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88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河南省睢县凤城大道与春水路交叉口东北角。法定代表人：段随灿，该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曙光，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丰太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睢县城南工业区。法定代表人：赵广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光娟，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河南百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广电南路30号院7号楼1-2层03号。法定代表人：董继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赵广宇，男，汉族，1971年10月23日出生，住睢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光娟，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睢县农信社）因与被申请人河南丰太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太公司）、河南百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达公司）、赵广宇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4民终2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豫民申41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睢县农信社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曙光、被申请人丰太公司、赵广宇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贾光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百达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睢县农信社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4民终2932号民事判决中，关于撤销睢县人民法院（2017）豫1422民初2467号民事判决第三、五项的内容，改判睢县农信社对丰太公司持有的案涉股权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与理由：一、睢县农信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中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而是属于其他性质的企业法人。社员认缴的股金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中规定的其他股权。案涉股权质押应当适用《物权法》中关于动产质权的规定，质权自股金证交付时设立，睢县农信社对该质押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二、依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股权出质登记办法》第二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能够办理出质登记的仅包含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农村信用合作社的股权质押登记不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范围之列。因此，本案丰太公司向睢县农信社质押股权登记客观不能。本案中丰太公司将股金证交付睢县农信社时质押权设立，睢县农信社对该质押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丰太公司、赵广宇辩称，一、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规范向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入股的若干意见》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合作金融机构不得接受本社（行）股金证作为质押标的。睢县农信社接受本社股金证作为质押标的，违背监管部门规章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质押合同无效，睢县农信社对案涉股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二、案涉的股权应属于《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中第（四）项规定的“可以转让的基金份额、股权”。根据《农村信用合作社管理规定》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规范向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入股的若干意见》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合作金融机构社员（股东）持有的投资股可以转让，故案涉股权可以进行转让，属于《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四）项规定的“可以转让的基金份额、股权”。另外，本法条只要求出质的股权是可以转让的，并未限定股权必须是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睢县农信社的主张属故意误导。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可知，以股权出质，必然要在证券登记结算机构或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二者必占其一。睢县农信社主张《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中的“其他股权”仅指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是曲解该法律规定，也与事实情况不符。案涉股权应当按照《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依法办理出质登记，质权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因睢县农信社未对该股权依法办理出质登记，因此，睢县农信社对该股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三、睢县农信社再审申请中主张“丰太公司向睢县农信社质押股权，质押权自股金证交付时设立”，但根据睢县农信社所提交的股金证核押单上，其落款处只有手写的“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并无该社印章，核押单没有加盖丰太公司印章，也无双方就股金证交接的任何手续。事实上，睢县农信社收到丰太公司入股资金后，从未将股金证交付给丰太公司，更未进行股金证交接。睢县农信社在再审审查环节提交的股金证核押证据不是新证据，且在本案原一审、二审、执行程序、执行异议中，均未提交该证据，明显有悖常理，对该证据依法不应采信。四、睢县农信社称农村信用社股权不能在工商部门办理质押登记的说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股权可以在工商部门办理质押登记，有些地区的工商部门还就办理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权质押登记出台了专门规定。根据睢县市场监督管理局2019年7月17日的情况说明可知，睢县农信社并未就案涉股权提出过质押登记申请，且对于依法应当办理登记才生效的质押，并不能因登记部门拒绝办理就可以变为交付生效。