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煤能源山东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天津路135号。 法定代表人：李铁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玉，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旱雷，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宏天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西湖区慈惠街道办事处慈惠墩230号（8）。 法定代表人：张海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开俊，重庆竞凯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国新能源发展集团昌荣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介休市北坛东路正达小区12号门面房。 法定代表人：刘文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开俊，重庆竞凯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盈，重庆竞凯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本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云岗路198号二层。 法定代表人：陈启涛，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皇岛国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北戴河区海宁路225号。 法定代表人：曹亚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扬，河北晟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煤能源山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能源公司）、武汉宏天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宏天公司）、山西省国新能源发展集团昌荣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昌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本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皇岛国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1民初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煤能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中煤能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秦皇岛国本公司交付电子汇票的行为并不等于其作为买方已履行完毕付款义务。中煤能源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负有给付货款的义务。中煤能源公司已依法向承兑人提示付款，但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无法兑现，致使秦皇岛国本公司通过商业汇票的方式支付货款的目的没有实现，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的付款义务并未履行完毕，中煤能源公司的合同权利没有实现。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的行为已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民事责任。 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之规定，结合中煤能源公司与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是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答辩人既不是前述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也没有为前述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给付提供担保的事实，中煤能源公司将答辩人列为买卖合同纠纷的被告不符合事实、没有法律依据。二、答辩人没有参与前述买卖合同的履行，双方履行合同项下义务是否适格与答辩人没有关系，中煤能源公司提起的买卖合同纠纷中针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三、中煤能源公司与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对于以案涉7支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的方式给付货款，双方对交付票据之日原因债权即合同价款请求权即归于消灭是否有约定，决定了一审判决应否撤销以及中煤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与否。综上答辩意见，请求依法驳回中煤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辩称，上诉人中煤能源公司的上诉理据和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并维持一审判决。主要理由：一、一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确认的主要事实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和裁判的依据。1.答辩人与中煤能源公司最终确认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预付货款，答辩人向中煤能源公司交付了7张累计3500万元的票据，票据出票人为宝塔盛华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等事项；2.武汉宏天公司向中煤能源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不晚于该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前的5个工作日向中煤能源公司支付3500万元的现汇用以换回该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武汉宏天公司和山西昌荣公司作为保证人与中煤能源公司签署《担保协议》该二公司自愿对7张银行承兑汇票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承诺于7个工作日内以现汇形式支付3500万元，保证期间为承兑期满之日后三年止，承兑人未兑付，二公司未以现汇方式支付3500万元；3.2019年1月18日中煤能源公司向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提交票据兑付资料进行登记。二、本案证据已充分证实和表明了答辩人已经全部履行与中煤能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不存在任何包括承担付款义务等违约行为。而中煤能源公司是否成功承兑和收到承兑款项均不是答辩人的原因，也不能以此认定答辩人存在违约行为和作为按照买卖合同要求支付货款的依据。在中煤能源公司享有依《承诺函》及《担保协议》向他人主张合法权益或依他人因涉嫌刑事犯罪主张受害人权益的多重选择的救济途径前提下，不能因承兑不能、担保人未付款而再次依照买卖合同关系要求答辩人付款，不能将其风险责任归责于答辩人。三、答辩人和中煤能源公司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与中煤能源公司与其他上诉人之间的票据承兑与承诺和担保法律关系不同，答辩人与中煤能源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终止，中煤能源公司与其他上诉人之间确立了新的法律关系且有实际履行行为。答辩人并非出票人、承兑人、保证人或被担保人身份，答辩人对中煤能源公司与其他上诉人沟通协商担保和承诺付款等事宜未参与、并非协议一方主体、亦无任何关联性。