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万山红中药饮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之一2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556L。法定代表人：陈用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曙光，广东广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仪，广东广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燕，男，197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杞县********，公民身份号码410************438。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齐可，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万山红中药饮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山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海燕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6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山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万山红公司无需向李海燕支付欠款1025001.4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李海燕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对账单上记载的内容并非万山红公司与李海燕核对后确认的，所盖印章也并非用于财务确认。李海燕据此主张万山红公司支付欠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案涉对账单上所盖“业务专用章”确实是万山红公司使用的，但只是用于与客户之间的业务往来，并不用于财务确认，且当时“业务专用章”使用目的并不是公司真实意愿，对账单上记载的内容也非双方核对后确认的。而对账单上“出库专用章”，均是李海燕在未经万山红公司同意情况下私自偷盖的。“出库专用章”是用于公司销售单上，平时放在办公室打单的位置，为便于使用，存放较为开放。李海燕等业务员平时回来出货经常都是打单后自行在单上盖“出库专用章”。所以，对账单上所盖“出库专用章”确实是万山红公司使用的，但仅用于平时货物销售，对账单上“出库专用章”并非万山红公司所盖。二、万山红公司、李海燕以及有关医院三方之间的交易行为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应依法认定为无效。李海燕没有药品生产、经营许可资格，向医院招揽药品采购业务，向万山红公司销售药品原材料，变相向医院销售药品；万山红公司向没有药品生产、经营许可资格的个人采购药品原材料；医院向没有药品生产、经营许可资格的个人采购药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和《药品生产监督管理办法》等规定，无《药品生产许可证》和《药品经营许可证》的，不得生产、经营药品；药品委托生产的委托方应当是取得该药品批准文号的药品生产企业。可见，三方的交易行为违反了有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虽然三方交易的中药材包含了党参、枸杞、芡实等，一审法院以上述物品属于药食同源产品，法律并未明文规定必须取得《药品经营许可证》为由，认定三方的交易行为有效。但除上述产品外，三方还采购、销售了其他大量非药食同源、有实施批准文号管理的中药材，该交易行为确实违反了有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全部事实，以偏概全认定交易有效是错误的。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万山红公司补充如下上诉意见：双方存在挂靠、过票的关系。李海燕利用万山红公司的资质，向有关医院销售货物及由万山红公司代开发票，所获得的利润、回扣等则由李海燕自行处理。李海燕在收到有关医院的返还款项后并没有缴纳税款，万山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由于这一情况而涉嫌经济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鉴于万山红公司与李海燕之间的交易手段、经济往来及涉税问题，与该刑事犯罪嫌疑案件有关，且该刑事犯罪嫌疑案件确认事实将直接影响本案纠纷的性质、效力、责任承担，因此，本案应中止诉讼并依法移送予公安机关处理。李海燕答辩称：一、案涉对账单为双方核对后形成，由万山红公司的财务人员经手，其经理亦参与了对账过程。二、案涉对账单上所加盖的系万山红公司所使用的业务专用章，亦是由万山红公司自行加盖的。三、李海燕供应的仅为中药原材料，并非向万山红公司销售药品，因而本案双方合同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李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山红公司支付欠款1025001.4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万山红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3月开始，李海燕与万山红公司经协商达成一致，由李海燕向万山红公司提供中药原材料（包括党参、枸杞、芡实等），由万山红公司进行包装加工后再销售给李海燕联系的医院，上述约定并未订立书面合同。双方还约定，万山红公司向医院销售的货款回笼后，由其收取管理费（包括打单费3%、发票税金9%、包装费0.7元/包），其余款项由万山红公司向李海燕支付。每月李海燕向万山红公司出具清单，由万山红公司进行确认，清单上列明本月应付=上月余额-当月实付数+回款数-本月打单-本月开票-包装费。2019年7月18日，李海燕与其他供应商一起到万山红公司的办公室，万山红公司的财务人员梁文瑜经与厂长岑刚毅联系后，在李海燕提交的2019年6月对账单上加盖万山红公司的业务专用章确认本月应付余额为954600.42元。此外，双方当事人还确认由李海燕联系的广州市某医院有限公司尚有70401元（已经扣除了管理费）货款尚未回笼到万山红公司处。另，万山红公司的财务人员梁文瑜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确认与其有关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表示没有代表公司核对欠款；确认李海燕提交的对账单上业务专用章是根据岑刚毅指示加盖，但并非用于财务确认；对账单上的出库专用章是李海燕偷盖的；万山红公司曾通过黎少连、黎爱连、周淑英账户向李海燕支付相关返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关于李海燕与万山红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否有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药品生产企业、药品经营企业、医疗机构必须从具有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企业购进药品；但是，购进没有实施批准文号管理的中药材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对没有实施批准文号管理的中药材的交易属于除外条款。