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朝兵,男，197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红，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永顺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丰双凤经济开发区双凤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1764757767E。 诉讼代表人（破产管理人）：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林，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迎娥，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朝兵与安徽永顺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顺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民初4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朝兵上诉请求：一、撤销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民初45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永顺公司对李朝兵的全部诉讼请求（不服一审数额为20万元）；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永顺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 永顺公司的转款行为并非清偿债务，而是形成债权的行为，即永顺公司对胡国开形成20万元债权，并根据债务人胡国开的要求，将借款汇入第三方即李朝兵的账户。本案不是清偿行为，而是借款行为。 《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系对“个别清偿”情形的规定，且仅适用对破产企业的债权人的清偿行为，但李朝兵与永顺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类推适用三十二条的规定来撤销“借款行为”，没有法理依据。故管理人无权撤销胡国开对李朝兵的还款行为，如管理人认为永顺公司此次付款行为不当，则管理人应向胡国开主张债权，要求胡国开偿还此20万元借款。 二、无证据可证明永顺公司转款时，存在资不抵债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永顺公司转款时具备破产条件没有事实依据。（一）永顺公司提交的关于杨道银的谈话笔录系证人证言，证人并未出庭作证，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更不能以此认定杨道银的转账行为系履行永顺公司出纳职务的行为。（二）永顺公司提供的2018年6月份的《资产负债表》系管理人单方制作，并非专业的第三方审计单位提供。该《资产负债表》甚至没有任何负责人或制作人签字，不能作为认定永顺公司资不抵债的依据。（三）永顺公司管理人提供的关于杨道银的谈话笔录中，明确记载着杨道银以其个人的银行账户收取永顺公司进出资金，如果此笔录属实，则永顺公司此期间的资金往来全部通过公司出纳杨道银的账户，在此期间法院强制执行永顺公司自然是无法查封到财产、无法清偿债务的。故，一审法院以永顺公司“经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仍无法清偿债务”来认定永顺公司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具备破产原因，显然与事实不符。 综上所述，永顺公司向李朝兵转款并非清偿行为，永顺公司也无任何证据可证明永顺公司向李朝兵转款时已经具备破产条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永顺公司辩称，一、永顺公司对李朝兵的还款构成个别清偿。 首先，该笔款项属于永顺公司借款。根据借款的用途，本息都由永顺公司归还李朝兵、以及交易过程中发生的客观事实加以判断。且李朝兵对永顺公司的还款，从未表示过异议，李朝兵也未有过否认还款的陈述。表明其明知借款的确系用于永顺公司经营，永顺公司是实际债务人。 其次，即使认为永顺公司不是直接的借款主体，根据《合同法》第84条、85条规定，永顺公司属于债的加入，并存的债务承担。根据永顺公司的记账凭证显示，数笔借款的本息都是由永顺公司偿还给李朝兵，说明李朝兵同意永顺公司作为债务人加入，共同偿还借款的本息。 最后，根据民法类推适用规则，属于永顺公司的个别清偿债务都予以撤销，那不属于永顺公司的债务更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清偿的本旨和典型特征是消灭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只要是消灭了当事人之间合法、到期的债务就应认定为个别清偿行为。因其减少了债务人财产的总价值，损害了全体债权人的利益。 二、永顺公司员工杨道银向李朝兵的转款属于永顺公司的款项。 （一）首先，由于永顺公司在后期存在较多诉讼及执行案件，为防止资金进入公司账户被查封，永顺公司遂在2017年使用公司出纳杨道银个人账户进行资金往来，杨道银系永顺公司的会计，其对李朝兵的转账行为系永顺公司的授权行为，且永顺公司提供的银行电子回单、记账凭证都已明确记载。其次，据一审法庭调查，杨道银与李朝兵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没有向李朝兵转款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一审中永顺公司提交的是“永顺公司管理人永顺出纳杨道银谈话笔录”，而非李朝兵所称的“证人证言”。依据破产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裁定送达债务人之日至破产程序终结之日，债务人的有关人员根据人民法院、管理人的要求进行工作，并如实回答询问。管理人和永顺公司出纳杨道银的谈话笔录系破产法赋予的职权行为，而非李朝兵所称的证人证言。综上，永顺公司的出纳杨道银向李朝兵的转款属于永顺公司的款项。 三、个别清偿行为发生时，永顺公司已出现破产原因，即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首先，根据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管理人在接管破产企业同时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电脑一直在管理人接管控制下，原件是存于电脑中电子档，资产负债表是由管理人直接从接管的永顺公司的电脑中直接打印出来。且资产负债表有62处数字，牵一发而动全身，管理人不是会计，不可能也没有必要篡改数字，更不会像李朝兵所讲是管理人单方制作。 