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91民初12582号 原告：重庆先为矿山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九龙园区云湖路3号第1层门面171#。 法定代表人：吴泽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璇，贵州本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邓莉，女，197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毅，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晓和，男，196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原告重庆先为矿山设备有限公司（下称先为公司）与被告邓莉、陈晓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先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璇、被告邓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毅、被告陈晓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先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二被告于2018年8月2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涉及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内容；2.判令二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剩余款项485000元及利息；3.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因本案纠纷产生的律师费2786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500元。庭审中，原告先为公司明确其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撤销二被告于2018年8月24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将位于成都市高新区的房产归属被告邓莉个人所有的行为，并变更其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邓莉立即向原告偿还剩余款项485000元及利息。事实及理由：被告邓莉、陈晓和于2006年3月20日登记结婚，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2014年12月12日的（2014）筑观法民商初字第12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被告陈晓和对原告负有债务1035000元，至今尚有485000元仍未偿还，该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而在2016年8月24日，被告邓莉、陈晓和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及第四条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房屋、车辆、股权、债权等均归被告邓莉一人，二被告转移财产的行为系恶意逃避债务，导致原告的债权至今无法得到清偿。原告认为，二被告转移财产的行为已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至人民法院。 被告邓莉答辩称，第一、本案涉及撤销之诉和给付之诉的两个诉讼请求，分属两个案由，不应在一个诉讼中同时处理，原告究竟以什么案由起诉，应当依法予以明确。第二、关于第1项诉讼请求，我方认为，首先，撤销权的行使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后一年之内行使，我方在2018年1月就将包括离婚协议在内的诉讼材料交到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原告也于2018年8月6日收到相应诉讼材料，应当知道离婚协议及其相关内容，至本案起诉之日，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1年期间，因此原告已经丧失了撤销权的行使权利；其次，《离婚协议》不存在欺诈、胁迫等其他应当撤销的事由，所载内容不存在损害任何第三方利益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不应当予以撤销；再次，《离婚协议》关于财产的处置是协议双方对个人财产及共同财产的确认和处理，不能因为相应财产在婚姻存续期间取得就当然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原告诉请所涉房屋于2007年4月25日购买，购买房屋系我方通过出售婚前房屋置换取得，登记于我方个人名下，本就属于我方个人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且我方在婚前及婚姻存续期间，均有自己的公司和收入来源，足以支付购买房屋及按揭房所需的款项。此外，我方与被告陈晓和于2006年3月20日才办理结婚登记，距离购房仅共同生活一年时间，共同积累的资金也不足以支付房屋购买所需的款项。因此，案涉房屋的分配不属于恶意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行为。第三、关于第2项诉讼请求，我方认为，案涉债务已经通过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通过民事调解书的形式予以明确，已经生效且已部分执行，现原告再次对该债务进行诉讼，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属于重复起诉，应当依法予以驳回。同时，我方并不是债务承担的主体，不应当承担债务给付的义务。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陈晓和答辩称，第一、原告起诉的金额有误，我在2019年5月13日又向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支付了100000元，且民事调解书已经明确原告放弃利息的主张。第二、被告邓莉在2018年1月29日向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递交了执行异议申请，该院于2018年6月20日组织各方进行了调解，当时原告已知悉《离婚协议》的内容，故原告现提起撤销权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第三、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系我作为公司股东承担的债务，相应款项的性质是退还给原告的合作投资款，并非我与被告邓莉的共同债务。第四、我目前仍具备清偿剩余债务的能力，原告行使撤销权无依据。 