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43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和泉电气自动化控制（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车公庙天祥大厦8B1C。法定代表人：KAWANAKAYASUHARU。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丰，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冬琴，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成，男，197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巨，广东卓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和泉电气自动化控制（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成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2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23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至第四项内容，改判和泉公司无需向郭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01056元、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0日期间年终双薪奖22498.17元、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0日期间年中奖金16835.04元、律师费1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郭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和泉公司根据经营需要合理地调整公司组织架构，属于企业自主经营权的范畴;和泉公司的组织架构调整仅对郭成的工作内容作重新分配，郭成的工资及福利待遇、职位级别维持不变；重新分配的工作内容也是郭成所能胜任的工作；郭成应当服从和泉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后的工作分配。二、郭成拒不服从和泉公司合理的工作分配、故意拖延工作、懈怠工作指示且存在职务过失行为事实清楚，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已经达到规章制度所规定的解雇条件。三、和泉公司依据《就业规则》的规定解除与郭成的劳动合同，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郭成要求和泉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郭成辩称，一、和泉公司在未与郭成进行任何协商或沟通的情况下，直接宣布将郭成从负责华南地区销售团队的销售经理管理者岗位调岗至新的高机能产品开发部一线销售人员岗位，无故降低了郭成级别，使郭成的名誉受损，亦将影响郭成的收入，严重损害了郭成的合法权益。和泉公司的调岗行为不合法，无权据此给予郭成处分并解除合同。二、往来邮件可证，郭成并未故意拖延、懈怠工作指标，而是基于和泉公司不合理不合法的单方调岗行为，一直在积极沟通中。郭成亦不存在职务过失行为。和泉公司无权据此给予警告并解除合同。三、往来邮件可证，郭成一直积极主动与和泉公司沟通协商，提异议，要求和泉公司撤回警告处分，和泉公司对此均不予理睬，而是一味要求郭成服从，不服从便一次再次警告，其警告均未依照《就业规则》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履行相应的流程，根据该规定警告未生效。郭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和泉公司向郭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676188元[25044元／月×13.5个月〈2005年9月至2018年10月〉×200%]（注：25044元＝8348元×300%）；2.和泉公司向郭成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0日期间应得奖金（年终双薪奖）人民币23678.81元；3.和泉公司向郭成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0月10期间应得2019年年中奖金人民币16835.04元；4.和泉公司向郭成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并认为：一、入职时间：2005年9月1日。二、岗位：销售部经理。三、劳动关系解除时间：2018年10月10日。四、月工资标准：根据双方确认的《工资确认书》，郭成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月工资为31137.08元，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月工资为32017.08元。五、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38311.03元。一审庭审时，郭成对该工资数额无异议。六、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郭成自2005年9月1日入职和泉公司起即担任销售部经理一职，2014年7月1日，郭成、和泉公司签订了一份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郭成担任销售部经理一职，在合同期限内，和泉公司根据生产或工作的需要，可重新分配郭成的工作及变更工作岗位，分配工作时，和泉公司应考虑郭成的表现和能力，如郭成违反劳动纪律，和泉公司可依据公司的规章制度给予纪律处分，直至解除合同。2018年8月15日，郭成由销售部经理被和泉公司调整至高机能产品开发经理。郭成主张和泉公司未经与其协商一致即对郭成调岗，而对郭成的调岗属劳动合同的重大变更，和泉公司需向郭成告知。和泉公司则主张：2018年8月15日组织结构的调整说明会已经向涉及到的相关人员说明了各部门新的工作职责，包括郭成所在的高机能产品开发部的工作职责。2018年9月7日，和泉公司以郭成于2018年8月16日、8月21日、8月22日、8月30日多次以无正当理由表示拒不服从和泉公司安排为由，根据《就业规则》第69条第2款第13项给予郭成书面警告处分。2018年9月25日，和泉公司以郭成未在2018年9月21日12点之前提交“高机能产品开发部”的计划方案为由，再次根据《就业规则》第69条第2款第13项给予郭成书面警告处分。