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82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炳光，男，196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桂平市，现住桂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天崇，广西正大五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厶铭，广西正大五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韦继伦，男，1953年11月4日出生，壮族，住桂平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桂平市福寿养老院，住所地:桂平市西山镇原康泰医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0881MA5L0FJ312。 经营者：韦继伦。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桂平惠民医院，住所地：桂平市西山镇桂贵中路四中路口正对面韦继伦自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999。 负责人：韦继伦。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昭焕，广西诚济（桂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韦国雨，男，1959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上诉人黄炳光因与被上诉人韦继伦、桂平惠民医院（以下简称惠民医院）、桂平市福寿养老院（以下简称福寿养老院）、韦国雨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桂平市人民法院（2019）桂0881民初3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炳光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四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属合伙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书，仅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福寿养老院、惠民医院单方面签订，与其他股东并未达成投资入股协议，没有所有投资人共同达成的合伙协议，不存在合伙组织成立的法律基础；其次，被上诉人与各投资人分别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各投资人对发起人及其他投资人出资数额并不知悉，无法明确投资比例，根本不可能共负盈亏和共担风险；最后，若认定为合伙关系，则新入伙的合伙人须得到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或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处理，但本案中投资人入股只需与作为发起人的被上诉人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而无需经过原有全体投资人同意，该情形显然有违关于合伙的法律规定。截至上诉人提出上诉，被上诉人向社会公开招资募股的广告仍到处传播，投资人尚未确定，更无法明确各投资人的出资比例。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成立合伙企业或个人合伙的法律关系，投资人按出资比例共负盈亏的目的显然无法迖到，上诉人的投资款应予退还。2.韦继伦作为桂平市福寿养老院经营者，向社会公开招资募股，有严重欺诈行为。被上诉人韦继伦没有履行信息公开义务，对于上诉人等入股的投资人存在隐瞒、捏造事实的行为，被上诉人在其发布的计划书、投资入股协议书中，均未列明项目的前期债权债务如何，在上诉人等人支付投资款后直接挪用投资款以支付入股前的租金和工资。韦继伦以房屋租金入股，韦国雨以十个月工资入股，未在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前对上诉人等人作过任何披露，至今没有公开股份如何构成，发起人韦继伦及韦国雨占股东份额。被上诉人韦继伦对上诉人等进行虚假宣传和误导。桂平市福寿养老院工商登记信息明为个体工商户，桂平惠民医院尚未成立，却对外宣传为“同一法人代表人、分别注册的合法医疗、养老的股份制民营机构”，并对外宣称为公司，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院长负责制，院长从核心股东中产生并由董事会讨论决定。但所谓的董事会根本没有成立。桂平惠民医院经卫生部门批准设立至今已有两年多，但一直没有正式设立并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相关批准设立文书现已过有效期限，但发起人没有完成设立登记手续，向不特定的社会群体募集投资款，其募集资金的行为明显没有用于经营的目的，具有集资诈骗的嫌疑。基于上述的事实，上诉人主张解除投资协议并请求返还投资款合法合理。3.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仅仅根据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并提供的支出明细认定其确实对于两院项目进行了必要建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足够票据材料证明如此巨大的项目支出，仅仅提交了支出明细的记录，不足以证实对项目真实投入了相当规模的资金；部分明细显示是上诉人投资前就已发生的，但被上诉人在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前从未告知过上诉人；关于房屋租金及韦国雨工资，被上诉人在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前未向上诉人告知过该两项费用的情况，且房屋租金及韦国雨工资支付过高且没有经所有投资人开会讨论通过。4.被上诉人向社会公开招资募股的行为违法，其与上诉人迖成的协议无效。 韦继伦、桂平市福寿养老院、桂平惠民医院辩称，韦继伦以其自有房屋改建养老院和医院，因资金和专业知识不足，招合伙合作人，之前的经营团队退出，韦继伦以108万元概括承受之前股东投入，并以108万元作为本案筹建经营福寿养老院和惠民医院的股金，上诉人是清楚该事实的。上诉人知道福寿养老院和惠民医院设施设备均在建设筹备中的事实，且答辩人也对所有加入的股东说明前期债务电梯费尚未付清。