经审理查明，邓莉与陈晓和于2006年3月20日登记结婚，婚前于2002年10月23日生育一子。 2014年12月12日，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筑观法民商初字第12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先为公司作为原告，与作为被告的贵州毅昭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的陈晓和的合同纠纷一案，各方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由陈晓和退还先为公司股金900000元，该款于2015年6月30日前退还完毕（从2015年1月起每月至少退还50000元，如其中有一个月不能按时退还，则先为公司即可就所有剩余未退还款项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陈晓和并应另行支付违约金135000元）；二、案件受理费14115元，减半收取7027.5元，由陈晓和负担。该民事调解协议已生效。 后，因陈晓和未按约偿还债务，先为公司向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2015）筑观法执字第200-1号执行裁定，追加邓莉为被执行人，并查封了邓莉名下位于成都市高新区的房屋及两辆车。 2016年8月11日，邓莉在该案执行笔录中自愿确认承担（2014）筑观法民商初字第123号民事调解确定的债务。该执行笔录载明：一、陈晓和、邓莉于2016年8月11日前支付先为公司100000元；二、邓莉用其名下川Ａ×××××车辆以250000元抵账给先为公司；三、先为公司同意解除对邓莉名下房屋的查封，但邓莉要用上述房产抵押贷款偿还先为公司200000元（2016年10月1日前支付，如贷款未办下来，先付150000元，余款办下来后补偿）；四、本金余款350000元，陈晓和、邓莉从2016年11月起每月支付20000元，2017年7月前付清，到期如未履行，先为公司可恢复执行，并按同期银行利率4倍计息；五、房产解封后只可用于抵押贷款，不可变卖。2017年7月前邓莉、陈晓和承诺再还200000元整，剩余欠款与邓莉无关。上述协议签订后，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解除了对邓莉名下房产的查封。 另查明，因先为公司认为邓莉、陈晓和未按执行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又向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以（2017）黔0115执恢36号执行裁定书再行查封了邓莉名下涉案房屋。2018年8月1日，邓莉向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认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只能在审判阶段不能在执行阶段；虽然陈晓和与邓莉为夫妻关系，但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追加其作为被执行人程序不合法，应撤销相应裁定。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日以（2018）黔0115执异31号立案并于2018年8月6日向先为公司送达《执行异议申请书》。2018年10月10日，先为公司在该院就执行异议进行的询问中称“邓莉于2016年8月付了第一项约定的100000元，车子已经办理过户。第三项约定的在2016年10月1日前付200000元，已经收到100000元，其余本金还差450000元以及违约金、利息没有支付。邓莉、陈晓和夫妻一直都在共同履行还款义务，若以离婚能逃避债务拖延欠款，我方权益得不到保护。”。 2018年10月11日，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115执异3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在执行过程中依先为公司申请，仅以债务发生在邓莉、陈晓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来裁定追加邓莉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撤销，但认定邓莉在执行过程中作出在200000元范围内承担陈晓和债务的承诺有效，故裁定如下：一、撤销追加邓莉为被执行人的（2015）筑观法执字第200-1号执行裁定书；二、邓莉应向先为公司继续履行履行债务100000元。 再查明，2016年8月24日，邓莉与陈晓和协议离婚并办理登记，二人达成的《离婚协议书》主要约定：1、婚生子陈鹏任由邓莉抚养，抚养费由陈晓和全部负责，陈晓和每月支付抚养费10000元，教育费和医疗费由陈晓和按实际需要支付，孩子成年后由陈晓和负责购买居住用房；2、双方名下无银行定期存款，各自名下的活期存款归各方所有。陈晓和原来向邓莉借支的现金300000元用于公司经营使用由陈晓和负责在本协议生效后一年内归还邓莉；3、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高新区房产所有权归邓莉所有，供邓莉及孩子居住使用。邓莉用该房产贷款用于陈晓和偿还债务的款项由陈晓和负责按时归还银行本息。该房剩余部分银行按揭款也由陈晓和负责偿还银行本息；4、邓莉名下有两台车辆，车牌号川Ａ×××××的奔驰E260归邓莉所有，现该车由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查封并作价250000元用于偿还陈晓和债务，陈晓和必须在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邓莉250000元。车牌号川Ａ×××××的奔驰ML300归邓莉所有，现该车被陈晓和用于抵押借款，该车债务由陈晓和解决，该车现以邓莉名义办理的按揭款尚余14期共计127400元，由陈晓和负责归还；5、夫妻双方共同拥有贵州富恒投资有限公司100%的股权，陈晓和负责在2016年8月31日前将该公司40%的股权过户到邓莉名下并办理好相关工商注册手续。该公司股权变更后仍由陈晓和负责日常经营管理，每年年底陈晓和负责按股份比例将经营收益支付给邓莉；6、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7、夫妻双方现在拥有对马××的债权30000元，由邓莉负责催收，收回的款项归邓莉所有；8、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 邓莉为证明案涉房屋系其婚前财产置换所得，不属于其与陈晓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个人住房信息查询记录》，显示邓莉于2003年9月23日购买了位于武侯区的住宅（面积121.1㎡），后于2005年4月6日作价242000元出卖，拟证明其系以婚前个人财产置换案涉房屋，故《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其个人所有符合财产归属实际，并非恶意逃避债务； 2.成都市武侯区卓然电脑技术服务部营业执照及成都市卓然富恒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税务登记证，载明邓莉为经营者或法定代表人，拟证明其存在个人收入来源。 