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6民终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东湖区洪都北大道1290号七里村2号产业楼第十层。 法定代表人：聂李轩，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华华，江西英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琦，江西英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李轩，男，199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昌市人，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华华，江西英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琦，江西英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文华，男，198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江西省贵溪市人，住江西省贵溪市。 上诉人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聂李轩因与被上诉人江文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贵溪市人民法院（2019）赣0681民初1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聂李轩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贵溪市人民法院（2019）赣0681民初1083号民事判决；2、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l、一审法院认为：“在实际借款人雷仕敏因另案刑事羁押后，两被告根据‘高悦投资’车辆质押合同情况对质押车辆及金额予以核对后，即出具了该收据。”该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收据出具时间是发生在案外人雷仕敏刑事羁押后，但并不是、也没有根据“高悦投资”车辆质押合同情况对质押车辆及金额予以核对后即出具了该收据，两上诉人与高悦投资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对一审判决所谓“高悦投资”车辆质押合同情况、质押车辆及金额毫不知情，“高悦投资”车辆质押合同情况、质押车辆及金额不是上诉人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出具本案收据给被上诉人的前因、前提，与本案收据毫无关联。上诉人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出具本案收据给被上诉人是欲直接成立借贷关系，但之后该借贷关系并未实际发生。2、一审法院认为：“该收据系两被告作为具体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有权对自己的权利义务自由处分，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有被告聂李轩本人亲笔签名及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加盖的公章，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该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本案收据不是对自己权利义务自由处分的行为，而是上诉人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欲与被上诉人成立借贷关系的行为，上诉人聂李轩更只是作为上诉人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上面署名。其次，该收据不是形成新的债务关系的依据，其内容与新的债务关系的形成毫无关系，没有一处内容能体现出形成新的债务关系或债务转移、加入的意思表示。最后，该收据是上诉人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欲与被上诉人直接成立借贷关系，而不是形成新的债务关系或债务转移、加入。3、一审法院认为：“两被告作为第三人承诺履行义务，两被告与原债务人雷仕敏之间无合意，不影响两被告作为第三人而形成的债务加入，因为两被告的行为是纯粹使债务人获益的行为，所以无需经原债务人雷仕敏同意。”该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不存在两上诉人作为第三人去替案外人雷仕敏承担被上诉人的借款债务的事实，两上诉人也从未对被上诉人作出过任何替案外人雷仕敏归还借款的承诺，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其次，被上诉人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很明确，是要两上诉人归还其借款，且被上诉人提出本案借款是发生于与两上诉人之间的业务结算（起诉状和一审庭审笔录能够充分显示），根本没有提到过是债务转移、加入，被上诉人自己都没有这种意思表示。综上，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没有债务加入的行为，也都没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收据内容也没有任何一处可以体现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但是，一审法官为支持原告诉请，歪曲事实，将收据恶意曲解为债务加入的性质和依据，严重丧失人民法院的公正性和公信力。二、一审判决严重损害案外人雷仕敏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两被告作为第三人承诺履行义务，两被告与原债务人雷仕敏之间无合意，不影响两被告作为第三人而形成的债务加入，因为两被告的行为是纯粹使债务人获益的行为，所以无需经原债务人雷仕敏同意。”但同时又认为：“由于第三人的加入没有对价，是一种自愿履行行为，在第三人清偿后，有对原债务人雷仕敏追偿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加入不需要原债务人同意，但是清偿后又可以向原债务人追偿，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按照一审法官错误地理解和认定，上诉人在未取得案外人雷仕敏的同意，且案外人雷仕敏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款并未进行结算，其双方债权债务具体金额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进行了结算，并由上诉人承担案外人雷仕敏的债务，之后再对案外人雷仕敏进行追偿。这是对案外人雷仕敏合法权益的严重侵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债务转移需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债务人三方之间达成合意，经被上诉人同意后债务转移方生效。本案中，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没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更不存在合意了，而收据的内容也没有任何一处可以体现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故债务转移的法律规定不能适用。但一审法官错误认定事实，进而错误适用法律，且其明知为错误，故虽实际适用，却不在一审判决书中载明。综上所述，上诉人虽然出具了《收据》给被上诉人，但该《收据》的内容并未实际履行，双方之间没有实际发生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债务人雷仕敏之间也未达成任何债务转移的合意，不存在债务转移、加入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起诉要求归还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故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情况下，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江文华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案审理过程中，答辩人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徐兵兵、郭某证人证言、收据（即借款结算凭证）、法院依职权对雷仕敏的调查笔录等作为证据，被答辩人代理人杨琦曾对雷仕敏就本案相关事实进行了调查询问，具体证据情况如下：1、银行转账，记录了答辩人支付借款情况；2、调查笔录，雷仕敏在杨琦调查笔录中阅读了答辩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对银行转账凭证、收款事实及双方存在车辆抵押借款的事实没有异议，陈述了证人郭某为其朋友，工作上为助理，负责南昌到鹰潭文件传递、车辆运输、关系维护，且认可刑事拘留之后委托郭某处理后续业务事实；3、雷仕敏在法院依职权调查中认可交代其女朋友、郭某和聂李轩去谈本案与答辩人的债权债务，即聂李轩和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承担涉案债务；4、郭某证言证明聂李轩、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承担债务过程，“即双方一边核对一边结算，收据由证人郭某书写，由聂李轩签名和盖章”，用于证明债权债务关系；5、徐兵兵出庭证词，证明结算过程中其在场，且证明聂李轩、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欠款事实；6、收据，证明了结算结果及债务承担人为聂李轩和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雷仕敏为本案直接利害关系人，郭某为其助理和朋友，徐兵兵为在场人，其上述证词证明效力高。