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20）闽0524法赔1号 赔偿请求人：王清峰，男，197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赔偿请求人王清峰于2020年1月14日以重审无罪为由，向本院申请国家赔偿。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查。因不可抗力，本案于2020年1月29日至2020年2月10日期间中止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赔偿请求人王清峰申请国家赔偿的事项及理由： （一）申请国家赔偿事项：1.要求办案的民警、批捕公诉的检察官和法官亲自登门道歉，在安溪县龙涓乡派出所的公告栏、安溪县龙涓乡政府公示栏、龙涓乡（举源村、长新村、举溪村、长塔村、美岭村、安美村、福昌村、内灶村、灶坪村）、西坪镇（留山村、珠洋村）的村公示栏登文公告申请人无罪情况说明为申请人恢复社会名誉，公示时间六个月以上；2.赔偿申请人人身自由赔偿金75825.6元，申请人被羁押共计240天，自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1月26日，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是315.94元计算；3.赔偿申请人生命健康权赔偿金379128元，申请人被羁押出狱后身体消瘦17斤，需赔偿申请人8个月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315.94元的5倍计算；4.赔偿申请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59233.76元（人身自由赔偿金和生命健康权赔偿金总额的35%）；5.赔偿申请人财产权赔偿金230000元，申请人因被羁押8个月导致家中茶叶严重损害，茶叶损失150000元，为了伸冤损失80000元律师费。以上各项赔偿金总额为844187.36元。 （二）申请理由：一、王清峰案件视频情况在案发时通过微信群被群众广泛知晓，被羁押后，王清峰家属为了伸冤，通过微信媒体公众号发表文书“正当防卫却变成故意伤害-于欢案的翻版”，群众议论纷纷，导致王清峰家庭社会名誉受损。王清峰子女已到适婚年龄，家长被羁押，造成严重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可以根据赔偿义务机关和赔偿请求人协商的情况，或者根据侵权行为直接影响所及、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履行范围，决定由赔偿义务机关以适当方式公开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决定由赔偿义务机关公开赔礼道歉的，参照前述规定执行。二、第二项的计算标准为，王清峰被羁押时间共计240天，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是315.9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计算。三、王清峰被刑拘的8个月，身体健康受到严重影响，身体消瘦17斤。2013年7月31日去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检查有慢性胃炎。在看守所期间伙食极差，对王清峰的胃炎病情造成加重，且由于牙疼无法治疗经常牙龈上火。王清峰从看守所出来后需要调养身体，加上茶叶生意客户流失严重，不能马上工作产生损失，造成8个月的误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故要求安溪法院赔偿8个月的误工费且减少的收入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五倍计算，计379128元。四、王清峰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关押，王清峰家中的茶叶无法售卖必然造成客户源流失，母亲已73岁，妻子不会做生意不识字，无法承担家庭生活重担，子女在外务工均已到适婚年龄。在看守所期间被看守所工作人员侮辱折磨，王清峰由此精神压力巨大，失眠和严重焦虑使其变成满头白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9233.76元。五、王清峰是从业28年的茶商，每年都要花大笔资金收购大量茶叶。王清峰被刑拘8个月，错过了茶叶的售卖时间，家中茶叶必然严重亏本。2017年的茶叶损失约15万。这是每一位安溪茶农、茶商众所周知的事实和可以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事实。为了伸冤必然要委托律师辩护，王清峰共支出80000元律师费，其中30000元律师费系王清峰诉陈传溪非法侵入住宅罪的刑事自诉律师费。在自诉案件中形成的证据系王清峰故意伤害罪被作出无罪认定的重要证据，与王清峰故意伤害罪案件获得无罪认定且最终检察院撤回起诉息息相关，该刑事自诉律师费应当予以赔偿。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安溪法院应负举证责任。综上，安溪检察院的违法逮捕、安溪法院的错误裁判，刑拘8个月给王清峰的生活、工作造成严重影响，请求支持王清峰的全部赔偿请求。 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听取了王清峰的意见并当场向其赔礼道歉，于2020年3月17日、2020年3月24日两次登门向王清峰赔礼道歉。 王清峰在向本院申请国家赔偿的期间向本院提交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和福建吉兆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律师费发票8张共计80000元，提交2018年2月23日照片、2013年7月31日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的处方笺及电子胃镜检查诊断报告、微信媒体文章复印件及2017年5月2日录像截图、录像图片。 经王清峰申请，本院向安溪县看守所调取王清峰收押时的健康检查表、安溪县公安办案对象体检表、安溪县第三医院的彩超检查报告单、放射影像学诊断建议书、血常规检验报告单、心电图复印件及在押人员出所调查表。 经审理查明：王清峰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6月1日被安溪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7年6月15日经安溪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2018年1月26日经本院决定被取保候审，当日对其予以释放。2019年7月5日因发回重审立案后，经本院决定继续被取保候审。2019年11月26日，本院对其解除取保候审措施。 安溪县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12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作出（2017）闽0524刑初1275号刑事判决，判决王清峰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判决后，王清峰不服提起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8）闽05刑终969号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7）闽0524刑初1275号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本院重新审判。本院重审过程中，安溪县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1月20日以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闽0524刑初556号刑事裁定，准予安溪县人民检察院撤回对王清峰犯故意伤害罪一案的起诉。安溪县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1月27日对王清峰作出了不起诉决定。 王清峰于2017年6月1日被羁押，2018年1月26日因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予以释放，共计被羁押240天。 王清峰及其家属向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支付以下律师服务费：2017年6月8日支付10000元、2017年10月16日支付20000元、2018年1月29日支付10000元、2018年6月29日支付10000元；向福建吉兆律师事务所支付以下律师代理费用：2018年3月23日支付3000元、2020年1月17日支付7000元、10000元、10000元。 认定以上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安溪县人民检察院安检刑诉（2017）1240号起诉书。 2.安检诉换字[2017]2465号换押证；取保候审申请书、（2017）闽0524刑初1275号取保候审决定书、安溪县看守所看释字（2018）第65号释放证明书；（2019）闽0524刑初556号取保候审决定书及取保候审保证书、（2019）闽0524刑初556号解除取保候审通知书。 3.安溪县人民检察院安检诉撤诉[2019]1号撤回起诉决定书。 4.（2017）闽0524刑初1275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及刑事判决书、（2018）闽05刑终969号刑事裁定书、（2019）闽0524刑初556号刑事裁定书。 