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封金福，男，196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华，山东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彬，男，197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光荣，男，197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上诉人封金福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彬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6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封金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封金福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建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王建彬为封金福出具欠条并非履行职务行为。王建彬多次以个人名义向封金福租赁设备，封金福按照王建彬的指示进行施工，目的在于赚取设备租赁费，欠付的租赁费也是王建彬以个人名义向封金福出具的欠条。至于工地是谁的，封金福在所不问。封金福在一审开庭前从不知道东营德成建安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成建安公司）的存在，王建彬从未向封金福披露过德成建安公司。封金福在一审中提交的通话录音显示，封金福找王建彬追索涉案租赁费时，王建彬一直以联系不上刘彦红为借口拒绝支付所欠租赁费，从未提起过德成建安公司，足以说明王建彬为封金福出具欠条的行为不是履行德成建安公司职务的行为，而是王建彬租赁设备与刘彦红合作。2、即使王建彬代表德成建安公司以自己的名义租赁封金福的设备，王建彬也应承担向封金福支付租赁费的义务。本案中，王建彬在一审开庭时才第一次向封金福披露委托人德成建安公司，封金福有权选择向王建彬主张权利。3、一审判决认定王建彬履行职务行为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王建彬在一审中提交的以德成建安公司、刘彦红施工队等名义签订的合同书，因封金福不是合同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王建彬持有德成建安公司的公章，其可以在任何内容、任何落款时间的文书上盖章，但却不能证明其他方签字的真实性。一审判决认定德成建安公司于2011年3月16日、2012年4月8日签订过两份合同，但是德成建安公司于2012年4月16日才成立，如何在未成立时参与投标并签订上述合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王建彬向封金福租赁设备时，德成建安公司尚未成立，故王建彬的租赁行为不是履行德成建安公司职务的行为。即使王建彬是履行职务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王建彬与德成建安公司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2、王建彬以个人名义向封金福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封金福有权选择要求王建彬承担支付租赁费的责任。 王建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封金福在本案中主张的租赁费是在德成建安公司施工的青岛白马河工程过程中发生的特殊机械费，并不是王建彬个人债务或用于家庭生活的债务。封金福提出的诉讼请求超出请求人民法院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封金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建彬立即支付封金福机械租赁费489000元、截止2019年11月4日的利息损失98044.5元，并支付自2019年11月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48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8日，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青岛市白马河治理工程项目部（甲方）与德成建安公司（乙方）签订QDDF-2012-GCLW-001号水利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书，合同约定，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青岛市白马河治理工程项目部作为劳务发包方，将青岛市白马河（334省道-204国道段）治理工程承包给德成建安公司，工程地点为白马河自334省道下游1.6千米至204国道段。分包范围为主槽清淤疏浚，清淤长度4416米；主槽护岸，长3596.7米（其中左岸2179.1米、右岸1417.6米）工程发包方要求的所有项目。合同工期自2012年4月10日至2012年6月30日，承包方式为乙方以扩大劳务的方式承包甲方中标项目青岛市白马河（334省道-204国道段）治理工程，乙方承包内容包括：劳务及不限于施工图纸内的所有内容。工程总金额为22381142.18元。 2012年上半年，封金福的案涉挖掘机用于德成建安公司施工的青岛市白马河（334省道-204国道段）治理工程。 2014年3月10日，王建彬向封金福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封金福机械费肆拾捌万玖仟元，分三次付清，四月份付163000元、五月份付163000元、六月份付163000元付清。”欠条落款处为王建彬。欠条出具后，封金福一直向王建彬追要，但王建彬一直未支付。 一审另查明，2011年3月16日，山东省水利工程局徒骇河沾化城区段治理工程项目经理部（甲方）与德成建安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山东省沾化县，承包范围桩号、土方开挖、外运、施工期排水、场内临时道路、变压器低压侧施工用电、护砌等。 一审法院认为，封金福以王建彬个人名义出具欠条且与王建彬个人发生的租赁关系为由，要求王建彬承担民事责任，而王建彬以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系代表德成建安公司，要求驳回封金福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的焦点系王建彬出具欠条的行为如何定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的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在确定王建彬出具欠条的行为的性质时，除了进行必要的形式审查外，还要进行相应的实质审查，只有结合全案的事实和证据才能作出准确的定性，而不能简单地对欠条进行形式审查判断。