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6民终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荣花，女，196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南县***********，公民身份号码412************229。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冠，广东盈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恒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办事处红岗社区居民委员会南国中路168号嘉盈楼A座603、60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21U。 法定代表人：周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烨璇，广东凡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2号、二层、901-1001-10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9745N。 负责人：林晨。 上诉人胡荣花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恒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原审第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保险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9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荣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恒昌公司向胡荣花支付保险理赔款6万元及利息（2017年7月20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恒昌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中，恒昌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应将新华保险公司向其支付的6万元返还给胡荣花的关键在于恒昌公司是否具有取得该6万元的合法依据。一、本案中6万元的受益人为胡荣花，只有胡荣花或其授权的人有权收取该款项，如他人要获得该款项的所有权，需要胡荣花的明确意思表示。二、胡荣花可以完全确定《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中胡荣花的签名和指模并非胡荣花本人的。在（2017）粤0604民初4532号案审理过程中，胡荣花尚怀疑是否是自己在住院时意识不清醒的状况下签署了《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所以未申请笔迹鉴定，直到2019年，经胡荣花反复回忆确定自己并未签署《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后，胡荣花提起本案诉讼。三、（2017）粤0604民初4532号案与本案是两个相互独立的案件。（2017）粤0604民初4532号案要解决的是新华保险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了医疗保险金的理赔义务的问题，本案需要解决的是恒昌公司应否将收取的医疗保险金交付给胡荣花的问题。不能因为胡荣花没有在（2017）粤0604民初4532号案中申请笔迹鉴定就不准许胡荣花在本案中的鉴定申请。四、在（2017）粤0604民初4532号案中，一审法院并未采信《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的真实性，只是推定胡荣花同意由恒昌公司直接收取医疗保险金。五、（2017）粤0604民初4532号案宣判后，胡荣花没有上诉是因为尚没有完全意识到《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是恒昌公司伪造的。即使（2017）粤0604民初4532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也只是证明新华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保险理赔义务，恒昌公司代胡荣花收取了保险理赔款，但并不代表着代胡荣花收取保险理赔款的恒昌公司可以将该保险理赔款占为己有。事实上，恒昌公司确曾提出过帮胡荣花申请保险理赔，并明确表示收到保险理赔款后会将相关款项交付给胡荣花，所以胡荣花才将医疗费相关理赔凭证原件交给恒昌公司，胡荣花从未表示过将该保险理赔款的所有权交付给恒昌公司。 恒昌公司辩称，一、胡荣花的《出院小结》没有说明其存在神志不清的状况，说明其在签订《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时是清醒的，《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中胡荣花的签名及指模是由胡荣花签写及捺印的，故《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合法有效。二、胡荣花没有对《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中其签名和指模申请鉴定，其在两年时间内没有对（2017）粤0604民初4532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或申请再审，说明恒昌公司的答辩意见合理。三、本案所涉保险是恒昌公司投保的，恒昌公司投保是为了规避其用工风险，而不是给予工人的福利待遇，保险理赔款应当由恒昌公司享有。四、恒昌公司代胡荣花垫付的7万多元应当由胡荣花返还。 新华保险公司未作陈述。 胡荣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昌公司向胡荣花返还保险理赔款6万元，并自2017年7月20日起，以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恒昌公司应当赔偿给胡荣花的损失，直到6万元款项本金足额支付给胡荣花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恒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5日，恒昌公司作为投保人向新华保险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建筑工程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保险金额分别为60万元/人、6万元/人，附加建筑意外医疗免赔额100元，100%赔付，保险期间自2015年11月5日零时起至2016年3月7日24时止。胡荣花系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之一。 2016年3月12日，胡荣花因重物砸伤，恒昌公司为胡荣花垫付了医疗费用89364.2元。