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终1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永春，男，195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闫伟红，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富阳区常绿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常绿镇大章村。 法定代表人盛海杭，镇长。 委托代理人朱立峰、张琳芳，浙江浙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杭州市富阳区常绿镇长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常绿镇长春村。 负责人章妙法，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海明。 上诉人章永春、富阳区常绿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常绿镇政府）因房屋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行初57号行政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7月27日，常绿镇政府对章永春户位于常绿镇长春村（原木坞村）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章志祥（章永春父亲）系富阳区常绿镇长春村木坞自然村村民，于1960年左右在木坞村建有泥木结构的房屋一幢，并于2013年去世。章永春于1970年将户口迁出木坞村成为非农业户口。1991年5月，常绿镇木坞村进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归户，章永春兄弟均有自己的宅基地。 1991年1月30日，原富阳县人民政府向章永春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将章志祥建造的房屋登记在章永春名下，用地面积为59.6平方米，用途为住宅和猪栏。1991年5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进行登记归户时，归户卡登记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者是章永春，户内人口为4人，房屋的占地面积为主房50.1平方米，附房9.5平方米。1999年12月，章永春儿子章明以其户内在册人口三人，无原有住房，因纸厂拍卖后急需拆建为由，申请在常绿镇木坞村羊牧坞畈处建造房屋，经审批，章明于1999年12月17日取得《村镇规划建设许可证》，批准章明在××村××房，用地面积100平方米，建筑面积为300平方米，层次为三层。2001年5月，章明申请在新建的屋旁建设猪栏屋二十四平方米，户内在册人口为章明、母亲陈先琴、姐姐章林，经审批，富阳市人民政府同意章明在××村××房，用地面积为24平方米。2018年7月6日，常绿镇政府作出《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老违建）》，认定章明在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在长春村建造主房（占地面积59.6平方米，建筑面积为110平方米）的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城乡规划法等法律的规定，责令其于2018年7月9日前自行拆除。2018年7月27日，常绿镇政府向章明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章明位于长春木坞村的房屋属违法建筑，决定于2018年7月27日对该屋实施强制拆除。同日，常绿镇政府组织人员拆除了案涉房屋。章永春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诉请判令：1.确认常绿镇政府于2018年7月27日的强拆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常绿镇政府对被拆房屋恢复原状，若无法恢复原状，判决赔偿110万元（按10000元每平方米，共110平方米）；3.赔偿经济损失49365元人民币；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常绿镇政府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常绿镇政府的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常绿镇政府主张章永春户在两次审批建房时均隐瞒了其在长春村木坞村口有旧宅的事实，违反了“一户一宅”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面积不能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该法自1999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案涉房屋系章永春父亲在1960年代建造，于1991年确权登记至章永春名下，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章永春的该住房不受“一户一宅”政策的限制，为合法住宅。《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和乡镇人民政府做出违法建筑处置决定前，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应当记录、复核。……。违法建筑处置决定应当载明相关事实、理由、依据及不服决定的救济途径和期限，并依法送达当事人。第十七条规定：违法建筑依法应当予以强制拆除的，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发布载明强制拆除实施时间、相关依据、违法建筑内财物搬离期限等内容的强制拆除公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乡镇人民政府在拆除时，应当书面告知当事人到场，当事人不到场的，应当在公证机构公证或者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见证下，实施强制拆除。制作笔录，并拍照和录音、录像，将财物登记造册，并运送他处存放，通知当事人领取。本案中，章永春房屋已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常绿镇政府在对案涉房屋进行拆除前，未依法调查取证即认定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且在拆除时未依照法定程序进行，被告对原告实施的拆除行为依据不足，程序违法，章永春要求确认强拆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具有造成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损害的违法行为的情况下，应当以返还财产、恢复原状或者按照直接损失支付赔偿金等形式承担赔偿责任。章永春要求对被拆房屋恢复原状，因章永春本人属非农业户口，其不具有审批宅基地的资格，且章永春户内已由其子章明两次审批建房，建房面积为124平方米，已达到农村村民拥有宅基地的面积标准，保障了其居住权利，故对章永春要求恢复原状的请求不予支持。