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100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文军，男，199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平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男，197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张文军的姑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炳钦，男，198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平南县。 上诉人张文军因与被上诉人李炳钦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南县人民法院（2019）桂0821民初3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文军上诉请求：1、撤销平南县人民法院（2019）桂0821民初379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归还给被上诉人34507元，利息从2018年4月22日起计算。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分摊。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离开出租屋时把有关销售业务的单据留在出租屋（出租屋是被上诉人租下的），因未能妥善保管而丢失，非上诉人故意销毁。被上诉人在长达半年的时间内都未及时与上诉人核对销售业务亦未向上诉人支付工资、伙食费、加油费等，故此上诉人才利用己经收到的货款用于支付工资、伙食费、加油款等开支。被上诉人存在过失，理应同样承担不利后果。进货渠道及销售网点全部由被上诉人掌控，进货数量及种类销售价格等都是由被上诉人操作的，被上诉人是完全清楚的，但是被上诉人没能拿出清算欠款的依据，欠条中所列欠款金额的真实性值得怀疑。2、上诉人被约到陌生的地方，在恐惧的情况下签订欠条，且被非法约定了逾期还款高达年365％的违约金，显然该欠条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达。该约定应判定其为无效约定。3、被上诉人确认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确认了每月应支付的工资、伙食费等。但是被上诉人说己经支付了却未能提供相关的支付证据（支付证据由被上诉人保管，上诉人不可能销毁），平南县人民法院却以“销毁了与豆奶销售业务有关资料”而无法查实，显然于理不符。因此应该判定从欠款扣除工资、伙食费共19633元（工资15833元（6个月零10天）、伙食费3800元（190天，20元／天）。4、被上诉人安排汽油三轮摩托车给上诉人运送商品，车辆运行必须加油是事实存在，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已经使用的加油费合情合理，因此应该判定从欠款中扣除加油费4560元。5、被上诉人确认收到了上诉人交给其现金1300元，因此应该判定从欠款中扣除其己收到的现金1300元。6、欠条中在2019年1月31日后没有关于欠款利息的约定，上诉人认为需由双方另行约定。因此应该判定从2019年2月1日起由双方另行约定利率计算利息或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7、上诉人累计收到的货款及押金的确是包含了被上诉人应支而未支付给上诉人的工资、伙食费、加油款以及己经上交给被上诉人的1300元现金在内。因此应该判定利息计算的基数亦应以从欠款中扣除上述费用25493元后的余额作为利息计算依据。8、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在2018年4月22日签下的欠条中明确约定了利息计算的起始时间“利息从即日起开始计算”，平南县人民法院却判决从2017年3月1I日开始计算利息，这个是明显的错判，故应该判定从2018年4月22日起计算利息。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炳钦辩称，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中的金额是双方进行清算及扣除上诉人应得费用后的款项，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炳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本金60000元和十八个月利息21600元，合计81600元给原告；2、判令被告自2019年2月1日起至被告付清本金/利息之日止按原约定每日600元的24%（即144元）支付违约金；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日，原告雇请被告管理原告在桂平区的“全成豆奶”销售业务，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工资2500元（但对工资的支付方式约定不明确），包吃包住，其中包吃指每天包吃两餐，每餐10元。被告从2016年9月1日起开始工作，至2017年3月10日止，被告都没有与原告核算过销售收入情况，仅于2016年10月底上交过1300元货款给原告，而原告自始至终没有直接支付过被告工资。2017年3月11日，原告联系被告时，发现被告已经瞒着原告携款离开出租屋，去向不明，无法联系。2018年4月20日，原告联系上被告后，约定其到平南县阳光小区原广西XX贸易有限公司办公室商量。4月22日晚，被告如约而至，承认挪用了原告的豆奶货款和玻璃瓶押金共60000元，同时表示暂时无钱退还，愿意立下欠条，承诺在2019年1月31日前还清，每月按照2%计付利息；如逾期偿还，每天加付600元。原告同意被告意见，并打印好《欠条》交被告签名。被告签名确认后交回原告收执。此后被告一直没有履行《欠条》确定的偿付欠款和利息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法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原、被告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缔约能力；原、被告协商一致，由被告签署《欠条》确认将被告挪用原告的货款及玻璃瓶押金共60000元作为一般债务（即欠款）由被告延后偿还并计付利息，是双方经过对被告挪用的款项进行清算，协商一致达成的新的债权债务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属于合同的变更，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欠条》合法有效，依法按照《欠条》确认的债权债务关系亦即新的合同关系审理本案。