2016年5月20日，胡荣花向恒昌公司出具《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载明：“被保险人胡荣花于2016年3月12日因遭受意外伤害，产生医疗费用89364.2元，现就该笔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的转账，投保单位与该被保险人共同声明如下：由于被保险人是投保单位的员工，投保单位已经垫付该笔医疗费用，基于意外伤害医疗费用的补偿原则，请贵公司协助将此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入投保单位账户，由此产生的任何经济纠纷，一切法律责任均由投保单位以及被保险人承担，与新华保险公司无关。”落款处有胡荣花签名、捺印及恒昌公司的盖章。2016年6月21日，新华保险公司向恒昌公司名下银行账户汇入6万元。 胡荣花提起（2017）粤0604民初4532号民事诉讼，要求新华保险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医疗保险金6万元等，诉讼中，胡荣花对《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明确不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定，胡荣花不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且明知存在案涉医疗保险金的情况下，仍将医疗费相关理赔凭证原件交付给恒昌公司，由此可推定胡荣花同意由恒昌公司直接收取医疗保险金，法院对胡荣花主张医疗保险金的诉请不予支持，驳回胡荣花的全部诉讼请求。胡荣花没有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胡荣花明确以不当得利为由向恒昌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胡荣花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由于（2017）粤0604民初4532号案是被告为新华保险公司，胡荣花基于保险合同关系提起保险合同纠纷诉讼，本案中，被告为恒昌公司，胡荣花基于恒昌公司获得保险金为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两案的当事人不同，案由亦不相同。因此，胡荣花提起本案诉讼并不属于重复起诉。 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的成立有四个要件：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到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本案主要考量的是恒昌公司取得医疗保险金是否具有法律上的根据。恒昌公司凭《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及医疗票据原件向新华保险公司申请收取保险金。胡荣花对《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的签名及指模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是，在（2017）粤0604民初4532号案中，胡荣花明确表示不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法院采信该份证据并作出新华保险公司无需向胡荣花支付保险赔偿金的判决后，胡荣花没有上诉，也没有申请再审，可见胡荣花对于法院认定胡荣花同意由恒昌公司收取医疗保险金这一事实是认可的。否则，在（2017）粤0604民初4532号判决作出后长达两年时间内，胡荣花大可通过上诉等途径救济自己的权利。而且，新华保险公司在（2017）粤0604民初4532号案中表示其基于胡荣花同意由恒昌公司收取医疗保险金的指示而直接向恒昌公司支付医疗保险金，而胡荣花对判决认可。因此，不管《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上胡荣花的签名和指模是否真实，胡荣花通过（2017）粤0604民初4532号判决已作出了同意由恒昌公司收取医疗保险金的意思表示。退一步讲，即使《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并不是由胡荣花签名，胡荣花在（2017）粤0604民初4532号中已作出了对授意恒昌公司收款的追认。胡荣花在本案中才否认《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的真实性实为出尔反尔，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恒昌公司基于胡荣花的授意收取新华保险公司支付的医疗保险金，具有法律上的依据，并不构成不当得利，胡荣花要求恒昌公司返还保险金6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胡荣花的鉴定申请，如前所述，胡荣花在（2017）粤0604民初4532号案中对《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的签名不申请鉴定，即认可了签名的真实性，胡荣花在本案中再申请鉴定没有合法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接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胡荣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已减半收取并由胡荣花预交），由胡荣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恒昌公司是否需向胡荣花返还保险金6万元及利息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在（2017）粤0604民初4532号案中，胡荣花提出其与恒昌公司签订的《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中胡荣花的签名及指模不是其本人的签名及指模，但是胡荣花未对其签名及指模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根据《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查明胡荣花与恒昌公司在《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中约定胡荣花声明将新华保险公司应支付的保险金支付至恒昌公司账户的事实，并据此事实作出驳回胡荣花全部诉讼请求的民事判决，且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由于已生效的民事判决根据证据规则对《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转账声明》中胡荣花的签名及指模的真实性作出了认定，本院对胡荣花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由此可知，已生效的民事判决反映恒昌公司取得新华保险公司支付的保险金具有法律上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规定，胡荣花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恒昌公司向其返还保险金6万元及相应利息没有法律根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胡荣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胡荣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珊 审判员 莫志恒 审判员 陈 云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