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普通合伙），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国际大厦D区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X31545417N。执行事务合伙人：邹小辉。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利丹，广东融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玲，广东融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进，女，汉族，1977年12月12日出生，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11************261。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希琼，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芹芹，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太平洋保健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许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2民初1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健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不予确认太平洋保健中心与许进2019年5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二、太平洋保健中心无须向许进支付2019年5月1日至15日工资3375.50元；三、太平洋保健中心无须向许进支付经济补偿108016元；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许进2015年7月自动离职，此后与太平洋保健中心仅为挂靠社保关系，太平洋保健中心是基于善意以及购买社保的考虑才与许进续签了劳动合同，双方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书面劳动合同、社保记录并非是判断劳动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的绝对标准，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还需要核查是否存在实际用工情况、工资支付记录、其他员工证言等综合认定。一审法院过于拔高劳动合同、社保记录的证明力，对于实际用工的判断明显有误。1.太平洋保健中心出具的全体技师工资表以及许进2013年、2014年、2015年工资表是太平洋保健中心据以核实工资信息以及发放情况的重要根据。工资表真实地反映了以下内容：（1）工资表显示所有在职技师工号，但并无许进工号，证实许进实际早已离职；（2）每月工资表最后一页汇总表与工资分页相互对应，且每个工资分页都有部分领取现金的人签字，太平洋保健中心不可能作假；（3）太平洋保健中心并没有培训部，日常培训工作系由专家技师肖昌荣（工号828号）负责，肖昌荣平时也上钟，列入工资表；（4）太平洋保健中心参加社保的员工，每月工资不论是现金发放还是转账发放，其每月自行承担的社保费由太平洋保健中心直接从其工资中代扣，并非以现金形式缴纳。上述工资表足以证实：（1）许进的工资并非单独制表、单独发放，而是和本单位其他员工一样列入工资表。许进主张“单独给我工资表签字、不是和其他员工一起签的”为虚假陈述；（2）许进在职期间的工资也并非全部以现金形式发放，而是现金或转账形式发放，若以现金形式发放的，则需要许进在工资表上签字确认；（3）许进主张“我所在部门只有我一个，没有其他培训技师”为虚假陈述；（4）若许进是太平洋保健中心员工，其社保费应直接从其工资中代扣，不应是现金支付；（5）2015年7月后再无许进工资发放记录。2.太平洋保健中心为证明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提交了社保费收据、工资表、肖昌荣老师培训费报销单、劳动仲裁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却不予采信，实乃加重太平洋保健中心证明责任。3.其他员工的证言对认定太平洋保健中心与许进2015年7月以后是否存在真实劳动关系至关重要。而不论是劳动仲裁还是一审中，其他员工均无法明确回答2015年7月以后许进是否在太平洋保健中心工作，这显然不符合常理。但一审法院却忽视了该重要情况。（1）仲裁庭审时到庭的劳动者（既有新员工，也有老员工），应当清楚2015年7月以后许进是否在公司上班。但是，仲裁员当庭质询仲裁代表及其他到庭的劳动者“许进2015年7月后是否一直都在太平洋保健中心工作，没有离职过？”但到庭的劳动者、仲裁代表均不能明确表达，这显然不符合常理。（2）一审其他案件庭审中，法官也询问了其他案件的劳动者同样的问题，但其他劳动者仍然无法明确作答。此外，许进称自己是培训老师，庭审情况来看，竟然没有其他员工接受过她的培训，这亦不符合常理。（3）太平洋保健中心申请了多名证人（财务、出纳、专家技师、人事）出庭作证，这些证人虽然在太平洋保健中心工作，但证人所作证言能够还原事实真相，并且可以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4）许进申请的证人许涛、连福雄的证言亦存在多处自相矛盾之处，该证言不应被采信。4.许进主张2015年7月之后仍在太平洋保健中心工作，在太平洋保健中心提供了足够的证据反驳之后，却没有足够的证据对其工作事实补充证明。在如此之长的时间内，若许进主张为实，则根据生活经验，其应当有充分的证据材料予以证明，但其却未充分举证。故应当认定太平洋保健中心与许进之间自2015年7月之后便不存在实际用工的事实，也就不存在相应的劳动关系。因此，一审判决太平洋保健中心向许进支付2019年5月1日至15日工资3375.50元、支付经济补偿108016元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太平洋保健中心与许进在2015年7月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许进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要求太平洋保健中心支付工资、经济补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许进答辩称：一、根据许进在一审提交的证据1、证据4可知，许进与太平洋保健中心在2003年5月6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用人单位需要按照正常工作时间向劳动者支付工资。太平洋保健中心停业并非许进原因造成的，太平洋保健中心应当向许进支付2019年5月份的工资。