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105民初2026号 原告：魏衍国，男，196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萌，山东国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中谷科技产业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 法定代表人：杨明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梅，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雨，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魏衍国与被告山东中谷科技产业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魏衍国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萌，被告中谷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明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衍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谷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637835元；2.判令中谷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以5637835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判令中谷公司支付律师费20万元；4.案件受理费、申请费由中谷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中谷公司因购买土地缺少资金，向魏衍国提出借款请求，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中谷公司向魏衍国借款1000万元至1600万元，承诺年利率36%，借款期限不超过一年。魏衍国于2018年1月29日、2018年2月13日分别向中谷公司指定的齐河县财政局账户转入1000万元、572万元，2018年3月8日又转入中谷公司账户80万元，借款金额共计1652万元。中谷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2019年1月18日分别向魏衍国偿还利息及本金共计1652万元，至今尚欠魏衍国借款本金5637835元及利息未付，经多次催要未果。为维护合法权益，魏衍国提出如上诉请。 中谷公司辩称：一、中谷公司与魏衍国之间的资金往来系基于投资入股与退股关系，而非借贷关系。2018年年初，魏衍国得知中谷公司欲开发齐河一处工业建设用地，要求参与该项目的开发经营。魏衍国与当时中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耿**口头约定，魏衍国向中谷公司投资1600万元，占中谷公司30%股权，其中1572万元投资款作为项目土地款由魏衍国直接向齐河县财政局支付。2018年3月8日，魏衍国通过其妻子账户代中谷公司支付80万元土地相关税金。至此，魏衍国投资款金额共计1652万元。上述款项支付前后，基于信任未签署书面的入股、投资相关协议，也未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更无借款协议之类的书面文书。因国家宏观调控、银行放贷政策调整等原因导致项目资金不足无法推进，2018年10月份，魏衍国与耿**协商将该项目转让，由魏衍国介绍引入了新股东并参与谈判。魏衍国要求除退还全部投资款外，应支付一部分投资收益。中谷公司股东变更后将魏衍国的1652万元款项全部原路径返还给魏衍国。在退还该款期间，魏衍国通过微信方式与耿**联系要求支付高利息收益。二、魏衍国提交的借款协议书系魏衍国伙同他人伪造，中谷公司不予认可。第一，从借款协议书文本格式上看，不符合中谷公司签订合同的惯例。中谷公司对外签署合同时，均是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而非公司公章；合同签署时，均需要由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委托人、经办人签名或加盖名章。另外，从视觉直观上看，协议第4条、第5条的字体大小明显变小，中谷公司有理由相信该变化是为了规避出现“字压章”现象而刻意为之，从而避免被发现协议内容是在盖有中谷公司公章的空白纸上后期增加形成。第二，从借款协议内容上看，不符合借贷合同签订的常理和习惯。协议中对于借款本金的金额非具体数额且借款期限约定不明，对于高达1600多万的借款本金，借款协议内容约定如此草率，令人难以置信。第三，退一步讲，假设魏衍国确实与中谷公司签署了案涉借款协议，中谷公司不可能在资金充足且协议中约定“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情况下仅返还魏衍国本金金额后与利息进行统算，而任由剩余部分本金继续计算高息，这也不符合常理。第四，中谷公司作为另一起诉讼案件的被告，在案件庭审过程中，原告的代理人向法庭陈述，“当时王吉刚、魏先国（魏衍国）、耿彪（耿**）拿过来空白的盖公章的，然后在上面直接填写的。包括济南市天桥区法院和被告的两个案子中的协议都是这样填写的。”该陈述侧面印证了案涉借款协议书的形成是由魏衍国在盖有中谷公司公章的空白纸上自行填写形成，系由魏衍国伪造。综上，魏衍国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质证，当事人对下列证据真实性无异议：魏衍国提交的济南农村商业银行电汇凭证及活期查询明细、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委托代理合同、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转账凭证、代理费发票；中谷公司提交的魏衍国与耿**微信聊天截图、魏衍国向耿**发送的图片、耿**名下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转账凭证、威海市商业银行活期存款账户明细。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中谷公司对魏衍国提交的借款协议书中加盖的“山东中谷科技产业园置业有限公司”印章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借款协议书的形成有异议，认为系伪造的，不予认可。中谷公司提交的广告发布合同、承揽协议、建设工程勘察合同、进场协议、服务合同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8年1月25日，魏衍国、中谷公司在一份借款协议书上签名、盖章。该借款协议书的内容为，“甲方：山东中谷科技产业园置业有限公司乙方：魏衍国甲方因建设山东省齐河县创新产业园项目，急需向齐河县财局缴纳156亩地的土地出让款，今向乙方筹集借款，双方达成协议如下：1、甲方向乙方借款1000-1600万元人民币，乙方约一周内直接汇入齐河县财局账户或甲方公司账户，备注甲方的土地款。2、借款期限不超壹年，利率按36%年。乙方自有资金不足，可对外向朋友筹资，甲方保证到期还清利息和本金。还款方式：现金、先付息后付本金，绝不拖欠。3、如甲方未能按约还款，逾期利息仍按年36%计，直到还清为止。并承担乙方因追索而产生的全部律师费、起诉费、保全费、鉴定评估费、交通费、违约金等。4、如有争议，产生纠纷，由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管辖。5、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或盖章生效。”借款协议书的内容系打印字体，乙方处由魏衍国签名，甲方处加盖“山东中谷科技产业园置业有限公司”印章。 魏衍国于2018年1月29日、2018年2月13日通过济南农村商业银行分别向齐河县财政局账户转账1000万元、572万元，转账凭证附加信息及用途载明：山东中谷科技产业园土地款。2018年3月8日，魏衍国通过妻子许宗莲建设银行账户向中谷公司账户转账80万元。以上共计1652万元。 中谷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向魏衍国账户转账600万元，2019年1月18日向魏衍国账户转账972万元，2019年1月18日向许宗莲账户转账80万元。以上共计1652万元。 庭审中，当事人均确认，中谷公司成立后至2019年，耿**系中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耿**于2018年2月13日向魏衍国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 另查明，魏衍国因本案诉讼与山东国盾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支出代理费20万元。 