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民终287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寿喜，男，汉族，1984年8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安徽省颍上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顶鑫，广东卓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南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科技园中区科苑路15号科兴科学园A栋1单元7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ECYBJ2H。法定代表人：刘俊，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瑞，广东诺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单红燕，女，汉族，1991年10月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苏省通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想，湖南芙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寿喜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南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海公司）、原审被告单红燕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3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寿喜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305民初3973号民事判决；2、驳回南海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南海公司承担。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事实及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南海公司诉请款项并非陈寿喜向南海生物公司借款，而是陈寿喜向南海公司预支的业务费、差旅费以及公关费用。陈寿喜自2017年12月27日入职南海生物公司至2018年6月24日被迫离职期间，几乎全天候在外出差，但南海公司并未向陈寿喜发放任何工资及业务提成。因此陈寿喜为支付开拓业务期间各项开支、维系业务拓展工作持续进行而向公司预支业务费、差旅费以及公关费用合乎情理，与事实吻合。南海公司主张的内容，与法律规定不符。从借款审批单形式上看，借款审批单上不存在借款字眼，不同于一般民事主体之间所出具或者签署的借条、借据，不符合正常人的关于借款的思维逻辑。而在银行回单摘要中用途写的借款，也仅为南海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南海公司提交的《借支单》仅有南海公司在职员工成清清一张，南海公司主张的借贷关系既没有陈寿喜本人签字认可，亦无单红燕签字认可，双方更未签订借款合同；借款用途为用于履行职务；借款后也未约定偿还本金及利息，亦未约定还款的时间等，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有借贷的合意，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无法认定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二、陈寿喜已向南海公司提交报销凭证合计41549元，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南海公司持有该报销凭证。陈寿喜工资为98523元，扣除借款75000元，南海公司仍拖欠陈寿喜65072元，并未形成陈寿喜对南海公司借支款项的拖欠。一审法院认定该75000元构成借款，要求陈寿喜全额返还，违背法律事实且法律适用上存在严重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1999年4月5日（1999）民他字第4号］规定：“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应由单位按其内部财会制度处理，人民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裁判指引》第五条规定：“职工履行职务在单位借款挂账发生的纠纷，一方以劳动争议或以其他理由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陈寿喜向公司借支款项，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并与履行劳动合同内容相关联，且陈寿喜已向公司提交履行职务实际支出相关费用的报销凭证合计41549元，目前该凭证由南海公司保管，南海公司却诉称其并未收到陈寿喜提交的报销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陈寿喜认为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已由南海公司持有，南海公司应当提供，南海生物公司不提供的，应当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三、陈寿喜此前已经多次通过劳动仲裁主张报销款项41549元，用于抵扣应与南海公司进行结算的借支款项55000元，但相关机关认为不属于其处理范围，均不予处理；本案一审民事判决中“考虑到陈寿喜已在另案中就41549元进行主张，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另循途径解决，确定陈寿喜应向南海公司返还涉案75000元”。至此陈寿喜报销款项41549元的诉讼请求均被仲裁委和法院驳回，将救济无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陈寿喜的全部诉讼请求。南海公司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2018年2月至5月期间南海公司通过成清清及单红燕合计转账75000元给陈寿喜，陈寿喜在一审庭审中已确认收到该款，且转账时南海公司已注明该款为“借款”。成清清在一审中出具说明称该款系陈寿喜向南海公司所借之款，故双方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由此，本案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区别于双方之间的用工纠纷，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混合一谈。二、陈寿喜主张案涉款项为出差预借费用，可陈寿喜在劳动争议案件中主张的报销款为41549元，若75000元为预借款，则陈寿喜的差旅费支出应为116549元，但陈寿喜未有提供证据证明已支出116549元。费用凭证显示，该费用大部分系其借用南海公司高管刘爱华奥迪车辆而产生的（该纠纷已另案处理，且已对车辆支出的相关费用进行了处理），而非陈寿喜因工作而为。另从聊天记录中看，陈寿喜出差的费用大多由李拉实报实销，且有多笔李拉转给陈寿喜的款项，故不存在陈寿喜所称案涉款项是差旅预借款项的事实。综上，本案属于借款合同纠纷，陈寿喜一审已经确认收到南海公司支付的75000元，因此应当予以返还。单红燕辩称，南海公司转给单红燕的款项已根据南海公司要求转交陈寿喜。南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寿喜、单红燕返还南海公司75000元；2.判令陈寿喜、单红燕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寿喜原系南海公司员工，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双方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2月至2018年5月期间，南海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成清清、单红燕转账共计75000元，具体转账情况为：2018年2月1日向成清清账户转账20000元，用途为“其他合法款项”；2018年3月18日向单红燕账户转账10000元，用途为“借款”；2018年3月26日向单红燕账户转账15000元，用途为“其他合法款项借款”；2018年4月9日向成清清账户转账10000元，用途为“陈寿喜借款”；2018年5月16日向单红燕账户转账20000元，用途为“借款”。