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7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天芮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江月路1188号5幢A201-1室。法定代表人：洪永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尚晓，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城国际动漫游戏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紫薇东路16号。法定代表人：俞连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广，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天慧婴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虹桥路2266号10号楼337室。法定代表人：黄天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柴龙新，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天芮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芮公司）、长城国际动漫游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动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天慧婴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4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天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四项，改判天慧公司接受天芮公司共价值660,253.7元（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货物退货，扣除其所欠款项后，由天慧公司支付天芮公司货款差额142,932.5元。事实和理由：1.天芮公司对天慧公司欠款未超过合同约定的120万元信用额度，且合同亦未约定天芮公司欠款后天慧公司可以停止供货，故天慧公司无权停止供货。2.因天慧公司授权销售到期，其停止供货行为致使天芮公司唯一销售渠道XX对其产品进行下架，天慧公司不进行新的授权情形下，产品发生滞销，故根据合同滞销条款请求退货。上诉人长城动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长城动漫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天芮公司系由长城动漫公司并购成为其全资子公司，长城动漫公司为上市公司，其与天芮公司财务相互独立，天芮公司财务报表均由有证券审计资格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故长城动漫公司不应对天芮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天慧公司辩称：《经销合同》中所约定的120万元信用额度系赊销额度，并非天芮公司可欠款120万元。天慧公司停止对天芮公司供货系因天芮公司到期未履行付款义务而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天芮公司主张依据合作备忘录滞销条款要求退货并无依据，该备忘录适用期限仅为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长城动漫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内容无法核实，亦缺乏进一步的财务账册进行证明，且根据长城动漫公司提供的天芮公司2018年度审计报告，天芮公司该年度对长城动漫公司应收账款达600余万元，存在股东资金占用情形，因此天芮公司与长城动漫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情形，长城动漫公司应对天芮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天慧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芮公司支付天慧公司货款人民币517,321.20元;2.判令天芮公司支付天慧公司以517,321.2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判令长城动漫公司对天芮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天芮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天慧公司接受在天芮公司处尚未销售的价值722,811.30元的退货。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6日，甲方天慧公司与乙方天芮公司签订《经销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在甲方授权区域（渠道）销售甲方产品。合同部分条款约定如下：二、协议期限：协议有效期限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三、销售指标：本协议期内销售指标为400万元。五、结算方式。凭甲方向乙方发货的单据和托运单为依据，双方协定采用月结60天结算，即1月的货款，3月25日结款。甲方在每月5日前将对账单传真或用其他方式交给乙方，乙方在25日将当期应付货款汇入甲方账户，甲方在收到货款7日内将发票给到乙方。备注：每年因特殊原因不能按时付款不能超过两次且逾期时间不能超过15天，第三次逾期付款，返利我司按照9折处理，第四次逾期付款，返利按照7折，第五次逾期，返利按照5折，逾期付款超过五次，我司将取消全部返利。七、返利与支持。乙方在经销协议期内完成甲方协议销售额。400万元，甲方按实际回款3%给予年终返利。550万元，甲方将按实际回款5%给予年终返利给乙方。促销产品销售额计入年终任务，但年终不重复返点。其中，甲方给予乙方120万信用额度用于配发货，超出额度需付现金，否则甲方有权停止发货。同日，双方签订《2017天慧公司客户合作备忘录》一份，其中载明的结算方式、信用额度、销售目标、返利内容同《经销合同》，另载明：“销售区域：XX（华东，华北，东北，华南，华中），XX全系统，XX（西北，东北，华北），XX华东（浙江除外）等约定授权卖场渠道。合作声明：……2、由产品产生的问题我司予以退货，滞销问题按退货规则（原箱9折，拆箱7折）退货处理。”上述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签订其他书面合同，但继续合作。