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91民初7524号 原告：沈育龙，男，1974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程正（曾用名程征），男，198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被告：郭力，男，198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被告：上海箴懿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经营场所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新城路2号24幢C2788室。 执行事务合伙人：北京真顺投资咨询中心（有限合伙）。 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健，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茜，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前海松禾产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原名深圳前海松禾暴风虚拟现实产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经营场所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 执行事务合伙人：深圳市松禾成长基金管理有限公司。 第三人：成都明镜视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五街200号4号楼A区12楼。 法定代表人：程正，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健，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茜，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育龙与被告程正、郭力、上海箴懿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下称箴懿中心）、深圳前海松禾产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下称松禾合伙）及第三人成都明镜视觉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明镜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育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程正、郭力、箴懿中心及第三人明镜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健、王茜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松禾合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育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全体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应分得的剩余财产本金735480元（审计报告列明的所有者权益4540914.73元×原告持有股权的比例16.2%）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7354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12月7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2．判令全体被告赔偿因不当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原告损失2744520元（君乾公司市场价值3500万元×原告持有股权的比例16.2%，并作适当减少）。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程正、郭力系成都君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下称君乾公司）的股东，其中原告享有16.2%的股权。2016年4月25日，被告箴懿中心投资350万元取得君乾公司10%的股权；2016年6月7日，被告松禾合伙投资350万元取得君乾公司10%的股权。被告箴懿中心、松禾合伙作为全国范围内专业投资机构，对君乾公司的估值高达3500万元，而君乾公司并无任何固定资产，其投资的即是君乾公司的著作权、专利权等知识产权。后四被告在君乾公司正常经营的情况下，为了将原告排除在外，不故原告强烈反对，强行通过解散君乾公司的决议，并排除原告参与清算的权利。四被告作为清算组成员，未对君乾公司的主要财产即知识产权合理保护和处置，导致君乾公司高达3500万元的财产流失，四被告应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君乾公司清算期间，四被告作为清算组成员，委托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君乾公司财务清算专项审计报告》，其中载明公司净资产为4540914.73元，但四被告未召开股东会评议清算报告，于2018年12月7日提交虚假的剩余资产为0元的清算报告、提交伪造原告签名的股东会决议，违法办理公司注销。优先清算条款适用条件未成就或无效，不适用于投资人主动解散公司并参与违法清算的情形。因非法清算，四被告的违法所得必定大于1750万元，依据专利法、著作权法、商标法等规定，在君乾公司无形资产损失难以计算的情况下，按照四被告的最少违法所得来计算，是妥当且符合法律规定的，故君乾公司的可分配财产最少为：1750万元无形资产赔偿＋（454万元所有者权益-47.27万元无形资产账面价值）=2156.73万元。四被告作为清算组成员，并未实际将公司剩余财产返还原告，损害了原告的剩余财产分配权，应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程正、郭力、箴懿中心辩称，一、君乾公司依法解散清算注销之前，受原告所累长期亏损，几乎无任何商业价值，箴懿中心、松禾合伙投资，并非基于君乾公司无形资产的高估值，而是对程正、郭力的信任，亏损不断扩大以及股东丧失基本人合性是君乾公司最终走向解散的根本原因。