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行终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罗岗村红星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罗岗村。负责人:古黄海，社长。委托代理人：邱华秀，广东民诚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惠民路1号。法定代表人：陈勇，区长。委托代理人：刘远新，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朱国良，广东兆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古瑞鹏，男，199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原审第三人：古瑞婷，女，199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罗岗村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罗岗经联社）。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罗岗村。负责人：巫鉴钊，主任。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荔城街罗岗村红星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红星合作社）因诉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增城区政府）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的（2018）粤71行初1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均系原告社员古志东的子女，出生后均随母亲古志东入户罗岗村红星合作社，且户口从未迁出。2013年4月，原增城市挂绿湖水利工程在原告红星合作社进行征地，原告在获得政府支付的征地补偿款后，就征地补偿款（包括青苗补偿款等）的分配问题召开了村民大会，并表决通过分配方案。原告根据该方案对村民进行了分配，但未分配给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认为原告损害其成员合法权益，于2016年7月21日向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荔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荔城街道办）书面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要求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责令原告及第三人罗岗经联社向其支付征地补偿款各8.6万元。荔城街道办立案受理后，于2016年12月20日向原告及第三人罗岗经联社送达《行政处理决定答复及举证通知书》。原告收到上述通知后，提交了《罗岗红星合作社社规民约》及户主签名表。该社规民约第十条规定：“本社女方嫁出后，其户口没有迁出本社的，及其子女，一律不享受本社待遇。如未生育的离婚后其户口可入回本社同样享受本社待遇”。2017年2月21日，荔城街道办向原告负责人古志明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2017年2月24日，荔城街道办向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2017年3月6日、3月7日，荔城街道办分别向原告、第三人罗岗经联社及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送达《调解及听证通知书》，通知上列当事人于2017年3月23日10时在荔城街道办西楼三楼联席会议室召开调解及听证会议。2017年3月23日，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及原告负责人古志明出席了会议，荔城街道办根据会议内容制定《调解及听证笔录》，并由出席人员签名确认。听证笔录主要记载：1、原告不同意调解；2、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是原告社员古志东的子女，出生后即入户原告处，从未迁出；3、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的母亲古志东具有原告社员资格，并享受社员待遇；4、原告以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的父亲是入赘为由不给予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社员待遇。2017年11月10日，荔城街道办作出(2017)增荔街行决字第3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对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行政处理申请的请求不予支持，并于12月4日送达各方当事人。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收到决定书后不服，于2018年1月2日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被告于2018年1月9日受理并作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送达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于2018年1月12日将《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和相关证据材料送达给荔城街道办；2018年1月18日，荔城街道办向被告提交作出原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依据。被告亦同时将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和相关证据材料邮寄给原告和第三人罗岗经联社，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原告收到后于2018年1月18日提交答辩书，第三人罗岗经联社未提交答复。被告2018年1月18日收到荔城街道办的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材料后于2018年1月23日将副本邮寄给各复议当事人。2018年3月5日，被告经批准作出《延长行政复议审查期限通知书》，决定对该案的审查期限延长30天，并依法告知各复议当事人。2018年4月3日，被告作出增府行复〔2018〕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复议决定认为，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是原告社员古志东的子女，出生后即入户原告处，应当具有原告的社员资格；荔城街道办主张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未履行法律法规及组织章程规定的相关成员义务，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缺乏事实依据；原告根据其制定的《罗岗红星合作社社规民约》中关于“本社女方嫁出后，其户口没有迁出本社的，及其子女，一律不享受本社待遇”的条款，以古瑞婷、古瑞鹏的母亲是出嫁女，父亲是入赘人员为由，不给予古瑞婷、古瑞鹏社员资格及待遇的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和《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违反了“男女平等”的法律原则，不具有合法性，理应纠正；荔城街道办作出的（2017）增荔街行决字第(3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1目、第2目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决定撤销荔城街道办作出的（2017）增荔街行决字第(3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其在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对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的申请重新作出处理。该复议决定于2018年4月9日送达各方当事人，于2018年4月10日送达荔城街道办。