因此，中煤能源公司要求答辩人与其他上诉人共同向其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中煤能源公司认为答辩人与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和欺诈行为、认为答辩人背书日期为7月26日等意见均违背了事实真相，缺乏证据支持，也不属于本案诉争和审理范围。五、中煤能源公司选择买卖合同纠纷案由进行诉讼，却以票据法律规定作为依据并主张权益存在矛盾，混淆了法律关系和法律规定的适用。 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煤能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煤能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1.中煤能源公司在案涉7张票据的出票人和承兑方因涉嫌票据诈骗罪和违规出具票据罪刑事立案后，已经以合法持票人的身份作为受害者进行了登记，表明其已经通过刑事退赔程序主张权利。2.本案中涉嫌的经济犯罪与本案审理的民事法律关系均为票据法律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和《担保协议》均系对承兑汇票兑付行为的担保，而非对买卖合同履行行为的担保，故本案案涉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票据法律关系，而本案中票据法律关系已经涉嫌经济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二、《担保协议》《承诺函》属于无效合同，一审判令据此承担担保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担保协议》《承诺函》是对票据的兑付提供的担保，票据属于主法律行为，担保属于从法律行为。案涉的7张承兑汇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属于无效法律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之规定，《担保协议》《承诺函》属于无效合同。 中煤能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上诉人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以下简称二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正确，应予维持，二上诉人亦应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一、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1.二上诉人主张：答辩人“在案涉7张票据的出票人和承兑方因涉嫌票据诈骗罪和违规出具票据罪刑事立案后，已经以合法持票人的身份作为受害人进行了登记”；答辩人“依法应当通过刑事退赔程序挽回损失”；答辩人“依据公告进行登记的行为表明，其已经通过刑事退赔程序主张权利”。答辩人在一审就已明确表示，答辩人是“以合法持票人的身份”而非“刑事案件受害人的身份”进行登记。答辩人进行登记后，公检法机关没有跟答辩人进行过任何联系，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或证实案涉“7张票据”应当进入、已经进入“刑事退赔程序”。二上诉人关于答辩人“应当通过刑事退赔程序”“已经通过刑事退赔程序”的主张不能成立。2.二上诉人主张：本案中涉嫌的经济犯罪与本案审理的民事法律关系均为票据纠纷，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答辩人认为，答辩人的交货义务已履行完毕，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以下简称二公司）因票据无法兑付导致付款义务并未履行完毕，二公司仍应承担付款义务。答辩人在一审时选择依据买卖合同纠纷主张权利。二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3.本案不涉及刑事犯罪，更不存在民刑交叉的情形。本案是否涉及刑事，应当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二上诉人负责举证涉案七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为刑事犯罪的标的物，而目前一审各方提交的证据中无任何证据显示本案承兑汇票涉及刑事，二上诉人主张的刑事案件仅仅是单方的推断而已。答辩人不是刑事案件的受害人，承兑汇票记载宝塔财务公司等主体未向答辩人实施过任何犯罪行为。本案承兑汇票到期后，答辩人依法向宝塔财务公司主张承兑，虽然宝塔财务公司未能及时承兑付款，但依据一审提交的《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关于票据兑付事项第一次公告》和《自治区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工作组第一次公告》的证据内容显示，宝塔石化集团、宝塔财务公司正在积极筹措兑付资金以及正在制定可行的兑付方案。不存在二上诉人主张的承兑汇票涉及刑事犯罪的情形。宝塔集团下属深交所上市公司“宝塔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未见任何涉案票据涉及刑事犯罪的披露。因此，本案不存在刑事犯罪，二上诉人的主张不应支持。二、二上诉人主张：《担保协议》《承诺函》属于无效合同，一审判决判令二上诉人据此承担担保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答辩人认为，《担保协议》《承诺函》真实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二条规定，保证人未在票据或者粘单上记载“保证”字样而另行签订保证合同或者保证条款的，不属于票据保证，人民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二上诉人不属于票据法上的保证人，而是担保法上的连带保证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二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同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涉案七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被司法机关认定无效证据。庭审前答辩人代理人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宝塔财务公司为当事人的票据纠纷案件，无一案件认定票据无效，更无案件认定宝塔财务公司涉及刑事案件而驳回权利人的诉讼请求。同时二上诉人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票据无效，庭审的主张全是自己单方臆断，无任何事实依据。上诉人武汉宏天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不仅仅依据《担保协议》约定的担保责任，同时也依据上诉人武汉宏天公司单方出具《承诺函》中作出的承诺，承诺函约定上诉人武汉宏天公司应当于七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前的5个工作日，向答辩人支付3500万元用于换回七张承兑汇票，因此，答辩人有权要求上诉人武汉宏天公司履行支付义务。综上，答辩人认为，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述称意见与对中煤能源公司的答辩意见相同。 中煤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支付3500万元；2.判令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自2018年1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由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3日，中煤能源公司（卖方）与国本投资公司（买方）签订《2018煤炭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国本投资公司自中煤能源公司购买煤炭，总量80万吨，交货期自签约之日至2018年12月31日，实行装运港离岸平仓交货，合同价格为一票含税离岸平仓价，由买卖双方以《确认单》形式确认，结算价格=合同价格+质量调整价+其他调整价，买方应在受载船舶抵达装运港前将该航次预装吨数与合同价格乘积的货款电汇至卖方指定银行账户，若买方以其他方式付款，买卖双方协商一致后以《确认单》形式确认；卖方应在受载船舶离港后，凭装运港港行货物交接清单、装运港煤炭质量检验证书、全额增值税发票与买方结算货款；买方在收到装运港煤炭质量检验证书、装运港港行货物交接清单后应及时进行核对，如有异议，应在收到结算单据3个工作日内向卖方发出结算异议通知等等。