本案案涉交易的标的为党参、枸杞、芡实等，根据《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2002年2月28日）中的规定，党参、枸杞、芡实属于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或者属于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可见双方合同涉及的标的并非单纯的中药材，同时亦属于食品范畴。对上述药食同源物品的交易，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必须取得《药品经营许可证》才能经营，故万山红公司抗辩称双方的交易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行为，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万山红公司是否应该承担付款责任问题，根据李海燕提交的对账单，可以确认其与万山红公司经过对账后，万山红公司的财务人员在对账单上加盖业务专用章确认截至2019年6月欠李海燕的款项为954600.42元，虽万山红公司事后辩称加盖业务专用章并非对账行为，不能证明实际欠款数额，但综合双方以往的交易情况，李海燕与万山红公司的对账结算均与万山红公司的厂长岑刚毅以及财务人员梁文瑜进行，表明上述两人具有对账付款的权力，故上述盖章行为属于二人的职务行为，相关法律后果应由万山红公司承担，故万山红公司对已经盖章确认的款项954600.42元应承担付款责任。对于上述款项，因双方确认的对账单上已经列明了医院每笔货款的回款时间，万山红公司亦确认954600.42元的欠款数额，故其拒绝付款的抗辩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双方确认尚未回笼的70401元货款，万山红公司以医院尚未结清款项，李海燕请求支付款项不符合交易习惯为由进行抗辩，鉴于交易习惯是在商事活动中长期稳定形成的交易惯例和做法，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双方并未形成稳定的交易习惯，万山红公司并非收到医院的货款后及时与李海燕结算，付款时间不固定且无规律，万山红公司长期拖延支付，占用李海燕的资金。民事行为应遵循公平及诚信原则，万山红公司不能以完全利己的所谓交易习惯作为拒绝履行义务的抗辩，一审法院对万山红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因双方已经终止履行合同，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对上述货款一并予以处理，万山红公司应向李海燕支付上述款项70401元。以上万山红公司应该支付的款项合计1025001.42元（954600.42元+7040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万山红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海燕支付欠款1025001.4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012.5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012.51元（李海燕已经预付），由万山红公司负担，并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海燕支付，一审法院不作收退。经审理，本院除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万山红公司、李海燕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欠款金额本金均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万山红公司在二审期间对李海燕主张的欠款数额本身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围绕万山红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为双方的合同关系效力问题，二为本案交易是否涉嫌经济犯罪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万山红公司上诉主张李海燕没有药品生产、经营许可资格，其向万山红公司销售药品原材料，向医院招揽药品采购业务，变相向医院销售药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及《药品生产监督管理办法》的强制性规定，因而诉争合同关系应属无效。一方面，正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李海燕向万山红公司供应的党参、枸杞、芡实等并非单纯的中药材，万山红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除上述既属食品又属药品的货物外，存在其他实施批准文号管理的中药材交易，因此，涉诉交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三十四条的但书规定。万山红公司主张双方的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本案审理的系李海燕与万山红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而且依双方陈述可知，向有关医院供应药品是以万山红公司的名义进行，因此，万山红公司以李海燕变相向医院销售药品违法为由进行抗辩亦属无理，本院不予支持。万山红公司又上诉主张本案纠纷与其法定代表人陈用东所涉经济犯罪相关。但从万山红公司的主张来看，涉嫌经济犯罪的为陈用东个人而非万山红公司，且所涉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也就是说，无论是主体还是罪名，均与本案审理的合同纠纷无直接关联。万山红公司以此为由请求中止本案审理及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无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万山红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25.01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万山红中药饮片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罗 翌书 记 员 陈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