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111民初6193号 原告（反诉被告）：韩枫，男，汉族，1995年12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申培,江苏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南京薄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雨合路20号。 法定代表人：周正，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跃民，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韩枫与被告（反诉原告）南京薄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薄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韩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申培，薄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跃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枫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独家经纪合约；2、判令被告按合约比例分配合同履行期间的收益6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及理由如下：2019年4月10日，原被告签订《独家经纪合约》（简称合约），约定被告担任原告的独家经营管理人，并对收益分配等做了约定。合约签订后，原告一直积极配合被告安排的工作，但被告无视原告意愿，强制原告拍摄有关“换女装”内容的小视频，引起原告强烈不适。因被告对原告形象的塑造和定位与原告意愿相违背，违反了合约约定的平等自愿原则，故原告欲解除独家经济合约，且合约履行期间，原告配合被告拍摄多条广告、视频等，被告仅支付原告部分收益。 薄荷公司辩称并反诉称，薄荷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合同约定安排拍摄的内容只要未违反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规定，韩枫就有义务配合，换装视频为模仿抖音上其他博主的视频拍摄，未违反法律法规和政策，韩枫若有接受不了的剧情可提前告知，薄荷公司会想办法修改剧本，但韩枫未提出任何异议和意见，并配合拍摄完毕换装小视频，故不存在任何违背韩枫意愿强制拍摄的情况。另，韩枫以去当英语老师为由要求解除合约，但实际去了竞争公司，并合作拍摄发表了多个视频，导致双方合约无法继续履行，且韩枫在签约后未创造任何收益，不存在可分配的收益。因韩枫构成严重违约，给薄荷公司造成损失，其应向薄荷公司支付违约金101861.84元及律师费1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韩枫对薄荷公司的反诉请求辩称，薄荷公司未为韩枫组建团队，其提出的损失明细上列明的工作人员均早于韩枫入职，非为韩枫一人工作，不能证明公司的损失，同时，韩枫提供的聊天记录证明薄荷公司认可韩枫入职时间较短，未给公司造成损失；合约约定韩枫为表演歌唱类节目，非拍摄情景剧，薄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同意韩枫与其他公司签订不出镜合约，韩枫与薄荷公司的合约仅约定韩枫不得与第三方签订与本合约相冲突的合约协议，韩枫另找的编导工作未违背合约的约定。 经查明，韩枫和薄荷公司对以下事实不持异议： 一、2019年4月10日，韩枫（乙方）与南京正战天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019年4月28日更名为薄荷公司，甲方）签订合约，约定，双方同意进行独家排他性演艺事业的线上和线下的经营管理合作。乙方委托甲方担任其独家经营管理人，甲方接受乙方委托根据合约的约定担任乙方的独家经营管理人，独家代理和经营管理乙方演艺事业所涉及各项内容的策划、包装、规划等业务。合约期限六年，自2019年4月15日起至2025年4月15日止。乙方承诺在合约有效期内，不再与任何第三方签订与本合约内容相冲突的合约、协议；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以商业目的为甲方指定范围以外的个人或机构进行任何形式的商业合作，否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停止并支付甲方违约金5万元至100万元，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全部损失的，仍应继续赔偿。对于收益分配方式合约中同时进行了约定，考虑到乙方社保及平日生活所需，甲方在平时以工资的形式给乙方垫付部分经纪约中涉及的收益分成。因本合约引起的任何争议，诉诸法院后，败诉方承担胜诉方因诉讼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保全费等）。 二、合约签订后，韩枫为薄荷公司共拍摄16条短视频，包含以韩枫名义注册的“××”及“××”账号发布的短视频和配合薄荷网公司其他主播拍摄的短视频，但“换女装”视频未能在抖音APP上过审。2019年5月22日，薄荷公司向韩枫转账支付2448.25元，摘要为工资。同年6月7日，韩枫通过微信向薄荷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正提出解除合同，理由为其本人不适合目前工作，想去辅导机构当老师。周正回复：平时领的钱是对将来收益的透支，因后面不会有收益，所以后面不会再发钱了。经纪约不能解除，但考虑韩枫来公司时间不长，如现在离开公司，没有给公司造成太大损失，只要后面不从事经纪约禁止的工作、不从事出镜工作，公司不会干预的。6月19日韩枫向薄荷公司寄发了解除合约通知书，以公司无视其本人意愿，让其拍摄有关“换女装”小视频，对其形象的塑造和定位与本人的意愿相违背为理由，函告薄荷公司解除合约。 三、2019年6月24日，韩枫（乙方）与案外人南京小灿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小灿灿公司，甲方，即南京头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自2019年6月24日起至2022年6月23日止，合同约定甲方安排乙方在本地短视频部门从事编导岗位。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庭陈述，韩枫与薄荷公司签订的独家经济合约，转账记录，韩枫拍摄的短视频，抖音后台录屏，韩枫与薄荷网公司周正的聊天记录、解除通知书等证据予以佐证。 另查明，韩枫和薄荷公司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 一、韩枫认为薄荷公司未取得营业性演出许可证，独家经纪合约的条款对双方无约束力，薄荷公司辩称未取得该许可证不影响双方经济合约的效力，薄荷公司通过拍摄短视频上传第三方平台，以粉丝打赏方式获取利益，不属于营业性演出的范围，无需获取营业性演出许可证。本院认为《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所指的营业性演出为以营利为目的为公众举办的现场文艺表演活动，薄荷公司的盈利模式非“为公众举办的现场文艺表演活动”，不属于《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的规制范围，独家经济合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具应按合约约定履行义务。 二、韩枫认为薄荷公司违反平等自愿原则强迫其拍摄有违公序良俗的视频，因此要求解约，并提供2019年6月19日的解除合约通知书及视频光盘予以证明。经质证，薄荷公司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韩枫未对拍摄视频提出异议，且双方非劳动关系，韩枫在双方合作期间未产生过收益。为此，薄荷公司提供其工作人员徐美乐与韩枫的QQ聊天记录、以韩枫名义注册的抖音帐户后台录屏证实，韩枫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其曾对拍摄换女装短视频提出口头异议，且配合公司其他主播拍摄的视频产生了收益。