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1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家庄新华能源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装备制造基地北部（装备制造基地新华路6号）。 法定代表人：贾会平，该公司董事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英良，北京市太平洋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宏钊，河北和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能源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商务外环路与商务西三街交叉口国龙大厦2905房间。 法定代表人：刘银志，该公司总经理。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鹤壁国龙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淇县鹤淇大道中段路西天天创业园院内。 法定代表人：左友堂，该公司董事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法远，北京恒都（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歆馥，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石家庄新华能源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环保公司）与被申请人河南能源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能源集团），二审上诉人鹤壁国龙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龙物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新华环保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之情形。二审判决遗漏了再审申请人要求由石灰窑设备所有买方共同支付剩余货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仅判令毫无偿债能力的国龙物流公司付款，使本案无法做到“案结事了”。基于案涉购销合同签约主体国龙物流公司（受托人）、案涉技术协议签约主体“河南煤业化工集团鹤煤公司”（公章为“河南煤化鹤煤公司盐化工项目筹建处”）共同组成本案石灰窑设备买卖合同的买方;根据河南能源集团网站上关于“鹤煤公司”为集团成员企业且未查询到“鹤煤公司”工商登记的具体情况，根据河南能源集团对案涉氯碱化工项目（包含电石项目及石灰窑工程）的招标、报建、发债公告等一系列相互印证的事实，依法诉请石灰窑设备购销合同的所有买方（国龙物流公司及“河南煤业化工集团鹤煤公司”、“河南煤化鹤煤公司盐化工项目筹建处”的设立单位——河南能源集团）共同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二审判决仅以河南能源集团庭审后提交、没有任何证明力的一纸“变更名称通知”复印件，就否认购销合同买方主体为多方的事实。既不审查“河南煤业化工集团鹤煤公司”、“河南煤化鹤煤公司盐化工项目筹建处”设立单位——河南能源集团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和时间界限，也不明确“河南煤化鹤煤公司盐化工项目筹建处”所谓更名后究竟由设立单位抑或接收单位承继权利义务，更未对再审申请人应向谁主张权利（该两非法人机构应否承担责任、可否另案起诉）进行释明，遗漏了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导致再审申请人合同目的、经济利益严重受损，且无其他程序可以选择。（二）再审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情形。二审法院仅以河南能源集团二审庭审后提交、无法核对真伪、且自相矛盾的一纸《关于河南煤化鹤煤公司盐化工项目筹建处变更名称的通知》复印件，无视证据规则“复印件孤证不能单独证明案件事实”和举证期限的法律规定，无视《中标通知书》中项目单位即为招标文件项目单位“鹤煤盐化工”，也就是“河南煤化鹤煤公司盐化工项目筹建处”的客观事实，错误认定“技术协议与河南能源集团没有关联”、“构成新的要约”等“事实”，这既与两审法院认定的相关事实不符，又严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三）再审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之情形。根据原审庭审后新出现的证据——被申请人河南能源集团2019年度第四期、第五期短融票据募集说明书，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关于本案债权债务“与河南能源集团无关”的错误认定。二审庭审之后的2019年6月21日，河南能源集团在《中国货币网》等官方网站上，发布了《河南能源化工集团有限公司2019年度第四期短期融资券募集说明书》；2019年10月11日，发布了《河南能源化工集团有限公司2019年度第五期短期融资券募集说明书》，在其“2018年末发行人账龄超过1年重要应付账款明细表”中均有“石家庄新华能源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193.99（万元）诉讼”的表述；显然，关于本案债权债务的表述方式，足以证明河南能源集团必然为本案债务人身份，也足以推翻河南高院认定的“与河南能源集团没有关联”这一错误认定。综上，河南能源集团发布的《鹤煤公司盐化工气烧石灰窑》设备招标公告显示，“招标人”、“签约履行人”、“买方”等均为其自身；其2016年度以前《中期票据募集说明书》公告可以证实：“集团公司大型设备和大宗物资实行统购”，集团在建工程包含“鹤煤45万吨/年电石项目，实施单位鹤煤公司”，“审核审批手续齐全、项目合规合法”。其官方网站等公开报道的内容可以证实，“鹤煤公司”为集团成员企业，“河南煤化集团鹤煤公司”为盐化工（氯碱化工）建设主体。