2018年5月28日，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作为买方，与中煤能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增加秦皇岛国本公司为原合同的买方，一并执行原合同的所有条款等。 2018年6月份，经中煤能源公司工作人员与秦皇岛国本公司工作人员协商，最终确认秦皇岛国本公司用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预付货款。2018年7月9日，中煤能源公司向秦皇岛国本公司出具确认单，船名浙海102/1814航次，离船日期2018年7月10日，品种/数量优混-5500/47500吨，基本价格681元/吨，请贵方在装船前将100%货款汇至我公司指定银行账户，中煤能源公司及秦皇岛国本公司在该确认单上加盖业务专用章。2018年7月10日，中煤能源公司向秦皇岛国本公司出具销售结算单，载明收货单位秦皇岛国本公司，完货日期2018年7月10日，结算情况：货物名称优混，结算数量47843吨，结算单价692.88788119元/吨，税价合计33149834.9元，备注栏记载：预结算，共收取贵公司电子银行承兑汇票3500万元，其中货值32232307.53元，该部分银承贴现息917527.37元，请贵公司接到结算单后及时核对盖章确认，并及时付款。中煤能源公司加盖业务章，部门经理肖磊签字确认。 秦皇岛国本公司交付中煤能源公司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共7张，票据号码及金额分别为：                            130810000514120180621211036908                       500万元                               130810000514120180621211036981                       500万元                               130810000514120180621211036957                       500万元                               130810000514120180621211036852                       500万元                               130810000514120180621211036756                       500万元                               130810000514120180621211036973                       500万元                               130810000514120180621211036836                       500万元                票据均载明：出票日期2018年6月21日，汇票到期日2018年12月21日，出票人宝塔盛华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北京宝塔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转让背书栏记载：1.背书人名称北京宝塔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被背书人名称武汉宏天公司，背书日期2018年6月21日，可转让；2.背书人名称武汉宏天公司，被背书人名称秦皇岛国本公司，背书日期2018年7月6日，可转让；3.背书人名称秦皇岛国本公司，被背书人名称中煤能源公司，背书日期2018年7月11日，可转让。 2018年7月24日，武汉宏天公司向中煤能源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不晚于该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前的5个工作日向中煤能源公司支付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总额3500万元的现汇，用以换回该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同日，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作为保证人与中煤能源公司签订《担保协议》一份，约定为确保中煤能源公司收取的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如期承兑，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自愿为该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共同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总值及利息、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为共同担保人，承担共同保证责任。上述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如不能承兑，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承诺于7个工作日内向中煤能源公司以现汇方式支付该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总值共计3500万元，保证期间为上述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承兑期限届满之日后三年止。 2018年10月22日，中煤能源公司向秦皇岛国本公司发送尽快支付款项的函，要求其于10月25日前支付贴息款项996312.71元以完成正式结算。2018年12月13日，中煤能源公司又向秦皇岛国本公司发送关于尽快支付款项并完成结算的函，要求其于12月20日前支付贴息款项996312.71元，并提示秦皇岛国本公司支付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将于2018年12月21日到期，请安排保证如期兑付。上述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后，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未兑付，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亦未按照《担保协议》的约定以现汇方式向中煤能源公司支付该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总值共计人民币3500万元。 2018年11月17日，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发出关于票据兑付事项公告，主要内容为因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及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有关人员涉嫌刑事犯罪，企业经营如常，将依法保护合法票据项下合法票据持有人的权益。同年11月26日，宁夏回族自治区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工作组发布第一次公告，要求到期票据持有人提供资料登记。中煤能源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向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提交票据兑付资料进行登记。截至目前，上述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显示逾期提示付款待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中煤能源公司与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签订的《2018煤炭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中煤能源公司与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签订的《担保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本案属于票据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中煤能源公司与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发生法律关系，秦皇岛国本公司用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合计3500万元）预付煤炭货款，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为该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如期承兑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后未能承兑，中煤能源公司要求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依据买卖合同履行完毕付款义务，并要求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对7张票据项下3500万元承担还款责任，其选择依据买卖合同纠纷向上述四被告主张权利，是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故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仅是买卖合同项下货款的付款方式，四被告关于本案系票据纠纷的抗辩主张不成立。 