5.安溪县人民检察院安检诉刑不诉【2019】29号不起诉决定书。 6.王清峰向本院提供的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开具NO.17023105、00383069、06308757、00181474号票据，福建吉兆律师事务所开具的NO.49439384、14824211、14824209、14824210号票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二十一条第四款规定，二审发回重审后做无罪处理的，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重审期间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的，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王清峰因故意伤害罪一案被二审发回重审后，安溪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撤回起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了准许安溪县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的裁定。2019年11月27日安溪县人民检察院对王清峰作出了不起诉决定。王清峰无罪而被羁押，有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本院（2017）闽0524刑初1275号为一审有罪的判决，本院应为赔偿义务机关。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清峰因被侵犯人身自由，其名誉受到一定的损害，本院已多次登门对其赔礼道歉。 二、关于人身自由赔偿金部分，王清峰被完全限制人身自由240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应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依照国家统计局2019年5月14日公布2018年我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82461元（82461元÷12个月÷21.75天＝315.94元／日），即每日赔偿金标准按315.94元计算，应当支付王清峰人身自由损害赔偿金75825.6元。 三、关于生命健康权赔偿金的问题。王清峰主张生命健康权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为释放后按照国家上半年职工年平均工资的5倍来计算每日赔偿金，按8个月计算，共计379128元，该笔赔偿的前提是造成身体伤害。但是王清峰提交的证据中其慢性胃炎的诊断发生于被羁押之前，并非被羁押导致。本院向安溪县看守所调取的材料证明王清峰在被羁押期间未存在生命健康权方面的损害，王清峰也未能提交因为被羁押造成身体伤害的证据，该笔赔偿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确定。王清峰因被限制人身自由时间长，工作、生活遭受严重影响，精神受到严重的损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还应当注意体现法律规定的‘抚慰’性质，原则上不超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所规定的人身自由赔偿金、生命健康赔偿金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五，最低不少于一千元”，综合考虑王清峰被限制人身自由后生产、生活受到的影响以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具体情况，酌定支付王清峰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王清峰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9233.76元，明显超过上述条文规定的人身自由赔偿金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五，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五、关于财产权赔偿金的问题。王清峰提出的各项经济损失中，经营茶叶的直接损失15万缺乏证据予以支持，其称15万元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和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事实，缺乏依据；其因委托律师进行辩护支出的律师费的赔偿请求，属于国家赔偿范围。其中福建吉兆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共计30000元的发票备注系王清峰提起的陈传溪非法入侵住宅罪的自诉案件，对于该律师费用支出，不予认可。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出具的50000元律师费用，根据王清峰聘请律师时适用的《福建省物价局、福建省司法厅关于制定福建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侦查阶段的律师费用为1000-5000元，审查起诉阶段的律师费用为1000-6000元，审理阶段的律师费用为1500-12000元，原已代理一审继续代理二审的，可以酌情减收律师服务费。本案王清峰被羁押时间为2017年6月1日，本院受理王清峰故意伤害罪案的时间为2017年12月8日，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发票中发生在王清峰被羁押之后、本院受理之前的律师费用共计30000元，本院受理之后的律师费用共计20000元。对王清峰主张的律师费用中的审理阶段的20000元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项、第二十一条第四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二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决定如下： 一、安溪县人民法院支付赔偿请求人王清峰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人民币75825.6元。 二、安溪县人民法院支付赔偿请求人王清峰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000元。 三、安溪县人民法院支付赔偿请求人王清峰因委托律师进行诉讼而支出律师费人民币20000元。 四、驳回赔偿请求人王清峰的其他赔偿申请。 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本决定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附本决定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十七条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 （二）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 …… 第二十一条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依照本法的规定应当给予国家赔偿的，作出拘留决定的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的，作出逮捕决定的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再审改判无罪的，作出原生效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为机关。二审改判无罪，以及二审发回重审后作无罪处理的，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 第二十二条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 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 赔偿请求人提出赔偿请求，适用本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应当充分听取赔偿请求人的意见，并可以与赔偿请求人就赔偿方式、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依照本法第四章的规定进行协商。 赔偿义务机关决定赔偿的，应当制作赔偿决定书，并自作出决定之日起十日内送达赔偿请求人。 赔偿义务机关决定不予赔偿的，应当自作出决定书之日起十日内书面通知赔偿请求人，并说明不予赔偿的理由。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第三十三条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 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二条一审判决有罪，二审发回重审后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四款规定的重审无罪赔偿，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 …… （二）重审期间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