上诉人等几个股东都参与了福寿养老院和惠民医院的施工改造等工作，上诉人是在充分了解养老院和惠民医院的情况下加入的，对民办养老机构的财政补贴政策很清楚，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把股权明确并解决经营遇到的问题，是强人所难。因此，答辩人并没有“隐瞒、捏造事实，存在欺诈行为”，本案的纠纷是因合伙合作人不能解决经营困难而引起的，上诉人要求返还全部投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韦国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与韦继伦签订的入股协议书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答辩人作为两院聘任院长，对上诉人想了解的事实都如实告知，且自2019年8月起，答辩人就已不再担任两院院长，没有参与任何有关两院的推介宣传活动。答辩人的工资是经前期股东会议讨论确定的，以十个月的工资入股，也是经过原股东会议决定的。且2019年7月6日现有股东会议也曾讨论过答辩人的工作，经与会者充分讨论，亦确定答辩人工资为三万元，工作满十二个月，十个月的工资作为入股股金，两个月工作作为两院的贡献。 黄炳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与桂平市福寿养老院、桂平惠民医院签订的入股协议书；2、判令被告桂平市福寿养老院、桂平惠民医院返还入股资金50万元给原告;韦继伦、韦国雨对返还入股资金负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福寿养老院是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为被告韦继伦，经营范围主要从事养老服务。被告韦继伦同时还开设桂平惠民医院，2017年5月27日获得桂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的《设置医疗机构批准书》，批准为一级综合医院（非营利性医疗机构），经营性质为私有，投资总额500万元，注册资金200万元，批准有效期至2019年5月26日止。福寿养老院和惠民医院同属一法人同用一场地同样的股东。被告韦继伦用其自有的位于桂平市城区私宅作为福寿养老院和惠民医院的经营场地。为了加快福寿养老院和惠民医院的发展，计划办成小综合大专科的医养结合特色医院，两院对有意向的入股者发布融资方案和计划书。其中融资方案约定：每5万元为1股，投资达1股以上成为股东，入资额30万元以上者成为核心股东。投入的股金收益同享，风险共担，股金不计利息，投入的股金3年内不得退股，但可以转让。医院、养老院所得的收入纯利润按比例计提：医院、养老院发展基金30%，余下的作为分红，每季度报帐、公布一次，每年分红一次。如遇特殊情况，惠民医院、养老院停办或者转让或被并购等，所得款项及累积发展基金除支付清各项应支款外，全部按停办或转让或被并购时的股权均等分配。 原告黄炳光经了解后决定投资入股上述两院，2019年6月18日，原告黄炳光（乙方）与被告福寿养老院、惠民医院（甲方）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协议约定：一、乙方经过充分了解甲方的规划、融资方案及发展前景，愿意向甲方投入资金50万元，获得甲方的股权1股，并成为甲方的第三位投入股东。二、乙方责任、义务与权益。1.投入的股金收益共享，风险共担，股金不计利息，三年内不得退股，但可转让及继承，满三年后方可自由退股。如需转让股权，应优先转让给甲方股东及员工。股东只要不退股，始终与两院共存。2.必须维护甲方的形象和利益，支持和配合甲方所有工作的开展。三、甲方责任、义务与权益。1.有经营、管理权、决策权。2.守法合规经营，账目公开、公正、明了。4.资金用于两院的硬件建设、设备购置及流动资金等，做到专款专用，不挪作他用。6.接受乙方监督。7.重大投资，召集核心股东开会讨论决定。签订协议后，原告黄炳光于2019年6月18日支付了投资款50万元到福寿养老院的银行账户，成为了福寿养老院、惠民医院的股东。在福寿养老院和惠民医院的建设过程中，包括原告在内的股东投资的股金用于了福寿养老院和惠民医院经营场地的基建、装修、设施设备的购置、人工工资等开支。而原告认为其的投资款并未按协议约定用于两院硬件建设、设备购置及流动资金等，而是用于其签订入股协议前的两院开支，属于挪用投资款。为此原告要求退股，后经双方协商未果，原告诉至了法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福寿养老院、惠民医院为了建设发展，招人入股，原告黄炳光经充分了解项目后与被告福寿养老院、惠民医院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该协议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接受协议的约束并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签订协议后，原告黄炳光按约定支付了投资款50万元到被告福寿养老院账户，该费用并实际用于了福寿养老院、惠民医院的建设使用。故原、被告双方之间成立合伙关系。合伙投入资金建设两院后，现原告主张被告发布虚假信息、隐瞒事实，挪用投资款，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并要求被告返还投资款50万元给原告。经查，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的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而根据双方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乙方投入的股金收益共享，风险共担，三年内不得退股，但可以转让及继承,满三年后方自由退股。如需转让股权，应优先转让给甲方股东及员工。”根据契约的精神，该协议是原、被告双方自愿签订，各方均应充分遵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现原告投资入股刚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就无故要求退股，明显违背了双方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其次，原告主张被告虚假宣传，隐瞒事实，挪用投资款，而在协议当中已经明确了原告方是经过充分了解甲方的规划、方案及发展前景才自愿投资入股的，原告所称被告存在虚假宣传，隐瞒事实，明显与事实不符；至于投资款的使用，在协议当中亦注明了用于两院的硬件建设，设备购置及流动资金等，至于硬件建设、设备购置和流动资金包括哪些内容，双方均没有明确的约定。现根据开支明细可知，投资金确实是用于两院的基建、装修、购置设备、人工工资等开支使用。因此，对原告所称投资款被挪用，不予采纳。最后，原告入股福寿养老院和惠民医院之前，已经清楚知道两院处于起步建设阶段，福寿养老院已经获得了营业许可，惠民医院亦在审批建设当中，投资者一入股就想马上有利润可分明显与现实不符。