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豫民再90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市中宝轴承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大街166号。诉讼代表人：李军红，郑州市中宝轴承制造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潘培鲸，男，197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春涛，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郑州市中宝轴承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宝公司）与被申请人潘培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1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豫民申40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宝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李军红及被申请人潘培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春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宝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潘培鲸是基于中宝公司与案外人河南嘉合消防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嘉合消防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由嘉合消防公司指定的接受股权质押的持股代表。嘉合公司是实际的质押权人，潘培鲸不是本案争议的适格原告，其对所持中宝公司股份不具有以独立名义起诉的主体资格。二、本案实为中宝公司与案外人嘉合消防公司的股权质押纠纷，并不是真实的股权转让，嘉合消防公司及潘培鲸不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所享有的参与决策、选择管理者、分取红利等权利，中宝公司不存在侵犯股东知情权的问题。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潘培鲸的起诉。潘培鲸辩称，一、潘培鲸取得中宝公司的股权是中宝公司与嘉合消防公司交易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该交易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股权转让经有关主管部门批准并经工商变更登记，潘培鲸合法取得中宝公司股权，依法享有一切股东权利。二、综合《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条款进行体系解释及目的解释，潘培鲸取得股权是双方交易的一个环节，并非股权的让与担保。中宝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王晓明，严重违背基本商业道德及诚信原则，在未履行法定通知义务、明知未达到法定三分之二表决权的前提下作出《公司股东会决议》，企图以此逃避债务，严重侵犯潘培鲸的股东权利及债权人嘉合消防公司的合法利益。综上，请求驳回中宝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潘培鲸向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中宝公司股东会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的《公司股东会决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宝公司承担。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5年10月24日，中宝公司注册成立，股东上海亿瑟经贸有限公司，持股60.20%，EM&GPAForsterPtyLimited，持股24.50%，TelicaPtyLimited，持股15.30%。2014年6月20日，嘉合消防公司与中宝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中宝公司将位于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二大街166号，占地面积38.96亩的土地所有权按照250万元/亩转让给嘉合消防公司，中宝公司经营过程中的债权债务、厂房设备及职工安置就业由中宝公司负责，嘉合消防公司只负责受让该地块土地使用权；中宝公司根据董事会决议，进行股权结构变更，中宝公司代表持股60%，嘉合消防公司持股40%。嘉合消防公司仅购买该地块土地使用权，股权变更后，中宝公司仍承担该公司经营过程中的债权债务及职工就业安置搬迁事宜，若因中宝公司处理不当造成的损失除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外，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中宝公司土地收益中扣除。协议签订后6个月内，中宝公司负责办理完毕该地块工业用地使用权证。合同签订后，嘉合消防公司即支付中宝公司2000万元，用于清偿原公司债务及办理相关事宜，专款专用，不得挪作它用；在中宝公司办理该地块工业土地证完成后，15个工作日内变更董事长为嘉合消防公司代表；该地块在办理市土地储备中心收储后，招拍挂公示前，嘉合消防公司支付中宝公司3000万元；剩余款项在该地块招拍挂完成，中宝公司与嘉合消防公司双方清算完毕后70个工作日内支付，嘉合消防公司在完成约定后无偿退出所持有全部股份。合同另就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中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晓明分别于2014年6月30日、2014年7月10日，出具收据及书面材料各一份，6月30日的收据载明：王晓明分别于2014年6月10日收到100万元、6月20日收到400万元，6月25日收到500万元，共计1000万元，系嘉合消防公司支付上述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的土地款项。原则上该款项用于清偿中宝公司的债务及办理相关事宜，不得挪作它用。7月10日的书面材料载明：2014年7月7日，收到袁林汇款500万元，7月8日收到袁林汇款300万元，7月9日收到周黄河汇款200万元。2014年7月7日，中宝公司召开董事会会议，决议两名澳大利亚籍董事分别将其24.50%、15.30%的股权，共计39.80%的股权均转让给潘培鲸。2014年7月15日，该两名澳大利亚籍董事分别与潘培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7月29日，中宝公司的股东上海亿瑟经贸有限公司出具股权同意转让声明，同意两外籍股东转让股权给潘培鲸，并放弃优先购买权。后中宝公司分别于2014年8月1日、8月7日召开首次股东会及董事会，潘培鲸作为股东及董事在首次股东会决议及董事会决议上签名。2014年8月5日，中宝公司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股权变更登记，变更后的股东为上海亿瑟经贸有限公司及潘培鲸，上海亿瑟经贸有限公司持股60.2%，潘培鲸持股39.8%。2016年6月1日，嘉合消防公司名称变更为河南嘉合智能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合智能公司）。2016年9月26日，中宝公司与嘉合智能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协议中双方共同确认，依照双方于2014年6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嘉合智能公司分六次汇款总计2000万元到中宝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晓明的光大银行个人账户，中宝公司确认其系该笔2000万元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其已收到该笔2000万元土地转让款；中宝公司为保证履行上述《协议书》及嘉合智能公司权益，依约将公司39.8%的股权转移登记至嘉合智能公司指定代表潘培鲸名下，双方再次确认，该股权转移登记只是中宝公司根据《协议书》约定向嘉合智能公司提供的履约保证，并非该股权价值为2000万元，双方也并无任何转让、受让中宝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和行为。2016年11月18日，中宝公司作出《公司股东会决议》，决定：鉴于中宝公司长期经营不善，财务状况无法改善，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故决定向法院提出破产重整申请。出席会议的股东为上海亿瑟经贸有限公司，持有公司60.2%的股权。2016年12月8日，中宝公司向该院申请破产重整。2016年12月9日，该院作出（2016）豫0191破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中宝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2016年12月15日，该院作出（2016）豫0191破1-1号决定书，指定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负责人为李军红。一审另查明：1、中宝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自然人股东简况表显示，2009年11月起潘培鲸担任嘉合消防公司的总经理助理。一审庭审中，潘培鲸亦确认其系嘉合消防公司的员工。