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承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沪杭支路24号9幢259室。法定代表人：林金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雄，男，上海承域实业有限公司工作。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岳，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其明，男，196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何，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龙光，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承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其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2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承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其明的起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关于本案系争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30万元，承域公司提交的收据存根上明确注明系“定金”，报警记录中也写明是“定金”，而且王其明也未举证证明系预付款或订金，故该款项系定金而非订金。承域公司作为中介方，也只有在定金的保障下，才能后续花费成本组织货源。王其明通过承域公司选定木料并支付定金后，承域公司又花费数十万元采购相应木料，但王其明跳过承域公司将上述选定的木料从上海市XX经营部（以下简称XX经营部）直接买走，违反了双方约定，也给承域公司造成了财产损失。王其明辩称，双方关于买卖木材在货物的来源、价格、数量、交货方式、付款方式等方面并未达成一致，一直处于协商阶段。本案系争30万元，也仅是根据行业习惯交付的订金，双方并未达成相应的定金合同或者买卖合同，故在后续交易无法进行的情况下，承域公司并无不归还的理由。后因双方在价格方面无法谈拢，而王其明又急着购买木材，才会找到其他商家购买。而且，王其明后续购买的木材，也并非都是与承域公司协商时选定的木材。故王其明不同意承域公司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王其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其明、承域公司的口头买卖合同；2、判令承域公司返还王其明预付款300,000元，并支付以30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王其明由介绍人万某带领至承域公司处表示需要购买大红酸枝（交趾黄檀）等木材。后承域公司带王其明挑选木材，由王其明在部分选定木材上签名确认。2018年6月2日，王其明通过刷卡方式向承域公司支付300,000元。后王其明至案外人XX经营部处购买木材，王其明、承域公司双方产生争议。一审法院又查明，承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雄与双方的介绍人万某通过微信联系，2018年6月25日林金雄说：“万总你放心好了王总家具一定给他做好，靠以后生意。”万某于2018年7月5日说：“红木方料26万，板料20万，这个价可以吗？”林金雄说：“不可能。”万某说：“那什么价？”林金雄说：“原价。”万某说：“我不知道你谈的什么价格。”林金雄说：“现在美金涨了。方料35.2万，板料26.5万，最低了，给你面子，方料每根都挑的。”万某说：“我不懂这个，还是你们自己谈。”林金雄说：“谈不了，就这个价，再谈也没用，该解释都解释了。”2018年8月27日，林金雄向万某发送了报价清单一份，报价总额1,651,050元。万某问:“现在什么价格？”林金雄回：“我和我哥商量下，一会回你。”当日晚些时候，林金雄回复：“最低157万。”万某说：“知道了。”林金雄说：“同学面子优惠很多了。”万某说：“谢谢。”林金雄说：“好，你要便宜后面我质量不保证。”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9月14日，因双方发生争执，王其明报警，但无处理结果。2019年5月20日，承域公司委托律师向王其明发送《律师函》一份，载明：2018年5月王其明与承域公司谈妥产地为老挝的大红酸枝（交趾黄檀）的交易，价格为大方料每吨360,000元，板料每吨270,000元，小料每吨220,000元。承域公司当天带王其明在承域公司公司仓库和承域公司公司供货来源方仓库看了货物，王其明在选定的木材上签字，双方都拍照确认了订货。随后，王其明通过刷卡方式支付承域公司定金300,000元。承域公司向本律师提供了相关的定金收条证明此事。但至今王其明未向承域公司提货，付清货款。同时据承域公司了解，王其明擅自越过承域公司，到承域公司供货方提走了王其明签字确认的木材。王其明不提货已经造成承域公司仓库积压、经营困难、损失严重；又因王其明擅自到承域公司供货方提货，造成承域公司向供货方支付的定金无法结算。为此，限定王其明在2019年6月30日前把从承域公司处选定的木材在结清货款的前提下提走，同时按有关和承域公司确认的交易价格，结清王其明从承域公司公司供货方提取的木材货款，以便承域公司公司与他方结清货款。若逾期不履行，王其明所付定金按合同法的定金罚则处理，并由王其明承担承域公司与供货方无法结清货款所造成的全部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王其明与承域公司之间订立的是买卖合同的预约，而非本约，因为双方对买卖木材的数量、单价、交付时间等均未进行约定，在其后双方的磋商过程中，仍未能对上述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一致。王其明虽在起诉时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但在庭审的辩论中亦确认双方对上述主要条款没有达成一致，买卖合同事实上没有订立。现双方对于订立正式的买卖合同已无法达成一致，故王其明要求解除该预约合同，承域公司亦予以同意，故确认解除双方之间的预约合同关系。对于王其明要求判令承域公司返还3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在市场经济交易中，如果选择交易便捷，则势必需要牺牲一部分由繁琐的合同等手续所带来的保障。从王其明的交易习惯及本案交易情况看，王其明在一直以来的交易中，均选择交易便捷故不签订定金合同等书面合同。王其明、承域公司双方在付款当时未对所付款项的性质进行确定，导致在双方对所支付的款项的性质产生争议的情况下，难以将款项的性质认定为更有法律约束力的“定金”，故认为该款项应当认定为王其明向承域公司支付的订金。现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王其明、承域公司系因木材价格协商不成而导致未能订立正式的买卖合同，不能归因于任何一方，故承域公司应当将王其明所付订金返还王其明。综上，对于王其明要求承域公司退还30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王其明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因王其明在起诉时明确表示不再协商订约事宜，要求解除预约合同，故承域公司应退还王其明订金，故王其明要求承域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承域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判决：一、上海承域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其明订金人民币300,000元；二、上海承域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其明以上述欠款为本金，自2019年6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900元，由承域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人民币2,020，由承域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之争议焦点即涉案30万元是否系定金，承域公司主张不予返还是否依据充分。本案中，承域公司与王其明就购买木材的数量、价格、交付时间等均未协商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仅就购买木材事宜达成预约，存在依据，本院予以认同。承域公司主张30万元系定金，主要理由为收据存根及报警记录，然收据存根上所载内容系承域公司一方书写，且王其明并未签字确认，在诉讼中王其明也明确否认该记载系双方协商一致之结果；报警记录也仅是公安机关对当时纠纷情况的简要记录，并非是在充分了解事实情况后对钱款性质作出的法律定性，故承域公司仅凭上述材料主张双方之间系达成具有较强约束力之定金合同，依据尚有欠充分，本院难予认可。因此，在后续双方无法就木材买卖进一步达成合意之情况下，王其明主张返还预先交付的30万元预付款项，并无不当，亦符合交易之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关于利息之认定，亦在合理范围。综上所述，承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上海承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静波审判员  唐建芳审判员  单 珏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俞少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