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6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万众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宝安南路都市名园B座6楼。法定代表人：王汉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东虹，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同文，男，195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内黄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太英，女，1958年4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内黄县。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新，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锡元，男，1958年2月11日出生，香港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华，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万众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同文、葛太英、原审被告陈锡元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市万众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案件一、二审的诉讼费。其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2013年8月8日的整改通知书，以及涉案事发后当日下达的整改通知书均无法证明上诉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对小区的管理已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尽到合理义务，无须承担责任。1、根据上诉人和都市名园业主委员会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及《业主公约》的约定，其中就安全事项而言，上诉人的义务是配合和协助当地公安机关进行安全监控和巡视等保安工作（不含人身、财产保险保管责任），不承担公安机关应当承担的防范犯罪和制止犯罪的法律责任。因此，防范本案犯罪事实的发生不属于上诉人的责任范围。从事发后上诉人设定的巡逻岗第一时间发现涉案单元发生事故，公安机关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监控成为破案重要线索等可以看出，上诉人己釆取了上述合同约定的保安措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2、涉案3号消防通道已通过公安消防部门的验收。涉案楼宇规划1-6楼均设有消防通道，按消防部门的要求，消防通道为逃生通道，所有消防通道出入口必须保持畅通，无堵塞状态，即保持常闭，但不能锁死，保持逃生方向可开启的状态。因此，涉案六楼平台通往消防通道的门也不能封闭，门由内向外开启。该消防通道是由原建设单位设计及建设，已通过公安消防部门的验收。上诉人管理期间已在该门附近设立巡查岗，加强平台安全管理，上诉人的安全保障措施未违反法律法规、规章或者相关文件的强制性规定。3、在本案事故发生后，是上诉人公司巡查岗的安保人员首先发现，及时采取相应的合理措施，破门报警，避免火灾蔓延，争取时间救得另一被害人王某。其次，由于刑事犯罪的突发性、不可预测性和犯罪手段的多样化，上诉人作为物业公司，尽管认真履行安保义务，也不可能完全避免此类犯罪事件在小区内发生。再次，本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被害人生命权被侵害，是谢某犯罪的直接、必然结果。上诉人对案发小区具有物业管理义务，但上诉人已按物业管理合同的约定及行业规定履行物业管理服务，即使上诉人有不当之处，其行为也不会导致被害人死亡，两者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酌定赔偿比例过高，与“过错与责任相对等”的法律原则相违背。退一步来说，即使认定上诉人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未能排除安全隐患的行为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也应从上诉人过错的效力等级、上诉人对于侵害被害人生命权这一结果中所起到的作用等来确定责任份额。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相当于认定上诉人在谢某犯罪案件中起到了辅助作用，这与事实是严重不符的。首先，谢某对入室盗窃的行为早有蓄谋，被害人刚好未关窗户给谢某有机可乘，谢某在盗窃过程中突发萌生杀意等，这些都是上诉人无法预料到，无法控制，也无法通过尽“安全保障义务”或“注意义务”就能发现，上诉人即使有过失，也仅仅是轻过失。其次，被害人的生命权系遭谢某侵害，上诉人与谢某的犯罪行为既没有主观上的共同故意，也没有客观上的行为牵连，上诉人未为谢某提供任何帮助，也不可能对犯罪行为起到辅助作用。三、被上诉人是在2014年提起本案诉讼，谢某是在2016年12月29日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一审法院按照2018年的标准计算侵权损失的金额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酌定的赔偿责任标准过高，且于法无据。恳请二审法院能够综合考虑上诉人的上述事实与理由，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张同文、葛太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锡元述称：受害人遇害与陈锡元无关，无须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文、葛太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1058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丧葬费75222元、扶养费510933.33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30600元、误工费4800元，上述款项合计1985315.33元。因按照2018年度赔偿标准计算出的各项赔偿款超出当时起诉时的1662823.83元，为保证金额不变，请求被告按1985315.33元的83.7562%承担赔偿责任。2、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两原告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三名子女，于1988年5月27日生育女儿张某。2012年10月31日，张某的户籍从北京市海淀区迁至深圳市。2013年9月4日，被告陈锡元将其名下的位于深圳市××都市××7Ｂ房屋出租给张某，双方签署了租赁合同，约定租期自2013年9月8日至2014年9月7日，租金每月6300元。被告万众鑫物业公司在案发时，系涉案都市名园小区的物业管理单位。2、根据（2015)深中法刑二初字第46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14年4月14日17时许，谢某随身携带一把水果刀预谋实施抢劫。2014年4月15日1时许，谢某从位于深圳市××书城路××都市××网吧后门××通道××都市××楼空中花园，决定进入未关窗户由张某、杨某、王某合租的涉案都市名园A栋7B房作案。谢某先从窗户攀爬进入杨某的房间，杨某被惊醒后，谢某持水果刀朝杨某的头面部、颈胸部等部位捅刺数十刀致杨某死亡。谢某开灯翻找到杨某房内的现金人民币100余元等。后谢某在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进入未锁门的王某的房间，王某呼救并反抗，谢某持菜刀朝王某的头面部、颈肩部、双上肢等部位连砍数十刀致王某受伤倒地，抢得王某的现金人民币几百元、银行卡、身份证等并逼问出银行卡密码后用丝袜将王某的双手捆绑。谢某发现被害人张某的房门反锁，遂逼迫王某打电话叫张某开门后，谢某持菜刀抢得张某的现金人民币七八百元、港币320元、手机、银行卡等并逼问出银行卡密码后用裤袜、丝巾对张某捆绑、蒙眼、堵嘴。谢某在张某房内找到一个双肩背包，将抢得的三部笔记本电脑、二部平板电脑、三部手机、一部照相机、若干首饰、三张银行卡（余额共人民币51707.58元）等财物装入背包。为了灭口并毁灭罪证，谢某持水果刀朝张某的头面部、颈肩部等部位捅刺数十刀致张某死亡，并点燃杨某、王某房内的毛毯、衣物等放火且打开厨房灶台的燃气。