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3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大先，女，197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欢颜，女，199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怡颜，女，199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君豪，男，200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代绍容，女，195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义，遵义市播州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现卫，男，196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万昌，男，198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住贵州省思南县，现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智立，男，198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明燕，男，197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太勇，男，196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上诉人陈大先、刘君豪、代绍容、刘怡颜、刘欢颜因与被上诉人邹现卫、叶智立、田万昌、蒋太勇、曹明燕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19）黔0321民初3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大先、刘君豪、代绍容、刘怡颜、刘欢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邹现卫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田万昌等四人共同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事发当天田万昌是宴请者，系田万昌带的第一瓶酒。刘文章躺沙发上的时候，邹现卫并没有在旁边打瞌睡，而是直接回卧室睡觉了。事发当晚应该是21:30左右，宋明霞煮面条准备吃时，见刘文章脸色发白，嘴吐白沫，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时间为23:30分许。二、一审法院认定田万昌等四人在本案中无过错有误。田万昌作为宴请者应当劝阻刘文章少喝酒，但视频上其并未履行这一义务，反而与叶智立、曹明燕一起不断向刘文章敬酒，致使刘文章醉酒。与刘文章之后严重醉酒死亡存在着间接因果关系。田万昌等四人在刘文章醉酒后应护送其安全回家，但其四人并未履行该义务致使刘文章去邹现卫家喝酒。故该四人应承担20%的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邹现卫承担10%的责任显失公平。邹现卫在明知刘文章已经醉酒的情况下就不应该再拿酒给刘文章喝，在刘文章严重醉酒后，邹现卫应立即护送刘文章回家或电话联系刘文章家属将其接回家，或送往医院进行救治，或在其身边照顾他。但邹现卫未履行上述任何一义务，导致刘文章死亡。邹现卫妻子21:30左右见刘文章吐白沫，脸色发白后没有第一时间拨打120急救电话，而是在23:50才拨打，23:57急救车到达现场，此时刘文章已经死亡。故邹现卫应承担60%的责任。四、刘君豪虽年满十八岁，但还在上大学，无独立生活来源，应赔偿其生活费及学费。刘文章的去世给上诉人的身心造成严重伤害和痛苦，应支持50000元的精神损失费。邹现卫、叶智立、田万昌、蒋太勇、曹明燕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刘君豪、刘欢颜、陈大先、刘怡颜、代绍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邹现卫、田万昌、叶智立、曹明燕、蒋太勇共同赔偿陈大先、刘欢颜、刘怡颜、刘君豪、代绍容因近亲属刘文章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858,060.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邹现卫、田万昌、叶智立、曹明燕、蒋太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文章（小名刘小红）系代绍容之子，陈大先之夫，刘欢颜、刘怡颜、刘君豪之父。刘文章系邹现卫的表侄。刘文章与田万昌系以兄弟相称关系要好的朋友。刘文章与蒋太勇系一般朋友关系。田万昌系叶智立、曹明燕的姨父，刘文章因此与叶智立、曹明燕认识。刘文章曾因田万昌的子女新生入学手续找过蒋太勇帮忙办理，故刘文章电话邀请蒋太勇于2019年1月30日（农历腊月25日）下午到播州区“南白小高山牛肉”餐馆吃饭。2019年1月30日14时许，刘文章自带一瓶蓝色盒装白酒，放置在田万昌处，告知其下午要宴请蒋太勇吃饭，让其一同作陪。15时许，邹现卫用手机微信联系上刘文章，微信邀请刘文章晚上到家中喝酒。17时20分左右，叶智立、曹明燕及其家人也在田万昌家，故田万昌让叶智立、曹明燕及其家人一起参加宴请。刘文章与田万昌、叶智立、曹明燕、蒋太勇等五人席间共计喝了两瓶一斤装白酒后结束。刘文章称其还要办其他事，与田万昌、叶智立、曹明燕、蒋太勇分手各自回家。刘文章饮酒后未直接回家，而是来到邹现卫家中。邹现卫到厨房炒了几个菜后，二人共同喝了约半瓶一斤装白酒。