关于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是否履行合同约定的给付货款义务，应否对涉案票据项下3500万元兑付不能承担还款责任。《2018煤炭买卖合同》约定，买方应在受载船舶抵达装运港前将该航次预装吨数与合同价格乘积的货款电汇至卖方指定银行账户，若买方以其他方式付款，买卖双方协商一致后以《确认单》形式确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中煤能源公司与秦皇岛国本公司协商，对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进行变更，最终确认秦皇岛国本公司用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预付货款，后中煤能源公司收取秦皇岛国本公司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合计3500万元，秦皇岛国本公司作为买受人已履行合同约定的预付货款的义务。该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载明的出票人为宝塔盛华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背书人依次为北京宝塔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武汉宏天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相关规定，中煤能源公司作为持票人依法享有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3500万元的权利，在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后，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而在本案中，中煤能源公司并未选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向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主张票据权利，而是依据买卖合同要求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支付3500万元，基于秦皇岛国本公司已按照约定向中煤能源公司交付票面金额合计3500万元的七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作为预付煤款，从买卖合同义务角度，其已完成买卖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中煤能源公司要求该二公司依据买卖合同履行付款义务支付350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应否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二条规定，保证人未在票据或者粘单上记载“保证”字样而另行签订保证合同或者保证条款的，不属于票据保证，人民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中，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与中煤能源公司另行签订《担保协议》，为该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共同提供连带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总值及利息、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承诺上述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如不能承兑，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于7个工作日内向中煤能源公司以现汇方式支付该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总值共计3500万元；另外，武汉宏天公司还出具《承诺函》，承诺不晚于该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前的5个工作日向中煤能源公司支付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总额3500万元的现汇。涉案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未记载“保证”字样，因此，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不属于票据法上的保证人，而是担保法上的连带保证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该《担保协议》及《承诺函》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按照《担保协议》的约定，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为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3500万元）的如期承兑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即是对票据承兑人的承兑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7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承兑人为被保证人。涉案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前武汉宏天公司未履行《承诺函》的约定，汇票到期后未能承兑，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亦未履行《担保协议》的约定，因此，中煤能源公司要求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支付3500万元及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关于其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担保协议》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规定，利息损失以35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日（汇票到期日后的7个工作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继续审理。