2、一审庭审中，中宝公司陈述破产案件正在进行中，债权申报、资产清查、职工债务已按程序完成，重整计划正在等待债权人会议讨论决定；涉案土地目前仍属于工业出让状态，未缴纳完毕土地出让金，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3、中宝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的首次会议由出资最多的股东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15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当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但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作出的决议，应当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潘培鲸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取得了中宝公司的股权，已经合法的工商变更登记，且在2014年8月1日、8月7日的股东会及董事会中参会并表决签字，实际取得股权并行使股东权利，潘培鲸具备中宝公司的股东身份。中宝公司作出涉案破产申请决议时，未履行召集及通知义务，未经中宝公司全体股东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通过，该决议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因中宝公司作出决议时未通知潘培鲸参与，潘培鲸对股东会决议事项不知情，其可以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犯后，在法定的诉讼时效内提起诉讼，可以不受《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关于股东申请撤销股东会决议期限的限制。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豫0191民初11793号民事判决：撤销中宝公司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的《公司股东会决议》。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宝公司负担。中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豫0191民初11793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驳回潘培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培鲸承担。河南省郑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郑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潘培鲸能否对中宝公司享有股东管理参与权。中宝公司上诉称，潘培鲸没有与中宝公司及其股东通过合法有效的转让股权的合意完成股权转让；没有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对价款；从未享有股东权利；《补充协议》特别约定潘培鲸的股权转移登记只是中宝公司向嘉合智能公司提供的履约保证，双方并无任何转让、受让中宝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和行为；“以转移股权登记为履约担保的行为”属于非典型担保，其股权转移登记行为不产生股权实质性变更的效果；故潘培鲸实际并不拥有中宝公司的股东资格。本案中，潘培鲸与出让原股东签订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宝公司的另外老股东上海亿瑟经贸有限公司放弃优先购买权，潘培鲸作为股东及董事参加了转让后的首次股东会和董事会，且完成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上述行为均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潘培鲸成为中宝公司的合法登记股东，对中宝公司应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股权转让的受让方是否支付转让对价款、如何支付，系合同履行的范畴，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补充协议》虽约定潘培鲸的股权转移登记只是中宝公司向嘉合智能公司提供的履约保证，双方并无任何转让、受让中宝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和行为；中宝公司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属于非典型担保，其股权转移登记行为不产生股权实质性变更的效果。本案诉争问题系潘培鲸是否享有股东管理参与权，包括参与和决策权等，及涉案《公司股东会决议》是否应撤销；本案不涉及潘培鲸关于对受让股权进行转让、变更登记、质押等触及股权财产权益的认定，本案纠纷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出让方与受让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担保的目的是保证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中宝公司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属于非典型担保，若潘培鲸持有股权但无权行使相应的股东权利，从客观上导致股权转让变得毫无意义，也违背了《补充协议》签约双方签约的真实意思表示和目的。潘培鲸作为中宝公司的登记股东，享有对公司的管理参与权。中宝公司作出诉争《公司股东会决议》时未通知潘培鲸参与，未经中宝公司全体股东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通过，该决议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该《公司股东会决议》应予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9）豫01民终133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宝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嘉合消防公司与中宝公司在《协议书》中明确双方系就中宝公司将其工业生产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嘉合消防公司事宜而达成协议。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股权转让是指公司股东依法将自己的股东权益有偿转让给他人,使他人取得股权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虽然潘培鲸与中宝公司原两名澳大利亚籍董事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但潘培鲸仅是嘉合消防公司指定的持股代表，该持股行为是履行《协议书》的重要组成部分，《补充协议》已经明确中宝公司与嘉合消防公司之间无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嘉合消防公司前期支付的2000万元属于土地转让款。潘培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按照股权转让协议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故该持股行为不应按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处理。中宝公司主张涉案股权转让属于非典型担保中的让与担保，其股权转移登记行为不产生股权实质性变更的效果。所谓让与担保,是指债务人或第三人为担保债务人的债务,将担保标的物的权利移转于债权人,在债务清偿后,标的物应返还债务人或第三人,于债务不履行时,担保权人可就该标的物优先受偿的非典型担保。根据《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内容可知，两个协议主要是中宝公司和嘉合消防公司对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作出的具体约定，嘉合消防公司的真实目的并不是购买中宝公司的股权，而是以向嘉合消防公司转让中宝公司股权的形式为土地交易实现提供担保，嘉合消防公司在完成约定后将依约退出所持有全部股份，该行为符合让与担保的法律特征，属于非典型担保中的让与担保。嘉合消防公司（现嘉合智能公司）可依据《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约定向中宝公司主张相应权利。公司决议撤销之诉是指公司股东会决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等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而产生的纠纷。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关于“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的规定，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的主体应限于股东。本案中，潘培鲸仅为名义股东，其既非土地交易协议的当事人，也非中宝公司的实际股东，其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故潘培鲸提起的本案公司决议撤销之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规定的起诉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1332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豫0191民初117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潘培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潘培鲸；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郑州市中宝轴承制造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邹 波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孙俊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