根据箴懿中心、松禾合伙与君乾公司股东签署的《增资协议》，约定了优先清算权，即如果君乾公司进入清算程序，公司在支付完清算费用等必要费用后的全部剩余资产应先按投资人增资款本金分配给投资人，剩余的余额在全体股东中按所持比例分配。二、沈育龙未实际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不应享有股东的权利。虽然君乾公司2015年10月20日章程修正案载明股东实缴出资30万元，其中沈育龙实缴出资3.9万元，但实际上，截止2015年10月20日，君乾公司注册资本早已亏空，实际公司仅有资金30914.3元。君乾公司2015年11月24日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由30万元实缴到100万元。事实上，公司股东并非实缴70万元，而是注册资本全部亏空后，实缴了100万元，且该100万元实际系程正个人出资，委托刘吉祥、钱中文、邹俊元出资到位。因此，在投资人进入君乾公司之前，公司的实缴注册资本100万元与沈育龙无关，沈育龙实际未履行出资义务。三、君乾公司被迫依法解散清算注销，属于正常的商事行为和公司内部自治范畴，且符合法律关于公司清算注销的程序要求，长期亏损的君乾公司清算后无剩余财产可供分配，并未损害沈育龙任何权益。首先，君乾公司决议解散符合公司章程，属于公司内部自治。其次，君乾公司依法清算注销，程序合法。2017年9月8日，四川安和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君乾公司财务清算专项审计报告》，经审计，君乾公司货币资金仅为3500838.91元，未分配利润为-3759085.27元。在公司亏损的情况下，账上剩余的货币资金基本来源于投资人的增资款项。根据沈育龙参与签署的《增资协议》的约定，在支付完清算费用等必要费用后的公司全部剩余资产应先按投资人增资款本金分配给投资人，君乾公司将剩余350万元全部分配给投资人，也未完全覆盖两位投资人的增资款合计本金700万元。2018年11月26日，君乾公司结清税款，2018年12月7日，君乾公司所有股东参与召开股东会临时会议，审议通过了公司清算报告，经过清偿，公司剩余可分配资产为0万元。同日，君乾公司提交工商登记部门注销。第三，公司按照清算方案进行依法清偿后无剩余财产分配给股东，并未侵害沈育龙所谓“剩余财产分配权”，更未对其造成任何损失。君乾公司清算资产应该以税务部门核定清税为准，财务清算专项审计报告中有关资产清查结果仅作参考且有误，结合企业清算所得税申报表及附表可知：（1）审计报告中的无形资产472707．24元仅为审计账面价值且与事实不符，其可变现价值或交易价格为零；（2）审计报告中的固定资产并不存在；（3）审计报告中的长期待摊费用实际是开发支出，其可变现价值或交易价格为零：（4）审计报告中的其他应收款171420.4元可变性价值或交易价格为零。因此，君乾公司清算时的资产实际仅有货币资金一项即3500838．91元。如前所述，投资人箴懿中心、松禾合伙享有优先清算权，而投资人实际投资本金为700万元。因此，公司剩余货币资金已按照股东各方均无异议的《增资协议》以及清算方案退还投资人，并不存在沈育龙所主张的剩余财产本金（即使按照《君乾公司财务清算专项审计报告》，所剩余的财产也应当优先分配给投资人，且远远不够归还投资人的全部投资款本金，无任何剩余所言），并未侵害沈育龙所谓“剩余财产分配权”，更未对其造成任何损失。四、新设的明镜公司与君乾公司无任何关系。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松禾合伙未予答辩。 第三人明镜公司述称，同意被告程正、郭力、箴懿中心的答辩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君乾公司营业执照、2016年7月26日章程修正案、2017年4月21日股东会决议、2018年12月7日股东会决议、注销清算报告、《增资协议》《授权委托书》《君乾公司财务清算专项审计报告》、转账凭证、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5月16日，君乾公司成立。 2016年4月，松禾合伙与君乾公司以及君乾公司全体股东沈育龙、程正、郭力签订《增资协议》，约定：1、增资价格，松禾合伙出资350万元，认购公司新增注册资本11.1111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比例10%，本次增资完成后，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111.1111万元。2、优先清算权，公司发生《公司章程》或公司法下规定的解散事由或进入清算程序……及其他清算事件，公司在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完清算费用等必要费用后的全部剩余资产应先按投资人增资款本金分配给投资人后，剩余的全额在全体股东中按全体股东的持股比例进行分配。 2016年5月，箴懿中心与君乾公司以及君乾公司全体股东沈育龙、程正、郭力、松禾合伙签订《增资协议》，约定：1、增资价格，箴懿中心出资350万元，认购公司新增注册资本12.3457万元，占投后公司注册资本比例10%，本次增资完成后，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123.4568万元。2、优先清算权，公司发生《公司章程》或公司法下规定的解散事由或进入清算程序……及其他清算事件，公司在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完清算费用等必要费用后的全部剩余资产应先按投资人（箴懿中心、松禾合伙）各自的增资款本金按比例分配给投资人后，剩余的全额在全体股东中按全体股东的持股比例进行分配。 经由前述增资扩股，君乾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23.4568万元；根据君乾公司2016年7月26日章程修正案，股东沈育龙、程正、郭力、松禾合伙、箴懿中心分别实缴出资17.7778万元、74.0741万元、6.9136万元、12.3456万元、12.3457万元，所持股权比例分别为14.4%、60%、5.6%、10%、10%。 2017年4月21日，君乾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并成立程正、郭力为代表的清算组，程正任清算组组长。箴懿中心、松禾合伙为此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程正代为实施清算。 