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芦苞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黎锦标，镇长。委托代理人梁惠晶，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黄国新，广东翔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区芦苞镇四合把岗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负责人冼添明，社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区芦苞镇四合把岗股份合作经济社北联队，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负责人冼添明，村民小组组长。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韩维伟，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胡学骏，区长。委托代理人李梓琪，佛山市三水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陆堃基，佛山市三水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梁志芬，女，汉族，住佛山市三水区*************。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芦苞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芦苞镇政府）因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芦苞镇四合把岗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把岗经济社）、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芦苞镇四合把岗股份合作经济社北联队（以下简称把岗经济社北联队）诉其乡（镇）政府行政确认及诉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水区政府）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7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冼某某是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冼某某与谭某某在20XX年结婚，婚后谭某某户口迁入把岗经济社北联队处，是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谭某某在20XX年与冼某某离婚后，户口一直保留在把岗经济社北联队处，仍是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的各种待遇。后梁志芬在20XX年X月X日与冼某某结婚，同年9月4日将户口迁入把岗经济社北联队处。因把岗经济社北联队在2018年发征地分配款时不给梁志芬分配，梁志芬向芦苞镇政府申请确认其为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成员同等待遇。芦苞镇政府经调查决定，确认梁志芬具有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的成员资格，享受成员同等待遇。把岗经济社北联队不服，向三水区政府申请复议，三水区政府经核实后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三府行复〔2019〕3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芦苞镇政府作出的三芦府行决〔2019〕10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处理决定书》）。把岗经济社北联队、把岗经济社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把岗经济社2006年12月20日制定的《佛山市三水区芦苞镇四合把岗北联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以下简称《2006年章程》）第十六条第（三）项规定：“结婚迁入的人员，如女方是农村户口迁入的（农业转农业）一年内不用交钱（以结婚登记时间为准），超出一年时间迁入的每人要交80000元购股金。”又查，把岗经济社北联队在2018年4月29日制定的《佛山市三水区芦苞镇四合把岗股份合作经济社（北联队）股份社章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一条规定：“凡是离婚后再婚的，股份配给前任妻子，现任妻子不配股份，前妻再婚后（无论其户口是否迁出）或前妻放弃股份分配的，股份才配给现任妻子。”还查，在2018年12月20日，把岗经济社北联队处131户股份社户代表参加表决，关于是否同意承认梁志芬具有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受待遇的问题，有130户股份代表不同意，并在表决书上签名。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六）项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梁志芬认为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的侵害，要求芦苞镇政府处理，芦苞镇政府有权作出处理决定。芦苞镇政府应梁志芬的申请，作出处理决定，并依法送达把岗经济社北联队及梁志芬，程序合法，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三水区政府作为芦苞镇政府的上一级主管部门，有权受理把岗经济社北联队不服芦苞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而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三水区政府在受理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的复议申请后，经审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书》，依法告知相关诉讼权利，并将该决定书送达给把岗经济社北联队及芦苞镇政府，程序合法，法院亦予以确认。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梁志芬属于结婚后户籍婚迁入户把岗经济社北联队所在地的公民，在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没有规定的情况下，其成员资格参照组织章程来确定。把岗经济社北联队《2006年章程》第十六条第（三）项规定：“结婚迁入的人员，如女方是农村户口迁入的（农业转农业）一年内不用交钱（以结婚登记时间为准），超出一年时间迁入的每人要交80000元购股金……正常婚迁人员当年配给同龄档次的股权数量，但当年不享受本村任何福利待遇，下年度开始享受本村一切福利待遇……”纵观该份章程内容，其对结婚迁入进来的人员是否符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要求的规定只有该条规定。梁志芬与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的成员冼某某在20XX年X月X日结婚，于同年9月4日将户籍随夫迁入把岗经济社北联队，按照该项规定的条件来看，梁志芬表面上是应该符合该条规定的配股资格。但是，把岗经济社北联队在2018年4月29日制定的《补充协议》第一条规定：“凡是离婚后再婚的，股份配给前任妻子，现任妻子不配股份，前妻再婚后（无论其户口是否迁出）或前妻放弃股份分配的，股份才配给现任妻子。”冼某某是与谭某某离婚后再与梁志芬结婚的，其前妻谭西华在离婚后户籍仍保留在把岗经济社北联队，也一直享有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的股份分配。根据该《补充协议》的规定，梁志芬是冼某某的现任妻子，只有在冼某某的前妻放弃股份分配的前提下，才应该享有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的股份分配。而冼某某的前妻并未放弃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的股份分配，因此按照该协议规定，梁志芬不应该再享有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的股份分配。芦苞镇政府在作出案涉《行政处理决定书》中确认梁志芬具有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受成员同等待遇的主要依据是《2006年章程》的相关规定，其没有适用《补充协议》对梁志芬成员资格进行认定，认为其制定的时间是在梁志芬户籍迁入把岗经济社北联队后，因此不适用《补充协议》。对此，法院认为，因《2006年章程》制定的时间在2006年，当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认定并未有太多分歧，当地也没有出现诸多成员离婚后再婚，前后几任配偶均需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受成员待遇的问题，因此章程在再婚配偶的股权分配方面的规定有一定的局限性。2018年4月制定的《补充协议》虽然是在梁志芬户籍迁入把岗经济社北联队所在地之后才制定，但从其内容来看，是对《2006年章程》的补充细化，更加明确具体了成员的再婚配偶的股东资格及股权待遇该如何确定的规则，该协议内容弥补了原《2006年章程》的遗漏性规定，且该协议的补充规定也更加符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风俗习惯，更加贴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内在意思表示。