刘文章打电话给邹现卫的儿子邹在友，要求其买点卤菜回家陪其喝酒。邹在友到家后，邹现卫重新打开一瓶白酒，为三人每人倒了一小杯（约一两五）白酒，刘文章要求邹在友喝酒，邹在友称其要驾驶车辆跑营运不能喝酒，开始吃饭。刘文章称快过年了，要求邹在友与其一起向邹现卫磕头以示新年祝福。磕头后，刘文章又要求邹在友喝酒，邹在友因不悦刘文章与其妻子开玩笑的一些不雅言语，故与刘文章分别将倒出的一杯酒喝了，称要和妻子一起外出即出门。刘文章称邹在友都走了，就不喝酒了，躺在凉板沙发上睡觉。邹现卫见刘文章在打呼噜，喊其到床上去睡但无回应，便将一个靠垫垫在刘文章头下后，坐在回风炉旁打瞌睡。邹现卫之妻宋明霞下晚班回到家中，询问刘文章是否要吃面条也无回应。邹现卫醒后就去房间睡觉。23时30分许，宋明霞煮熟面条准备吃时，见刘文章脸色发白，嘴吐泡沫，急忙将邹现卫喊出来，并打电话给邹在友。邹现卫立即为刘文章做人工呼吸但仍无效果。邹在友及其妻子回家后，见状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医院救护人员到场，称人已死亡。邹现卫家人随即电话报警。刘文章死因经贵州通鉴司法鉴定所鉴定为系食物返流完全堵塞呼吸道引起窒息死亡。经当地派出所协调，本次尸检鉴定费用12000.00元已由邹现卫支付，并预付陈大先、刘君豪、代绍容、刘怡颜、刘欢颜30000.00元安葬刘文章后，再依法解决赔偿事宜。刘君豪系在读贵州大学阳明学院全日制本科学生。代绍容共有4个赡养义务人。为此，故诉请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陈大先、刘欢颜、刘怡颜、刘君豪、代绍容因本次事件遭受的损失具体数额认定如下:1.丧葬费，依法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为31462.00元。2.死亡赔偿金，陈大先、刘欢颜、刘怡颜、刘君豪、代绍容主张按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462.00元/年计算20年，陈大先、刘欢颜、刘怡颜、刘君豪、代绍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认定死亡赔偿金为631840.0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认定代绍容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6131.00元/年（20348.00元/年×13年÷4）。刘君豪另主张就读大学期间剩余三年的学费及生活费共计53844.00元，因刘君豪已年满18周岁，其就读大学并不属应予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范围，故对刘君豪该主张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大先、刘欢颜、刘怡颜、刘君豪、代绍容主张50000.00元，因刘文章本人在本次事件中明显具有重大过错，故对陈大先、刘欢颜、刘怡颜、刘君豪、代绍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5.尸检费，陈大先、刘欢颜、刘怡颜、刘君豪、代绍容因已由邹现卫实际支付而未主张，但该费用属因刘文章死亡产生的实际费用支出，予以认定为12000.00元。因此，陈大先、刘欢颜、刘怡颜、刘君豪、代绍容因刘文章死亡所遭受的损失具体数额为741433.00元。刘文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知过度饮酒会对其身体健康甚至生命安全造成损害，但其并未自身控制适度饮酒，导致食物返流完全堵塞呼吸道引起窒息死亡，刘文章对自身死亡明显具有重大过错。刘文章邀约田万昌作陪，宴请蒋太勇以表示谢意。田万昌又让其亲属一同参加，均属沟通交流、增进朋友感情而聚会饮酒就餐，尚属合理的人之常情。邹现卫、田万昌、叶智立、曹明燕、蒋太勇在与刘文章饮酒时，并不存在划拳猜酒、极力劝酒等行为，邹现卫、田万昌、叶智立、曹明燕、蒋太勇并无过错。饮酒结束后，邹现卫、田万昌、叶智立、曹明燕、蒋太勇凭其对刘文章酒后行为举止表现，在刘文章称其还要办理其他事情，要求各自分开回家的情形下而未护送刘文章回家，并且刘文章饮酒后已实际安全到达邹现卫家中，故邹现卫、田万昌、叶智立、曹明燕、蒋太勇与刘文章共同饮酒后未护送其回家，当属朋友之间共同饮酒后的通常合理之举，并不存在过错。关于邹现卫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邹现卫在刘文章进屋后，凭其话语较多及说话带酒味应当知道刘文章已饮酒并有一定醉意，但仍轻信刘文章能喝1斤白酒的酒量，又与其饮酒。特别是发生刘文章已要求邹在友一起向邹现卫磕头的情形时，邹现卫更应知晓刘文章已经喝醉，应当制止刘文章再行饮酒，并尽到合理护理义务，如有不适，及时送医，有效避免醉酒造成意外事件。刘文章停止饮酒后酣睡在沙发上打呼噜，到宋明霞回家后喊叫其无回应，邹现卫即应通知刘文章家属，及时送医。因此，邹现卫对刘文章过度饮酒致其死亡具有一定的次要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邹现卫对陈大先、刘欢颜、刘怡颜、刘君豪、代绍容损失依法应予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大先、刘欢颜、刘怡颜、刘君豪、代绍容因刘文章死亡所遭受的损失为741,433.00元，根据本案事实酌情认定由邹现卫承担赔偿10%的责任比例，即74,143.30元，邹现卫已付42,000.00元，现还应赔偿32,143.30元。