原告收到复议决定书后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增府行复〔2018〕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依法设立的派出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向设立该派出机关的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荔城街道办是被告的派出机关，被告对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针对荔城街道办的行政行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具有法定的处理职责。《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本案中，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均系原告社员古志东的子女，出生后均随母亲古志东入户原告处，且户口从未迁出。在无充分证据证明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未履行法律法规及组织章程规定的相关成员义务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其具有原告的社员资格。被告认定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应当具有原告社员资格、荔城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缺乏事实依据，并无不当，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本案中，原告根据《罗岗红星合作社社规民约》中关于“本社女方嫁出后，其户口没有迁出本社的，及其子女，一律不享受本社待遇”的条款，以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的母亲是出嫁女、父亲是入赘人员为由，不给予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社员资格及待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和《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条款不能作为不给予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社员资格的依据。被告在被诉复议决定中对荔城街道办作出的错误行政决定予以纠正，亦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行政复议机关……，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三)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1.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2.适用依据错误的；……”第三十一条等条款规定了行政复议的审理期限及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责令被申请人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期限。被告收到第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时间内进行审查，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符合法定程序。各方当事人对被诉复议决定程序的合法性亦无异议。综上所述，原告请求撤销被诉复议决定的诉求，理据不足，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红星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红星合作社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要理由是：一、原审法院适用证据规则明显不当，认定事实不清。荔城街道办按“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认定古瑞鹏、古瑞婷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上诉人处生产、生活，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法律法规及组织章程规定的相关成员义务。且古瑞婷已于2016年10月9日与江西省彭勇登记结婚并生育了女儿彭蓝，古瑞婷在嫁入地是否已分配、获取相关权益，原审法院未予或未能查证。虽然古瑞鹏、古瑞婷规避法律未将户籍迁出，但其未在上诉人处居住、生产、生活的事实已经查证属实，古瑞鹏、古瑞婷对其主张事实负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原审法院未充分考虑、遵循“村民自治原则”，认定古瑞鹏、古瑞婷是上诉人的成员，并享有同上诉人成员同等的村民权益与待遇不当。村民在长期的生产生活中形成了一套自我管理、自我发展、约定俗成的规则，在农村社会经济发展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并在村民自治过程中，形成了具有某种意义上的法律属性的村规民约。上诉人鉴于古瑞鹏、古瑞婷系“空挂户”而采取村规民约的形式限制其取得成员资格，未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增城区政府答辩称：荔城街道办未对红星合作社的组织章程进行审查，未提交古瑞婷、古瑞鹏未履行法律法规及组织章程规定的相关成员义务的证据，即认定古瑞婷、古瑞鹏不具有成员资格，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荔城街道办对上诉人红星合作社根据自行制定的村规民约中违反“男女平等”法律原则的规定剥夺古瑞婷、古瑞鹏成员资格及待遇的行为不予纠正，对古瑞婷、古瑞鹏的请求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区政府经审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荔城街道办的处理决定并限期重作，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古瑞婷、古瑞鹏、罗岗经联社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古瑞鹏、古瑞婷均系上诉人红星合作社社员古志东的子女，出生后均随母亲古志东入户红星合作社处，且户口从未迁出。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古瑞鹏、古瑞婷未履行法律法规及组织章程规定的相关成员义务的情况下，否定其红星合作社的社员资格，理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符合生育规定且户口与妇女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享有前款规定的各项权益。”根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村规民约等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享有与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本案中，上诉人红星合作社制定的《罗岗红星合作社社规民约》中关于“本社女方嫁出后，其户口没有迁出本社的，及其子女，一律不享受本社待遇”的条款，与上述法律法规规定相抵触，依法应由相关主管部门责令纠正，且不得作为判断社员资格的依据。被上诉人增城区政府复议认定，红星合作社根据上述社规民约规定，以古瑞鹏、古瑞婷的母亲是出嫁女、父亲是入赘人员为由，不给予古瑞鹏、古瑞婷社员资格及待遇，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和“男女平等”的法律原则，不能作为否认古瑞鹏、古瑞婷社员资格的依据，荔城街道办对古瑞鹏、古瑞婷确认成员资格和待遇的申请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增城区政府作出被诉复议决定，撤销荔城街道办作出的处理决定并限期重作，并无不当。据此，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红星合作社关于撤销被诉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主张，原审法院认定古瑞鹏、古瑞婷是上诉人的成员并享有同等的村民权益与待遇不当，上诉人鉴于古瑞鹏、古瑞婷系“空挂户”而采取村规民约的形式限制其取得成员资格，未违反法律规定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红星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俊盛审判员  窦家应审判员  杨雪清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李穗珍书记员赖心仪饶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