本案当事人对借款协议书的形成过程产生争议。魏衍国述称：魏衍国与耿**的表弟王吉刚系朋友关系，2017年12月份王吉刚找到魏衍国，说耿**的公司因购买土地缺少资金，要求向魏衍国借款。当时魏衍国分得巨额拆迁补偿款，在耿**答应向魏衍国支付年利率36%的利息后，魏衍国用自有资金及向他人筹集的资金，向中谷公司出借借款1652万元。2018年4、5月份，经魏衍国多次向耿**催要，耿**将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25日的借款协议书送到魏衍国的办公室，当时借款协议书是打印好且甲方处盖有中谷公司公章，后魏衍国在乙方处签字。中谷公司述称：中谷公司公章平时是由耿**控制管理，2017年年底至2018年4、5月份期间，因耿**的母亲生病住院没有时间打理项目，当时牵扯到办土地证、交土地款等相关手续，所以耿**将公章暂时给了项目上的王吉刚，暂时由他办理相关手续，2018年4、5月份公章才收回来。因此，中谷公司怀疑公章是由他人私自加盖，系伪造的。 审理过程中，中谷公司申请对借款协议书中加盖的“山东中谷科技产业园置业有限公司”印章及“魏衍国”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对借款协议书中第1-3条与第4-5条内容的形成时间及形成时间是否一致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进行了委托。2019年12月9日，鉴定机构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载明，“经检验，送检《借款协议书》上落款签名字迹“魏衍国”系黑色水笔书写，用我中心现有技术方法虽经多次检验仍无法得出明确的鉴定意见，故我中心决定终止此次鉴定工作并退还鉴定材料。” 本院认为：魏衍国与中谷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1652万元的资金往来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魏衍国与中谷公司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案涉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投资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魏衍国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交借款协议书及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完成了其举证责任。中谷公司对借款协议书提出异议，认为双方之间系投资入股关系而非借贷关系。本院认为，首先，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因此，法定代表人签字或加盖公司印章具备其一即产生合同成立的效力。借款金额、借款期限等借款内容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法律法规并未作出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中谷公司对借款协议书的形式提出质疑，认为只加盖公章未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协议第4条、第5条的字体大小明显不同，由此主张系先在空白纸上加盖公章后打印的借款协议内容，缺乏证据支持。其次，中谷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公司公章是其对外进行活动的有形代表和法律凭证，代表法人意志。如中谷公司庭审中所述，耿**曾于2017年年底至2018年4、5月份期间将公章暂时交给王吉刚管理，耿**的行为应视为对王吉刚使用中谷公司公章的授权，中谷公司又认可耿**系当时中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代表中谷公司的行为，故由此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中谷公司承担。第三，投资的本质是利益共享、风险共担。中谷公司主张其与魏衍国之间系投资入股关系，既未提供书面的投资入股协议，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曾就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利益达成合意。对于高达1652万元的巨额款项，却未签订书面协议以明确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令人难以置信。综上，魏衍国主张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予以采信。魏衍国按约定向中谷公司履行了给付出借款义务，中谷公司应按约定履行付息还本的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借款协议书约定年利率36%，超过了法律法规关于限制利率的规定，本院依法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第一笔借款1000万元，自2018年1月29日至2018年12月27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2193333元。第二笔借款572万元，自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12月27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1197387元。第三笔借款80万元，自2018年3月8日至2018年12月27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154133元。故截止2018年12月27日，以上三项借款利息合计为3544853元。根据先付息后还本的规定，中谷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还款600万元，其中偿还利息3544853元，偿还本金2455147元，尚欠本金14064853元（1652万元-2455147元）。自2018年12月28日至2019年1月18日，以14064853元为基数计算，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196908元。中谷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还款1052万元，其中偿还利息196908元，偿还本金10323092元，尚欠本金3741761（14064853元-10323092）元。中谷公司另主张耿**于2018年2月13日向魏衍国转账的50万元应予以扣减，魏衍国则认为其与耿**另存在借贷关系，中谷公司无法证明耿**向魏衍国的上述转款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如双方产生争议，应另行处理。魏衍国要求中谷公司支付律师费20万元，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二百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东中谷科技产业园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原告魏衍国借款本金3741761元； 二、被告山东中谷科技产业园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魏衍国借款利息（以3741761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与上述款项一并付清； 三、被告山东中谷科技产业园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魏衍国律师费20万元，与上述款项一并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330元，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魏衍国负担19281元，被告山东中谷科技产业园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804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士连 人民陪审员  张士美 人民陪审员  张士娟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