上述6组证据及其他庭审证据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了雷仕敏与答辩人有车辆抵押借款经济往来，雷仕敏收到了涉案借款款项，其被刑事拘留之后，委托助理郭某、女朋友及聂李轩处理与答辩人之间债权债务纠纷，郭某按照雷仕敏指示，与聂李轩和答辩人对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且书写了本案收据，证实了聂李轩与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为债务主体及债务承担过程。二、关于债务承担是否需要债务人同意问题。首先，被答辩人以《合同法》第84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认为只有债务人才有权转移债务。该条债务转移系为了债权人的利益而设，在债务转移的问题上，债权人拥有比债务人更为优越的地位，根据“举重明轻”的解释规则，应当认为债务人可以转移债务，债权人当然也可以转移债务。本案被答辩人承担债务，系被答辩人对自身权利、义务自愿处分与负担行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其次，雷仕敏证词也证明其委托女朋友、郭某、聂李轩处理与答辩人债权债务纠纷，郭某、聂李轩的行为得到了雷仕敏授权。第三，郭某证词证明聂李轩与雷仕敏具有合作关系，聂李轩与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承担债务与该证词印证，也很好地解释了聂李轩及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为何自愿承担债务。第四，聂李轩虽为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法人，实际情况是聂李轩与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共同承担债务，徐兵兵、郭某证词也给予了证明，债务人聂李轩也没有载明系法定代表人身份。第五，聂李轩将其个人所有奔驰车辆抵押用于雷仕敏借涉案款项，也证明了聂李轩与雷仕敏之间具有经济合作或其他经济往来关系，也证明了其承担涉案债务合理性。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江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15万元及截止至2018年8月11日的利息7.8万元，之后的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4日成立，被告聂李轩与本案实际收款人雷仕敏均系该公司股东，2015年12月4日雷仕敏退出股东后以“高悦投资”名义从事车辆质押业务与原告江文华发生经济业务往来。案外人雷仕敏因合同诈骗于2016年6月14日刑事拘留，在其被拘留后，被告聂李轩、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一份收据，收据的内容为：“收据。本人（公司）天银实业收到人民币117万元整（大写：壹佰壹拾柒万元）用于办理汽车福特探险者（21万）、捷豹（28万）、凯迪拉克（18万）、别克（10万）、途锐（20万）、Q7（9万）、X3（11万），共计（117万整）质押。本人（公司）确保质押手续合法真实有效，该笔款项已划入指定账户，转让人予以确认，收款人：聂李轩，并加盖被告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公章。日期：2016年6月19日。”2018年9月11日，原告以被告尚欠15万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拒绝还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6年6月19日两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据的性质。在实际收款人雷仕敏因另案刑事羁押后，两被告根据“高悦投资”车辆质押合同情况对质押车辆及金额予以核对后，即出具了该收据。该收据系两被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有权对自己的权利义务自由处分，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有被告聂李轩本人亲笔签名及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加盖的公章，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对该收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两被告作为第三人承诺履行义务，两被告与原债务人雷仕敏之间无合意，不影响两被告作为第三人而形成的债务加入，因为两被告的行为是纯粹使债务人获益的行为，所以无须经原债务人雷仕敏的同意。由于第三人的加入没有对价，是一种自愿履行行为，在第三人清偿后，有对原债务人雷仕敏追偿的权利。结合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两被告聂李轩、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尚欠15万元未还，双方在收据上未约定利息，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截至2018年8月11日的利息7.8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但被告逾期还款，依法应当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被告辩解与原告之间没有实际发生借贷关系的理由成立，辩解原告提供的转款凭证系其与案外人雷仕敏之间的经济往来，与二被告无关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原告的诉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聂李轩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原告江文华还款150000元并自2018年9月11日起以1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原告江文华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二、驳回原告江文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20元，由被告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聂李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聂李轩系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聂李轩出具收据的行为是否构成债务加入。 债务加入又称并存的债务承担，是指原债务人不脱离原债务关系，而由第三人加入到原债务关系中，与原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收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案外人雷仕敏与被上诉人江文华存在车辆质押借款往来，雷仕敏因另案被刑事拘留后，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聂李轩在核对质押的车辆及金额后，以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名义向江文华出具收据，表明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具有自愿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向江文华出具收据的行为系债务加入，其应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提出其向被上诉人江文华出具收据系欲与江文华成立借贷关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聂李轩作为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案涉收据收款人处签名并加盖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公章，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承担。上诉人聂李轩提出其是作为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收据上署名，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聂李轩承担还款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聂李轩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贵溪市人民法院（2019）赣0681民初10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贵溪市人民法院（2019）赣0681民初10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江文华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20元，由上诉人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江西天银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富华 审判员  徐永荣 审判员  汪福庚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蒋慧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