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23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天等县进结镇龙凤村内新村民小组，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进结镇龙凤村内新屯。 负责人：农冲，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鹏、张宏新，广西宏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定新，男，1953年3月14日出生，壮族，退休干部，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农雄面，男，1964年11月20日出生，壮族，公务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宁春，广西辰亿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天等县进结镇龙凤村内新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内新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黄定新、农雄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5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内新村民小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内新村民小组与黄定新、农雄面签订的《林地转让承包合同书》无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内新村民小组与黄定新、农雄面签订的《林地转让承包合同》程序合法错误。首先，本案涉及的林地在1987年前己分包到户，全体村民拥有该片林地的承包经营管理权，要转包给第三人，签订合同的主体应当是全体村民，而不是内新屯。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林地转让承包合同》己经得到了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的同意错误。1.黄定新、农雄面提供的证据证实：2015年6月6日晚召开会议有52个村民，并不是52个村民代表，内新屯有300多村民，52人的村民大会不可能形成有效的决定。2.苏得珍的证词前后矛盾，会议记录没有任何村民的签字认可，不能作为有效的证据。内新村民小组提供的《承诺书》及证人出庭作证证实：合同附件的签名不是村民本人所写，也不是村民本人捺印。3.涉案林地已经分包给村民，苏得珍以集体的名义与黄定新、农雄面签订合同没有得到村民的授权，且村民对签订合同及合同签订后是否公布并不知情。4.内新村民小组提供的内新屯选民登记表和村委会的证明证实2014年内新屯已有78户，一审法院依据黄定新、农雄面自行制作的签名表认定内新屯只有57户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将农冲等49户对涉案林地享有的承包经营权作为内新村民小组享有的发包权进行审理错误；内新屯的屯长与黄定新、农雄面恶意串通把集体已经分包给村民的承包林地再次发包给黄定新、农雄面，没有经过三分之二的村民代表同意，没有得到村民的授权，侵害了内新屯集体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土地流转的相关规定，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三、一审判决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违法。 黄定新、农雄面辩称，一、农村的荒山荒坡不是家庭承包地，其与黄政团签订的转让合同承包的是荒山荒坡。二、2015年6月6日，时任村民小组长苏得珍召开村民小组会议，会议记录显示：有52户群众代表参加，根据造册名单，全屯只有57户，参加人数符合法律规定。57户有46户在造册名单上按指印，达到法律要求人数过半的规定。三、内新村民小组提交的《承诺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四、黄定新、农雄面与苏得珍在征得村民同意的情况下签订的涉案合同，程序合法，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内新村民小组的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内新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内新村民小组与黄定新、农雄面签订的《林地转让承包合同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9月11日内新村民小组与黄政团、黄国学、林光签订《林地转让承包合同书》，将本屯地名“果留、力关、近布、汗零”约400亩的集体林地及该林地上的松木、杂木转让给黄政团、黄国学、林光承包，期限为10年（2006年9月9日-2016年12月31日）。2015年4月16日黄定新、农雄面与黄政团、黄国学、林光签订《山林地转让合同书》，约定由黄定新、农雄面转包黄政团、黄国学、林光之前与内新村民小组承包涉案林地剩余的期限及林地上的第二代速生桉苗木，转让费为20万元；2016年12月31日合同期限届满后，由黄定新、农雄面自行与内新村民小组协商继续延长承包期。2015年5月20日黄定新、农雄面向内新村民小组申请承包涉案林地10年，请求组织召开村民会议讨论承包事宜。2015年6月6日晚，时任内新村民小组组长苏得珍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将之前承包给黄政团、黄国学、林光将于2016年12月31日到期的“果留、力关、近布、汗零”约400亩集体林地承包给黄定新、农雄面。