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2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华平，女，1935年1月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林，广西艺高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农荣华，男，1978年2月2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杰，广西安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一审被告：马洪波，男，1959年12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上诉人杨华平因与被上诉人农荣华、一审被告马洪波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402民初1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华平上诉请求：一、撤销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402民初1602号民事判决；二、改判农荣华与马洪波于2年6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农荣华与马洪波于2005年6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损害了崇左市江州区水电局其他职工的合法权益，损害了公共利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 一审判决认定“2005年6月24日，马洪波代杨华平与农荣华签订一份《协议书》”没有事实依据。杨华平从未委托马洪波与农荣华签订《协议书》，杨华平根本不知情。从农荣华的起诉状陈述的事实及证人韦某的证言均证实系马洪波私自先找到证人韦某，后韦某才介绍给农荣华。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杨华平委托马洪波代杨华平与农荣华签订《协议书》。 一审判决认定“马洪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杨华平系完全行为能力人，无需他人代理。其次，杨华平并未授权马洪波代理做出签署协议的行为。再次，农荣华明知或应知马洪波无权代理，无法构成表见代理。最后，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农荣华与马洪波系朋友关系，农荣华完全可以通过马洪波找到杨华平，与杨华平签订《协议书》。但恰恰相反，农荣华与马洪波并没有这样做，农荣华与马洪波系恶意串通。 一审法院推定杨华平“知晓并认可马洪波将单位集资房的指标转让给农荣华并获取转让费的事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一审判决的推定与上述的“表见代理”相矛盾。其次，既然是效力待定合同，必须经过有权处分人的追认，才发生法律效力。最后，未经杨华平的授权，马洪波的行为仅能代表其个人意志，其与农荣华签订的《协议书》对杨华平不产生法律效力。 《协议书》损害了崇左市江州区水电局其他职工的合法权益，损害了公共利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 农荣华只向马洪波支付了21000元，尚有1000元未支付，农荣华尚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 农荣华不具有购买涉案房屋资格，依据集资房的性质而言，在转让指标协议签订之时，转让人并非该集资房的所有权人，单位建造集资房的目的在于解决本单位职工的住房问题，这种带有身份关系依附性的资格是无法通过合同来随意转让。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杨华平的上诉请求。 农荣华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马洪波代杨华平与农荣华签订一份《协议书》”有事实根据，杨华平第一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马洪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杨华平第二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根据庭审查明事实足以认定杨华平“知晓并认可马洪波将单位集资房的指标转让给原告并获取转让费的事实”是正确的，杨华平第三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协议书》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也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协议书》合法有效，杨华平第四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五、马洪波已经服从一审判决，该内容不属于杨华平的上诉范围。综上所述，杨华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马洪波述称，认可杨华平的上诉意见。 农荣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农荣华与杨华平的儿子马洪波于2005年6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荣华与马洪波系朋友关系，杨华平、马洪波系母子关系。2005年，杨华平在江州区水电局分配得一套单位集资指标房。2005年6月24日，马洪波代杨华平与农荣华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为农荣华，乙方为马洪波（代杨华平）；甲方以乙方的名义参加崇左市江州水利电力局集资建房，房屋面积为130平方米，集资款由甲方交纳，各种手续由乙方办理，发票由甲方拿；二、房屋建成后，由甲方自行装修，同时乙方负责把房屋所有权过户到甲方名下，费用甲方负责交纳；三、甲方支付给乙方手续费22000元；四、如出现意外乙方不能履行本协议，乙方要退回甲方所支出的全部费用；五、本协议见证人为韦某；六、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方及协议见证人各执一份；七、如有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解决”。合同甲方处有农荣华签字及捺印，合同乙方处有马洪波签字及捺印，马洪波并写上（代杨华平），韦某在协议见证人上签字。《协议书》签订后，农荣华向马洪波支付手续费22000元。农荣华以杨华平的名义向江州区水电局交纳集资建房款59512.14元，农荣华于2008年3月份在江州区水电局即位于崇左市江州区的涉案房屋居住至今。涉案房屋至今未取得不动产权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2005年杨华平在江州区水电局分配得一套单位集资指标房，在农荣华与马洪波签订《协议书》时，杨华平与马洪波系母子关系，杨华平已年满70周岁，根据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及韦某的庭审证言，农荣华作为善意的合同相对方，有理由相信马洪波有权代理杨华平与其签订《协议书》将杨华平分得的单位集资房的指标转让农荣华，马洪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马洪波对杨华平的代理行为有效。