合作期间，天慧公司应天芮公司的要求向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签发授权书，授权A公司为其指定销售区域经销商，销售其XX系列和XX系列产品，授权有效期至2019年2月28日止。另，天芮公司以A公司的名义与销售渠道方签订合同，其中包括与青岛B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签订的就XX东北区域的销售合同，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天芮公司盖章确认2018年12月、2019年1月对账单（诉讼中，双方均确认就2018年12月之前的供货已经结清货款）所列商品明细无误且均已收货，相应货款未付，对账单载明：2018年12月6日至2019年12月29日期间，天慧公司供应XX系列产品含税价合计95,859.60元，2018年12月应付款为95,859.60元，天芮公司承诺于2019年2月25日前付清；2019年1月3日至2019年1月24日期间，天慧公司供应XX系列产品含税价合计421,461.60元，2019年1月应付款为421,461.60元，天芮公司承诺于2019年3月25日前付清。2019年3月7日，天芮公司通过QQ的形式向天慧公司下单采购价值1,025元的XX系列产品，后未履行。经查明，天芮公司成立于2001年1月8日，股东为长城动漫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洪永刚。2014年10月31日，A公司股东变更为天芮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洪永刚，企业类型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原审法院认为，天慧公司与天芮公司之间签订的《经销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合同的条款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拘束力。该合同履行期限至2018年2月28日已届满，之后双方未再签订其他书面合同，而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在案事实表明，天慧公司按天芮公司的要求为其关联公司开具了有效期至2019年2月28日的经销商授权委托书，2019年1月24日天慧公司最后一次供货，因天芮公司未支付2018年12月及2019年1月的货款，天慧公司未再接受与其继续合作。诉讼中，天芮公司对于结欠货款的事实及金额均无异议，其以退货抵扣应付款及天慧公司未按约为其提供120万元信用配额、未继续提供经销商授权委托书等为由拒绝付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天慧公司要求天芮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天芮公司在对账单上对付款期限作出了相应承诺，现天慧公司基于其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主张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之诉讼请求，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长城动漫公司作为天芮公司的唯一股东，在无证据表明其与天芮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情况下，应当对天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审法院对天慧公司要求长城动漫公司对天芮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天芮公司提出反诉要求天慧公司接收相应退货，但就此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长城动漫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自己的抗辩等其他诉讼权利，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上海天芮经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天慧婴童用品有限公司货款517,321.20元；2.上海天芮经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天慧婴童用品有限公司以517,321.2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长城国际动漫游戏股份有限公司对上海天芮经贸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驳回上海天芮经贸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天芮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1.与XX的录音材料，欲证明因天慧公司终止对天芮公司供货导致天芮公司唯一供货渠道XX下架天芮公司产品，因此只能要求天芮公司退货。2.天芮公司与XX的商品订购单截屏，欲证明XX已将天芮公司系争货物进行下架退货。3.图片三张，第一张与第二张欲证明XX退给天芮公司系争货物，第三张欲证明所滞销货物情况。长城动漫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1.《上海天芮经贸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欲证明长城动漫公司对天芮公司股权系受让所得。2.天芮公司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审计报告，欲证明天芮公司系独立核算主体，其财产完全独立于长城动漫公司。天慧公司质证认为，对于天芮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录音中相关人员身份无法核实；对证据2、证据3真实性与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其系打印件，且无法证明相关产品系与天慧公司相关且天芮公司与XX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系两个法律关系，无必然关联。对于长城动漫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及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其仅为复印件，且原审中并未提交，不应认定为新证据；对证据2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出具审计报告的上海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多次被证监会处罚，对报告客观性不予认可，且从审计报告内容看，2016年、2017年、2018年中都存在天芮公司对长城动漫公司大量应收款项，审计报告没有说明欠款缘由，亦未说明归还时间，因此长城动漫公司对天芮公司存在资金占用情形。