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沪民申188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号百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王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林，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盈，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通茂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瞿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如波，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寅哲，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钻能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中山西路XXX号XXX幢XXX室。法定代表人：黄文亮。一审第三人：上海云硕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工业区汇源路XXX号XXX幢XXX层XXX区XXX室。法定代表人：李瑾珏。一审第三人：蔡健，男，197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商城路XXX弄XXX号XXX室。再审申请人号百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号百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通茂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茂公司)及一审第三人钻能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钻能公司)、上海云硕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硕公司)、蔡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沪02民终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号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通茂公司提交的核心证据系伪造。除《购销框架协议》合同正文外，通茂公司提供的其余文件上所盖的都是号百公司“精品商城事业部业务章”(以下简称精品部业务章)，号百公司对该枚印章的真实性不认可。号百公司与通茂公司之间只有三笔交易，本案系争第四、第五笔订单不真实，也没有货物交付。(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实质是借贷关系。钻能公司与云硕公司是关联公司，本案交易在通茂公司、号百公司、钻能公司、云硕公司之间形成了闭合循环买卖；通茂公司根据融资金额收取约为年24%的利息，号百公司收取固定比例0.3%的通道费。原审判决认为通茂公司并不明知双方之间系名为买卖、实为融资的法律关系，属于查明事实错误。通茂公司与号百公司之间的交易系由钻能公司(实际供货方)的黄文亮介绍达成，通茂公司根据融资金额收取两个月的固定利息，另通茂公司与钻能公司《采购合同》中有关付款方式和违约责任等约定内容也不符合一般买卖交易模式。(三)原审判决对通茂公司的损失金额认定有误。根据公安部门委托上海市沪港金茂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意见，黄文亮实际控制的云硕公司与上海茂亿贸易有限公司向通茂公司支付了人民币104余万元(以下币种同)，钻能公司向通茂公司支付1,418万元，上述两笔款项应当在通茂公司的损失金额中予以扣除。(四)原审判决号百公司按照年24%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存在错误，与原审判决对通茂公司与号百公司之间买卖关系的认定相矛盾。(五)原审判决错列蔡健诉讼地位，其作为号百公司的员工，应当属于证人地位，不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号百公司请求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的规定，对本案提起再审。通茂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在公安刑事调查过程中，蔡健陈述号百公司曾有过精品部业务章，号百公司公开网络资料也显示号百公司确实存在精品商城事业部，系争精品部业务章在号百公司的其他案件中也出现过，《商品购销订单》《入库签收单》《情况说明》等材料上蔡健的签字都是真实的，不存在伪造证据。蔡健作为号百公司的授权代表，有权代表号百公司签订订单，接收货物。(二)通茂公司从来不知道本案是融资关系。在公安的调查笔录中，蔡健回答不知道通茂公司是否知道整体交易模式，但蔡健没有告诉过通茂公司；而通茂公司业务人员张雄在公安调查期间的陈述也表示是贸易关系。号百公司一审庭审中也明确是事后才知道整个交易模式是融资。因此，双方签订《购销框架协议》时的真实意思是买卖，本案所有交易过程中的文件也均体现为买卖关系，此外通茂公司还去仓库实地看过货，交易完毕后的催款也是按照买卖关系进行的。(三)订单约定的违约金过高，通茂公司在诉讼中主动调整到年息24%，并非按照民间借贷利率主张。关于104万余元和1,418万元的抵扣，号百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提出主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号百公司的再审申请。蔡健同意号百公司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名为买卖实为融资的法律关系。本案通茂公司以买卖合同为由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依据表面证据认定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但综合在案全部证据，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为借贷，主要理由是：(一)系争交易模式为：先由钻能公司销售货物给通茂公司，经由通茂公司销售给号百公司，再由号百公司最终销售给云硕公司，而钻能公司和云硕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黄文亮，由此形成资金从通茂公司到钻能公司，再经云硕公司和号百公司最终回到通茂公司的完整资金循环闭合链条。从系列合同约定的价款来看，销售价格随着货物在交易链中的流转而不断升高，黄文亮控制的云硕公司作为最终买受人价格最高，从而形成了“高买低卖”违背商业常理的贸易模式。(二)从合同的签订情况看，涉案业务系由钻能公司实际控制人黄文亮介绍通茂公司与号百公司认识后达成，而此前钻能公司与号百公司已有长期业务往来，根据通茂公司业务人员张雄在公安笔录中的陈述，由于存在一至两个月的赊账期，钻能公司资金量太少做不了，才介绍通茂公司参与。通茂公司在同一时期与钻能公司、号百公司签订购销订单，赚取固定差价，通茂公司并不承担买卖合同项下的市场风险和货物瑕疵担保责任，也不需要关心货物是否存在交付或流转。此外，通茂公司与钻能公司之间关于“号百公司未付款，由钻能公司支付违约利息”的约定，也与一般的买卖合同交易模式不符。(三)从货物的交付看，通茂公司确认出具《材料(出)库单》仅仅是为了完善公司内部流程需要，蔡健在公安笔录中也陈述《入库签收单》仅仅是为了结算之用，本案交易实际并无货物流转。虽然通茂公司主张曾去昆山市花桥镇指定仓库看过货物，但无法确认相关货物是否为本案所涉货物，且根据四方交易模式，货物最终回到黄文亮实际控制的云硕公司，因此在这种走单不走货的贸易方式下，并不存在真实的货物流转和交付。综上，虽然通茂公司主张其并不知道四方之间实际是闭环融资关系，但从涉案交易的磋商情况和合同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可以推定通茂公司对于系争交易为借贷关系应当知晓。通茂公司与号百公司之间虽然形式上为买卖合同，但将系争交易置于四方当事人的整个交易链条中考察，当事人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应为借贷，原审法院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加以认定未能正确还原交易本质，系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进而影响了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综上，号百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壮春晖审判员  陆 烨审判员  俞 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胡晓萌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第二百零六条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裁定中止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执行，但追索赡养费、扶养费、抚育费、抚恤金、医疗费用、劳动报酬等案件，可以不中止执行。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