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26刑初109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女，1969年5月12日出生于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威宁自治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威宁自治县。系被害人赵某某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1，男，1990年2月16日出生于威宁自治县，汉族，大专文化，公司职员，住威宁自治县。系被害人赵某某之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2，男，1992年7月20日出生于威宁自治县，汉族，本科文化，公司职员，住威宁自治县。系被害人赵某某之次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3，男，1994年11月17日出生于威宁自治县，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威宁自治县。系被害人赵某某之三子。 陈某、赵某2、赵某3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某1（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1系同一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赵英友，男，1964年3月31日出生于威宁自治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威宁自治县。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8年10月16日被威宁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8年10月18日被威宁自治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登记为网上在逃人员，2018年12月8日被贵州省六盘水市公安局钟山区分局抓获，同年12月12日由威宁自治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威宁自治县看守所。 委托辩护人舒福兴，贵州澜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赵庆刚，男，1979年10月6日出生于威宁自治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威宁自治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9月14日被威宁自治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6日经威宁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批准，次日由威宁自治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威宁自治县看守所。 委托辩护人吴大勇，贵州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威宁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以威检公诉刑诉（2019）5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英友、赵庆刚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9年3月25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受理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赵某1、赵某2、赵某3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威宁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林建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赵某1及陈某、赵某2、赵某3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某1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人赵英友、赵庆刚及其各自的辩护人舒福兴、吴大勇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宁自治县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1年11月7日，被告人赵英友、赵庆刚以及被害人赵某某相约到威宁自治县草坪风力发电场盗窃电缆（未得逞）。三人在返回途中，赵某某因病突然倒地不起，赵英友、赵庆刚便通过摸脉搏、摸鼻子的方式误认为赵某某死亡，赵英友和赵庆刚便在未通知家属或者拨打120急救电话的情况下私自决定背着赵某某来到XX镇XX村XX组公路边并将其放在地上后回家。之后，赵英友和赵庆刚经过商量，又返回将赵某某用泥土掩埋在XX镇XX村XX组公路边。事后三天左右，因担心赵某某被他人发现，赵英友与赵庆刚又拿着洋铲与剪子再次回到XX镇XX村XX组将赵某某重新掩埋，并将赵某某身上的衣服脱掉埋在小地名“XX上”。事后，赵某某的家属发现赵某某失踪，便反复追问赵英友，赵英友才讲出赵某某被埋掉的事实。2012年4月20日，赵英友带着赵某某的家属找到赵某某的尸体。 经毕节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送检检材内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及毒鼠强成分。经威宁自治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赵某某符合被掩埋致窒息死亡。 另查明，赵英友和赵庆刚各自赔偿赵某某家属一万元。 据此认为，被告人赵英友、赵庆刚因疏忽大意致被害人赵某某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建议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被告人赵英友、赵庆刚三年至五年有期徒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赵某1、赵某2、赵某3共同诉称：2011年11月7日晚，被告人以盗窃风力发电场电缆为利，诱使赵某某出门，从此一去不归。几日后以赵某某之名用赵某某手机打电话给邻居赵某5，让其告知赵某某之妻陈某赵某某已外出务工，让家里不要担心。当被邻居识破声音非赵某某本人时，又谎称是感冒了。后赵某某电话一直无法打通，赵英友、赵庆刚二人潜逃至安徽工地做工，当时打电话向二人询问赵某某下落，二人均否认赵某某与二人一同出门，并称不知道赵某某下落。