本院认证认为，天芮公司提供的证据1因录音中相关人员身份无法确认，因此不予采纳；证据2因系复印件且无法确认该订单截图项下商品与天慧公司供货具有关联，故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3因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予以采纳。长城动漫公司提供的证据1因系关于长城动漫公司如何取得天芮公司股权的协议安排，与二者之间是否存在人格混同问题并无必然联系，因此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2为天芮公司经具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虽为复印件，但鉴于长城动漫公司为上市公司，上述审计报告均依证监会要求进行公告，因此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又审计报告内容与证明目的具有关联，因此对于该组证据本院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系争《经销合同》履行期满后双方虽未再行签署，但根据天慧公司向天芮公司指定第三方授权经销及双方往来交易行为可认定双方间存在事实合同关系，在无特殊约定情形下双方权利义务应参照《经销合同》约定。又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一致要求合同解除，故本院认定《经销合同》经双方合意解除，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合意解除合同情况下，天慧公司是否需因其停止供货行为对天芮公司承担退货责任。二、长城动漫公司与天芮公司人格是否混同。关于争议焦点一，天芮公司主张退货的请求权依据在于依照其与天慧公司备忘录滞销条款之约定，该备忘录合作声明第2条约定“滞销问题按退货规则（原箱9折，拆箱7拆）退货处理”，天芮公司主张因天慧公司单方停止供货且未继续对天芮公司指定第三方公司授权经销，致使天芮公司唯一渠道商XX对其所有产品进行下架并不再合作，客观上未销售货物亦不能再次销售，故构成滞销。首先，天慧公司主张其停止供货行为系因天芮公司未支付2018年12月及2019年1月货款而行使合同的先履行抗辩权。而天芮抗辩称依据双方《经销合同》“甲方给予乙方120万元信用额度用于配发货，超出额度需付现金，否则甲方有权停止发货”之约定，天芮公司因欠款未达120万元额度，因此天慧公司无权停止发货。对于《经销合同》中120万元信用额度之理解，本院认为，天慧公司主张的其应为赊销额度而非可欠款额度从合同文义理解角度更为合理，因此从合同权利义务审查，天芮公司并无逾期不支付货款的合理理由。其次，虽然天慧公司停止供货及授权经销行为确实客观上导致天芮公司系争货物无法继续销售，但备忘录中并未对滞销情形作特别解释或列举，从一般合同文义理解，双方合作备忘录中所约定的“滞销”应为商品因瑕疵或市场定位等问题而市场接受度不高，并非泛指任何无法出售的客观状态。本案中，天芮公司系争货物无法出继续销售的根本原因在于因其不履行前序账单付款义务，天慧公司因此停止供货并未继续进行销售授权，诉讼中又因双方合意解除合同故而天慧公司表示不再授权销售而导致的客观后果，与合作备忘录约定的滞销情形相区别。再次，即便因天慧公司停止供货及销售授权的行为导致天芮公司渠道商下架其货物而不能销售，商品下架事实系天芮公司与其渠道商间单独法律关系，与本案双方合同关系无涉。最后，至于天芮公司主张天慧公司未提前告知停止供货而导致其损失之事实，本院认为，一方面，从双方在《经销合同》中已明确约定“月结60天”情形下，仍于系争对账单上特别强调约定约60天的付款期限之事实（对比原审庭审中双方认可的已支付的2018年10月对账单上未约定付款时间），可见天芮公司对其不付款之后果应具有较高的可预见性；另一方面，虽然本案中天慧公司在天芮公司未付前款的情形下未行通知即停止货供及销售授权的做法不尽妥当，但作出通知并未上升为法定或约定的通知义务。因此，本案系争货物系天慧公司按天芮公司要求进行发货，合同解除情形下，系争货物无法销售之根本原因系天芮公司违约造成，其应自行承担其不履行到期债务而产生的不利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二审过程中长城动漫公司提供了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度天芮公司审计报告，审计意见均体现天芮公司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天芮公司合并及公司的财务状况及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天慧公司主张因审计报告中存在天芮公司对长城动漫公司应收账款情况属于股东资金占用因此两公司之间存在财务混同。本院认为，天芮公司相关应收账款情况均已披露于审计报告之中，且关联公司间即便存在应收应付账款情况亦不能直接表示双方间存在人格混同情形，长城动漫公司已尽相应举证义务，天慧公司未对此提出其他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天慧公司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令天芮公司应支付天慧公司相应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长城动漫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原审法院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423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423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原审原告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93.46元、保全费3,113.4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514.06元，本案二审上诉费8,986.97元，合计22,107.95元，由上诉人上海天芮经贸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长城国际动漫游戏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费8,973.21元由上海天慧婴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吴慧琼审判员  刘丽园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梁春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