年至2012年期间，被上诉人不具有股东身份，无权要求查阅该期间的会计账簿。综上，被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后并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陈国栋、蒋天凤及原审被告李崇一、李玲玲均未提交答辩状。陈国栋、蒋天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河房开公司和李崇一向陈国栋、蒋天凤提供2008年4月8日以来公司的全部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供陈国栋、蒋天凤查阅；2.请求法院委托相应机构根据万河房开公司和李崇一提供的财务账簿对万河房开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3.判令李崇一、李玲玲配合陈国栋、蒋天凤一起对万河房开公司进行清产核资；4.本案的诉讼费用、审计费用由李崇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河房开公司成立于2002年4月，现工商登记股东为李崇一、李玲玲、陈国栋、蒋天凤，持股比例分别为22%、40%、19%、19%。陈国栋、蒋天凤称万河房开公司一直未向股东分红，且公司涉嫌挪用资金及对外融资，欠下巨额债务，且陈国栋、蒋天凤无法联系到三原审被告，有理由认为原审被告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公司的利益和陈国栋、蒋天凤的利益，故诉至法院主张股东知情权。陈国栋、蒋天凤认可自己未向公司书面提出查阅会计账簿的请求，但主张自己口头提出过，且公司因此形成了2013年6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而原审被告则认为按照公司法的规定，陈国栋、蒋天凤应当书面向公司提出该请求，其起诉应当不予受理。经查，2013年6月10日万河房开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七、经研究决定由股东陈国栋代表董事会组织贵阳万河房开有限公司项目的清产核资、财务审计工作，尽快拿出股东分红方案。”因陈国栋、蒋天凤仅提交该决议的复印件，故原审被告对该决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经查，一审法院（2016）黔01民初1243号案件庭审中，原审被告对该份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于其现在对真实性提出的异议，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诚信原则，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该份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审理中，一审法院向万河房开公司指定十五天期限，向一审法院答复是否向陈国栋、蒋天凤提供查阅，但其未在期限内予以答复，视为其不同意提供查阅。另查明，万河房开公司称其未在工商注册地址经营，其实际经营地址在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陈国栋、蒋天凤同意上述地址作为本案查阅地点。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公司股东了解公司经营状况、财务状况及其他与股东利益存在密切关系的公司情况的一项重要权利，应予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现陈国栋、蒋天凤诉至法院，请求查阅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而原审被告辩称陈国栋、蒋天凤应当按照上述法律之规定完成书面请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前置条件，才能依法向人民法院请求救济。经查，2013年6月10日，万河房开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第七条载明：“经研究决定由股东陈国栋代表董事会组织贵阳万河房开有限公司项目的清产核资、财务审计工作，尽快拿出股东分红方案。”根据该条决议，公司决定由股东陈国栋代表董事会组织清产核资、财务审计工作并拿出股东分红方案，故为完成该工作，公司应当向陈国栋提供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因此，实际上公司已经在当时即同意向陈国栋提供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而一直未向其提供。现陈国栋、蒋天凤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行使股东知情权，万河房开公司已经明确知晓其查阅的主张及理由，已经有足够时间对其目的进行审查，但从本案第一次一审审理至今，万河房开公司并没有配合陈国栋、蒋天凤查阅公司相关文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向万河房开公司指定十五天期限，向一审法院答复是否向陈国栋、蒋天凤提供查阅，但其未在期限内予以答复，视为其不同意提供查阅。故陈国栋、蒋天凤作为万河房开公司的登记股东请求查阅万河房开公司会计账簿的主张实际已经被万河房开公司以实际行为表示拒绝，而万河房开公司主张允许陈国栋、蒋天凤查阅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利益，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陈国栋、蒋天凤请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因会计账簿的构成包含会计原始凭证，故二者之间系包含关系并非并列关系，故对于陈国栋、蒋天凤请求查阅万河房开公司的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因包含在会计账簿大分类之下，一审法院不再单独列明。上述材料由陈国栋、蒋天凤在贵阳万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办公区域内进行查阅，查阅时间为三十个工作日。对于陈国栋、蒋天凤诉请要求李崇一亦承担提供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的主张，因提供会计账簿系公司的义务，而非股东或法定代表人的义务，故相应的责任应当由公司承担，陈国栋、蒋天凤主张李崇一亦承担该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国栋、蒋天凤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其在庭审中当庭撤回，一审法院从其自愿。综上，陈国栋、蒋天凤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贵阳万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其公司自2008年4月8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供陈国栋、蒋天凤查阅，查阅地点在贵阳万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或主要经营场所，陈国栋、蒋天凤应于贵阳万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上述材料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内查阅完毕；二、驳回陈国栋、蒋天凤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贵阳万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国栋、蒋天凤提起股东知情权之诉是否未经法定的前置程序；二、陈国栋、蒋天凤能否查询2008年至2012年期间的会计账簿。关于本案陈国栋、蒋天凤提起股东知情权之诉是否未经法定的前置程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根据该规定，公司股东享有知情权。本案从陈国栋、蒋天凤起诉至今，经历第一次一审、二审和第二次一审，直到现在已逾数年，万河房开公司始终未提供公司会计账簿供股东陈国栋、蒋天凤查询。在本次一审期间，一审法院已经指定了十五天期限，要求万河房开公司决定是否向陈国栋、蒋天凤提供查阅，但万河公司未在期限内予以答复，视为其不同意提供查阅。此外，万河公司亦未举证证明陈国栋、蒋天凤行使股东知情权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利益。因此，万河公司拒绝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陈国栋、蒋天凤行使知情权并不违反股东行使知情权的法律规定。关于陈国栋、蒋天凤能否查询2008年至2012年期间的会计账簿的问题。本院认为，企业的财务和经营状况是一个连续的过程，以往年度的财务状况是否客观真实，将对公司当前的财务和经营状况的真实性产生直接的影响，故陈国栋、蒋天凤要求万河房开公司一并提供2008至2012年的会计账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万河房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贵阳万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锐审判员  雷苑审判员  张玮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敖丽丹法官助理李露书记员黄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