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以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太平洋保健中心存在没有为许进购买社保或者没有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的，太平洋保健中心应当向许进支付经济补偿。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如下，许进与太平洋保健中心曾经存在劳动关系。对于许进的入职时间，许进主张为2003年5月，而太平洋保健中心称时间太久，相关资料没有保存，不清楚。为证明其入职时间，许进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珠海市职工社会保险缴费记录》、广东省暂住证（居住证）、《收入证明》等证据。《珠海市职工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显示，自2004年12月始至2019年4月止，太平洋保健中心为许进缴纳了社会保险费。广东省暂住证（居住证）显示，从2003年11月24日开始，许进基本每年都有在珠海办理暂住证（居住证），有效期持续至2013年11月23日，2008年之前暂住证登记的服务处所均为太平洋保健中心。《收入证明》系太平洋保健中心于2013年7月3日出具，内容为：“兹有许进同志，身份证号为：411************261，于2003年10月在太平洋保健中心工作至今，职位为专家，每月收入为人民币5200元。特此证明！”2008年5月9日，太平洋保健中心（甲方）与许进（乙方）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从2008年5月9日起至2010年5月9日止；乙方的工作岗位为技师部，工作任务或职责是专家；如甲方派乙方到外地或外单位工作，应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同意按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确定乙方的工作时间，乙方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按提成执行，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在《劳动合同变更（续签）记录》页记载的劳动合同续签时间有：2018年5月9日，续签期限2008年5月9日至2010年5月9日；2010年4月17日，续签期限2010年4月17日至2012年4月17日；2012年4月18日，续签期限2012年4月18日至2014年4月18日。2014年1月24日，太平洋保健中心、许进双方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从2014年1月24日起至2016年1月24日止，合同其它内容与前述《劳动合同书》基本一致。2016年1月24日，太平洋保健中心、许进续签合同，续签期限从2016年1月24日至2018年1月24日。许进的工作职务为按摩技师（专家）。许进称2015年之前其工资部分通过现金发放，部分通过银行转账支付，2015年太平洋保健中心提升其为按摩导师，不再为客人提供按摩服务，而是负责与客人沟通，工资每月固定为8000元，全部通过现金方式发放。对许进的说法，太平洋保健中心予以否认。太平洋保健中心称2015年7月许进请了一次长假后再未回单位上班，已经自动离职，但仍然挂靠在太平洋保健中心缴纳社会保险费，因此双方续签了劳动合同。太平洋保健中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的技师工资表和社会保险费《收据》、珠海市公安局拱北派出所出具的《从业人员详细信息》表（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等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许进2015年7月离职的事实。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的技师工资表没有许进的工资发放记录。太平洋保健中心提交了2017年至2019年4月的社会保险费《收据》，每月一份，内容为：“今收到809#某月社保”。809为许进的工号，对此太平洋保健中心、许进均予认可。太平洋保健中心称许进通过工友冯丽将每月的社会保险费以现金方式交给单位财务人员。对此，许进予以否认。《从业人员详细信息》表记载的信息登记、审核时间为2013年11月20日，许进的工作单位为“太平洋保健中心”，人员状态为“离职”。太平洋保健中心申请了证人张小英、刘爱民、王凯、付丽花出庭作证。张小英为太平洋保健中心会计，称2015年7月之后许进就离职了，每月通过冯丽缴纳社会保险费；刘爱民、王凯、付丽花均曾在太平洋保健中心工作，三人称2015年7月后没有见过许进在太平洋保健中心上班，太平洋保健中心没有专门的培训部，也没有专家导师这个岗位。许进主张其2015年7月之后仍然在太平洋保健中心工作，除提交了《珠海市职工社会保险缴费记录》《劳动合同书》外，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珠海市招用工登记表（新签）》、珠海市香洲区****办事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所2019年8月26日出具的《就业登记表》等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珠海市招用工登记表（新签）》显示，太平洋保健中心为许进分别办理了2012年4月18日至2014年4月17日、2018年1月24日至2020年1月24日的劳动合同备案手续，从事工种分别为高级技师和管理。《就业登记表》显示，太平洋保健中心、许进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其中一份合同开始时间为2012年4月18日，结束时间为2014年4月17日，合同终止时间为2014年1月24日；另一份合同开始时间为2014年1月24日，结束时间为2016年1月23日，合同终止时间为2019年5月15日。许进申请了证人冯丽、许涛、连福雄出庭作证。冯丽否认代许进向太平洋保健中心缴纳过社会保险费；许涛、连福雄称2016年之后多次在太平洋保健中心消费，是由许进或许进安排技师为他们按摩。2019年5月15日，许进向太平洋保健中心发出一份《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为：“太平洋保健中心（普通合伙）：因贵司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及第三款的行为：1.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2.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3.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故本人依照《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通知贵司于2019年5月15日正式解除劳动关系，并向本人支付经济补偿金、拖欠的工资及（或）失业保险待遇损失。”