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2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振翔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陆正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涛，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赵日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妮，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上海振翔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14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本案诉请不具有正当性，是对振翔公司和案外人合法利益的侵害。双方当事人与上海舸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舸舰公司)达成承包经营关系后的合同有效期内，舸舰公司享有自主经营权利，承包期间自负盈亏，与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无关，承包经营期间的商业秘密保护利益应当优先于股东知情权。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八条第一项对振翔公司的举证责任并未严格限定，并不要求证明振翔公司权益受到损害。振翔公司已举证证明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在振翔公司加油站附近单独或合作投资了多个加油站，均从事成品油零售业务，与振翔公司存在直接竞争关系。其行使股东知情权，意在获取振翔公司和舸舰公司的商业竞争信息，将对两者的正常经营造成威胁和干扰。3.振翔公司的诉请涉及案外人承包经营期间的合法权益，舸舰公司未参与本案诉讼、诉讼权利未得到保障，一审程序违法。故请求二审判如所请。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辩称，振翔公司设立时间为2013年6月25日，其提供的相关加油站的设立时间基本都远早于振翔公司的设立时间，也就是说振翔公司在成立时对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经营状况是明知且认同的，舸舰公司在此条件下同意设立振翔公司并经营油品业务，证明各股东对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的经营模式及经营范围认可。《加油站承包管理协议》明确约定，承包经营期间，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只是暂停行使共同经营决策，但仍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和监督权。由此可以看出，振翔公司两股东也通过协议约定、默示的方式另行约定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可以查阅振翔公司的相关报表和报告。因此，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要求查阅这项公司的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具有合理目的且符合法律规定，振翔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存在不正当目的。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作为振翔公司股东，依法行使股东知情权，且要求查阅的均为振翔公司的材料，并不存在侵犯舸舰公司利益的可能性，振翔公司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正确，不同意振翔公司的上诉请求。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振翔公司提供其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所有的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或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聘请的会计师、审计人员、律师查阅和复制；2.振翔公司提供其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所有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供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或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聘请的会计师、审计人员、律师查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振翔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注册成立，登记股东有：上海舸舰实业有限公司、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持股比例各为50%。根据振翔公司2013年5月7日的《章程》记载“股东享有下列权利：……(三)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及财务状况，查阅、复制股东会、董事会会议记录和公司财务会计报告；……”2018年10月30日，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分公司通过邮政快递向振翔公司发出《函件》，向振翔公司表明为更好的了解振翔公司的经营情况及资产状况，维护振翔公司利益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的股东权益，确保振翔公司长期、稳定、良好发展，要求依法行使股东知情权事宜，故发函给振翔公司，要求查阅和复制以下材料：1.2016年7月1日至今的全部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2.2016年7月1日至今的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3.2016年7月1日至今的纳税申报表；4.2016年7月1日至今与生产经营有关的重大合同，并要求振翔公司收到函件后三日内给予答复，于2018年12月1日之前准备好材料以供查阅、复制。振翔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收到该函件，但未作回复。一审审理中，关于查阅、复制财务资料的地点，双方当事人表示如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诉请获得支持，因相关财务账册等保管于振翔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丰翔路XXX号XXX幢处，可于该处履行本案义务。一审另查明：1、2018年4月1日，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向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分公司及其董事长、党委书记左某某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载明授权事项：收购、租赁、新建、改造及合资(独资)加油(船、气)站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参加土地招投标、签署相关协议、办理工商设立(变更、注销)登记、行使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等；……；授权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2、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石油分公司(甲方，发包方)和舸舰公司(乙方，承包方)签订了一份《加油站承包管理协议》(合同编号XXXXXXXX-16-FW1099-0014)，约定如下：甲乙双方均为上海振翔石油有限公司的股东，甲方持有50%的股权，乙方持有50%的股权，上海振翔石油有限公司合法拥有位于上海市宝山区丰翔路XXX号振翔加油站的经营权和使用权；甲方同意将其合法持有的加油站50%股权所对应的经营权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内以年固定回报的形式交由乙方承包经营，乙方承包经营加油站的期限为3年，自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如乙方按合同无违约情形，则本协议期满后可自动延续两年，如乙方在合同期内有违约情形，则本协议到期后不再延续，后续经营双方另行协商，延续期满后，若双方无法达成继续承包经营协议，则甲乙双方另行商定协议；甲方在乙方承包经营期间只是暂停行使共同经营决策权，但仍依法享有股东的知情权和监督权，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提供加油站年度财务会计报表和报告，以确定加油站资产的价值状态和实物状态的完整，甲方有权对乙方或有的违法违规及损害加油站和甲方利益的行为予以提醒、制止。3、上海环隆加油站有限公司设立于2002年10月22日，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系其股东之一；上海大场加油站有限公司设立于1998年10月27日，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系其股东之一；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上海宝山石油分公司明园加油站设立于1998年11月9日；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上海宝山石油分公司敏光加油站设立于2001年3月26日；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上海宝山石油分公司永利加油站设立于2018年4月16日。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股东了解公司经营信息的基本权利，公司法通过赋予股东知悉公司必要信息的权利，从而保障股东的正当利益。但为了防止股东非因正当目的的滥用知情权而对公司造成损害，法律亦要求股东在查阅公司特定文件的时候，必须履行法定的请求和说明程序。