成清清、单红燕收款后将上述75000元转交给陈寿喜。对于涉案75000元款项性质，双方当事人主张不一。南海公司主张属于借款，为此提交以下证据：1.借款审批单4份，其中2018年2月1日借款审批单有成清清作为借款人签收，其余借款审批单无签收信息。2.成清清出具《情况说明书》，称2018年2月1日和2018年4月9日收取南海公司两笔款项系该公司出借给陈寿喜的款项。陈寿喜、单红燕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主张借款审批单为南海公司单方制作，并无陈寿喜、单红燕签字确认，成清清本人未到庭接受质询，但认为上述借款审批单装订在南海公司报销凭证账簿内，可印证本案所涉款项确与出差相关，南海公司理应与陈寿喜进行对账报销。陈寿喜主张属于出差过程中南海公司预支费用，为此提交以下证据：1.与南海公司实际控制人刘爱华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寿喜曾以出差无钱为由向刘爱华提出让南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拉转账，2018年6月双方另就工资、费用结算和车辆归还等问题协商未果。2.与南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拉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拉多次为陈寿喜出差订票；2018年2月1日，李拉发送信息“陈总，先给你转20000”；2018年3月26日，李拉发送信息“陈总，你要写个借款单给我”“陈总，还是转单红燕那个账户吗”；2018年4月9日，陈寿喜发送信息“拉拉，我已经和华董说了，给我转一万，转到成清清卡上”；2018年5月，陈寿喜发送信息“也希望你和华董尽快把我工资结算清楚，我北京回来会把报销再给你”，李拉计算陈寿喜工资为98523元，扣借款55000元，陈寿喜要求转至单红燕银行卡，后李拉称已转10000元至单红燕银行账户，经陈寿喜要求又再次转账10000元；李拉向陈寿喜发送工资明细显示陈寿喜2018年2月至2018年4月工资共计90900元，其中抵票工资66900元、计税工资24000元，扣除借款75000元（2018年2月20000元，2018年3月25000元，2018年4月30000元）和个税1339.6元后，实发合计14560.4元，陈寿喜表示“有些还不对，我找你对，还有明天我过去报销”；2018年5月23日，陈寿喜发送信息称“报销我已经给南海财务了，月底前把我的结清吧！”。3.支付宝付款页面截图14份，收款商户主要包括加油站、高速公路公司、汽车服务公司和个人，其中2018年1月消费金额共计5327.89元，2018年2月至2018年4月消费金额共计7103.45元。4.费用报销单照片9份，显示报销部门为市场部，报销人为陈寿喜，填报日期均为2018年5月23日，金额共计41549元，包括奥迪车修车费7229元，其他用途主要包括加油费用、高铁费用、打车费用、住宿费用、餐饮费用和客户体检费用等。照片另显示报销单附有部分发票。5.支付宝、微信付款页面截图57份，收款商户主要包括饭店、餐饮、滴滴出行等，扣除交易关闭和重复账单，2018年1月消费金额共计8788.79元，2018年2月至2018年4月消费金额共计4472.22元，2018年5月消费金额共计2496.5元，2018年6月消费金额共计48.96元。南海公司认可陈寿喜提交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主张微信聊天涉及内容与本案无关，李拉曾要求陈寿喜填写借款单，表明当时已约定本案所涉款项为借款。对费用报销单、付款页面截图等，南海公司不予认可，主张其中与奥迪车相关费用是陈寿喜侵占刘爱华车辆期间产生的维修费和通行费，双方已就此另行提起诉讼。诉讼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查阅南海公司2018年2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会计报销账册，相关账册仅有部分他人为陈寿喜订购机票报销记录，未见陈寿喜本人报销项目。另查，刘爱华系粤Ｂ×××××号奥迪小汽车登记所有权人，2018年2月将该车交陈寿喜使用，后于2018年8月3日向深圳市公安局南山派出所报警称陈寿喜未归还车辆。刘爱华曾就此向法院提起侵占罪刑事自诉案件，后又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起诉陈寿喜，要求陈寿喜返还奥迪A6黑色小汽车，消除非法占有期间造成的违章扣分及支付罚款，支付车辆使用费并赔偿非法占有车辆期间的经济损失。后陈寿喜向刘爱华归还车辆，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粤0305民初16843号民事判决，判令陈寿喜支付违章罚款1350元和车辆使用费30000元。该案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陈寿喜于2018年10月11日以南海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案号为深劳人仲案[2018]12980号，该案中陈寿喜仲裁请求包括裁令南海公司支付出差补贴41549元。一审法院认为，南海公司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陈寿喜主张涉案75000元属于预支出差费用，因履行职务而产生，法院不应受理，应裁定驳回南海公司起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法院审理涉及财产关系及人身关系的纠纷，除法律明确规定应由行政机关、仲裁机构或者其他组织处理的特定纠纷之外，当事人有权请求法院处理其他纠纷，否则当事人只能诉诸私力，与法治的要求相违背。对于本案所涉员工与公司之间垫款或预支的纠纷，目前法院未作为劳动争议纠纷案件处理，因此应当作为民事纠纷进行审理，故对于陈寿喜的相关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南海公司向陈寿喜提供75000元事实清楚，陈寿喜主张已部分报销，但提交证据不足以否定南海公司举证，经查阅南海公司提供的报销账册亦未见相关报销凭证。考虑到陈寿喜已在另案中就出差补贴41549元进行主张，且部分款项指向陈寿喜与刘爱华之间争议车辆的维修等费用，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可另循途径解决。据此，一审法院确定陈寿喜应向南海公司返还涉案75000元。关于单红燕责任问题，本案中，单红燕和成清清均系提供账户用于接收南海公司支付给陈寿喜的款项，并非借款人或实际款项使用人，南海公司对此清楚明知，其诉请单红燕还款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寿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海公司归还75000元；二、驳回南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陈寿喜负担。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且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南海公司举证通过成清清、单红燕转账共计75000元，均备注“其他合法款项”或者“借款”，陈寿喜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相关备注系南海公司单方所为，不能证明其与陈寿喜之间形成了借贷合意。陈寿喜并非因个人原因向南海公司借款，故属于职工履行职务在单位借款挂账发生的纠纷，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南海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一审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更正。综上，上诉人陈寿喜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39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南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蔡  雪  燕审判员 彭  建  钦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杨玉兰(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