其2018年度第一、第二期《中期票据募集说明书》公告可以证实，本案诉争合同债权人、债务金额均属实，与国龙物流公司询证函相互印证。因此，河南能源集团应当按照募集说明书公示的债权债务，与国龙物流公司共同偿还石灰窑设备剩余款项及利息。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640号民事判决，维持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6民初22号民事判决，判令河南能源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与鹤壁国龙物流有限公司共同向石家庄新华能源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193991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河南能源集团是否为案涉设备的共同购买人，应否对案涉欠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原审已查明，2009年8月16日，河南煤业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河南煤业化工集团，系河南能源集团前身）发布了鹤煤公司盐化工气烧石灰窑招标公告和相应文件，对拟建45万吨/年电石项目气烧石灰窑进行招标。招标邀请书显示招标组织机构为该公司物资供应管理中心，签约履行人为“河南煤业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8月16日招标文件中对河南煤业化工集团进行了介绍：该公司是在永煤集团、鹤煤集团、焦煤集团、中原大化、省煤气、安化公司的基础上重组的国有独资公司……；河南煤业化工集团物资供应管理中心是集团直属职能部室……组织河南煤业化工集团大宗物资的招议标活动、合同的签订和执行；招标邀请书中列明系鹤煤公司盐化工所烧石灰窑项目，招标组织机构系河南煤业化工集团物资供应管理中心，签约履行人为河南煤业化工集团。新华环保公司于2009年8月27日进行了投标，缴纳了投标保证金。2009年9月27日，“河南煤化鹤煤公司盐化工项目筹建处”与新华环保公司签订了《付款说明》，确认接受投标书中的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8个月完工。2009年9月29日河南煤业化工集团物资供应管理中心给新华环保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载明“15日内持中标通知书原件，携带所需资料和合同章，与项目单位签订技术和商务合同”。2009年10月23日，国龙物流公司与新华环保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同日，“河南煤业化工集团鹤煤公司”（公章为“河南煤化鹤煤公司盐化工项目筹建处”）与新华环保公司签订了《河南煤化工集团鹤煤公司4×400t/d双梁式石灰竖窑工程技术协议书》（以下简称《技术协议书》）。2009年10月30日，国龙物流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向新华环保公司预付2500万元。2010年5月13日，国龙物流公司与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就新华环保公司的4套气烧石灰窑签订《购销合同》。2011年3月7日，案涉项目设备基础进行了验收，新华环保公司作为设备安装单位在相关验收记录上签字接收。2011年12月28日建设单位在相关《石灰窑工程设备安装单（完成）》上签章确认安装完成，业主单位“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电石厂”于2011年12月31日签章确认。案涉项目于2012年进入投料试生产阶段，项目已全部完工。由于电石市场原因，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电石厂在成本与售价倒挂亏损严重的情况下，为减少亏损，于2017年1月在河南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备案办理了停产歇业手续，目前该电石厂处于停产期。2015年1月4日国龙物流公司向新华环保公司出具《企业询证函》，显示截至2014年12月31日欠新华环保公司应付账款为22039912元；2016年1月10日国龙物流公司再次向新华环保公司出具《企业询证函》，显示截至2015年12月31日欠新华环保公司应付账款为21939912元。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电石厂2015年6月出具证明称：国龙物流公司系河南能源集团下属鹤煤公司的销售采购部门，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电石厂所需设备由河南能源集团招标，由国龙物流公司负责采购；新华环保公司所供的气烧石灰窑设备由河南能源集团招标，与国龙物流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由该公司付款，符合集团公司的采购流程。 河南能源集团股东为河南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河南能源集团系鹤壁煤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鹤壁煤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系国龙物流公司占股100%的股东；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电石厂系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下属分支机构（2011年10月25日成立）；鹤壁煤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李书民，工商登记住所地均为鹤壁市淇滨区，但两公司股东组成不同。“河南煤化鹤煤公司盐化工项目筹建处”于2009年12月变更名称为“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盐化工筹建处”，于2011年11月又更名为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电石厂。