杨华平辩称其对于马洪波与农荣华签订《协议书》及马洪波将单位集资房的指标转让给农荣华一事并不知情，但农荣华向马洪波支付手续费及向江州区水电局交纳集资房款后，于2008年3月份在涉案房屋居住至今，杨华平在崇左居住生活，其应该知道其分得的单位集资房的指标已转让农荣华及农荣华在涉案房屋居住的事实，马洪波在《协议书》签订后至本案诉讼前长达十四年的时间内，杨华平、马洪波一直未对协议书的签订及履行提出异议，足以证明杨华平知晓并认可马洪波将单位集资房的指标转让给农荣华并获取转让费的事实，杨华平主张其对《协议书》的签订及履行不知情亦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杨华平的辩称不予采纳。杨华平主张其于2014年对《协议书》的签订及履行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涉案《协议书》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杨华平、马洪波辩称涉案房屋尚未取得不动产权证书，《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应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虽规定：“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六）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系行政管理性法律，该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的规定旨在规范房屋交易的行政管理，而非禁止交易关系，所涉及事项亦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故在性质上属于管理性禁止规范，并非效力性禁止规范，我国法律并未明确规定禁止单位集资房指标的转让，涉案《协议书》应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对杨华平、马洪波的该辩称不予采纳。本案农荣华请求的是确认合同有效，属于形成权之诉，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故对杨华平、马洪波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判决:确认农荣华与马洪波于2005年6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3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75元，由马洪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杨华平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异议：杨华平没有分配得一套集资指标房，只是得到认购资格。杨华平没有授权马洪波签订涉案《协议书》，是马洪波私自与农荣华签订。农荣华只给马洪波支付了21000元手续费。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杨华平是分配得一套集资房的集资建房指标，并将该指标转让给农荣华。杨华平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其他异议，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2005年，杨华平在江州区水电局分配得一套单位集资房的集资建房指标。一审法院认定杨华平分配得一套单位集资指标房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分析，除了上述事实，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马洪波签订《协议书》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杨华平是否知晓并认可马洪波将涉案集资建房指标转让给农荣华；三、《协议书》内容是否有效；四、农荣华是否按《协议书》约定支付全部手续费；五、农荣华是否具有购买涉案房屋资格。 关于马洪波签订《协议书》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杨华平在江州区水电局分配得一套单位集资房的集资建房指标，马洪波是杨华平的儿子。农荣华与马洪波签订《协议书》时，完全有理由相信马洪波有权代理杨华平与其签订涉案合同,将涉案房屋集资建房指标转让给农荣华,马洪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可以认定马洪波代杨华平与农荣华签订了涉案《协议书》，杨华平应对马洪波的代理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关于杨华平是否知晓并认可马洪波将涉案集资建房指标转让给农荣华问题。农荣华与马洪波签订《协议书》后，农荣华于2008年3月即居住、生活在涉案房屋至今，杨华平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本案起诉前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或提出异议。并且，杨华平认可农荣华以杨华平的名义缴纳涉案房屋的集资建房款，也知道农荣华在涉案房屋居住至今。 杨华平主张是受马洪波的欺骗,认为涉案房屋是出租给农荣华,故对农荣华居住在涉案房屋未提出异议。但是，杨华平与马洪波系母子关系,长期生活在一起,杨华平的主张不符合家庭成员之间的一般注意义务。而且，农荣华在缴纳涉案房屋集资建房款后从2008年即对涉案房屋使用至今,期间杨华平一直没有缴纳集资建房款却没有向单位、农荣华提出异议，亦未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杨华平的主张与生活常理不符。因此，可以认定杨华平知晓并认可马洪波将涉案集资建房指标转让给农荣华。 关于《协议书》内容是否有效问题。《协议书》签订后,农荣华向杨华平所在单位江州区水电局交纳了涉案房屋的集资建房款、农荣华持有交纳房款收据及之后农荣华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至今,双方从事的一系列民事行为,可以证明双方存在转让集资建房指标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杨华平认为《协议书》内容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农荣华是否按《协议书》约定支付全部手续费问题。杨华平、马洪波认为农荣华仅向马洪波支付了21000元，尚有1000元未支付，尚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实。而且，马洪波没有提起上诉，视为认可一审判决。马洪波也自认至今没向农荣华追讨过欠款，这一行为与生活常理不符。因此，杨华平认为农荣华尚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农荣华是否具有购买涉案房屋资格问题。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涉案集资建房指标不得转让，而且农荣华支付集资建房款后，于2008年3月在涉案房屋居住至今，江州区水电局作为集资建房单位没有提出过异议。因此，杨华平认为农荣华不具有购买涉案房屋资格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华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杨华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谢文彬 审 判 员 陆有帅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黄莹莹 书 记 员 王治广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