另查明，太平洋保健中心经营场所位于珠海市拱北国际大厦D区，太平洋保健中心与珠海经济特区珠光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光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承租案涉商铺用于经营。2018年3月，珠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其与太平洋保健中心签订的《珠海国际大厦商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太平洋保健中心从合同解除之日起30天内搬迁撤场。2018年9月，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402民初2665号民事判决：解除珠光公司与太平洋保健中心签订的《珠海国际大厦商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太平洋保健中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搬迁撤场，向珠光公司腾退所承租的物业。太平洋保健中心不服一审判决，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2019年1月22日，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4民终307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太平洋保健中心没有自动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腾退承租物业、搬迁撤场的义务，珠光公司因此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4月22日，珠光公司向太平洋保健中心发出一份《告知函》，内容为：“（2018）粤04民终307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于2019年2月20日产生法律效力，贵中心必须于30天内撤场将场地交给我公司，补偿问题另寻途径解决，但至今为止仍在继续经营，并未按照3078判决书的要求搬迁撤场。我公司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贵公司一直以员工问题为由要求先解决补偿问题然后才同意自行撤场。为此，我公司多次诚意谈判，并提出可先行出借300万元专项解决贵中心遣散员工、撤场等问题，但贵中心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导致执行和解协议一直未能签署。有鉴于此，我公司正式致函贵中心如下：为协助贵中心妥善解决员工补偿及撤场问题，如贵中心在2019年4月24日前停止经营、在2019年4月27日前搬迁撤场，我公司仍然同意先行出借300万元专项用于贵中心解决员工遣散、撤场等问题，但该等协助不是贵中心拒不执行生效判决的借口，贵中心仍然要承担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一切法律后果。为表示诚意，我公司将300万元汇入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代收账户，如贵中心同意上述，请贵中心在2019年4月23日中午12点前凭借盖章确认的《承诺函》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申请领取。”太平洋保健中心没有按珠光公司的要求自行停止经营、搬迁撤场。2019年5月7日上午10时许，珠光公司对太平洋保健中心经营场所采取了停水停电等措施，导致太平洋保健中心无法继续经营。2019年5月9日，太平洋保健中心公示了一份《员工安置草案》，采取的员工安置方案包括：1.将部分有意愿的员工安置到关联企业珠海市吉大太平洋海滨保健按摩中心继续工作，该店位于珠海市*****************；2.对有意愿回四川绵阳中学资阳育才学校（太平洋保健中心关联单位）就业的员工，我中心将给予积极的协助及安置；3.争取尽快在拱北太平洋附近另寻新址（初步选定拱北L酒店或拱北华骏酒店）装修开店用于安置员工，在新场地装修期间（估计需4-5个月左右时间）对未按上述途径分流的员工按照劳动法相关规定发放停业放假工资；4.请求珠海市保健按摩行业协会协调我中心周边的协会会员单位帮助安置部分员工；5.其它分流安置渠道或劳动关系处理方式。包括许进在内的69名劳动者不接受太平洋保健中心的安置方案，要求经济补偿。2019年5月14日，太平洋保健中心又发出一份《太平洋保健中心（普通合伙）拱北国际大厦店员工安置方案及放假通知》，主要内容有：一、员工可以选择如下两种分流安置途径：1.到中心吉大海滨店继续上班。选择到吉大海滨店继续上班的员工，劳动关系不变，相关人员可以在本通知公告之日起2日内到吉大店上班。2.到四川学校继续上班。二、如上述两种分流方式均不选择的员工，自2019年5月14日起放假。中心正着手准备另寻新址搬迁，相关准备工作正在进行中，预计4-5个月内可以重新开业。因此，员工放假持续到新店开业止。放假期间，中心将按《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发放放假工资。许进等劳动者对太平洋保健中心采取的分流及安置措施不服，因此于2019年5月15日向太平洋保健中心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2019年5月22日，许进向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确认申请人（许进）与被申请人（太平洋保健中心）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5月15日解除，被申请人（太平洋保健中心）退还申请人（许进）技师上岗证；2.被申请人（太平洋保健中心）支付申请人（许进）2019年4月工资8000元；3.被申请人（太平洋保健中心）支付申请人（许进）2019年5月1日至15日工资4000元；4.被申请人（太平洋保健中心）支付申请人（许进）经济补偿128000元。2019年6月27日，仲裁委作出珠香劳人仲案字[2019]1053号仲裁裁决：一、确认被申请人（太平洋保健中心）与申请人（许进）于2019年5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太平洋保健中心）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申请人（许进）2019年5月1日至15日工资3375.5元；三、被申请人（太平洋保健中心）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申请人（许进）经济补偿108016元；四、驳回申请人（许进）其他仲裁请求。太平洋保健中心不服上述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保健中心、许进之间的劳动关系起止时间是当事人争议的一个焦点。