并且，2018年12月20日，把岗经济社北联队131户股份社户代表参加表决，关于是否同意承认梁志芬具有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受待遇的问题，有130户不同意，并在表决书上签名。该表决也更加印证了《补充协议》内容的合理性。因此，在《补充协议》不违反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应适用于梁志芬。芦苞镇政府摒弃《补充协议》,直接根据《2006年章程》的规定来认定梁志芬具有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的成员资格，属于适用依据错误。综上，芦苞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错误。三水区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书》处理结果不当，依法不予支持。把岗经济社、把岗经济社北联队要求撤销芦苞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及三水区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书》理由得当，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芦苞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二、撤销三水区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书》；三、芦苞镇政府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对梁志芬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芦苞镇政府、三水区政府共同负担。上诉人芦苞镇政府上诉称，一、芦苞镇政府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及被上诉人把岗经济社北联队《2006年章程》的规定，确认原审第三人梁志芬具有被上诉人把岗经济社、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组织成员资格，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根据《2006年章程》第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梁志芬于2017年9月4日将户籍迁入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符合章程规定，属于正常婚迁人员，享有同龄档次的股权，并享受下一年度的福利待遇。《2006年章程》已经实施13年，是合法合理的村规民约，履行历年来并没有发生过争议和矛盾。2.《2006年章程》第十六条第（三）项所规定的结婚并没有排斥再婚。公民婚姻自由，梁志芬与冼某某结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其相应的权利在没有新的规定、新约定时应当适用《2006年章程》。二、原审判决认为2018年制定的《补充协议》不违反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适用于梁志芬，违反“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1.《补充协议》上签名确认的参加代表户数未达到法律规定要求，该《补充协议》无效，不能作为认定梁志芬是否具有成员资格的依据。2.即使《补充协议》有效，但其制定时间为2018年4月29日，梁志芬于2017年9月4日将户籍迁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强制性规定，不应对发生在前的行为具有约束力。3.《2006年章程》规定的是婚迁入户女方取得成员资格的一种情形。而《补充协议》规定的是另外三种情形，其中包括男方入户取得成员资格的情形，并非《2006年章程》的细化，是新的规定，因其制定时间在梁志芬户籍迁入之后，该规定对梁志芬的情形不应适用。三、原审判决以《表决书》证明《补充协议》的有效性，违反法律规定。1.《表决书》是否召开户代表大会，在大会上签字不清楚，其形成程序不合法。2.《表决书》未说明《2006年章程》和《补充协议》的生效时间，未听取梁志芬的陈述和申辩，而直接进行表决，违反相关程序。3.《表决书》不能推翻合法有效的村规民约。梁志芬入户时即符合其入户当年的法律和章程规定，其应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该资格不应由事后更改章程或进行表决的方式予以剥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把岗经济社、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的诉请；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把岗经济社、把岗经济社北联队答辩称，一、上诉人芦苞镇政府认定原审第三人梁志芬具有成员资格，属于适用法律依据错误。1.芦苞镇政府应当遵从把岗经济社、把岗经济社北联队全体股份社成员的集体意志。把岗经济社北联队131户股份社户代表参加表决，其中130户不同意梁志芬具有成员资格及享受同等待遇。2.芦苞镇政府摒弃《补充协议》，直接依据《2006年章程》的规定认定梁志芬具有成员资格，属于适用依据错误。二、芦苞镇政府作出的行政认定有失公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芦苞镇政府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三水区政府述称，一、上诉人芦苞镇政府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在复议程序中依法提供了作出行政处理的证据材料和依据，三水区政府据此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二、原审第三人梁志芬于2017年3月13日与冼某某结婚并将户口迁入把岗经济社北联队处，应适用当时生效的章程，即《2006年章程》，而不是适用《补充协议》。原审第三人梁志芬在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芦苞镇政府作出本案所诉的《行政处理决定书》的职权及程序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芦苞镇政府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原审第三人梁志芬具有被上诉人把岗经济社北联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受成员同等待遇是否合法。本案中，原审第三人梁志芬因与把岗经济社、把岗经济社北联队成员冼某某于2017年3月13日结婚，并于同年9月4日将户口随夫迁入把岗经济社北联队，即梁志芬属于户口迁入迁出人员。《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根据以上规定，梁志芬系户口迁入人员，在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没有另外规定的情况下，其成员资格应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确认。对于婚迁人员的股东资格，把岗经济社北联队《2006年章程》第十六条第（三）项规定：“结婚迁入的人员，如女方是农村户口迁入的（农业转农业）一年内不用交钱（以结婚登记时间为准），超出一年时间迁入的每人要交80000元购股金……正常婚迁人员当年配给同龄档次的股权数量，但当年不享受本村任何福利待遇，下年度开始享受本村一切福利待遇……”但以上章程规定并未明确是否包括成员再婚的情形，对于成员前妻与离婚后再娶妻子股东资格及待遇如何确定的问题亦未明确，即以上章程规定不能单独作为判定梁志芬是否具有成员资格的依据。同时，《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经营管理本组织集体所有的资产，任何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不得侵犯。”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章程规定不明的情况下，把岗经济社北联队通过制定《补充协议》及户代表表决的形式，形成依法经营管理本组织集体所有资产的集体意见，并作为确定梁志芬是否具有成员资格的依据，并无不当。综上，芦苞镇政府以《补充协议》制定在梁志芬入户之后不予适用，而单独适用《2006年章程》第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梁志芬具有把岗经济社北联队成员资格并享受成员待遇，法律依据不足。原审判决撤销该《行政处理决定书》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原审被告三水区政府所作《复议决定书》维持以上《行政处理决定书》，处理结果不当，原审判决予以一并撤销正确，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芦苞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芦苞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智扬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 杨 阳书 记 员 黄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