该两院目前已经在积极建设当中，并未出现有不能继续经营下去的事由。故原告主张两院在设立阶段就出现纠纷而无法实现投资的目的，要求解除投资入股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投资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驳回原告黄炳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立案时已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诉讼保全申请费3020元，保单保涵费1250元，以上合计867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黄炳光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福寿养老院与惠民医院所租用共同经营场所是韦继伦名下的私人房屋（原是桂平泰康医院），每月租金为6万元，押金为18万元，韦继伦以其押金和前期租金投资入股。韦国雨受聘为福寿养老院、惠民医院的院长，每月工资为三万元，并以十个月的工资即30万投资入股福寿养老院和惠民医院，但至2019年8月份，韦国雨不再担任福寿养老院和惠民医院的院长职务。根据2019年5月18日的《桂平惠民医院、桂平市福寿养老院融资方案》，惠民医院、福寿养老院已投入资金108万元，房屋装修基本完成，电梯已安装完成，对外计划融资800万元，截止至本案二审庭审前，福寿养老院、惠民医院募集资金共95万元。 惠民医院于2017年5月27日被批准设置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于2018年5月28日取得桂平市民政局预赋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但至今尚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执照。且福寿养老院与惠民医院至今尚未完全具备有与其开展的业务相适应的设施、设备，且未聘任有专业卫生技术人员及其他相关工作人员。 二审经审查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合同生效后没有履行或者未履行完毕前,在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出现时,当事人可以行使解除权而使合同关系消灭。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福寿养老院、惠民医院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设立经营福寿养老院、惠民医院，双方受益共享、风险共担。福寿养老院于2017年3月2日取得营业执照，惠民医院于2017年5月27日获得设置医疗机构批准，但至本案二审庭审前，福寿养老院和惠民医院还未配置有与其业务相适应的设施设备及专业卫生技术人员，惠民医院亦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两院均尚未具备正常经营的条件。被上诉人存在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情形，且上诉人亦明确表示不再信任被上诉人，双方已无继续履行协议的基础，双方形成合同僵局，若继续履行合同将会对合同另一方明显不利，导致合同另一方的损失进一步扩大。因此，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上诉人提出解除其与被上诉人福寿养老院、惠民公司于2016年6月18日签订的《桂平惠民医院、福寿养老院投资入股协议书》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合同一方在法定解除事由出现时行驶解除权,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此，上诉人与福寿养老院、惠民医院于2016年6月18日签订的《桂平惠民医院、福寿养老院投资入股协议书》，应当自福寿养老院、惠民医院收到起诉状之日即2019年9月9日起解除。 本案中，被上诉人虽然存在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情形，但根据双方于2016年6月18日签订的《桂平惠民医院、福寿养老院投资入股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投入的股金三年内不得退股。现上诉人要求返还投资款，亦存在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合同双方均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上诉人提出返还投资款的主张，本应予支持，但因在本案中，涉案合同并未就合同解除后的债权债务的承担和资产的清退进行约定。故在涉案合同解除后，应由双方自行就福寿养老院、惠民医院的债权债务及资产进行清算，明确各方的投资比例后根据法律的规定析分剩余财产。故对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返还投资款的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可在双方在清算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桂平市人民法院（2019）桂0881民初3668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黄炳光与桂平惠民医院、桂平市福寿养老院签订的《桂平惠民医院、福寿养老院投资入股协议书》； 三、驳回黄炳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立案时已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黄炳光已预交），诉讼保全申请费3020元，保单保涵费1250元，以上合计8670元（黄炳光已预交），由黄炳光负担4335元，由桂平市福寿养老院、桂平惠民医院、韦继伦、韦国雨负担43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黄炳光已预交8800元），由黄炳光负担4400元，由桂平市福寿养老院、桂平惠民医院、韦继伦、韦国雨负担4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历南 审 判 员 吴福汉 审 判 员 梁小宁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闭静梅 书 记 员 方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