五、案涉股权经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评估并经网上司法拍卖流拍后，已于2019年5月13日被依法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拍卖保留价以物抵债给了执行申请人河南省豫粮粮食集团有限公司，本案改判不利于维护已生效判决、裁定的既判力，且会引发不利连锁后果。综上，应当驳回睢县农信社的再审请求。百达公司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睢县农信社于2017年7月3日起诉至河南省睢县人民法院请求，1、判令百达公司偿还其借款本金1900万元及利息、罚息4742014.46元（暂算至起诉之日），以后按照合同约定付息直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判令睢县农信社对赵广宇提供的抵押房产享有折价、拍卖及变卖价款的优先受偿权；3、判令丰太公司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判令睢县农信社对丰太公司提供的质押股权享有折价、拍卖及变卖价款的优先受偿权；5、判令赵广宇、百达公司、丰太公司承担本案的律师代理费584840元及本案的诉讼费用。睢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日，百达公司与睢县农信社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900万元，借款期限为二年，月利率7.2‰，逾期罚息在利率基础上加收50%，睢县农信社为实现债权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均由百达公司承担等内容。赵广宇以其位于郑州市郑东新区农业东路××楼××、××房产提供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丰太公司以其向睢县农信社购买的1500万元股权提供质押担保，并自愿为该笔借款本息及睢县农信社为实现债权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签订后，睢县农信社在同日依照合同约定向百达公司发放借款1900万元。现该笔借款已经逾期，但赵广宇、百达公司、丰太公司至今未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睢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中涉及的借款合同、质押合同、保证合同、抵押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所涉贷款，睢县农信社已经依约发放给百达公司，贷款到期后，百达公司应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归还贷款本金及利息。丰太公司、赵广宇也应按保证合同的约定履行保证责任。因此，睢县农信社要求百达公司归还借款本息以及要求丰太公司、赵广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睢县农信社与百达公司、丰太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睢县农信社为实现债权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均由百达公司、丰太公司承担，该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因此，百达公司应当承担律师代理费。但对于律师代理费的具体数额在合同中没有具体规定，从合同中百达公司对具体数额不能产生合理的预期，本案为金融合同纠纷，案件整体较为容易，律师收费在具体案件中有很大的协商空间，不能机械的套用律师收费办法的规定，故依法酌定律师费用为100000元较为适宜。该院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豫1422民初2467号民事判决：一、百达公司偿还睢县农信社借款本金1900万元及利息、罚息4742014.46元（利息、罚息计算至2017年7月3日，之后利息、罚息按月利率10.8‰计算至付清款止）、本案律师代理费100000元；二、睢县农信社对赵广宇提供的抵押房产以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三、睢县农信社对丰太公司提供的质押股权以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四、丰太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睢县农信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343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8435元，由丰太公司、百达公司、赵广宇负担。丰太公司不服，向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睢县农信社不享有案涉质押股权的优先受偿权，并驳回睢县农信社关于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第一，关于睢县农信社实现本案债权的律师代理费应否支持的问题。百达公司与睢县农信社签订的《最高额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睢县农信社与丰太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应诚信履行。睢县农信社为实现债权提起本案诉讼与河南梁园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合同为诺成性合同，双方签订即发生法律效力，且河南梁园律师事务所已经履行了代理职责，律师代理费为睢县农信社根据约定所必须负担的成本，故睢县农信社主张的律师费有合同依据，依法应予支持。第二，关于睢县农信社是否对丰太公司购买的睢县农信社1500万股金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睢县农信社虽与丰太公司签订有《最高额保证合同》，并约定用丰太公司购买的睢县农信社1500万股权予以质押，但该股权质押并未依法进行登记，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所谓的股权质押并不生效，故睢县农信社对丰太公司购买的睢县农信社1500万股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该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豫14民终293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睢县人民法院（2017）豫1422民初246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撤销第三、五项；二、驳回睢县农信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343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8435元，由丰太公司、百达公司、赵广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丰太公司负担。本案再审期间，睢县农信社提供以下证据：一、睢县农信社对丰太公司案涉股金进行核押的证据，拟证明2013年12月2日，该股金证质押交付，睢县农信社核押收存于本社金库，完成了质押财产的交付。丰太公司、赵广宇质证认为，睢县农信社从未向丰太公司交付过股金证，丰太公司也不可能交付股金证给睢县农信社，对该证据依法不应采信。二、睢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7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睢县农信社曾于2013年12月份向该局申请要求对案涉股金质押合同办理质押登记，因该股金属于农村合作经济组织成员合作份额性质，该局依法不予办理。丰太公司、赵广宇质证认为该情况说明不属实，并提供睢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7月17日在该份情况说明上手写的说明，拟证明睢县农信社要求该局开具该证明时，没有如实说明情况，没有记录证明农信社向该局提交过办理股金质押的申请。