《欠条》约定了双方当事人的新的权利义务关系，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主张被告偿还60000元欠款并支付约定期限内按照每月2%计算的利息，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约定违约金（逾期利息）每日144元过高，远远超出了资金被占用而造成的损失，违反了法律的规定，被告亦主张调低，故应予调整至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以年利率24%标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利息起算点问题，应当从确认欠款次日起计算。《欠条》确认从2016年9月起至2017年3月10日止共欠60000元，故应从2017年3月11日起计算。被告抗辩是在受到威逼情况下签署欠条，但在庭审中又承认是看到原告是四、五个人在一起时心里害怕就在欠条上签名。其陈述自相矛盾，且缺乏证据，不予采信。被告抗辩称原告不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法》第82条之规定，判令原告向其支付工资31666.67元、伙食费3800元、车辆加油费4560元，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首先，原告以个人名义雇请被告为其管理桂平区的全成豆奶销售业务，原告不属劳动法意义上的用人单位；其次，原、被告之间仅是一方提供劳务、对方提供报酬的简单劳务（或雇佣）关系，对工资和伙食费的支付方式、方法等其他事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其双方的法律关系不适用劳动法调整。第三，由于双方对工资和伙食费支付方式、方法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已核算和兑现工资和伙食费已因被告销毁与豆奶销售业务有关的资料而无法查实，被告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被告自愿签署《欠条》即是其自愿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与原告达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意思表示。因此，对被告关于扣除应付工资、伙食费、车辆加油费的抗辩主张，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在扣除上述工资、伙食费、加油费和已付的1300元后所余的41326.67元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理由不成立，且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张文军偿还欠款人民币6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6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给原告李炳钦；驳回原告李炳钦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840元，减半收取920元，由被告张文军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在上诉人于2018年4月22日所立写的欠条上，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签名落款后书写：利息自即日起开始计算。其余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于2018年4月22日所立欠条中的数额能否作为本案的欠款数额问题。上诉人主张该数额未经双方核对且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确定，故该数额不能作为其尚欠的数额。但根据庭审双方所陈述的事实，上诉人在未告知被上诉人即离开其务工地点亦未将相关销售数据交付被上诉人，再根据双方存在亲戚关系及在二审中上诉人亦认可其在送货和收款时均未记录且上诉人认为是受到胁迫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认定以欠条上的数额确认为上诉人所欠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又主张在所欠的数额中应扣减其工作期间的工资、生活费、加邮费及已支付的款项，因被上诉人称在立写欠条时已对相关款项予以扣减而上诉人又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其所述款项未扣减，且上诉人所称款项均是在立写欠条之前发生，故应认定欠条中所载明的款项是已扣减相关费用的。故上诉人主张应扣减相关款项的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利息应从何时起算的问题。在被上诉人所提交的欠条中，被上诉人在落款时间后加注：利息自即日起开始计算。上诉人认为即日即是立写欠条的当日，被上诉人则主张即日即是其利息受到损失的时间即2017年3月11日。根据一般生活习惯，即日即当天的意思表示，立写欠条时间是2018年4月22日，故本案利息的计算应从2018年4月22日起计算。故上诉人对利息起算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对利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平南县人民法院（2019）桂0821民初37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平南县人民法院（2019）桂0821民初37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文军偿还欠款人民币6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6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给李炳钦。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20元，由张文军负担820元，由李炳钦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由张文军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历南 审 判 员 吴福汉 审 判 员 梁小宁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闭静梅 书 记 员 方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