当晚，参加会议的有黄天真、黄天康等52名村民，参会人员领取会议补助，每人10元，共计520元。当晚会议没能形成一致意见，便决定由苏得珍会后登门征求意见，同意的户主可在自己姓名上按手印确认同意，暂不同意的由黄定新、农雄面直接与林地户主协商。会后，苏得珍逐户登门征求意见，共有46户村民签字或捺印同意。2015年7月19日苏得珍代表内新村民小组（甲方）与黄定新、农雄面（乙方）签订《林地转让承包合同书》，甲方将之前由黄政团、黄国学、林光承包的“果留、力关、近布、汗零”约400亩集体林地转给黄定新、农雄面承包，承包期限为10年（2016年12月31日至2026年12月31日），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林地租金26万元。苏得珍代表甲方内新村民小组签字并盖上内新村民小组公章，乙方黄定新、农雄面在合同书上签字确认，过后，黄定新将合同书带到医院让住院治疗的时任内新村民小组副组长黄成道补签确认。2015年7月21日农雄面通过天等县农村信用社将26万元承包金转到苏得珍账户。合同签订后，苏得珍和黄定新、农雄面将合同书复印件张贴在内新屯主要干道附件房屋的墙面上进行公示。 2017年5月17日，内新屯黄永贵、黄月高、黄成善等村民认为本屯与黄定新、农雄面签订的《林地转让承包合同书》没有经过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林地转让承包合同书》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程序不合法，并且合同内容侵害了内新屯村民的合法权益，合同书应为无效合同，故向天等县进结镇人民政府反映要求处理，但一直未果；后一些村民见黄定新、农雄面雇人上山进行施肥除草喷药，便进行阻挠，双方因此引发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内新村民小组与黄定新、农雄面签订的《林地转让承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林地转让承包合同书》签订前，时任内新村民小组组长苏得珍依法定程序于2015年6月6日晚召开村民大会，会议主要讨论是否同意黄定新、农雄面承包本屯林地，会后经苏得珍逐户登门征求意见，超过三分之二村民签字或捺印同意；2015年7月19日苏得珍代表内新村民小组与黄定新、农雄面签订《林地转让承包合同》，后将合同进行公示，合同签订程序及内容符合土地承包合同的要件，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合同签订后，黄定新、农雄面即按合同约定将26万元承包金转给苏得珍，履行了合同义务，并对涉案林地进行了有效经营管理。内新村民小组主张合同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没有经过三分之二村民同意通过，合同内容侵犯内新屯村民合法权益，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与合同签订、履行事实不符，故对其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内新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内新村民小组负担。 二审中，内新村民小组提交的新证据：1.黄天真的《天等县社员自留地使用证》，拟证明涉案的林地已发包给内新村民小组的全体村民承包；2.《选民登记表》，拟证明2014年内新村民小组有89户253人，黄定新、农雄面主张2015年签订转让合同时内新村民小组有57户与事实不符；3.内新村民小组出具的加盖有龙凤村委会印章的《证明》，拟证明内新村民小组村民多次阻止黄定新、农雄面经营涉案林地，并多次到镇政府上访，苏得珍所述转包合同张贴在本村主干道附近进行公示不属实；4.内新村民小组出具的加盖有龙凤村委会印章的《情况说明书》，拟证明涉案林地承包经营户为农冲等49户，至今涉案林地仍未变更过经营权人；5.内新村民小组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内新村民小组的农户至今未分配到苏得珍收取的26万元承包金，黄定新、农雄面与苏得珍恶意串通损害承包户利益。 黄定新、农雄面无证据提交。其对内新村民小组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至5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 对内新村民小组提交的证据1涉及地名的四至范围不全、土地面积不明、也没有附地块图解，不能确定承包地在涉案林地中。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的《选民登记表》没有合法的机构确认选民登记的时间，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5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在下文进行评议。 二审中，内新村民小组申请对《林地转让承包合同书》附后的黄志新等人的指印进行鉴定，因内新村民小组在一审未申请鉴定，视为放弃了鉴定的权利，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内新村民小组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异议：1.认定内新村民小组与黄政团等三人签订《林地转让承包合同书》错误。该承包合同为农冲等49户与黄政团等三人签订；2.认定2015年6月6日晚的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由苏得珍会后登门征求村民意见以及同意的户主在自己名字上按手印确认错误。当晚参加会议的人数没有达到各户代表的三分之二，也没有形成任何决议；3.认定内新村民小组将400亩涉案林地转包给黄定新、农雄面错误。签订该合同时，涉案林地已经全部种植了桉树林木，故内新村民小组转让除林地外，还有林木，而26万元转让价款并没有包括林木在内；4.认定涉案合同签订后进行了公告错误。