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02民初586号 原告：杨莉莉，女，汉族，1988年4月14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北海市铁山港区，现住北海市。 被告：广西慧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海市海城区屋仔村小区18幢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Ｆ7Ｑ。 法定代表人：孙少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鸿远，广西天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莉莉诉被告广西慧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阳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莉莉、被告慧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少松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鸿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莉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杨莉莉与被告慧阳公司于2019年12月23日解除劳动关系；2、被告慧阳公司支付原告杨莉莉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1日的工资押金1500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25日，被告慧阳公司招用原告杨莉莉从事传媒工作，双方未签订合同。2018年12月1日，原告杨莉莉与被告慧阳公司签订《独家主播合作合同》（内容详见该《合同》）。原告申请回家直播或以某一种不借助被告设备的形式进行直播，被告不收取原告的生活设备管理费，其他待遇和管理模式依旧参照被告管理守则。双方签订上述合同后，原告将个人全部信息登记在被告处，被告将原告手持身份证的照片留存档案。原告被招用为被告的“在线演艺直播活动主播”，原告利用被告提供的设备、工作室平台开展工作。被告从原告的收入里代扣原告个人所得税6%，被告每月收取原告的生活设备管理费320元。工作期间，被告每月通过原告入职时提供的个人银行账号按月发放劳动报酬，被告通过微信截图告诉原告每月劳动报酬的具体数额、上班天数和时数，有工资发放明细表。2019年11月，原告向被告提出退还押金，被告不同意并对原告进行人身威胁。原告向被告索要月工资单确认被扣押金具体数额、协商公司管理制度等，被告拒绝并对原告进行人身伤害、胁迫等双方无法沟通。被告未将2019年12月劳动报酬付给原告，原告入职至今，被告未依法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2019年12月23日，原告向北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12月23日解除劳动关系；2、被告支付原告工资押金15000元。2020年1月6日，该委以“北劳人仲不字【2020】第2号”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并出具证明于当日送达原告。原告认为，2018年10月25日，被告招用原告从事传媒工作并付劳动报酬，未签订劳动合同，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2018年10月25日起被告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2018年12月1日，原告与被告虽签订的是合作合同，但原告自2018年10月25日起至2019年12月23日止在被告处工作，受被告管理，由被告发放核准工资报酬，被招用从事被告的主业，该合同中有被告即用人单位的名称、法定代表人，原告即劳动者的姓名、居民身份证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劳动报酬、劳动纪律、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违反劳动合同的责任，规定了原告其他劳动的权力、义务条款，具备《劳动法》第十九条、《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的要素。原告与被告在合同中约定扣原告月劳动报酬收入的10%作为押金共15000元的条款虽系双方合意，本质属变相克扣原告劳动报酬、未足额支付原告劳动报酬、要求原告提供担保、收取原告财物，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的规定，依据《劳动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此条款无效。被告应当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将未足额支付原告劳动报酬15000元予以返还原告。合同约定原告违约高额赔偿被告的条款是约定由原告承担违约金，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且此约定同时无事实根据、法律依据，具有人身威胁性质，亦是格式合同，被告提供格式合同，签订合同时未采取特别提示的合理方式告诉原告，依据《劳动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此条款无效。约定原告离职后5年不得从事直播有关行业的条款，均是约定由原告承担违约金，是格式合同，未约定被告在原告禁业期间应当每月给予原告经济补偿，是被告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原告权利的约定，且法律规定竞业限制期限为2年此条款分别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且约定无事实根据、法律依据，具有人身威胁性质，依据《劳动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此类条款无效。依据《劳动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以上无效条款从订立时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以上条款无效不影响合同其余部分的效力，其余部分仍然有效。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中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条款致无效、未足额支付原告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合同条款具有人身威胁性和违法性，原告提出与被告于2019年12月23日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劳动法》第三十二条第（三）项、《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四)、（五)、（六)项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合法有效，应当予以支持。