本案系中煤能源公司依据买卖合同及担保协议要求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承担付款义务而发生的纠纷，是普通的民事诉讼案件，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及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有关人员涉嫌刑事犯罪虽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基本法律事实和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同，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关于本案属于刑事诉讼的范围，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辩解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煤能源公司要求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依据《担保协议》及《承诺函》支付35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要求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依据《2018年煤炭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支付35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武汉宏天能源发展有限公司、山西省国新能源发展集团昌荣煤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付中煤能源山东有限公司3500万元及利息（以35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二、驳回中煤能源山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武汉宏天能源发展有限公司、山西省国新能源发展集团昌荣煤炭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提交证据：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2018年7月10日在其官网上发布的公告。该公告证明在2018年7月10日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承兑的宝塔案涉7支票据在内的银行承兑汇票，兑付风险已经公开化。中煤能源公司以其内部财务审核为借口，诱使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出具的《担保协议》以及武汉宏天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均不是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其出具是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受到中煤能源公司欺诈所致。 中煤能源公司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是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2018年7月10日发布的财务公告，公告显示截止到2018年7月20日，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仅能兑付50万元以下的承兑汇票，而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背书承兑汇票给我公司的时间是7月26日。从该证据可以充分证明，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恶意串通，对中煤能源公司实施欺诈，四公司在2018年7月10日已明知该承兑汇票不能实现到期承兑，对我公司以担保等行为欺诈我公司接受该承兑汇票，该行为不应该受到法律保护，中煤能源公司收到承兑汇票作为国本投资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应该为无效行为，不能免除国本投资公司的付款义务，应依法判决四公司承担民事责任。 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关于中煤能源公司认为存在欺诈与否的证明事项我方不知情，与我方无关，我方也没有参与。《承诺函》及《担保协议》国本投资公司不是其中的主体一方，更不存在恶意串通和欺诈行为，中煤能源公司等相关各方并没有基于存在欺诈等行为来主张撤销，这份证据的载明事项也进一步证实了国本投资公司在买卖合同项下，在已经履行合同义务的前提下，不应对中煤能源公司承担任何合同义务和法律责任。 本院认为，中煤能源公司、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对于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在判决说理部分中一并分析。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第一，原审认定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并判决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就涉案款项承担保证责任是否正确。第二，中煤能源公司主张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承担涉案款项及利息，原审未支持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系中煤能源公司依据买卖合同及担保协议要求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承担付款义务而发生的纠纷，是普通的民事诉讼案件，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及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有关人员涉嫌刑事犯罪虽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基本法律事实和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同，且各方当事人也未提交涉及处分涉案承兑汇票权利的生效刑事判决，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并无不当。 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与中煤能源公司签订的《担保协议》及武汉宏天公司出具的《承诺函》，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关于《担保协议》《承诺函》属于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二条规定，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作为担保法上的连带保证人，一审法院判决该两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煤能源公司依据买卖合同诉求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支付3500万元，根据中煤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确认单》等证据，证明了中煤能源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秦皇岛国本公司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中煤能源公司收取电子银行承兑汇票3500万元，从双方合同约定内容来看，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已完成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故一审法院驳回了中煤能源公司关于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承担涉案款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公告”证据，用以证明中煤能源公司存在欺诈；中煤能源公司质证国本投资公司、秦皇岛国本公司、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恶意串通对其实施欺诈，均无充分有效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中煤能源公司、武汉宏天公司、山西昌荣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00元，由中煤能源山东有限公司负担108400元，由武汉宏天能源发展有限公司、山西省国新能源发展集团昌荣煤炭有限公司负担108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守军 审 判 员 栾建德 审 判 员 张 豪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红雁 书 记 员 郭玉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