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终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妙茶，女，汉族，1972年11月11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福友，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莹萍，浙江明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明昌，男，汉族，1969年10月11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雪华，江西坤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炉，江西坤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飞，男，汉族，1980年9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李妙茶因与被上诉人曹明昌、张晓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初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2日通过远程网络视频的方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妙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福友、叶莹萍，曹明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雪华，张晓飞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妙茶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曹明昌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曹明昌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为李妙茶与张晓飞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复印件而不予采纳作为证据，但却对在该复印件上李妙茶和曹明昌签名的备注部分认为有效。备注部分的内容是以《借款合同》的内容为前提的，在张晓飞对借款没有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一审应对该《借款合同》予以确认。2.曹明昌转款1000万元至《借款合同》指定的账户，这1000万元是张晓飞收取，不管张晓飞与曹明昌之间是借款或是合作投资，均与李妙茶无关。曹明昌与李妙茶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3.一审期间，曹明昌与李妙茶已就本案达成调解协议，曹明昌根据调解协议应当撤诉。但是曹明昌并没有撤诉。调解协议也明确了曹明昌与李妙茶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而一审法院并没有组织对该调解协议进行质证。4.曹明昌同时起诉李妙茶和张晓飞，本身就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是投机诉讼。在曹明昌与李妙茶之间没有借贷关系的情况下，应当驳回曹明昌的诉请。5.张晓飞的送达地址有变动，而一审却仍然将诉讼文书送达给张晓飞不能收到的旧地址，导致张晓飞没有出庭澄清事实。曹明昌辩称，1.李妙茶是因投资需求而向曹明昌借款，2016年5月5日曹明昌通过其妻子和朋友向李妙茶的账户共计转账1000万元，后多次催要无果。2018年6月李妙茶告知曹明昌，款项已经借给了张晓飞，并出示了张晓飞与李妙茶之间的借款合同复印件，备注中的签名只有李妙茶和曹明昌。曹明昌和张晓飞并不熟悉，与张晓飞之间并没有借款合意。虽然曹明昌和自称李妙茶丈夫的颜灵斐在上海签订了一份调解协议，但是事后考虑到曹明昌毕竟与张晓飞没有借贷关系，就告知李妙茶该份协议无法履行。2.曹明昌起诉时选择何人作为被告，是曹明昌的权利。3.张晓飞实际住所地的变化导致没有收到诉讼文书并不影响送达的效力。张晓飞辩称，其与李妙茶、曹明昌一起合伙经营邮币卡生意，三人一共投资5000万元，张晓飞投资2000万元，李妙茶投资2000万元，曹明昌投资1000万元。钱款都打入了李妙茶名下的账户，而实际由张晓飞操作此账户。如果曹明昌和张晓飞之间是借款关系，这么大笔的数额不可能不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利率。曹明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妙茶、张晓飞共同归还借款1000万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妙茶、张晓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5日，曹明昌的妻子章庆红向李妙茶的银行账户转款110万元。同日，曹明昌委托李汉林分两笔向李妙茶的银行账户转款490万元、400万元，共计890万元。2018年6月12日，曹明昌与李妙茶在张晓飞与李妙茶签订的《借款合同》复印件下方空白处备注：“甲方张晓飞向乙方李妙茶借款合同人民币叁仟万元整，其中有壹仟万元整是南昌曹明昌的，此壹仟万元整是曹明昌借给张晓飞的。”备注下方有李妙茶、曹明昌的签名。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国家法律保护。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依法应具备两个构成要件，即借款合意和款项支付。经查，曹明昌提供的其妻子章庆红及朋友李汉林的银行转账凭证，能够证明李妙茶收到了曹明昌支付的借款共计1000万元。李妙茶也于2018年6月12日在《借款合同》复印件下方的备注中承认其借给张晓飞的3000万元中有1000万元是曹明昌的。故曹明昌要求李妙茶归还借款100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虽然备注中写明该1000万元是曹明昌借给张晓飞的，但备注下方仅有李妙茶、曹明昌的签字，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在曹明昌无其他证据证明张晓飞有向其借款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曹明昌要求张晓飞归还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曹明昌主张李妙茶承担自起诉之日2019年5月2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妙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曹明昌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曹明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李妙茶负担。二审中，曹明昌、张晓飞没有提交新证据。李妙茶提交了三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李妙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福友律师与张晓飞的谈话笔录。证明曹明昌的1000万元与李妙茶没有关系。曹明昌质证认为，该份谈话笔录涉及本案被上诉人张晓飞，因张晓飞与本案处理有利害关系，且张晓飞在谈话笔录中的陈述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该份谈话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张晓飞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认为，张晓飞的谈话笔录属当事人的陈述，其陈述的内容，应当查证属实方可作为证据使用。