其余损失，由陈大先、刘欢颜、刘怡颜、刘君豪、代绍容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邹现卫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大先、刘欢颜、刘怡颜、刘君豪、代绍容因刘文章死亡的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32143.30元；二、驳回陈大先、刘欢颜、刘怡颜、刘君豪、代绍容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70.00元，由陈大先、刘欢颜、刘怡颜、刘君豪、代绍容共同负担1630.00元，邹现卫负担54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1.刘文章与田万昌、叶智立、曹明燕、蒋太勇等人在“南白小高山牛肉”餐馆吃饭时，中途曾端酒杯离开餐桌前往该餐馆其他餐桌敬酒。2.邹现卫妻子事发当天系21点左右回家，看见刘文章躺在沙发上睡觉，23时30分许发现刘文章口吐白沫，邹现卫对刘文章做人工呼吸施救，邹在友23时50分拨打医院急救电话。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有二，一是刘文章因酒醉导致食物返流完全堵塞呼吸道引起窒息死亡的责任；二是刘文章死亡，依法所产生的损失。关于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刘文章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知其酒量以及过度饮酒之危害，其在无人极力劝酒的情况下，在“南白小高山牛肉”餐馆时主动倒酒去其他桌敬酒，大量饮酒，而后又前往邹现卫家继续饮酒，在与邹现卫一起喝了半瓶酒后还主动打电话叫邹现卫儿子邹在友买菜回家陪他继续喝酒，导致酒醉食物返流完全堵塞呼吸道引起窒息死亡，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亲朋好友相邀聚餐属于正常的人情往来，田万昌、叶智立、曹明燕、蒋太勇在聚餐中并无极端的劝酒行为，而刘文章除参与本桌喝酒外，在席间还前往他桌与他人饮酒，且聚餐结束后一起聚餐的人各自离开，其安全到达邹现卫家中，其途中是否回家并非田万昌、叶智立、曹明燕、蒋太勇可控范围。故田万昌、叶智立、曹明燕、蒋太勇与刘文章一起聚餐期间以及其前往邹现卫家的过程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刘文章之死亡赔偿责任。邹现卫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虽在前邀刘文章吃饭饮酒，刘文章到后继续喝酒在所难免，但在刘文章已经喝酒情况下，应当了解刘文章酒量和已经喝酒的情况，却未加了解仍让刘文章继续与其一起喝酒，在其知道刘文章醉酒后，应当知道醉酒可能会发生呕吐、身体机能反应慢等现象，但其任凭刘文章躺在凉板沙发上睡觉长达2个多小时内未及时发现其身体异样，未能及时救治，导致刘文章食物返流窒息死亡，其对刘文章醉酒后的身体机能未尽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故其对刘文章的死亡有一定过错，一审认定邹现卫承担10%的损失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信。关于刘文章死亡后的损失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丧葬费31462.00元、死亡赔偿金631840.00元、尸检费12000.00元无异议，应予确认。刘君豪出生于2000年5月19日，在刘文章死亡时已年满十八周岁，且未丧失劳动能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及第二款关于“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关于“父母不履行抚养义务时，未成年的或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有要求父母付给抚养费的权利。”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关于“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是指尚在校接受高中及其以下学历教育，或者丧失或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等非因主观原因而无法维持正常生活的成年子女。”之规定，陈大先等人关于刘君豪作为在读大学生无经济能力，应支持其生活费及学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未支持刘君豪的生活费及学费，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支持代绍容被扶养人生活费66131.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刘文章死亡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陈大先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的理由不成立。因此，一审认定陈大先、刘欢颜、刘怡颜、刘君豪、代绍容因刘文章死亡所遭受的损失具体数额为741,433.00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陈大先、刘君豪、代绍容、刘怡颜、刘欢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40元，由陈大先、刘君豪、代绍容、刘怡颜、刘欢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 大 刚审判员 令狐荣强审判员 李 成 波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杨颜穗书记员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