许进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03年5月，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而太平洋保健中心对许进的入职时间不清楚。根据许进提交的太平洋保健中心2013年7月3日出具的《收入证明》，其中明确记载“兹有许进同志，于2003年10月在太平洋保健中心工作至今，职位为专家。”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许进入职太平洋保健中心时间为2003年10月。太平洋保健中心主张许进于2015年7月离职，之后挂靠太平洋保健中心缴纳社会保险费。为此，太平洋保健中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的技师工资表、社会保险费《收据》，以及珠海市公安局拱北派出所出具的《从业人员详细信息》等证据并申请张小英、刘爱民、王凯、付丽花出庭作证以证明其主张。技师工资表系太平洋保健中心单方制作，并非所有技师均在工资表上签名，因此不能以技师工资表没有许进的工资发放记录就认定许进不在太平洋保健中心工作。而社会保险费《收据》没有缴款人的签名，证人冯丽否认代许进缴纳过社会保险费。《从业人员详细信息》表没有记载许进离职时间。虽然太平洋保健中心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证明2015年7月之后许进没有在太平洋保健中心上班，但许进也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许进2015年7月之后有在太平洋保健中心工作。因此，太平洋保健中心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许进于2015年7月离职的事实。从2004年12月至2019年4月，太平洋保健中心为许进缴纳了社会保险费；2016年1月24日，太平洋保健中心、许进又续签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是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最直接的证据。许进提交的证据证明力更强，能够证明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的事实。2019年5月15日，许进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保健中心、许进的劳动关系在2019年5月15日解除。许进主张离职前每月工资固定为8000元并提交了一份《工资明细说明》，但《工资明细说明》系许进书写，没有太平洋保健中心工作人员签名，也没有单位盖章。因此许进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工资数额。由于太平洋保健中心、许进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许进离职前的工资数额，一审法院认定，许进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按珠海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751元计算。太平洋保健中心没有向许进支付2019年5月的工资。2019年5月7日，由于与珠光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太平洋保健中心停水停电，被迫停止营业。《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三十日）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根据上述规定，太平洋保健中心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向许进支付2019年5月7日至劳动关系解除时（即5月15日）期间的工资。按许进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6751元/月计算，太平洋保健中心应向许进支付2019年5月1日-15日期间工资3375.5元。关于经济补偿。2019年5月15日，许进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太平洋保健中心支付经济补偿，理由有三：1.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2.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3.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太平洋保健中心已经为许进缴纳社会保险费。太平洋保健中心每月10日、20日向员工支付上月工资，没有证据证明在劳动合同解除时太平洋保健中心拖欠许进劳动报酬，因此许进列出的第2、3条理由并不成立。太平洋保健中心因与珠光公司租赁合同纠纷，被人民法院强制撤场以致停业。在2019年2月20日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4民终307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太平洋保健中心就应当预见到这一必然结果，但在长达数月时间里太平洋保健中心没有采取相应措施，以致被停水停电，无法经营，在此情况下才匆忙出台《员工安置草案》。根据该草案，员工安置方案有四条：1.将部分有意愿的员工安置到关联企业珠海市吉大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继续工作；2.协助有意愿员工回四川绵阳中学资阳育才学校就业；3.争取尽快在原址附近另寻新址装修开店用于安置员工；4.请求珠海市保健按摩行业协会协调帮助安置部分员工。虽然珠海市吉大太平洋海滨保健按摩中心、四川绵阳中学资阳育才学校均是太平洋保健中心的关联单位，但与太平洋保健中心属于不同的民事主体，因此安置方案中的第1、2、4条均为将员工分流到其他用人单位。太平洋保健中心将许进等劳动者安排到其他用人单位工作，实际上变更了用工主体，根据《劳动合同书》的约定，应当取得许进的同意并签订补充协议。而安置方案中的第3条，太平洋保健中心的停工期限是预估的，至今没有找到新的经营地址。