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5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金实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KIMSUNGSOO，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平，上海律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女，1986年4月21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上海达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金实健身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实健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4民初14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实健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张红承担。事实及理由：双方于2018年3月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对劳动关系达成的新的合意，合法有效。该合同签订时间晚于2018年2月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且与公司通过姚轶群向张红支付人民币(币种下同)36,000元的时间仅相隔一天。根据张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认定“嘉昕”为其艺名，故双方于2018年3月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该劳动合同第四条第(六)项明确约定“经双方协商,本着人才第一的原则,公司一次性支付乙方人民币叁万陆仟元整,作为员工签订本协议并保证认真履行本协议完成的保证金,在合同期间乙方不得离职,更不得在嘉定区任何一家健身会所上班,否则将视为违反合同,需对甲方进行保证金三倍的赔偿并终止在嘉定健身中心的任职行为”。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对张红“无约束力”,其“无需遵守该条款”,显属错误，进而认定涉案款项36,000元系金实健身公司支付给张红的有关社会保险费的补贴,认定事实不清。退一步讲,即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所签劳动合同中有关保证金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约定无效。那么,公司已按约向张红支付了保证金，张红所收取的保证金亦应予以返还。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如其诉请。张红辩称，不同意金实健身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实健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张红支付三倍保证金108,000元。金实健身公司为支持其请求，提供如下证据，张红发表了相应质证意见。1．期限为2014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劳动合同，旨在证明金实健身公司、张红于2018年3月5日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约定金实健身公司一次性支付张红36,000元，如果张红在合同期内擅自离职，需按照约定三倍返还保证金，落款处张红以艺名“沈嘉昕”签字。张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张红没有签订过该份劳动合同。金实健身公司对合同落款处“沈嘉昕”签字是否是张红所签未申请司法鉴定。2．银行对账单，旨在证明金实健身公司于2018年3月6日向张红一次性支付履约保证金36,000元，由金实健身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姚轶群代付。张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该笔款项是双方协商有关补缴社会保险费的款项，并非金实健身公司所称保证金，且金实健身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起始日期为2014年11月1日，金实健身公司于2018年3月6日支付保证金，有悖常理。3．离职手续办理流转表，旨在证明张红于2018年7月2日未经金实健身公司同意擅自离职。张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表示其确实提交过流转表，该份流转表的内容有更改，其于2018年7月10日离职，还与店长进行离职交接。4．照片及定位图，旨在证明张红从金实健身公司处离职后，在嘉定区奥飞特健身会所日月光店就职，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张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5．不予受理通知书，旨在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处理。张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张红辩称，请求驳回金实健身公司的诉讼请求，金实健身公司的请求缺乏依据。张红为支持其辩称意见，提供如下证据，金实健身公司发表了相应质证意见。1．仲裁申请书、立案回执、调解书，旨在证明因金实健身公司未为张红缴纳社会保险费及签订劳动合同，张红申请确认与金实健身公司的劳动关系，双方经调解达成和解。金实健身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旨在证明金实健身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不实，张红提供的该份劳动合同是在仲裁的时候签订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2月7日仲裁调解当天。金实健身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金实健身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系双方协商36,000元的保证金后又签订了一份新的劳动合同，应当以金实健身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为准。3．张红与姚轶群的微信聊天记录，旨在证明双方就社保问题进行沟通，姚轶群同意支付张红社保补偿36,000元，并非金实健身公司所述系履约保证金。金实健身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调解书仅确认金实健身公司、张红间一年的劳动关系，金实健身公司已经为张红缴纳了一年的社会保险费，不存在拖欠社会保险费的情况，即使金实健身公司拖欠，也应至社保部门缴纳，而非直接交付张红。4．张红与店长周志海的微信聊天记录，旨在证明张红向金实健身公司交接工作，并非擅自离职。金实健身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经一审法院组织举证，张红对金实健身公司提供的证据2、4、5无异议，金实健身公司对张红提供的证据1-4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证据予以认定。金实健身公司提供的证据1，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张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金实健身公司未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难以认定。金实健身公司提供的证据2，由张红提供的证据4予以否定，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一审法院结合证据的认定及当事人陈述，认定如下事实：经审理查明，张红系本市外来从业人员。2014年10月24日，张红进入金实健身公司处工作，担任健身教练。