为此，原告特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全部诉求，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慧阳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杨莉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被告签订的《独家主播合作合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以及双方在履行《独家主播合作合同》的行为，均不符合劳动关系的主要特征。首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不具备人身从属性特征。被答辩人并不受答辩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不存在隶属关系。基于网络直播的特殊性，被答辩人在履行《合作合同》过程中，自主决定开展主播活动的地点、场所、时间、表演的内容等，即使答辩人为其直播提供所用的电脑、麦克风等，也不能说明主播进行网络直播完全依赖于答辩人，答辩人对被答辩人的管理仅限于根据被答辩人的反馈进行登记，为被答辩人提供直播环境的支持，答辩人对主播的管理，远没有达到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程度；其次，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具备财产从属性特征。被答辩人并不因其向答辩人提供劳动而获得报酬，答辩人也不向被答辩人支付报酬，更不能决定被答辩人每月的收益是多少。被答辩人的收入来源于直播平台根据主播自行兑换的观众打赏的虚拟礼物，直播平台向被答辩人和答辩人支付一定的款项，最终由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分配收益，但答辩人所直播的平台是由案外人公司成立，与被答辩人无关，平台公司与被答辩人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在被答辩人履行《合作合同》过程中，被答辩人所获得收益的多少与其个人能力、直播时长、聚集多的人气有直接联系，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经济依附性弱，远达不到劳动关系下的强依附程度；最后，劳动仲裁部门决定不予受理被答辩人的劳动仲裁申请。被答辩人违背《合作合同》的本意，因与答辩人协商收益分配问题无果，后变相的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向劳动稽查部门投诉，但相应部门经审查后均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平等主体的合同关系，不予受理。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杨莉莉之间系民事合作关系。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合作合同》系双方共同合作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就被答辩人进行在线演艺直播活动等合同事项进行约定，通过相互合作，从直播平台处赚取收益。答辩人为被答辩人提供在线演艺直播的技术服务、后台数据支持、直播工作环境，并收取被答辩人使用设施设备的相应费用，被答辩人开展在线演艺直播活动。《合作合同》系双方基于平等主体所签订，各自履行相应义务，享有相应权利，符合双方经济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三、被答辩人的各项诉讼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自然不存在解除劳动关系的说法，本案案由为劳动争议纠纷，被答辩人请求返还履约保证金的问题没有法律依据，亦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被答辩人在宣读起诉状的时候也认可了双方可能是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因为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所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答辩人的事实和理由部分涉及到劳动关系格式条款、人身威胁等方面的陈述，答辩人不予认可。起诉书第一页被答辩人可以回家直播不须借助答辩人的场地工作，答辩人不收取费用，这是典型的合作关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因各方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否定，且其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参考依据。 综合本案证据以及庭审笔录，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2018年12月1日，（甲方）被告慧阳公司与（乙方）原告杨莉莉签订《独家主播合作合同》，主要约定：甲乙双方签订合约，乙方即视为甲方的签约艺人，甲方即视为乙方唯一的独家经纪公司。甲乙双方达成共识双方共同发展，共同获益；乙方作为表演者通过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网络平台以视频发布、直播、网络互动等方式与网友通过文字、网络表情、歌唱等方式交流。统称为“在线演艺直播活动”；合同期限三年，2018年12月1日起至2021年11月30日止；工作时间为每月有效工作天为24天，150小时；甲方网络管理员仅为乙方提供后台所得收益的结算数据；甲方每月15号（如遇节假日顺延发放）通过银行卡等方式按时发放给乙方，乙方需向甲方提供本人真实银行卡等信息；甲方独家拥有乙方在线演艺直播活动的音视频内容及其关联内容的版权；合约期间内，乙方不得与甲方外的第三方签订任何演艺活动相关的合同；甲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每月向收取乙方总业绩10%作为履约金，本合同双方履行完成时甲方将收取的履约金全部发放给乙方，若因乙方中途单方面离职违约（包括但不限于违规等情形）解除合同的，履约金全部不予发放等。该合同还约定其他条款。原告述称，原告申请回家直播或以某一种不借助被告设备的形式进行直播，被告不收取原告的生活设备管理费，其他待遇和管理模式依旧参照被告管理守则。 另查明，根据被告的营业执照显示，被告的经营范围为文化艺术活动策划，企业营销策划，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国内各类广告，网站设计等。 还查明，原告杨莉莉在直播过程中，其直播地点、直播内容、直播时长、直播时间段并不固定，收入主要是通过网络直播吸引网络粉丝在网络上购买虚拟礼物后的赠与，被告慧阳公司根据与原告的约定将收益扣除部分后转账给原告，被告慧阳公司每月中旬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杨莉莉按月发放上月工资，转账备注载明“工资”或“元月工资”等字样。