许进等劳动者对太平洋保健中心不信任，不接受太平洋保健中心的员工安置方案，合情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2019年5月7日之后，太平洋保健中心无法向许进等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因此许进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太平洋保健中心支付经济补偿，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许进2003年10月入职，在太平洋保健中心工作超过15年零6个月不满16年，按许进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6751元/月计算，太平洋保健中心应向许进支付经济补偿10801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太平洋保健中心与许进于2019年5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二、太平洋保健中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许进支付2019年5月1日至15日工资3375.50元；三、太平洋保健中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许进支付经济补偿108016元。如果太平洋保健中心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太平洋保健中心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官询问张小英：2015年以后为何许进在公司缴纳社保？张小英回答：因为许进说小孩需要读书，之前不是珠海户口，后面才转至珠海户口。许进居民身份证显示：“有效期限2014.01.23-2034.01.23，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许进一、二审均陈述，其工作时间较自由。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许进与太平洋保健中心在2015年7月至2019年5月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许进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以下证据：劳动合同和社保缴费记录、《珠海市招用工登记表》、证人冯丽、许涛、连福雄的证言等。太平洋保健中心主张许进于2015年7月离职，之后挂靠太平洋保健中心缴纳社会保险费，提供了以下证据：技师工资表、社会保险费《收据》、珠海市公安局拱北派出所出具的《从业人员详细信息》、证人张小英、刘爱民、王凯、付丽花、肖昌蓉的证言、《肖应荣老师培训费报销单》、劳动仲裁庭审笔录等。本院认为，如一审法院所述，技师工资表系太平洋保健中心单方制作，并非所有技师均在工资表上签名，因此不能以技师工资表没有许进的工资发放记录就认定许进不在太平洋保健中心工作。而社会保险费《收据》没有缴款人的签名，证人冯丽否认代许进缴纳过社会保险费。《从业人员详细信息》表没有记载许进离职时间。虽然太平洋保健中心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证明2015年7月之后许进没有在太平洋保健中心上班，但许进也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许进2015年7月之后有在太平洋保健中心工作。而且证人张小英称许进挂靠太平洋保健中心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原因是许进不是珠海户口，而从许进的身份证信息来看，许进2014年就已经是珠海户口，所以张小英该解释明显不合理。另外，《肖应荣老师培训费报销单》是太平洋保健中心单方制作，证明力较弱。其他劳动者在仲裁时未明确回答许进是否2015年7月之后有无在太平洋保健中心工作，由于许进工作时间自由，而其他劳动者的工作时间是三班倒，其他劳动者对许进不熟悉也是符合常理的。由于劳动合同和社保缴费记录是证明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最直接的证据，且许进还提供了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太平洋保健中心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许进的主张。本院认为，许进主张的事实盖然性更高，本院予以采纳，认定双方于2015年7月至2019年5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关于太平洋保健中心是否应当向许进支付2019年5月1日至15日工资的问题，《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三十日）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本案中，太平洋保健中心因与珠光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导致2019年5月7日至15日无法经营，属于上述规定的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的情况，太平洋保健中心应按照劳动者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许进主张太平洋保健中心未支付2019年5月1日至15日工资，太平洋保健中心对此未发表具体意见，一审判决按照珠海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许进的工资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太平洋保健中心是否应当向许进支付经济补偿的问题，因太平洋保健中心与珠光公司发生了租赁合同纠纷，被人民法院强制撤场以致停业。自2019年2月20日（2018）粤04民终307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太平洋保健中心就应当及时采取相应措施，但其一直未采取措施。直到2019年5月9日才出台了安置方案。但四条安置方案中，第1、2、4条方案实际上是变更用工主体，且第2条方案的工作地点是在另外的省份，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的约定，需要劳动者同意并签订补充协议。另外，第3条方案至今一直未能实现。可见，双方的劳动关系无法再继续的原因不在劳动者，太平洋保健中心无法提供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条件，也未能与劳动者就新的安置方案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太平洋保健中心向许进支付经济补偿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太平洋保健中心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珠海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普通合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伟民审判员  李 灵审判员  艾欣欣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思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