2018年9月28日，和泉公司以郭成未在2018年9月26日向公司管理层汇报部门计划方案，以不当理由故意拖延工作汇报，懈怠工作指示为由，根据《就业规则》第69条第2款第8项、第13项之规定，给予郭成书面警告处分。2018年10月9日，和泉公司根据《就业规则》第69条第2款第10项之规定第四次给予郭成书面警告处分，理由是郭成在销售部门任职期间，以虚假的最终用户多次为代理商申请特价，给和泉公司造成了3000元以上的亏损。2018年10月10日，和泉公司以《就业规则》第69条第3款第1项、第15项、第16项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向郭成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和泉公司的《就业规则》第69条为“处罚事由”，第2款第8项为“故意拖延工作、汇报、或作虚假汇报的”、第10项为“负责人对下属未尽指导职责，或有过失行为的”、第13项为“违反或懈怠工作上的指示、命令的，包括但不限于不服从上司的工作安排、调动、出差等工作指示以及合理指挥和监督等的”；第3款第1项为“累计受到书面警告2次的”、第15项为“因故意或过失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金额30000元以上）、第16项为“因公私混淆、弄虚作假（如巧设名目、虚假报销费用、篡改合同书等公司资料等），造成公司损失的”。和泉公司就该《就业规则》进行了说明，郭成在会议签到表上签字，时间为2018年7月12日。一审庭审时，和泉公司确认高机能产品开发部是和泉公司新成立部门，主要是进行相关新产品的市场开发及销售，是基于对郭成工作能力的信任及对新产品开拓的高度期待才将郭成调整至该部门，同时确认在2018年8月15日至9月中旬该部门仅有郭成一人。对于郭成于2018年8月16日、8月21日、8月22日、8月30日多次以无正当理由表示拒不服从和泉公司安排为由对郭成书面警告，对该“无正当理由”是郭成在9月19日的电子邮件中以不能完成计划方案作为理由拒绝按时提交书面计划方案，但实际上最终郭成是按照公司的要求完成了书面计划方案，证明郭成有能力完成而故意推拖，是工作上的懈怠。另，和泉公司主张郭成担任销售部门经理期间，多次自行或指示下属为代理商深圳市中迅实业有限公司申请产品特价，造成和泉公司向该公司销售的产品价格明显低于其他代理商，导致公司的损失，申请特价的形式是虚构了产品的最终用户。郭成提交三份《电子邮件》证明郭成不同意单方面调岗、要求继续保持原有岗位、请求和泉公司撤回“多次无理由明确表示拒不服从公司安排”的书面警告，以及基于书面警告最终被迫服从岗位变更，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了新部门计划方案汇报。和泉公司认可三份《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于和泉公司认为郭成造成公司损失，郭成则称和泉公司公司所有的特价申请，郭成都要经手，但郭成只是所有程序中的一个环节，申请和最终批准权都不是郭成，所以和泉公司所说的情况不属实。郭成确认工资没有降低，但郭成认为其薪资待遇中包括年中奖，该奖根据销售业绩计算，郭成调岗后所在的高机能产品部门销售额仅占和泉公司公司的17%左右，且因为产品价高，销售拓展困难，定将影响郭成的销售业绩，据工资规定，可预见郭成的薪资待遇定将减少。一审法院认为，郭成主张和泉公司未经与其协商一致即对郭成调岗，对郭成的调岗属劳动合同的重大变更，和泉公司需向郭成告知，双方应协商一致。和泉公司则主张：2018年8月15日组织结构的调整说明会已经向涉及到的相关人员说明了各部门新的工作职责，包括郭成所在的高机能产品开发部的工作职责。经查，和泉公司通知调整郭成岗位的时间与决定调整郭成岗位的时间均为2018年8月15日，无证据证明和泉公司曾与郭成就岗位调整的事项进行沟通、告知，而郭成的岗位从销售部至高机能产品部门，是从重要岗位到次要岗位的调整，并无证据显示郭成有工作过错，虽然和泉公司提交了其2014年至2018年的《利润表》证明其5年亏损、经营状况不佳，但郭成作为员工对公司的经营亏损并无责任。虽然和泉公司称是基于对郭成工作能力的信任及对新产品开拓的高度期待才将郭成调至新岗位，但和泉公司客观上对高机能产品部门的设置为新部门，郭成在职时仅有郭成一人，在人员配置、技术支持上无法证明和泉公司对新产品开拓的高度期待。和泉公司虽承诺调动岗位待遇不发生变化，但由于销售业绩将发生重大变化，必然影响经济收入，故此，该种情形下的岗位调整应与劳动者协商一致，且和泉公司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该岗位调整确系经营需要。和泉公司未经与郭成协商一致，郭成有权拒绝和泉公司作出的不合理岗位调整。另外，和泉公司主张因郭成的行为造成公司损失，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和泉公司认为郭成的行为违反了《就业规则》的有关规定四次向郭成发出书面警告，理由并不充分，和泉公司解除与郭成的劳动合同理由不充分，其行为构成违法解除，依法应支付郭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计601056元[（8348元×3倍）×12×2倍）]，郭成请求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七、关于年终双薪奖：郭成诉称和泉公司未支付其2018年年终双薪23678.81元，以自然年为周期，每年1月份发放上年度的年终双薪，标准为一个月基本工资，并提交《工资确认书》予以证明。和泉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辩称《工资确认书》已明确约定年终双薪发放条件为发放年终双薪时仍然在职的员工，而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10月10日解除。郭成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基本工资为29017.08元，发放日为1月份，奖金金额所属期限为1月1日至12月31日，本公司工作满1年的，金额为一个月基本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发放年终双薪时必须在岗的约定系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约定，违反了法律的关规定，该约定条款应属无效。依据《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应当按照员工实际工作时间折算计发。和泉公司应支付郭成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0日期间年终双薪奖22498.17元[计算方式：29017.08×（283÷365）]。