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虽然案涉设备系由河南能源集团对外发出招标邀请，但是2009年9月29日给新华环保公司发出的《中标通知书》载明“与项目单位签订技术和商务合同”。2009年10月23日新华环保公司与国龙物流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同日，新华环保公司与“河南煤业化工集团鹤煤公司”（公章为“河南煤化鹤煤公司盐化工项目筹建处”）签订了《技术协议书》。2009年10月30日，国龙物流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向新华环保公司预付2500万元。2010年5月13日，国龙物流公司又与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就案涉4套气烧石灰窑签订《购销合同》。2011年3月7日，案涉项目设备基础进行了验收，新华环保公司作为设备安装单位，业主单位是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电石厂。2015年、2016年国龙物流公司两次向新华环保公司出具《企业询证函》确认欠款数额。由此可见，河南能源集团仅是对集团下属公司所需设备进行统一招标，河南能源集团不是案涉《购销合同》的当事人，也非案涉设备的实际使用人。案涉《技术协议书》最初是以“河南煤化鹤煤公司盐化工项目筹建处”名义与新华环保公司签订，此后“河南煤化鹤煤公司盐化工项目筹建处于2009年12月变更名称为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盐化工筹建处，于2011年11月又更名为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电石厂；虽然新华环保公司对该项目筹建处名称的变更有异议，但是案涉《技术协议书》是与案涉设备相匹配，故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电石厂作为案涉设备的实际使用人，同时是案涉《技术协议书》的一方亦符合实际，故二审法院认定该项目筹建处名称的变更与案涉设备的实际使用情况相符。新华环保公司虽主张“河南煤业化工集团鹤煤公司”、“河南煤化鹤煤公司盐化工项目筹建处”的设立单位是河南能源集团，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虽然招标邀请书等文件中列明河南能源集团系签约履行人，但在案涉《购销合同》签订、设备交付、货款支付、设备运行问题交涉、设备验收等各个阶段均未反映出河南能源集团履行了案涉《购销合同》义务，新华环保公司在本案诉讼之前也从未向河南能源集团主张过支付货款。因此，二审法院认定河南能源集团发出《中标通知书》载明：由中标单位新华环保公司“与项目单位签订技术和商务合同”，故该中标通知书并非对新华环保公司作出的承诺，而是构成新的要约，购销合同关系应以最终签订书面合同的主体来确定，国龙物流公司是购销合同的相对人，应按照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继续履行付款义务；“河南煤化鹤煤公司盐化工项目筹建处”与新华环保公司签订《技术协议书》后，“河南煤化鹤煤公司盐化工项目筹建处”更名为“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盐化工筹建处”，后又更名为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电石厂，即本案设备使用人，《技术协议书》与河南能源集团没有关联，并无不当。因此，新华环保公司关于国龙物流公司及河南能源集团系案涉设备的共同买方，应共同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遗漏新华环保公司诉讼请求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 另，虽然新华环保公司申请再审时提交了二审庭审之后2019年6月《河南能源化工集团有限公司2019年度第四期短期融资券募集说明书》和2019年10月《河南能源化工集团有限公司2019年度第五期短期融资券募集说明书》，其中“2018年末发行人账龄超过1年重要应付账款明细表”均记载：债权单位包含新华环保公司，款项为2193.99万元，未偿还原因为“诉讼”。但是，该记载内容仅属于对本案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的客观表述，本案一审判决即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6民初22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1月31日作出，该判决第一项内容为：“一、河南能源化工集团有限公司、鹤壁国龙物流有限公司共同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石家庄新华能源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193991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9683704元（截至2017年8月30日，之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193991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而且前述募集说明书上记载内容对该债权的状态描述为“诉讼”，不构成自认。故新华环保公司关于前述募集说明书上的记载内容属于河南能源集团对案涉欠款的自认，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新华环保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石家庄新华能源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万会峰 审判员  张淑芳 审判员  谢 勇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