本案中，一是王建彬出具欠条时，是德成建安公司法定代表人；二是封金福的案涉挖掘机施工的地点是德成建安公司施工的工程地点；三是案涉工程系德成建安公司名义承包施工的，德成建安公司是法律上的承包施工主体，无论系某一个人以该公司资质承揽工程，改变不了德成建安公司是法律上的承包施工主体地位。王建彬虽以个人名义出具了欠条，在其是法定代表人的情形下，个人承担还款应以明示为要件。可以认定，王建彬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对债权债务的确认，不能认定系个人行为。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封金福请求王建彬承担租赁费并支付利息损失属于诉讼主体错误，应予驳回。封金福可以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权利。至于王建彬的行为是否是债务加入，一审庭审中，封金福在法庭调查阶段以及辩论阶段均未提出债务加入的法律主张，而是在宣判前，又递交的书面代理词中提出了债务加入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评析。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封金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70.45元，由封金福负担。 二审中，封金福向本院提交德成建安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证明：1、德成建安公司成立于2012年4月16日，王建彬出资270万元，占该公司注册资本的90%，刘伟出资30万元，占该公司注册资本的10%。该公司自成立以来，工商登记情况从未发生变更。2、王建彬一审提供的《山东省水利工程局徒骇河沾化城区段治理工程安全合同书》落款日期为2011年3月18日，是由刘彦红与山东省水利工程局徒骇河沾化城区段治理工程项目经理部签字，该合同签订时，德成建安公司尚未成立，落款页加盖的“东营德成建安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印章明显是在刘彦红原签字的合同上后期加盖印章变造而成，是王建彬为了虚假诉讼而变造的虚假证据。3、王建彬一审提供的《水利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书》落款日期为2012年4月8日，德成建安公司当时也未成立，更不可能提前刻好印章，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青岛市白马河治理工程项目部也不可能与一个尚未成立的公司签订工程发包合同，该份合同是伪造的，也是王建彬为了虚假诉讼而伪造的虚假证据。 王建彬对于该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报告第12页显示股东实际出资时间为2012年4月12日，德成建安公司为实缴制的公司，与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青岛市白马河治理工程项目部签订的合同为打印件，实际为德成建安公司申请注册、验资、筹建期间与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青岛市白马河治理工程项目部签订的合同，履行合同期间为德成建安公司完成工商登记之后的时间。并且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支付的青岛市白马河治理工程的工程款均打入德成建安公司的单位账户。 根据王建彬的质证，本院依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全案进行分析认定。 王建彬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欠付租赁费的数额为489000元。 二审查明，德成建安公司于2012年4月16日登记设立。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封金福的上诉请求成立。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而本案中，王建彬是以个人名义向封金福出具的涉案欠条。2、即使德成建安公司认可王建彬出具欠条的行为系代表德成建安公司的行为，但王建彬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涉案租赁合同关系成立时向封金福披露德成建安公司，现王建彬虽披露了德成建安公司，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故封金福有权选择向王建彬主张涉案租赁费。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封金福在一审中提交的手机短信、录音及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封金福向王建彬主张涉案债权的情况，且一审判决亦认定“欠条出具后，封金福一直向王建彬追要，但王建彬一直未支付”。故王建彬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欠条的约定，最后一笔租赁费应于2014年6月支付，故封金福自2014年7月1日主张利息损失符合约定。封金福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该利率目前符合法律规定，但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低于年利率4%时,则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罚息利率计算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封金福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604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建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封金福支付租赁费489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489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低于年利率4%时,则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罚息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70.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70.45元，均由王建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良艳 审判员  张世柱 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王玉凤 书记员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