还查明，为解决本案争议，先为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与贵州本昊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代理费用为27860元。2019年11月6日，贵州本昊律师事务所向先为公司开具相应数额的律师费发票。2019年10月9日，先为公司就本案诉讼保全担保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购买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并支付保险费1500元。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原告先为公司提交的（2014）筑观法民商初字第123号民事调解书、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交易房屋信息核实记录、离婚协议书、委托代理协议、贵州增值税普通发票、四川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执行异议申请书、（2018）黔0115执异31号询问笔录、财产保全保单保函，被告邓莉提交的（2018）黔0115执异31号受理案件通知书及送达回证、离婚证、个人住房信息查询记录、房屋买卖合同、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2018）黔0115执异31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原告先为公司作为（2014）筑观法民商初字第123号生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人提起本案诉讼，以债务人即本案被告陈晓和在未清偿调解协议确定的债务的情形下，与被告邓莉协议离婚并将夫妻共同所有的房屋约定为被告邓莉所有的行为损害其债务清偿能力为由，要求撤销上述行为，故本案应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原、被告起诉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为：第一、案涉房屋是否为二被告共同财产；第二、二被告的上述行为是否属于被告陈晓和无偿转让财产并对原告先为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的行为；第三，原告先为公司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房屋虽登记在被告邓莉个人名下，但确系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二被告在《离婚协议书》中亦明确该房屋系二人夫妻共同财产并予以划分，仅凭被告邓莉所举婚前财产的出售情况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为被告邓莉个人所有，故该房屋应属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本院对被告邓莉的相关辩称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被告陈晓和至今尚未偿清其对原告先为公司的债务，而在原告先为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中与被告邓莉协议离婚，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书》将案涉房屋等夫妻共同财产均约定为被告邓莉所有，仅从《离婚协议书》就离婚事由的约定来看财产分配方式显失对等，属于夫妻一方在未清偿对外债务的情形下将夫妻共同财产转移给另一方的情形，因被告陈晓和在本案中未举证证明其就相应债务仍具备清偿能力，故上述行为对原告先为公司造成了损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被告邓莉所举有关执行异议的证据能够证明，经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送达，原告先为公司于2018年8月6日收到《执行异议申请书》即已知晓二被告离婚的事实，但《执行异议申请书》仅载明二被告离婚，并未就财产分割事宜作出明确，仅凭送达回证不能证明原告先为公司当时即已知晓二被告转让房屋的事宜，故本院对原告先为公司有关其于2018年10月方才知晓二被告转让房屋的主张予以采纳，自此截至原告先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故本院对被告邓莉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综上，本院对原告先为公司要求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撤销二被告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屋归被告邓莉所有的行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先为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原告先为公司提出该项诉请的实质在于要求确认被告陈晓和在前案中的债务属于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这与本案原告先为公司行使撤销权之诉应属不同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此，对于原告先为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理。 关于原告先为公司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本案中，原告先为公司为解决本案诉讼及保全事宜所实际支出的律师费、平安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有相应凭据证明，且费用数额不存在明显过高情形，应由债务人即被告陈晓和负担，考虑到二被告的身份关系及被告邓莉实际参与债务履行的情况，上述费用被告邓莉应一并负担。 综上，本院对原告先为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邓莉、陈晓和于2018年8月24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将位于成都市高新区的房产归属被告邓莉个人所有的行为； 二、被告邓莉、陈晓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重庆先为矿山公司支付律师费27860元、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288元、保全费2945元，共计7233元，由被告邓莉、陈晓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董淼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代 智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