2018年1月8日，张红就确认劳动关系事项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14年10月24日至2018年1月8日期间与金实健身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2月7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确认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8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张红同意放弃本案中的其他请求事项。同日，双方补签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2018年3月6日，金实健身公司通过姚轶群(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及股东)的银行账户支付张红36,000元。2018年7月，张红从金实健身公司处离职。2019年6月19日，金实健身公司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张红支付三倍保证金108,000元。2019年6月25日，该会嘉劳人仲(2019)通字第96号通知书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金实健身公司不服该决定，诉至一审法院。又查，张红与姚轶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2月，张红：嗯，那么之前的社保补交情况？姚轶群：之前的我会让财务社保那里具体你补的金额数字给你，你要打进公司账户，然后由公司统一补进社保。张红：好的！等姚姐消息！……姚轶群：咱们补个3万吧，划算的，上交国家也没意思，退休都是按基点拿养老金，打好多折呢，不如直接给你来的实在，你看行不？……张红：3万6是嘉昕的数字。……姚轶群：亲爱的，这两天忙得要死了，真是忘了15号，打工资的时候，就按照你的数字一起给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金实健身公司主张张红支付三倍保证金一节，首先，金实健身公司提供2018年3月5日签订的期限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劳动合同，旨在反映双方就履行劳动合同约定了履约保证金及违约赔偿，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该合同中落款的签字系张红所签，表明该合同并非张红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张红无约束力，张红亦无需遵守合同中约定“金实健身公司一次性支付张红人民币叁万陆千元整，作为员工签订本协议并保证认真履行本协议完成的保证金，在合同期间张红不得离职，更不得在嘉定区任何一家健身会所上班，否则将视为违反合同，需对金实健身公司进行保证金三倍的赔偿并终止在嘉定健身中心的任职行为”的条款。其次，根据张红与金实健身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股东姚轶群的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就补缴社会保险费进行协商，最后双方商定金实健身公司不再为张红至社保经办机构办理补缴社会保险费的手续，直接补偿张红36,000元，后姚轶群于2018年3月6日支付张红36,000元。协商过程中，金实健身公司自始至终未提及该36,000元款项是作为履行劳动合同的保证金，表明36,000元是金实健身公司支付给张红的有关社会保险费的补贴，并非金实健身公司所称的履约保证金。再次，张红曾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金实健身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在仲裁机构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确认金实健身公司、张红于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签订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该份劳动合同中未有金实健身公司支付张红保证金，张红违约需赔偿三倍保证金的内容。表明双方协商一致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并不存在上述约定。最后，退一步讲，即使金实健身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确为张红所签，金实健身公司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在劳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且违约金数额明显缺乏公平合理性，该约定无效。综上，金实健身公司要求张红支付三倍保证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上海金实健身服务有限公司要求张红支付三倍保证金108,00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上海金实健身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张红与金实健身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股东姚轶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3月4日，姚轶群：“卡号发过来。”张红发送了银行卡账号的截图。姚轶群：“OK。”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双方均有义务按照劳动合同全面、妥善地履行各自的义务，以期劳动合同目的的最终实现。本案审理中，金实健身公司主张双方期限为2014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了三倍保证金，然张红否认合同落款“沈嘉昕”系其所签，金实健身公司无证据加以证明，亦未申请鉴定，故本院对该劳动合同真实性难以采信。金实健身公司又主张涉案36,000元非社保补贴，而是劳动合同保证金，即使三倍保证金条款无效，张红亦应予返还。对此，张红表示根据其与姚轶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涉案款项系双方协商的社保补偿，在双方微信协商过程中，张红曾明确表示“3万6是嘉昕的数字”，其确认“嘉昕”系平时的艺名。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姚轶群与张红曾协商社保补偿金额，张红要求36,000元，并于2018年3月2日要求姚轶群答复，姚轶群答复称15号打工资时按照张红的数字一起支付。从实际履行来看，在双方于微信中达成一致后，姚轶群于2018年3月4日向张红索要卡号，张红发送了账号截图。2018年3月6日金实健身公司向张红支付36,000元。虽然金实健身公司始终主张该款项非社保补偿而系履约保证金，然未提供令人信服的依据。反观，张红关于该笔款项系双方协商的社保补偿金之主张，有微信往来为据，有实际履行为准，其解释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加之，金实健身公司亦曾于一审庭审中表示“……按照正常的来说社保是国家的，不是个人协商的，可能入职的时候我们不知道怎么弄。所以三万六是我们给的补偿金”，对此，金实健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法庭审理笔录上签字确认。二审审理中，金实健身公司主张涉案款项非社保补偿与其于一审中所作陈述相矛盾，金实健身公司亦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认可。根据在案证据及查明事实，本院认可涉案款项系双方协商的社保补偿，一审法院认定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金实健身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金实健身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张曦审判长  黄皓审判员  陈樱审判员  姜婷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曦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