6时许，谢某携带抢得的赃款賍物和作案刀具逃离现场，在逃跑途中使用张某和王某的银行卡在银行ATM机上共取款人民币2700元，并将作案刀具丟弃。6时20分许，都市名园保安员发现案发现场A栋7B房着火后报警。6时45分许，消防员将火扑灭，被害人王某被送往医院抢救。2014年4月16日0时许，侦查人员在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十四村开心网吧抓获谢某，缴获赃款现金人民币4046元、港币320元以及上述赃物。法院认为，谢某作案过程手段残忍，致两人死亡，一人轻伤，同时，案件社会影响极大，并造成恶劣影响。综合考虑案件的事实及情节，判决谢某犯抢劫罪、故意杀人罪及放火罪，决定执行死刑。2016年9月9日，该案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复核，作出（2016)粤刑核84978176号刑事裁定，同意一审判决。2016年12月29日，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作出（2016)最高法刑核14199476号刑事裁定，同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刑核84978176号刑事裁定，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后两原告撤回对谢某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3、本案审理中，原、被告确认品尚网吧位于都市名园小区的商业裙楼二楼，该裙楼的入口设在小区外。商业裙楼共六层，每层均设有消防通道，消防通道可直达六楼平台，该平台直接连接小区的空中花园，与涉案事发楼层7楼相距一层。两原告主张事发时，该消防通道未设有门禁及监控，亦未有安保人员值班，谢某就是经由该消防通道直接上至六楼平台，再攀爬进入涉案A栋7B房内。两原告为证明上述事实，向法庭提交了两份整改通知书，其中，2013年8月8日的整改通知书载明存在的问题包括D座单元门损坏、ABCD座自由出入无人过问、加强各消防通道巡查。涉案事发后当日，检查民警又下达了整改通知书，载明“A座7B发生重大刑事案件，整改措施如下：做好外来人员来访登记盘查，尽快修复监控系统（ABCD座探头于4月11日损坏），研究解决3号消防通道问题。庭审中，被告万众鑫物业公司确认收到上述整改通知书，并表示3号消防通道就是涉案连接小区空中花园的消防通道。两原告主张被告陈锡元出租的涉案房屋未安装防盗网，致使谢某可以直接从外墙攀爬进入室内。被告陈锡元对未安装防盗网的事实予以确认，但主张出租涉案房屋时及租赁期间，张某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且未安装防盗网与张某的死亡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谢某通过的3号消防通道直接连接小区内部的空中花园，被告万众鑫物业公司作为小区物业管理单位，未在消防通道出口与六楼平台之间设制门禁、监控，亦未有安保人员值勤，致使谢某可以通过消防通道的外部入口直接进入到小区内部，攀爬进入涉案房屋，实施抢劫、杀人、放火犯罪行为，造成张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万众鑫物业公司未能就上述安全隐患采取防范措施,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张某死亡结果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两原告请求被告万众鑫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直接侵权人谢某已被执行死刑，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过错程度、赔偿能力等因素，酌定被告万众鑫物业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陈锡元作为涉案房屋的出租方，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将涉案房屋交付给张某居住使用，被告陈锡元有无安装防盗网均不影响房屋的正常使用和居住，且安装防盗网亦非出租方的法定义务，因此，两原告主张被告陈锡元存在过错，请求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两原告提交的证据，认定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1058760元（52938元/年X20年）。2.丧葬费75222元(150444元/年÷12个月X6个月）。3.精神抚慰损害金100000元。4.扶养费510933元（38320元/年÷3人X2人X20年）。5.交通费5000元。根据实际情况酌定。6.住宿费13500元。按照深圳标准450元/天，计算10天,计算3人。7.误工费4385元(53347元/年÷365天X10天X3人)。参照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上一年度年平均工资计算。上述损失合计1767800元，对两原告主张超出的部分，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万众鑫物业公司按照责任比例应赔偿530340元（1767800元X3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万众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同文、葛太英支付赔偿款530340元；二、驳回原告张同文、葛太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14元，由被告深圳市万众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该款两原告已预交，被告深圳市万众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两原告。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日为2019年1月3日。本院认为，本案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以及一审酌定的赔偿比例是否适当。关于第一个问题，事发小区商业裙楼消防通道可直达六楼平台，该平台直接连接小区的空中花园，与涉案事发楼层七楼相距一层，该消防通道未设置门禁及监控，也没有安保人员执勤。上诉人作为事发小区的物业管理人，负有保障小区住户人身财产安全的义务，其未在前述消防通道设置门禁、监控，亦未安排安保人员执勤，客观上为犯罪分子进入小区实施犯罪提供了可乘之机，造成较大的安全隐患。上诉人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张某的死亡结果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认定上诉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其不存在过错，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酌定的赔偿比例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该比例过高应予调整，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未明显超出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的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该项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日为2019年1月3日，一审法院按照上一统计年度即2018年的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符合法律，应予维持。上诉人关于损失计算标准不当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的其他事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不再审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1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万众鑫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康  养审判员 李  东  慧审判员 陈  俊  松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赖汉贞（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