2017年9月8日，四川安和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根据君乾公司委托出具《君乾公司财务清算专项审计报告》，其中“清查结果”载明，截止2017年8月31日公司资产总额为4523723.17元，负债总额-17191.56元，所有者权益合计4540914.73元。 2017年11月7日，君乾公司向松禾合伙转账支付投资款本金350万元。 2018年12月7日，君乾公司向工商机关申请注销登记，并提交注销清算报告和股东会决议，该注销清算报告有程正、郭力签名，其中载明“公司的剩余资产0万元”，该股东会决议由君乾公司全体股东表决通过，其中第2项内容为“一致通过清算小组所做的清算报告”。沈育龙对此持有异议，称股东会决议系伪造。 当日，工商机关核准君乾公司注销。 另查明，君乾公司在清算时尚未取得专利权。 本院认为，一、在给出本案裁判意见之前，有必要说明并澄清如下问题或争议： （一）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是公司自治行为，其核心是尊重公司的商业判断，维护公司、股东依法作出的自主选择，只有当公司自治机制被滥用或失灵时，才能启动司法程序，而且从公司法的规定看，对公司行为的规制着重体现在程序上，至于解散所依据的事实是否属实、理由是否成立，则不属于司法审查的范围。 （二）事物是普遍联系的，但司法关注的联系仅限于因果关系，其他诸如“有关”、“涉及”等相关性事实，甚至在当事人看来非常重要的事实，并非必然需要纳入到争议事实中解决；否则，裁判者就会陷入繁琐细碎的事件泥淖，而不能给出“旁观者清”的客观论断。 （三）就个案解决而言，裁判供给的恰当选择或首要任务应是判断原告的诉讼请求在多大程度上成立，如果能够从结果入手，通过相应的证成途径，得出是否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则无需非得按照“主张成立→请求成立”这一逻辑顺序进行裁判，这是务实的选择，而非投机取巧的取舍。 遵循以上处理原则或思路，本院对各方诉辩称所涉及的事实，按照法律要件事实进行剪裁，并作出认定。 二、现在来看沈育龙的诉讼请求，究其实质，其两项请求金额735480元、2744520元均是作为股东对公司剩余财产的分配请求，进一步而言，其诉请成立依托于君乾公司确实存在如此多的可供分配剩余财产。至于程正、郭力等提出的沈育龙未实际出资，不享有股东权利的辩解，实属罔顾事实，对此无须赘述。 （一）关于优先清算权的问题。股东缴纳的出资既是构成公司财产的基础，也是股东得以向公司主张权益的合法性来源，但公司的有效经营还需要其他条件或资源，因此，对于股东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的行使，我国法律并未禁止股东内部对分配顺序、方式作出特别约定，而且这样的约定并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亦非规避法律的行为，应属于公司股东意思自治的范畴。本案中，包括沈育龙在内的君乾公司全体股东约定对箴懿中心、松禾合伙投入的投资本金的在公司清算且有剩余财产时先行支付，正是股东内部对公司剩余财产分配所作出的特别约定。这是股东各方对各自掌握的经营资源、投入成本及预期收入进行综合判断的结果，是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也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约定，各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沈育龙对该约定提出的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循此而论：1、2017年11月7日，君乾公司向松禾合伙转账支付350万元，正是履行“优先清算权”约定的行为，当然不具有可责难性。2、只有在君乾公司剩余财产大于700万元的情况下，沈育龙才能实际分得公司剩余财产，也才会存在其主张的损失。 （二）关于3500万元的问题。沈育龙称，根据《增资协议》关于增资价格的约定，投资人出资350万元，占10%，所以君乾公司的市场价值为3500万元。对此，有必要重申该“增资价格”约定，即“投资人出资350万元，认购公司新增注册资本11.1111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比例10%，本次增资完成后，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111.1111万元”，按照该约定所使用词句的惯常含义理解，该10%系投资人所持股权比例，是投资人新增注册资本11.1111万元相对于公司注册资本111.1111万元而言的。沈育龙据此径行推导出君乾公司市场价值为3500万元，匪夷所思，自然不能令人信服。 （三）关于2156.73万元的问题。该金额系沈育龙综合案内案外诸多因素测算而来，缺乏相应证据直接证明，本院殊难采信。对于沈育龙一再提及的知识产权的问题，本院认为：1、当时君乾公司并未取得专利权，所谓“专利”尚停留在申请阶段，继续进行专利申请反而会增加公司支出；2、公司股东在清算时按照资本多数决的方式决定处分相关财产，甚至包括对无形资产的财务核销，仍系公司商业处置行为，亦应遵守公司自治原则；3、公司资产能否变价，不仅取决于资产本身是否具有使用价值，还取决于其交换价值，所谓“有价无市”，正是如此。 综上所述，沈育龙的诉讼请求，因不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与此同时，还需要说明的是，本院不支持沈育龙的诉讼请求，不等同于全面认可程正、郭力等人的辩解意见。清算作为公司有序退出的控制性程序，公正价值的考虑更甚于效率，参与各方理当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按照既定程序依法行事；唯有如此，方能实现公司清算注销→参与各方权利义务终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沈育龙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原告沈育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余存江 人民陪审员  刘翠才 人民陪审员  杨 喆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易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