期间，原告人组织人力物力到XX方向的荒山丛林、溶洞寻找赵某某200余次，但均一无所获。 苦于无奈寻求帮助，派出所接到求助后于2012年1月4日将二人带去问话，可二人都说没有去XX方向，而是去凉水井坐火车。第二天上午，二人沿路威胁目击证人，谁敢说看见赵某某跟着他们去XX就要谁的命，由于二人的威胁恐吓导致一目击证人心理长期受到巨大伤害，后二人又消失无踪。2012年1月23日春节期间，原告人家又请人苦苦找寻赵某某100余次无果。春节过后的2012年1月31日，赵某1一堂哥在水城偶遇赵英友，赵英友才说出赵某某已死亡的事实，但并未言明具体情况，只称赵某某在山上突发疾病去世，后被二人掩埋，但未提及掩埋于何处。后原告人报警处理，但赵英友与赵庆刚二人一直不归家，电话也时常更换或联系不上，原告人便请人在XX周围寻找，但均无结果。在此期间，赵英友联系原告人，称其与赵庆刚二人愿意拿钱进行弥补，并让原告人不要报警，不要经公安处理，要与原告人私了。当时原告人与办案民警沟通，民警让原告人先答应他们以便找到赵某某尸体。 2012年4月初约定于2012年4月19日晚到原告人家进行私了。当晚收到二人两万元私了现金，后用于安葬。4月20日下午赵英友带原告人方上山去辨认埋尸体的地点，而赵庆刚不见踪影。指认地点后，赵英友在派出所民警到来之前也不知去向。原告人在寒冷的高山上守了一夜，4月21日县刑侦人员到来后才开始将赵某某尸体弄出来做全面尸检。经现场确认，赵某某的尸体被移动过进行二次掩埋，第一次的浅埋和第二次的深埋是赵英友与赵庆刚二人担心雨水冲出赵某某尸体而进行再次深埋，全身衣物则被埋于距离埋尸地点两公里左右的另一个地方，且衣物经火烧过。身上钱财及一部手机已被二人据为己有。 在得知赵某某被害的消息后，原告人全家人精神受到了重创，赵某某是家里的主要经济支柱。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请求依法追究二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并从重处罚，判令二被告人赔偿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280000元整（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 被告人赵英友辩解称其掩埋被害人赵某某尸体时赵某某已经死亡，并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赵英友的委托辩护人舒福兴辩称，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赵英友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存疑有利于被告人”及“疑罪从无原则”，应当认定本案被告人赵英友无罪。理由如下：一、从被告人主观意识来看，其已经尽到一般人应尽到的注意义务，无过失致人死亡的主观可能性。被告人赵英友与被害人赵某某之间系叔侄关系，且二人关系甚好，被告人赵英友无加害的可能。二被告人在庭审中均予以明确，在被害人第一次倒地不起后，二被告人以为其已经死亡，便背着被害人往回家的方向走了大概二公里，因体力不支遂将其放在泥土堆边上靠着后二人便回到家里，后因害怕尸体被动物叼走遂返回将其用泥土掩埋。二被告人掩埋的时候，均确认被害人已经死亡（庭审中二被告人均说明当时掩埋的时候被害人尸体已经僵硬），按照一般的医学常识及生活常识来看，身体僵硬一般发生在死亡后的1-4小时左右，而这恰好与二被告人的陈述“回家后约6个小时”才返回的供述相互印证，因此，辩护人认为被告人赵英友在本案中已经尽到常人应尽的义务，法律并不强人所难，此次事件应当认定为意外事件，被告人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本案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被告人赵英友实施掩埋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首先，《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得出的检验意见“赵某某符合掩埋窒息死亡”并不明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次，综合被害人妻子陈某的陈述及二被告人庭审中的供述及鉴定报告，可认定被害人死亡时间为当天晚上8点左右，而二被告人将被害人放在“XX沟”处坎子边上的时间应为下午8点。二被告人用泥土掩埋被告人的行为在将被害人放在XX沟六个小时后，因此从时间上足以说明被害人在被二人掩埋前就已经死亡，被害人的死亡并非二被告人掩埋所致。综上，以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被告人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应当认定被告人在本案中无罪。 被告人赵庆刚辩解称其没有去盗窃电缆，是去游玩，赵某某系因头痛死亡，希望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赵庆刚的委托辩护人吴大勇提出的辩护意见与被告人赵英友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基本一致，并认为如果认定被告人赵庆刚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赵庆刚在本案中系从犯、具有坦白情节、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危害性小、且赔偿了被害人家属部分费用，在量刑时应对被告人赵庆刚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赵英友与被害人赵某某系叔侄关系（赵某某之父系赵英友同父异母兄弟）。2011年11月7日，被告人赵英友、赵庆刚以及被害人赵某某相约到威宁自治县草坪风力发电场盗窃电缆,三人在返回途中，赵某某因病突然倒地不起，被告人赵英友、赵庆刚便误认为赵某某已死亡，在未通知赵某某家属或以其他方式求助的情况下私自决定背着赵某某来到XX镇XX村XX组公路边，并将其放在地上后离开。后二被告人又返回将赵某某用泥土掩埋在XX镇XX村XX组公路边。事后三四天，二人再次回到XX镇XX村XX组将赵某某衣物剪掉后进行重新掩埋，并将赵某某衣物埋在小地名“XX上”。 2012年1月31日，赵某某的侄儿赵才学等人在水城偶遇赵庆刚，赵才学等人随即通知赵某某之兄赵某6，赵某6打电话询问赵某某下落。2012年2月19日晚，被告人赵英友主动打电话给赵某6，承认赵某某系与其一起外出，到XX小地名“大XX”处突发疾病死亡，被其与赵庆刚掩埋的事实。 赵某某失踪后，其家属多次到XX周围寻找赵某某未果。2012年4月19日，被告人赵英友、赵庆刚到赵某某家与赵某某家属赵某6、陈某、赵某1等人协商，后三方签订了赔偿协议，二被告人于签订协议当晚各支付了被害人家属一万元人民币。次日，被告人赵英友带着赵某某家属到威宁自治县小地名“XX沟”处指认赵某某尸体掩埋地点，并承认赵某某衣服被其与赵庆刚剪了埋在其他地方，后又带领赵某某家属在小地名“XX”处赵庆刚家承包地内指认赵某某衣物埋藏地点。被害人赵某某家属挖出赵某某衣物后将其带到掩埋赵某某尸体现场，与此同时，赵某某之长子赵某1即向威宁自治县公安局报案，威宁自治县公安局于当日立案，次日刑侦民警及法医到达现场后，才将赵某某尸体刨出来清洗后进行尸检。 2018年4月21日，威宁自治县公安局对现场进行了勘验。