对该组证据，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和证据予以评判。第二组证据包括三份证据。证据1：李妙茶与张晓飞于2017年6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原件，证明李妙茶与张晓飞之间确实存在借款关系；证据2：李妙茶卡号为62×××18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李妙茶将曹明昌的1000万元转给了张晓飞；证据3：南京文交所出入金记录，证明李妙茶账户在南京文交所交易情况。曹明昌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对该借记卡反映支出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并无关联；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张晓飞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首先，张晓飞与李妙茶的《借款合同》能够反映李妙茶转款3000万元给张晓飞，可以证明李妙茶向曹明昌借款的目的，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其次，李妙茶尾号为3318的借记卡明细单客观记录了2016年5月5日曹明昌通过章庆红与李汉林向李妙茶账户转款共计1000万元，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第三，南京文交所出入金记录没有相关机构的盖章，其真实性难以确认，本院不予确认。第三组证据：李妙茶一审答辩意见、曹明昌与李妙茶之夫颜灵斐达成的《协议书》及李妙茶签署的《授权委托书》及快递查询单，证明曹明昌在与李妙茶达成调解协议后没有向法院撤诉，而一审法院在收到李妙茶寄送的《协议书》后，没有按照撤诉处理。曹明昌质证认为，对《协议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颜灵斐并没有出示李妙茶的授权委托书，考虑到李妙茶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且曹明昌与张晓飞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曹明昌之后立即向李妙茶表示该《协议书》无效。张晓飞质证认为，其知道曹明昌与李妙茶之间签订过《协议书》，但具体内容并不知晓。本院认为，首先，李妙茶的一审答辩意见只是对案件处理的看法，并不具备证据的内容与形式，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次，当事人在诉讼中达成调解协议，经诉方申请，法院审核并出具调解书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无须根据当事人和解协议的内容制作判决书。一审法院在曹明昌没有申请撤诉，依照法定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虽然该《协议书》、李妙茶向颜灵斐的授权委托书是真实的，但并不能实现李妙茶的证明目的。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妙茶与曹明昌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李妙茶是否应当偿还曹明昌的本金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对此，本院综合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李妙茶与曹明昌之间虽然没有书面借款合同，但曹明昌提供了2017年5月5日其通过第三人转账1000万元至李妙茶银行账户的转账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曹明昌已经完成了其与李妙茶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的初步举证责任。此时，李妙茶应对其账户收到该笔转账的性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妙茶提供了2018年6月12日曹明昌、李妙茶在李妙茶与张晓飞《借款合同》后备注部分的签名，及曹明昌向一审法院起诉后，曹明昌与李妙茶于2019年7月9日达成的《协议书》，证明李妙茶与曹明昌之间不存在借款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李妙茶只是解释了所借款项的去向，并未就其与曹明昌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进行有效抗辩。1.李妙茶与张晓飞之间《借款合同》备注的内容有三层意思：一是李妙茶向张晓飞出借3000万元；二是李妙茶所出借的3000万元中有1000万元来自于曹明昌；三是曹明昌向张晓飞出借1000万元。第一层和第二层意思印证了李妙茶账户资金的入账记录，说明了李妙茶向曹明昌借款的目的是出借给张晓飞。第三层意思是曹明昌在借款1年后得知李妙茶将款项“转借给”张晓飞后，李妙茶与曹明昌共同作为一方的单方意思表示，就其法律性质而言系为第三方设定义务。在张晓飞否认向曹明昌借款的情况下，该义务设定对张晓飞显然不生法律效力。2.李妙茶将存放所借款项的银行账户交由张晓飞控制，是李妙茶对自己财产的处分，合同具有相对性，其与张晓飞之间的法律关系，在李妙茶与曹明昌之间没有债权转让的情况下，不能作为拒绝向曹明昌还款的抗辩。3.张晓飞陈述其与李妙茶、曹明昌之间是合伙而非借款法律关系，因张晓飞既没有提供合伙的书面协议，也没有提供合伙的账册及分红记录，且李妙茶、曹明昌均否认与张晓飞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因此，张晓飞与李妙茶、曹明昌之间的合伙关系难以认定。因李妙茶未能提供曹明昌转账的基础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根据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认定曹明昌与李妙茶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并无不当。4.一审期间，李妙茶通过其丈夫颜灵斐与曹明昌签订《协议书》，主要就李妙茶如何归还曹明昌的借款进行约定。这也是曹明昌在备注部分单方为张晓飞设定义务无效的情况下对自己债权如何实现的又一次救济。李妙茶虽然否认与曹明昌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但是不能合理解释该《协议书》中其所承担的还款义务。综上，李妙茶与曹明昌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曹明昌与李妙茶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期间的利率，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认定李妙茶承担自一审起诉时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李妙茶上诉认为，其在一审期间已经与曹明昌达成了调解协议，一审法院应当按照调解协议的约定，按撤诉处理。本院认为，《协议书》是李妙茶与曹明昌之间私下达成，而非在法院的主持下达成，该《协议书》应当经过法院审查后再由法院据此制作调解书。法院制作的调解书经当事人签收后方具有法律效力。曹明昌在双方私下达成协议后并没有向法院申请撤诉，也没有申请法院据此制作调解书，应视为不认可调解协议，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妙茶的上诉请求及事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100元，由李妙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少华审判员  李 平审判员  刘伟伟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吴狄书记员叶若苏文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