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合同签订后苏得珍将涉案合同张贴在村屯主要干道附近的墙面上进行了公告。 黄定新、农雄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内新村民小组提供的天等县社员自留山使用证中载明的土地地名四至范围不全、土地面积不明、也没有附地块图解，不能证明涉案林地均为各农户的承包地；且2006年9月11日签订的《林地转让承包合同书》第一条约定是将本屯的集体林地转让承包,落款甲方法人代表处有时任内新村民小组苏桂劳、黄成召和村民代表农冲、黄红卫的签名；2015年4月16日黄政团等三人与黄定新、农雄面签订的《山林地转让合同书》第四条约定黄定新、农雄面继续延长承包期的，与内新屯村民小组及49户商定。故本院认为，涉案林地不仅包含有分给农户的部分，也包含集体的林地，2006年内新村民小组将涉案林地作为集体林地整体对外发包，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签订的主体为内新村民小组正确；2.2015年6月6日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后由苏得珍会后登门征求村民意见的事实，有内新村民小组自认当晚召开村民会议、52名户主领取会议补助、会议记录及会后各户捺指印的确认表相互印证；对于参加会议的各户代表是否达到三分之二的问题，内新村民小组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2015年全屯的户数，而时任内新村民小组长制作的各户主登记造册名单为57户，参会户主52户已经达到了三分之二的人数要求，内新村民小组对该事实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3.2006年黄正团承包的涉案林地合同中约定：“承包范围包含集体林地及该林地上的松树林及一切杂木（以下简称林地）”，黄正团与黄定新、农雄面签订的转让合同中约定转让的林地包含苗木，黄定新、农雄面向黄正团支付的转让款已包含林地上的苗木，因此黄定新、农雄面承包的涉案林地包含林地上的林木，其支付给内新村民小组的26万元转包费也应包含林地上的林木，对内新村民小组所提异议，本院不予采信；4.内新村民小组在一审时对张贴公告的事实无异议，二审时却予以否认，且不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关证据与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2015年7月19日，内新村民小组与黄定新、农雄面签订的《林地转让承包合同书》是否违反法定程序，该合同应否有效；二、一审法院采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是否违法、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一、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结合：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结合以上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2006年49户村民同意将分给个人的林地和集体的林地统一作为集体的林地对外发包，时任内新村民小组组长和副组长的苏桂劳、黄成召在合同甲方代表处签名的行为应为代表内新村民小组签名的行为，合同下方附有49户农户的签名，合同合法有效。故涉案林地发包的主体为内新村民小组。2015年7月苏得珍、黄成道在涉案合同上签字是代表内新村民小组的行为，合同主体适格。对内新村民小组提出涉案林地已经全部分包给村民，签订合同的主体应为有承包经营权的村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2006年黄正团与内新村民小组签订合同的第六条约定：“黄政团等三人享有受益权、继承权等权利和转让权。”故黄政团等三人将涉案林地转让给黄定新、农雄面符合合同约定；3.原内新村民小组长苏得珍已召开村民会议对黄定新、农雄面承包涉案林地进行讨论，会后由苏得珍逐户登门征求意见，并且同意的各户已在确认表所列的名字处捺指印。捺印同意的村民代表已达三分之二以上人数。对内新村民小组主张捺印不属实，因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且签订合同后也已经在村屯公开栏进行了公告。内新屯各村民应该都已知晓并且在公告期内未提出异议。黄定新、农雄面签订合同后也已经履行了支付承包金的义务，不存在村民代表与黄定新、农雄面恶意串通、损害村民利益的情形。综上，涉案合同已经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对内新村民小组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裁定转为普通程序。”是否适用普通程序由人民法院决定。内新村民小组在一审时亦未对一审法院采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提出异议。其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结合以上第一点论述，涉案合同的性质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内新村民小组提出本案应适用承包经营权转让的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内新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天等县进结镇龙凤村内新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陆有帅 审 判 员 谢文彬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伟明 书 记 员 王治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