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再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鸿涛，男，1968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笑宇，河南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韩华，男，1974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笑宇，河南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阳恒信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红旗路中段路东2号。法定代表人：裴志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冰，河南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裴志刚，男，197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冰，河南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再审申请人李鸿涛、韩华与被申请人安阳恒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裴志刚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8）豫民终1638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李鸿涛、韩华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477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鸿涛、韩华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笑宇、被申请人恒信公司、裴志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冰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鸿涛、韩华申请再审称，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一、二审裁定。李鸿涛、韩华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效力诉讼，被昌平区人民法院驳回起诉，原裁定认定该确认之诉与本案存在冲突错误。2、原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为三份未经质证的内部意见书，而该三份意见书从内容、形式、程序上均违反法律规定，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根据杨健刑事案件司法审计报告和刑事判决显示，李鸿涛和韩华不是集资参与人，案涉的4000万元未记录在司法鉴定报告中，不是杨健违法犯罪所得和集资款。3、原裁定适用法律错误。（1）原裁定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本案属于合同转让纠纷,合同主体是李鸿涛、韩华、恒信公司及裴志刚。因项目无法实现,李鸿涛、韩华才起诉恒信公司、裴志刚,本案民事责任与杨健刑事犯罪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刑事诉讼中对赃款赃物的认定是法院的权利,其他任何机关无权裁判。在没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该款是刑事案件的赃款的情况下，裴志刚接受其他机关或个人的指令将4000万元转入恒康工作组没有法律依据,责任应由其个人自行承担,与李鸿涛、韩华无关。原一审要求李鸿涛、韩华对合同以外的单位主张权利,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的民事诉讼的标的物在和刑事案件执行标的物发生冲突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财产刑执行问题的若干规定》的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即“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中止执行;中止执行的原因消除后,恢复执行:执行标的物系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正在审理的案件争议标的物,需等待该案件审理完毕确定权属。”。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正在进行的民事诉讼本应继续审理,但案件的进展与法律规定恰恰相反,执行案件没有中止,反而本案民事诉讼被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4、原审裁定对裴志刚应否承担的连带担保责任未予审理,遗漏了诉讼请求。本案原一审时李鸿涛、韩华有两项诉讼请求,其中有一项就是要求裴志刚承担项目收购款的担保责任。原一、二审均未审理该项诉讼请求。本案主要问题是项目收购款4000万元的性质,究竟是非法集资款还是正常的民事合同款。该4000万元是否非法集资款,没有生效法律文书进行认定。该款项是否涉及杨健的刑事案件均不影响裴志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款项在公安机关未采取冻结措施前,裴志刚已依据《承诺函》偿还了150万元。原一、二审即使认为恒信公司合同款为涉案财产,也不能免除裴志刚的担保责任,原一、二审遗漏了当事人诉讼请求。请求依法改判，撤销原裁定，指令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恒信公司、裴志刚答辩称，李鸿涛和韩华提交的新证据与其无关，其已经按照执行裁定的要求，将案涉4000万元转到指定账户，且向李鸿涛、韩华偿还150万元。其已经履行了4000万元的给付义务，且多支付150万元，李鸿涛、韩华不能再就案涉4000万元向其主张权利。李鸿涛、韩华向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信公司偿还合同款项3850万元及违约金（截止2018年3月24日违约金为6664万元，之后按照每月2%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裴志刚承担上述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裴志刚、恒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4月10日，安阳市公安局高新派出所向裴志刚出具关于冻结账户的函，“我局侦办的河南恒康置业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犯罪嫌疑人杨健是该公司实际控制人。经工作组发现犯罪嫌疑人杨健于2010年9月27日和10月15日从其本人的工行账户上分别汇款2000万元共计4000万元到你本人的工行账户上。经调查，你未曾归还杨健该笔资金。为防止本案涉案人员资产流失，最大限度的保障本案中受害人的合法利益，特致函你将该笔资金冻结，待司法机关查明后依法处置”。同年5月25日，安阳高新区处置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高新区处置河南恒康置业公司案件工作组向裴志刚发过同样内容的函。2017年12月15日、12月18日，裴志刚将该4000万元转账至高新区处置河南恒康置业公司案件工作组账号。关于该款是否属于刑事案件赃款，并没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因该款已被交至安阳市高新区处置河南恒康置业公司案件工作组账号，故李鸿涛、韩华应先向公安机关或工作组要求退还该款项，而不应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故本案应驳回起诉。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先行受理的关于李鸿涛、韩华与杨健、恒信公司、裴志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虽然进行了移送，但没有出具任何结案文书，且在移送案件之后一年的时间又向杨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的审计鉴定机构调取涉案金额及人员名单，该案与本案存在冲突。杨健因集资诈骗一案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涉案赃款赃物予以追缴，并返还集资群众。该院在执行该刑事案件过程中，下达裁定提取被执行人杨健在裴志刚处个人财产4000万元。后李鸿涛、韩华提出异议，该院裁定驳回了异议申请。