章永春要求参照国有土地上商品房的价格按每平方米10000元的标准赔偿原告房屋损失，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属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并非可转让的商品房，章永春户于1999年后已审批建房，保障了合法居住权，其要求按1000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进行赔偿缺乏依据。因案涉房屋坐落于离富阳市区较为偏僻的山区，且为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该房屋也不是章永春户唯一的住房，本案系因违法强拆引发的国家赔偿案件，为体现对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的惩戒，并有效维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根据房屋的地理位置、房屋的新旧程度、房屋的居住功能价值及重置价等情况，酌情确定房屋损失为10万元。 关于章永春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49365元的问题，因实木地板、吊顶、卫生间、土灶、灯具、实木楼梯、锄头、勾刀、斧头、裤子等物品，上述财物清单系章永春自行制作，证明力较低，但鉴于常绿镇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依法对屋内财物进行清点登记并拍摄录音、录像，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结合章永春主张的财物损失清单及金额、现场照片及常绿镇政府违法情节等相关因素，酌情确定其房屋内装修附属物及财物损失为人民币2万元，因拆除当日章永春及其家属在现场，常绿镇政府亦对屋内物品进行了搬离，章永春现主张屋内有现金1900元缺乏相应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对于章永春主张的过渡安置费2万元包含租金损失、月收入等损失的问题，上述损失并非属于法定的赔偿范围，章永春户亦不存在需要安置过渡的问题，故对该项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杭州市富阳区常绿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27日对章永春位于杭州市富阳区常绿镇长春村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二、杭州市富阳区常绿镇人民政府支付章永春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2万元；三、驳回章永春的其他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评估费1000元，由杭州市富阳区常绿镇人民政府负担。 章永春、常绿镇政府均不服，提起上诉。 章永春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上诉人户与章明户合并为一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于1970年左右迁出至富阳钢铁厂，自此成为非农业户口。上诉人父亲章志祥2013年去世后，继承取得了案涉房屋。原审判决将上诉人户与章明户合并为一户，违背事实与法律。二、案涉房屋系上诉人唯一住房。案涉房屋被拆除导致上诉人生计困难。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房屋的赔偿应当合理全面，且考虑居住条件有改善之法律原则。四、房地产估价报告书认定房屋建筑面积为97.9平方米，与事实严重不符，且价格明显偏低，不能作为判案依据。五、本案赔偿应当参考原审法院已有判决标准和富阳地区正在进行的拆迁安置标准。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常绿镇政府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户非法一户两宅的事实清楚，该户理应受“一户一宅”政策的限制；二、章永春户违反一户一宅政策，理应拆除一处，被上诉人拆除旧宅系考虑章永春户实际情况作出有利于该户的行政行为；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赔偿损失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的拆除不需要赔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原审第三人杭州市富阳区常绿镇长春村村民委员会二审未提交书面意见。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章永春、常绿镇政府二审新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属于有正当理由在一审未提交的新证据，均不予接纳。上诉人章永春在原审中确认，章志祥与妻共生育有五子，分别为章永远、章永春、章永江、章永富、章永海。1987年，章志祥妻去世。几个兄弟在成家后各自分家。 二审另查明，2008年章永富的《农村村民建房用地呈报表》载明，在册常驻人口三人，分别是章永富、章利敏、章志祥。常绿镇长春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7月4日出具《证明》确认，章明与章永春夫妇共同居住于长春村木坞自然村羊牧坞畈。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在章户“一户两宅”背景下，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二是原审判赔金额是否适当。现就相关问题分述如下： 关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章永春在1991年即经颁证获得了案涉宅基地房屋使用权，章明在1999年12月却系以无房户的名义提出新批建宅基地申请。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已施行,该行为造成了章户其后的“一户两宅”局面。常绿镇政府对章户违反“一户一宅”的认定并无不当。严格说来，根据土地管理法之规定，后批建的宅基地应当责令予以退还。考虑到新宅的审批也已事有20余年，居住条件亦明显好于旧宅，常绿镇政府基于章户实际情况考虑，决定保留新宅而要求拆除旧宅，从行政执法的效果考量，总体方向亦无不妥。但需注意的是，在旧宅的集体使用权证未经撤回或相关处理的情况下，常绿镇政府认定其为违章建筑，并直接组织实施强制拆除，于法无据，原审判决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原审判赔金额的判断。鉴于前述原因，本案并不具备将案涉房屋恢复原状的正当利益。在酌定赔偿金额时，不仅需要注意该房屋的建造年份（1960年代）、所处地理位置、房屋结构、评估结果等基本因素。还应当着重考虑造成“一户两宅”局面的原因、旧宅与新宅的存在关系、章户的居住权益保障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房屋损失价值为10万元，在合理范围之内。关于屋内物品损失的确定，本院亦同意原审法院的结论，不再赘述。章永春主张的现金损失、过渡安置费等均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杭州市富阳区常绿镇人民政府、上诉人章永春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宇龙 审判员  刘 斌 审判员  廖珍珠 二○二○年三月四日书记员徐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