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行终2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广园中路238号。法定代表人：苏小澎，区长。委托代理人：张玮、胡韵斐，均系该府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谭密婉，女，196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负责人：张绍源，社长。委托代理人：陈立、冯国斌，均系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庆丰经联社）诉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白云区政府）行政复议纠纷一案，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粤71行初266号行政判决。上诉人白云区政府和谭密婉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石井街道办根据第三人的申请，于2018年2月7日作出云石行决字〔2018〕03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驳回其关于确认庆丰经联社成员资格及福利待遇、补发分红款的申请。第三人不服，向被告白云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受理后，向石井街道办、庆丰经联社发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于2018年5月4日决定延期审理，2018年5月10日开庭审理该案，2018年6月1日作出云府行复〔2018〕103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第三人于1998年4月8日从广州市白云区江高交通路21号302房迁入原告处，迁入时户口性质为居民户口，存在“户口迁入”情形，其成员资格应按照原告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石井街道办未查明原告是否按照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就驳回第三人的申请，属于适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并依据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撤销石井街道办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理决定，责令其于该决定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决定。该复议决定已依法送达给原告、第三人和石井街道办。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白云区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支持石井街道办作出的原行政处理决定；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原审法院另查明，第三人谭密婉于1965年2月24日出生，1989年4月24日与原告资格成员苏裕均结婚，1990年5月24日政策内生育苏健桃，1991年9月21日政策外生育苏志华，1992年10月6日交清社会抚养费，1998年4月8日从广州市白云区江高交通路21号302房迁到原告处至今，迁入时为居民户口。2002年10月31日，原告城中村集体农转居。原审法院认为，认定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从我国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成员权理论为基础，以是否依法登记所在地常住户口为形式要件，以是否实际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和是否需要该农村集体的土地为其提供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为实质要件来综合判断。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的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的原则。我国现实存在城乡二元体制，户籍分为城市户籍和农村户籍两种，体现在户口簿上为农业户口与居民户口之分。根据我国以往的户口政策，居民户口人员在就业、教育、社会保障等各方面享受国家财政补贴待遇，而农业户口人员则只能以集体经济组织为单位，依靠土地劳作，自己统筹解决生产、生活等各方面问题，并不享受国家财政给予城市居民的各方面补贴待遇。因此，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如果允许原告集体农转居之前就具有城市居民户口人员享有成员资格，将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法律定位、经济结构、管理机制造成巨大的冲击，进而动摇农村集体经济制度。本案第三人在将户口迁入到原告处时，就已是居民户口性质，也即第三人在原告2002年10月31日集体农转居之前就已是居民户口，已经享有国家基于其城市居民户口所给予的相应福利待遇保障，不属于必须依靠原告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产出取得生存、生活保障的情形，依法不具有原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且这种情形无需经过集体经济组织的理事会、社委会讨论和成员大会表决。被告复议决定错误理解《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没有将户口性质作为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首要审查标准，在明知第三人在原告集体转制前就已经是居民户口性质的情况下仍认为应由原告审查或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后，石井街道办针对本案第三人所作的原行政处理决定待本判决生效后自然恢复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作出的云府行复〔2018〕10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上诉人白云区政府不服，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要理由是：（一）一审判决未调查被上诉人组织章程规定关于居民户口也可以成为股东成员等相关规定。被上诉人2009年5月15日《〈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股份章程〉补充规定》第二条规定：“股东成员分为资格成员和体现成员。资格成员：即在2002年10月30日时是庆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持有庆丰籍农业户口的。资格成员依法取得本社的选举权、被选举权和表决权……体现成员：即在2002年10月30日前户口是非庆丰籍农业户口的成员。体现成员没有取得本社的选举权、被选举权和表决权。”根据该补充规定，2002年10月30日前被上诉人处的居民户口成员也是被上诉人的股东，被上诉人的章程并没有剥夺以上居民户口的股东资格及股份分红等福利待遇的权利。（二）该府的行政复议决定和石井街道办的行政处理决定，均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但一审判决却认为行政复议决定错误、行政处理决定正确，逻辑不一致。（三）谭密婉1989年与被上诉人资格成员苏裕均结婚后，1998年4月8日户口从白云区江高交通路迁入被上诉人处，此后户口一直在被上诉人处，存在“户口迁入”情形，应同时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和被上诉人组织章程的规定。石井街道办未查明被上诉人是否按照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理事会审查、成员大会表决，就驳回谭密婉确认成员资格和股份分红的请求，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白云区政府经审查撤销石井街道办的上述行政处理决定并依法送达各类文书，并无不当。上诉人谭密婉不服，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要理由是：1、上诉人户口于1998年随夫入户到庆丰经联社所在地后一直未迁出，并履行法律法规与本社章程规定的义务，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及《广东省农村经济联合社和经济合作社示范章程（试行）》粤农[2007]247号第三章第九条的相关规定，应具有本社成员资格和配股分红的合法权益。2、庆丰经联社未依法通过成员大会表决直接否认上诉人属于庆丰经联社成员的资格，违反《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会员组织法》第二十七条、《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侵犯其合法权益。石井街道办作出《行政处理决定》认为上诉人并未参加因庆丰经联社于2002年10月31日因城中村转制而发生的村民户口集体农转非，庆丰经联社依照自身章程及补充规定，对上诉人不予配股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并据此驳回上诉人的申请，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庆丰经联社答辩称：《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第四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据此，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谭密婉在被上诉人集体农转居之前就已是居民户口，依法即丧失了成员资格，根本不需要经过集体经济组织的理事会、社委会和成员大会表决。白云区政府对《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理解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行政复议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户籍性质能否作为判断农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标准之一，上诉人谭密婉的户口在集体农转居之前已是居民户口，是否属于庆丰经联社的成员。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标准之一是户口，户口不仅指户籍地，还包括户籍性质，原审判决认为户籍性质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认定标准之一，并无不当。而且1994年《庆丰村股份分配方案》及2003年、2009年庆丰经联社的《章程》规定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前提是农业户口的村民，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本案中，上诉人谭密婉于1998年将户口迁入庆丰经联社时，就已是居民户口性质，即谭密婉在庆丰经联社2002年10月31日集体农转居之前就已是居民户口，已经享有国家基于其城市居民户口所给予的相应保障和待遇，依法不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谭密婉向石井街道办请求认定为“资格成员”及享受成员同等待遇，对此石井街道办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案白云区政府仅考虑谭密婉1998年户口迁入庆丰经联社这一“户口迁入”事实，未考虑谭密婉在庆丰经联社2002年10月31日集体农转居之前就已是居民户口这一事实，进而认为应按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经社委会/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之后，才能确定谭密婉是否具有庆丰经联社的成员资格，并据此撤销石井街道办的上述行政处理决定并限期重作，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根据谭密婉的户籍性质早在庆丰经联社集体农转居之前就已是居民户口这一事实，认为谭密婉不具有庆丰经联社成员资格，无需等待社委会/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并据此判决撤销被诉行政复议决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白云区政府上诉主张，谭密婉是否具有成员资格需经社委会/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之后才能确定；谭密婉上诉主张，其具有成员资格，原审判决错误等，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谭密婉分别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俊盛审判员  杨雪清审判员  窦家应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李穗珍书记员赖心仪饶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