八、关于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0月10日期间应得2019年年中奖金：和泉公司应向郭成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0月10日期间应得2019年年中奖金16835.04元。九、关于律师费10000元，该费用是郭成为维护及实现自己权利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十、申请人（即郭成）仲裁请求：一、由被申请人（即和泉公司）支付申请人劳动合同赔偿金676188元；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0日期间应得年终双薪奖23678.81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0月10日期间应得2019年度年中奖金16835.04元；四、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4091.44元；五、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律师费10000元。十一、仲裁案号：深福劳人仲案[2018]3041号。十二、裁决结果：1.被申请人和泉电气自动化控制（深圳）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郭成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0日期间年终双薪奖22498.17元；2.被申请人和泉电气自动化控制（深圳）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郭成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0月10日期间的2019年年中奖金16835.04元：3.被申请人和泉电气自动化控制（深圳）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郭成律师费用人民币538.23元；4.驳回申请人郭成其他仲裁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和泉电气自动化控制（深圳）有限公司支付郭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01056元；二、和泉电气自动化控制（深圳）有限公司支付郭成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0日期间年终双薪奖22498.17元；三、和泉电气自动化控制（深圳）有限公司向郭成支付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0月10期间应得2019年年中奖金人民币16835.04元；四、和泉电气自动化控制（深圳）有限公司向郭成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0000元；五、驳回郭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和泉电气自动化控制（深圳）有限公司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郭成未交纳），由和泉电气自动化控制（深圳）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和泉公司提交人事评价规定、工资规定及人事评价规定的民主程序公示邮件，拟证明和泉公司的工资规定及人事评价制度依法履行了民主程序及公示程序，根据和泉公司的评价制度，不会存在因郭成的业绩不佳，或和泉公司制定过高的销售目标导致郭成无法达成销售业绩，进而降职降薪的可能性。经质证，郭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不予以认可，并主张按和泉公司设定的目标评价，郭成将会被评到差或劣，影响奖金、职务等级、加薪等。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和泉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和泉公司主张郭成拒不服从工作安排，并以郭成多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达到《就业规则》规定的解雇条件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经查，和泉公司所主张的拒不服从工作安排等违规行为主要是指郭成不服从工作岗位调整。首先，和泉公司调整工作岗位未提前通知郭成，不能证明双方对调整岗位事宜进行过事先沟通。其次，郭成入职和泉公司十几年来均在销售部担任经理一职，而所调岗位在新设立的高机能产品开发部，该部门仅有郭成一人，且至二审调查时该部门未有其他员工。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设立高机能产品开发部并将郭成调岗至该部门存在必要性及合理性，和泉公司关于因经营需要调整郭成工作岗位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第三，郭成对岗位调整及警告处分以电子邮件的方式提出了异议及申辩，和泉公司未予答复及处理，其对郭成作出的书面警告并最终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不符合《就业规则》的程序要求。因此，和泉公司不能证明其对郭成的工作岗位调整属于正常合理的经营管理行为，郭成提出异议或予以拒绝不属于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和泉公司以郭成违反劳动纪律为由予以处分并最终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故和泉公司辞退郭成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郭成有权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和泉主张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一审判决和泉公司支付郭成年终双薪奖、年中奖金及律师费等项目，和泉公司未提出具体异议，本院对其改判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和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和泉电气自动化控制（深圳）有限公司负担。保全措施申请费670.89元，由上诉人和泉电气自动化控制（深圳）有限公司负担并迳付被上诉人郭成。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胡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