根据《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三条：债务人的资产负债表，或者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显示其全部资产不足以偿付全部负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债务人资产能够偿付全部负债的除外。破产法规定债务人的资产负债表就可以直接作为证据来认定是否存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而不是李朝兵所讲的必须由专业的审计单位提供。且上述转账行为发生时，债务人2018年企业月度会计报表“资产负债表”显示永顺公司资产负债率为103.54%，显示债务人已经严重亏损，说明债务人在进行个别清偿时，资产已经不足以清偿负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三条认定债务人资产不能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 其次，根据管理人举示的执行裁定书及执行案件信息表，截止债务清偿时，永顺公司存在大量执行未结案件及未履行完毕的判决书，同时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而且企业资产均被查封、抵押，无法变现。依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一第四条规定：（一）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者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永顺公司在清偿债务符合第一款、第三款的情形，永顺已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综上，在清偿债务之时，永顺公司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永顺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一、判令撤销永顺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对李朝兵的个别清偿行为，并判令李朝兵返还已取得的个别清偿款人民币2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李朝兵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5日杨道银通过个人账户向李朝兵汇款20万元。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6年11月30日至2017年10月27日作出多份执行裁定书，对沈明阳等申请执行永顺公司的二十一件执行案件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8月28日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0102破申1号裁定书，受理永顺公司破产申请，指定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9年4月16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1民辖2号裁定书，指定原审法院审理永顺公司破产清算一案。 对双方争议的杨道银向李朝兵转款20万元的还款主体问题，永顺公司提供的杨道银向李朝兵转款银行电子回单与永顺公司记账凭证相互印证，且杨道银在与破产管理人谈话中认可上述转款是永顺公司通过其账户支付给李朝兵，故上述20万元转款的主体应为永顺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永顺公司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经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仍无法清偿债务，永顺公司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已具备破产原因。永顺公司在具备破产原因情形下，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基于案外人胡国开与李朝兵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向李朝兵转账的行为，虽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但根据举重以明轻的原则，永顺公司在具备破产原因情形下，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代为履行的行为当然无效。故对永顺公司主张撤销付款行为，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永顺公司2018年6月15日通过公司财务人员杨道银个人账户向李朝兵汇款20万元的行为；二、李朝兵应归还给永顺房公司2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李朝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永顺公司的破产申请，即表明永顺公司已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具备破产原因。其次，杨道银与李朝兵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没有向李朝兵转款的合同和法律依据。第三，根据李朝兵自己的主张，其与永顺公司之间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永顺公司也没有向李朝兵转款的合同和法律依据。第四，虽然转账凭证备注为“代胡国开还李朝兵借款利息”，但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杨道银向李朝兵转款银行电子回单与永顺公司记账凭证相互印证，且杨道银在与破产管理人谈话中认可上述转款是永顺公司通过其账户支付给李朝兵，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述20万元转款的主体为永顺公司而非胡国开个人有事实依据。第五，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在李朝兵没有证据证明该支付行为使永顺公司受益，在没有任何合同和法律依据却客观上导致永顺公司财产减少的情况下，当然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所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 综上，李朝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李朝兵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亚娟 审判员  古开利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刁春晖 附：相关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