中心现场位于威宁自治县公路边土堆里，泥土系修建公路时所留。同日，威宁自治县公安局对赵某某死因进行了鉴定，经论证得出结论：1.赵某某胃壁组织内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及毒鼠强成分，故可排除有机磷及毒鼠强中毒。2.经尸体尸表及解剖检验，可见部分均无外伤痕迹，在气管内见大量泥土，说明赵某某被掩埋时尚未死亡，有呼吸功能存在，加之其牙齿呈“玫瑰色”样改变，系窒息之改变，故赵某某符合被掩埋窒息死亡。3.尸体胃内空虚，说明死者距离最后一次进餐在六个小时左右或者未进餐。得出检验意见为“赵某某符合被掩埋致窒息死亡。” 2012年4月27日，威宁自治县公安局将赵某某胃壁组织送毕节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常见有机磷及毒鼠强分析，2012年5月26日得出鉴定意见“送检的检材内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及毒鼠强成分。” 赵某某的尸体于2012年农历3月按照当地风俗习惯葬于威宁自治县XX组。 2018年9月13日11时许，被告人赵庆刚到威宁自治县公安局XX派出所冒用威宁自治县XX镇XX村XX组村民祖某某身份办理身份证，当民警询问其祖某某家庭成员时，其神色慌张，未能说出家庭成员姓名，民警立即将其控制。后其供述其叫赵庆刚，系威宁自治县XX镇人，在八九年前与赵英友、赵某某到XX镇XX沟的地方后，赵某某死亡，其和赵英友一直在逃，其想以祖某某的信息办理身份证外出。XX派出所民警于当日11时30分将其抓获，并将情况上报威宁自治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刑侦大队民警将赵庆刚传唤至威宁自治县公安局办案区，经讯问，赵庆刚、赵英友有重大作案嫌疑。威宁自治县公安局于2018年9月13日将该案立案侦查，并于2018年10月18日将被告人赵英友上网追逃。2018年12月8日，六盘水市钟山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民警通过摸排得知有在逃人员出现在六盘水九洞桥附近，民警前往蹲守至当日16时左右发现疑似在逃人员，经核实该男子系威宁自治县公安局上网追逃人员赵英友，后民警将赵英友抓获并临时羁押于六盘水市钟山区第二看守所（2018年12月8日至2018年12月12日），后于2018年12月12日被押回威宁自治县看守所羁押。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经法庭举证、质证的接警经过、立案决定书、人员基本信息、户籍证明、在逃人员信息登记表、破案经过、抓获经过、六盘水市第二看守所出具的证明、到案经过、辨认笔录及照片、情况说明、XX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提取笔录、威宁自治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尸体处理情况、求救申请书、威公（刑）勘［2012］Ｋ5224270500002012040070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协议合同书、毕公刑鉴（理化）字［2012］283号《毕节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物证检验意见书》、（威宁）公（司）鉴（法尸）字［2012］9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人陈某的证言、证人赵某6的证言、证人赵某1的证言、证人赵某7的证言、证人许某的证言、证人潘某的证言、证人赵某8的证言、证人赵某9的证言、证人赵某10的证言、被告人赵英友的供述、被告人赵庆刚的供述等证据在卷，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英友、赵庆刚因疏忽大意致被害人赵某某死亡，二人的行为均已触犯刑律，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应予处罚。二被告人在本案中地位相同、作用相当，不宜区分主从犯。据此，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二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二被告人无罪的辩护意见，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事实及二被告人具有的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等量刑情节，公诉机关提出的判处二被告人三至五年有期徒刑的量刑建议符合罪责相适应原则，本院予以采纳。 同时，二被告人的违法行为致被害人赵某某死亡，给赵某某家属造成一定经济损失，故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赵某1、赵某2、赵某3提出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理应予支持。虽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具体经济损失，但从本案证人证言及被告人赵英友的供述中可以看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在寻找赵某某及安埋赵某某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要产生一定费用，造成一定经济损失。据此，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索赔请求，本院酌情支持人民币八万元，扣除二被告人已支付的两万元，二被告人还应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人民币六万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共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赵英友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2月8日起至2022年12月7日止。） 二、被告人赵庆刚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9月14日起至2022年9月13日止。） 三、由被告人赵英友、赵庆刚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赵某1、赵某2、赵某3人民币八万元（已支付的二万元予以扣减）。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赵某1、赵某2、赵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郭丽娅 审 判 员  周远松 人民陪审员  仇学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法官 助理  邹 娟 书 记 员  张 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