李鸿涛、韩华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查明裴志刚处4000万元财产是被执行人杨健的违法犯罪所得，还是案外人的合法债权，是确认该财产能否执行的前提条件，而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该相关事实，裁定撤销原裁定，发回重新审查。发回后经审查，该院作出裁定认为，根据2018年6月份公安、检察机关和刑事审判部门最新的侦办和审查意见，该款项是杨健集资诈骗案的集资款，李鸿涛、韩华对该款项不具有实体权利，裁定驳回李鸿涛、韩华的异议请求。李鸿涛、韩华不服，再次申请复议，复议案件正在审查中。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8）豫05民初31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李鸿涛、韩华的起诉。李鸿涛、韩华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67500元予以退还；申请费5000元，由李鸿涛、韩华负担。李鸿涛、韩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二审期间，李鸿涛、韩华提供本院（2018）豫执复323号执行裁定，该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人李鸿涛、韩华的复议申请，维持一审法院（2018）豫05执异8号异议裁定。恒信公司和裴志刚对（2018）豫执复323号执行裁定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4000万元是杨健的违法犯罪所得，还是李鸿涛、韩华的合法债权，是本案的焦点问题。2018年6月4日安阳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向市检察院出具书面侦办意见“裴志刚（恒信公司）处的4000万元为杨健在健翔公司期间的集资款，应予全额追缴”。6月5日安阳市检察院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审查意见“同意公安机关侦办意见，现移送你院审查”。6月12日一审法院刑庭出具书面意见“一致同意公安机关及检察机关的处理意见，移送执行机关”。之后一审法院作出（2016）豫05执字第405号裁定提取该4000万元。李鸿涛、韩华对该裁定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7）豫05执异2号裁定，驳回了李鸿涛、韩华的异议请求。李鸿涛、韩华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作出（2017）豫执复38号裁定，撤销（2017）豫05执异2号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查。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8年8月16日作出（2018）豫05执异8号裁定，再次驳回了李鸿涛、韩华的异议请求。李鸿涛、韩华不服，再次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2018）豫执复323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李鸿涛、韩华的复议申请，维持了一审法院（2018）豫05执异8号异议裁定，该裁定认定裴志刚（恒信公司）处4000万元为杨健在健翔公司期间的集资款。生效裁定认定涉案4000万元为集资款，故本案一审裁定驳回李鸿涛、韩华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鸿涛、韩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作出（2018）豫民终1638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再审查明，杨健因涉嫌刑事犯罪于2011年10月13日被刑事拘留，一审法院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安中刑一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认定杨健设立安阳健翔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翔公司）向社会公开融资，并投资于振动器厂项目等。杨健注册成立河南恒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康公司）进行非法集资行为，集资款中偿还了健翔公司集资群众融资款70569900元。公安机关扣押、冻结的涉案资产及债权包括安阳振动器厂投资款。本院2014年10月22日作出（2014）豫法刑一终字第168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刑事判决。另查明，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最高法执监80号执行裁定，撤销本院（2018）豫执复323号执行裁定，李鸿涛、韩华提起执行复议的案件由本院重新审查处理。本院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原裁定驳回李鸿涛、韩华的起诉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上述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关于认定案涉4000万元系集资款有无充足的事实依据。从杨健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事实看，案涉4000万元是振动器厂投资款，在公安机关采取扣押、冻结措施的恒康公司的财产权益内。杨健刑事案件审结后，一审法院依法启动了该刑事案件的执行程序并作出（2016）豫05执字第405号裁定，将案涉款项从裴志刚处提取。李鸿涛、韩华不服，提起执行异议和申请复议，本院作出（2018）豫执复323号执行裁定，认定案涉4000万元是杨健在健翔公司期间的集资款。上述生效的刑事判决和执行裁定对案涉4000万元的权属进行了认定。虽然李鸿涛、韩华在此后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监督，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执监80号执行裁定撤销本院（2018）豫执复323号执行裁定，但上述执行行为和执行裁定是刑事裁判执行过程中作出，杨健的刑事判决仍然具有法律效力，执行行为据以作出的判决依据仍然存在，李鸿涛、韩华认为案涉4000万元被认定为集资款没有生效裁判文书认定、事实依据不充分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李鸿涛、韩华是否有诉权及原审是否遗漏诉讼请求的问题。案涉4000万元在2012年4月已经被公安机关函告冻结。裴志刚将4000万元转入安阳市高新区处置恒康置业公司案件工作组账号的行为是履行刑事案件财产执行程序中的法定义务。对于裴志刚行为的评价及法律后果的裁判均涉及执行行为本身是否合法、适当的判定。案涉款项在本案诉讼前已经进入执行程序，成为执行程序的标的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人民法院审查案外人异议、复议，应当公开听证。”从上述规定看，即使对于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李鸿涛、韩华有提出异议和申请复议的权利，而非在复议后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或另案民事诉讼。李鸿涛、韩华已经提出了异议和申请复议且对复议裁定不服，已经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监督，最高人民法院对该申请已经作出相应裁定，其异议和复议是否成立由最高人民法院裁定本院重新审查。因此，李鸿涛、韩华对于4000万元是否具有实体权利应当通过执行异议、复议程序解决，本案民事诉讼与在先的刑事裁判执行程序存在矛盾和冲突。原裁定对裴志刚的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未予裁判并非遗漏诉讼请求，而是认为李鸿涛、韩华无诉权并无不当。综上，李鸿涛、韩华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裁定驳回李鸿涛、韩华的起诉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维持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民终1638号民事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邹新哲审判员  李 杰审判员  孙 明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董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