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作为振翔公司的股东，要求查阅、复制振翔公司的财务资料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首先，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及财务会计报告，并不需要说明理由。即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不管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均可无条件查阅、复制上述文件，故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有权查阅、复制振翔公司制作并保管的自2016年7月1日起至今的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其次，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可以要求振翔公司提供会计账簿供其查阅，但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就本案而言，振翔公司拒绝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行权的主要理由是认为振翔公司现处在由另一股东舸舰公司承包经营期内，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查阅、复制诉请所涉材料会侵犯舸舰公司的商业秘密，且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在振翔公司开设的加油站附近亦设立了多家与振翔公司加油站形成竞争关系的加油站，因此认为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无权行使股东知情权及其行权具有不正当目的。然而，舸舰公司和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授权的上海分公司在签订《加油站承包管理协议》时已明确约定了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在舸舰公司承包经营期间只是暂停行使共同经营决策权，但仍依法享有股东的知情权和监督权，且振翔公司虽认为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和振翔公司开设的加油站附近的多家加油站有关联关系，但振翔公司指称的加油站绝大多数早于振翔公司开设，即便前述加油站如振翔公司所述和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振翔公司也不能仅凭前述加油站存在的唯一事实来认为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查阅会计账簿存有不正当目的，可能会损害振翔公司或其承包人舸舰公司的合法利益，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系振翔公司的合法股东，依法享有法律赋予的相应股东知情权。现振翔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系恶意竞争或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存在其他不正当目的，更未能证明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要求查阅振翔公司的财务资料可能损害振翔公司合法权益的后果。综上，振翔公司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要求查阅振翔公司的会计账簿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同时要求查阅会计凭证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的相关规定，会计账簿是根据会计凭证来登记的，会计凭证是会计账簿的依据。故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同时要求查阅公司的会计凭证的诉请，并无不妥，亦符合股东知情权之立法目的，一审法院亦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查阅上述文件过程中，在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查阅，除了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以外，他人不得辅助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进行查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振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于其住所地提供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查阅、复制，在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委托的审计人员、会计师、律师辅助查阅、复制上述文件，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应自查阅、复制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完成上述查阅、复制。二、振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于其住所地提供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供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查阅，在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委托的审计人员、会计师、律师辅助查阅上述文件，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应自查阅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完成上述查阅。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振翔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变更登记企业名称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股东绝对有权查阅、复制公司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因此，一审判决支持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本案第一项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振翔公司拒绝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诉请第二项查阅权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本院认为：第一，股东知情权作为共益权，是股东权利的固有属性，这一点在案涉《加油站承包管理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在承包经营期间仍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和监督权。第二，承包经营只是企业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一种经营模式，振翔公司所有的加油站虽经协议约定由舸舰公司独立承包经营，但并不意味着不参与经营的股东脱离和公司的关系，丧失监管责任，据此可以排除其他股东获取公司相关信息、了解公司情况的权利。况且，承包方的经营信息、资料与振翔公司本身的财务资料在内涵和外延方面并非完全重合。振翔公司主张在承包经营期间的商业秘密保护应优先于股东知情权的行使，其实质是以此为由剥夺股东对会计账簿等的法定知情权，当作否定性评价。因此，振翔公司以发包经营为由认为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的诉请不具正当性没有依据。第三，法律为防止股东滥用相对查阅权，扰乱公司正常经营秩序，赋予公司相应的拒绝和抗辩权利，但公司仍对股东查阅请求具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负有举证责任。振翔公司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八条第一项规定，主张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本案查阅请求具有不正当目的。本院认为，虽然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还参与投资、设立了其他与振翔公司主营业务具有实质竞争关系的加油站，但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的经营范围和主营业务决定了其投资经营加油站是必然结果，并且该投资、经营活动不可能终止于振翔公司所经营的加油站。因此，本案中虽无公司章程规定或全体股东另行约定，但无论是振翔公司还是承包经营的舸舰公司均应对此是明知和认可的。故振翔公司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主张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具有不正当目的的理由不能成立。第四，振翔公司未在本案中提供证据证明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可能存在利用查阅的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情形。因此，本院认为，振翔公司拒绝中石化销售股份公司诉请第二项查阅请求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另，舸舰公司未在一审中申请参加诉讼，且本案股东知情权纠纷的处理结果同舸舰公司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未通知舸舰公司参加诉讼不违反诉讼法规定。综上所述，振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上海振翔石油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非易审判员  岳 菁审判员  赵 炜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群燕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