本院认证意见，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以上证据予以确认，但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受薄荷公司强迫拍摄“换女装”小视频，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三、薄荷公司以韩枫未经公司同意单方解约为公司造成损失为由，要求韩枫支付违约金101861.84元及律师费1万元，为证明其反诉主张，薄荷公司向法庭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正与韩枫的微信聊天记录及2019年6月26日的复函，证明韩枫在薄荷公司不同意情况下，单方发函解除，构成严重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证据二、小灿灿公司老板麦子与周正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韩枫为该公司拍摄、发表的视频，证明韩枫在未解约情况下，为竞争公司以录音、不露正脸的方式拍摄发布视频，严重违约； 证据三、韩枫团队成员工资流水，证明薄荷公司透支收益2448.25元及投入人力成本75907.015元，合计78355.265元； 证据四、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各一份，证明薄荷公司为处理该纠纷支付律师费1万元。 韩枫对薄荷公司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 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聊天记录表明韩枫向公司提出拍视频相关意见，被公司强势拒绝置之不理，且韩枫对公司安排的工作内容表示不愿意继续。 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无法证明韩枫为竞争公司合作拍摄视频，韩枫仅与小灿灿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未签订经济合约，该劳动合同与独家经济合约不矛盾，不构成违约。 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薄荷公司工作人员的工资多少和发放情况与韩枫无关，且7月22日发放时，韩枫已提出解约，未参与拍摄，公司仍支付工资证明上述员工非专门服务于韩枫的制作团队，而是面向全公司主播，上述人力成本不应全部归于韩枫，韩枫入职仅两个月，公司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在尚未毕业的学生身上，亦有悖常理。 对证据四中委托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合约约定该费用应当由败诉方承担。 本院认证意见：薄荷公司就反诉提供的证据一、三，韩枫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二韩枫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无反证，且聊天记录当事人系薄荷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小灿灿公司老板，亦与劳动合同中的工作部门相印证，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四韩枫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薄荷公司提供的委托协议与增值税专用发票相印证，形成证据链，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证明韩枫分别通过微信及通知函形式向薄荷公司提出解约申请，薄荷公司法定代表人口头承诺，如韩枫不从事与合约约定相同的职业，公司可不追究其违约责任。韩枫在发出解约通知后，即与案外人签订劳动合同，拍摄发布小视频。薄荷公司虽提供了其公司成员工资流水，但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述人员专属于韩枫团体，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薄荷公司因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1万元。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合约内容，韩枫委托薄荷公司独家代理其演艺事业的线上和线下的经营管理，该合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约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韩枫单方解约是否违约，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韩枫在合作期间配合拍摄的视频是否应支付报酬。 关于争议焦点一，韩枫以微信及书面形式通知薄荷公司解除合同，并已与第三方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合同已实际解除，薄荷公司对此无异议，本院可准许，故对韩枫要求确认双方合约解除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根据庭审查明事实，韩枫主张解约系因薄荷公司强迫其拍摄“换女装”视频导致，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薄荷公司存在“强迫”行为，且在薄荷公司提供的QQ聊天记录中，韩枫对拍摄“换女装”视频未提出异议，故对韩枫主张解除合同原因系薄荷公司违反平等、自愿原则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韩枫因违约解约行为给薄荷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 关于损失数额的认定，薄荷公司主张为配合韩枫唱歌类、剧情式表演提供了服务团队，该服务团队人员工资成本应作为韩枫解约行为给公司造成损失的计算依据；但薄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述人员专属于韩枫，故其人员工资不能作为其损失的计算依据；且根据韩枫与薄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记录能够证明，韩枫入职时间较短，其违约行为对薄荷公司造成损失较小，故本院酌定韩枫可酌情赔偿薄荷公司损失5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韩枫合作期间配合拍摄的视频，薄荷公司应否支付其报酬。庭审中，韩枫认为其配合公司其他主播拍摄的15条视频产生了收益，并按每条400元主张收益6000元，薄荷公司辩称韩枫与薄荷公司合作期间未给公司创造收益。因双方对收益分配未作约定，且根据合约约定薄荷公司向韩枫支付的2448.25元的性质系收益的分成，故韩枫要求薄荷公司再另行支付收益6000元的诉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用。合约约定律师费由败诉方负担，薄荷公司已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支付发票，证明案涉诉讼其支付律师费10000元，因法院仅部分支持薄荷公司诉讼请求，故本院酌定律师费由韩枫承担500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解除韩枫与南京薄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独家经纪合约； 韩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南京薄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5000元及律师费5000元； 驳回韩枫的其他诉讼请求； 驳回南京薄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薄荷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69元（已减半收取），由韩枫负担269元，南京薄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38元。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南京市汉口路支行，帐号：43×××18。 审 判 员 孔慧萍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维凤 书 记 员 戴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