三、睢县农信社营业执照副本记载，睢县农信社的成立时间和经营期限，登记类型为股份合作制。拟证明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农村信用社属于社员合作制农村金融机构，不同于我国公司法所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工商行政部门所做的股份合作制记载不准确。丰太公司、赵广宇认为，睢县农信社是由中国人民银行批准设立，但是其除了受中国人民银行管理外，还受工商行政部门的管理，是双重管理制。该营业执照记载的类型股份合作制应当是股权的集合，证明睢县农信社的股权属于物权法规定的其他股权范畴，其股权应当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质押登记。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睢县农信社提交的对案涉股金核押的证据，因没有丰太公司的签章，丰太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睢县农信社也未能提供丰太公司交付股金证的任何书面登记资料，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睢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睢县农信社的营业执照，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丰太公司、赵广宇提供以下证据，第一组：浙江省浙商产融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股权出资查询信息，拟证明有限合伙企业中的有限合伙人的股权依法可以出质，并且需要在工商部门进行出质登记，且有很多有限合伙企业都在工商部门办理有股权出质登记。第二组：1、福建省漳州市工商局《关于开展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权出质登记工作的意见》一份；2、浙江省浦江县《县农信联社股权质押融资管理试行办法》一份；3、浙江省象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权出质查询信息，拟证明，与睢县农信社性质一样的其他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工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有些地方还出台有专门规定，说明睢县农信社的股权可以在工商部门办理质押登记。第三组：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二执字第14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等7份执行法律文书，拟证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河南省豫粮粮食集团有限公司的申请，于2016年1月12日对案涉股权采取冻结等保全措施，睢县农信社未提出异议，也未告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股权存在所谓的质押，明显违反常理。且案涉股权已被法院以物抵债处置，本案对案涉股权的再次处理不利于维护已生效判决、裁定的既判力。睢县农信社质证认为，其他地方的农信社办理了股权质押登记，不能认定睢县农信社就可以办理案涉股权的质押登记。其他地方工商部门出台的规定也不是法律规范性文件，本案不能参照执行。相反，从其他地方专门出台股权质押登记的规定可以看出，在本地没有出台相关规定的前提下，案涉股权无法办理质押登记。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法律文书，与本案待证事实及争议焦点无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睢县农信社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再审期间，针对睢县农信社和丰太公司提供的两份不同的情况说明，本院委托睢县人民法院到睢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核实，睢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书面回复称：两份情况说明以2019年7月17日手写的说明为准，手写的说明就是纠正第一次的情况说明。睢县农信社和丰太公司均未向睢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过股权质押登记申请手续。2013年12月时，睢县农信社的股权能在该局办理登记，也可以办理股权质押登记，睢县农信社未向该局申请办理股权质押手续。本院就该回复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睢县农信社质证认为，1、睢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回复内容不属实，睢县农信社的股权质押有很多，每次都向该局申请质押登记，该局均是口头告知不予登记。2、该回复于法无据，作为行政机关法无授权即禁止，《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股权出质登记办法》并未明确授权可以对农信社股权进行登记。丰太公司、赵广宇对该回复无异议，并质证认为根据睢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书面回复可知，手写的说明才符合真实情况，也就是睢县农信社从未向该局申请过案涉股权登记和质押登记。睢县农信社的股权可以在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睢县农信社对丰太公司在该社的1500万股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首先，根据《物权法》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从睢县农信社的营业执照看，为“股份合作制”，说明该社具有股权集合的性质，其向股东出具的股金证是给入股企业或个人的权利凭证，属于股权范畴。睢县农信社认为上述“以其他股权出质的”仅指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出质，系对法律规定所作的限缩理解，没有依据。另外，《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股权出质登记办法》第二条虽规定“以持有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股权出质，办理出质登记的，适用本办法”，但该办法并未明确禁止农村信用社股权不能办理出质登记。而且，根据睢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书面回复，对睢县农信社的股权质押可以在该局办理质押登记，睢县农信社并未向该局申请办理案涉股权的质押登记。故本案股权未办理质押登记的后果，应由睢县农信社承担。其次，对睢县农信社在再审期间提交的丰太公司股金证核押的证据，因该证据上没有丰太公司的签章，也不显示睢县农信社与丰太公司对股金证进行了交接。睢县农信社亦未能提供其曾向丰太公司交付股金证，及丰太公司向其交付股金证的证据予以佐证，丰太公司对该两次交付均不认可。睢县农信社作为金融机构，应具有严格、规范的经营管理，却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案涉股金证的交付，因此其仅提供案涉股金证的核押证据无相应的事实基础，且其主张丰太公司将股金证交付时质押权设立亦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适当。睢县农信社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4民终293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波审判员  冯童审判员  张伟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韩明亮书记员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