现原告杨莉莉工资已发放至2019年11月。在庭审中，原告杨莉莉称底薪是1000元，外加上业绩、提成、奖金和全勤奖。2020年1月1日起，被告不让原告去公司上班。 再查明，2019年12月23日，原告杨莉莉向北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1、裁决被申请人于申请人于2019年12月23日解除劳动关系；2、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1日的工资押金15000元。2020年1月3日，该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杨莉莉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不服，以致涉诉。 最后查明，根据被告慧阳公司提交的《杨莉莉2018-2019直播收益统计表》显示：原告自2018年11月起进入被告慧阳公司工作，试用期一个月（2018年11月），被告不收取原告管理费和履约金，仅收取税金。自2018年12月起，被告按月向原告收取税金6%、管理费320元、履约金10%。原告直播的时间越长、九点越高、粉丝越多，原告自行兑换平台的收益就越高，被告让利就越多。QQ聊天截图显示：2019年1月1日，原告使用QQ通知被告“改早晚播”、“白天不播”字样。由此可以推出，原告可以自行安排或者调整直播时间，不受被告控制，原、被告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 以上事实，有《北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证明》、《北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北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独家主播合作合同》、《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后台截图、直播时间表、工资发放表、“九秀主播”官方基本工资待遇表、直播收益统计表、原告兑换截图、原告QQ账号名片、QQ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及庭审笔录在卷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曹芳兰与与被告慧阳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现原告主张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请求确认于2018年12月23日原告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以及被告向原告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1日的工资押金15000元，但被告抗辩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涉案纠纷属于典型的合作关系。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结合本案的证据，本院推定原告杨莉莉与与被告慧阳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首先，从管理方式看,被告慧阳公司未对原告杨莉莉进行劳动管理。虽然原告通过被告慧阳公司在第三方直播平台上注册并从事网络直播活动,但原告的直播地点、直播内容、直播时长、直播时间段并不固定,原告亦无需遵守慧阳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原、被告签订的《独家主播合作合同》对原告的每月直播天数及直播时长作出约定,这些均应理解为原告基于双方直播合作关系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以及应当遵守的行业管理规定,并非被告慧阳公司对原告实施劳动法意义上的管理行为。其次，从收入分配看,慧阳公司未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原告的直播收入虽由慧阳公司支付,但主要是原告通过网络直播吸引粉丝而获得的打赏,由原告自行兑换平台收益，慧阳公司仅是按照其与直播平台和原告之间的约定比例进行收益分配,慧阳公司无法掌控和决定原告的收入金额,双方约定的保底收入应属于慧阳公司给予直播合作伙伴的保障和激励费用,并非原告收入的主要来源,故慧阳公司基于《合作合同》向原告支付的直播收入不是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的劳动报酬。最后，从工作内容看,原告从事网络直播活动并非慧阳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原告从事网络直播的平台由第三方所有和提供,网络直播本身不属于慧阳公司的经营范围,慧阳公司的经营范围仅包括文化艺术活动策划,并不包括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等内容,虽然双方《合作合同》约定慧阳公司享有原告直播作品的版权,但不能据此推论原告从事直播活动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原告从事的网络直播活动不是慧阳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在本案中，原告杨莉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举证证明原、被告之间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并未举证证明原、被告之间具有劳动关系性质的经济、人身依附性。 因此,本案审理的是劳动争议纠纷，现原告杨莉莉与被告慧阳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的范畴，对原告基于劳动关系主张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杨莉莉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杨莉莉全部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或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递交上诉状之日起至上诉期限届满后7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收款单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455060600018120098416，开户银行：交通银行北海分行北部湾东路支行）。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减交、免交案件受理费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郑喜成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周重佑 书 记 员 陈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