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6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西路18号。 主要负责人：王吉山，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福明，河北福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社堂，男，197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鸿，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河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社堂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魏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4民初2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河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福明，被上诉人李社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鸿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河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人寿河北分公司不赔偿李社堂各项保险金损失52000元（即驳回一审李社堂对人寿河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李社堂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李社堂提交了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的案由为侵权类案件。该案件李社堂作为雇主，依法赔偿雇员程文昌在执行职务过程中的人身损失，属于侵权类法定赔偿义务。该案件审理过程中，已认定伤者程文昌的医疗费损失由作为雇主的李社堂进行了赔偿，伤者程文昌自身实际上已没有了医疗费损失，其医疗费的损失已经由雇主进行了实际法定赔偿。作为本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程文昌，在雇主赔偿已花费的医疗费后，对医疗费损失已丧失了向人寿河北分公司再行主张的权利，因此即使将医疗费权利转让给李社堂，其转让权利行为也没有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认定，伤者程文昌驾驶车辆运货过程中为车辆加盖篷布，不慎从车上摔下受伤，意外伤害事故属于本案所涉保险责任事故，该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本案属人身意外险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李社堂提交了《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互联网短险销售电子保险凭证》，该凭证法律性质上属于保险单，根据该凭证内容来看，包含以下内容：（1）凭证采用列表式，明确提示该保险的投保人、投保险种、投保限额、特别约定（投保范围）的保险内容。这些内容都是说明本案人身意外险保险合同的基本构成要件和需要理赔的保险责任范围。对于免责条款，在合同条款中有另外明确约定，保险责任范围和免责条款的不同，二者是不同的概念。（2）对于该保险凭证，“特别约定”部分，从内容上看，该约定共分7项，从7项约定各自内容上看，更能看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第l项约定保险范围为：为投保车辆驾驶员或者随车人员提供交通事故意外伤害保险理赔。第2项约定范围为：为投保车辆行驶过程或临时停放过程中因加油、加水、故障维修、换轮胎，四种情形发生交通事故意外伤害给予理赔。第3项约定的是医疗费、津贴的限额，内容上也属于责任范围约定。第4项约定的是保险责任给付范围不包括未成年人，内容上更是对被保险人范围的约定。第5项约定的是交警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为交通事故才给予理赔，即保险理赔范围是：发生交通事故意外伤害才给予理赔。第6、7项约定的投保车辆只能投保一份和投保人数的范围限制，也属于责任范围的约定。另，凭证中，特别约定部分的下方列表中，提示载明了该投保保险条款名称，明确提示请查询和阅读，特别是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条款。说明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条款是单独分别约定，不是同一法律概念。综上，该投保保险凭证，以图表列表的形式，明确具体的载明了投保保险内容，特别约定部分，约定了该险种的各项人、车、意外事件的范围约定。保险责任范围约定不是免除责任情形约定，免除责任情形，属于另外条款约定。一审法院以保险凭证中的特别约定属于保险免责条款和事项，进而否认其效力，等于全盘否认该保险凭证中载明的本案保险内容的效力。约定的各自理赔范围都因违法而不产生法律效力，该意外险合同更无法产生意外险合同效力，因此一审法院对保险责任范围和免责事项、条款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伤者程文昌是在为保险车辆运货过程中，为保证该车辆正常运行，为车辆加盖篷布，而意外摔伤，这一案件事实没有依据。李社堂称程文昌发生意外事故，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能仅凭单方陈述。在李社堂没有提供任何证人证言、在未经交警部门出具核实性认定的事故认定书或者事故证明的情况下，无法证实伤者程文昌的受伤属于保险责任事故。事故时或者事发后没有任何报案记录或者向人寿河北分公司报出险事故的记录，对李社堂的单方陈述的事故，认定为属于本保险约定的保险事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电子保险凭证中载明的“特别约定”效力，在凭证中明确载明，即保险人尽到了明确提示义务，对约定内容不会产生其它歧义，该约定明确具体，应属于生效约定。特别约定第1、2、5项内容从文字语法上看，最后的文意都是交通事故导致人身意外损失给予理赔。一审法院的认定则变成了只要是发生意外该保险都应赔偿，属于理解歧义，直接扩大理赔范围。4、一审法院对车上人员认定与本案所涉保险约定内容没有直接的关联性。界定本案保险是否理赔为是否发生了交通事故意外伤害，而不是被保险人处于车上和车下。5、通过李社堂陈述，伤者程文昌是在车辆完全停止状态下，还没有开始运动运营的情况下，加盖篷布而受伤。根据交通事故的定义，该事件也不属于交通事故。6、特别约定第2项内容中是以列举的形式载明了四种情形下发生的交通事故进行理赔即加油、加水、故障维修、换轮胎，没有“等”字其它情形，这四种约定内容都是针对车辆，而非针对货物。再次，对于李社堂的诉讼主体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保险权益转让不分有偿和无偿，不能因为受让人支付相应对价而取得，人身权益是不能转让的。伤者程文昌的意外损失，属于专属于自身的人身权益，是不能转让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社堂享有专属于他人人身权财产权益和诉权、诉讼主体资格，属于认定法律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人寿河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社堂辩称，一、李社堂具备合法的一审原告主体资格。理由及依据如下：1、投保人李希平出具的证明中确认李社堂系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该车辆的保险费全部是由李社堂出资的，车辆的保险权益全部由李社堂享有。2、民事调解书确认李社堂已经赔偿了伤者程文昌的各项损失102000元；李社堂在已经支付给伤者程文昌的赔偿款限额内可能得到的保险理赔款归李社堂所有。3、伤者程文昌将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李社堂的做法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之规定。二、本案中，程文昌受伤的事实经过有以下证据：（2019）冀0434民初1803号案卷材料中，伤者程文昌的陈述内容及2019年7月25日魏县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对当时在场人薛海波的询问笔录。三、人寿河北分公司不能证明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是否履行了免责内容的明确说明义务。人寿河北分公司应当赔偿52000元。理由如下：1、程文昌的合法损失，远远超出了52000元。2、人寿河北分公司没有提交任何保险条款，也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投保单等档案材料。3、人寿河北分公司主张的该电子保险凭证中所谓“特别约定”内容，不能作为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人寿河北分公司不能证明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四、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印证了本案中的一审判决是正确的。1、挂车作为一种无动力的机动车辆，没有独立的驾驶员，因此一起事故中，挂车与主车应当视为一体。为保护货物安全，在挂车上工作的过程中，不慎掉到车外摔伤，符合车上人员责任险中“车上人员”的认定，伤者属于车上人员，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在装货和卸货中受伤属于保险责任事故。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不仅应当包括车辆在行驶过程中的使用，还应当包括车辆处于静止状态时装货或卸货的使用。投保的车辆系货车，货车主要经营的是运输货物业务，装货和卸货系货车的使用方式之一，并不能狭义的认为驾驶人在车体内或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才属于车辆的行驶过程。故认定本案事故属于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发生的保险事故，属于该车辆整车保险的赔偿范围。综上，人寿河北分公司没有履行其应尽的举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社堂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人寿河北分公司赔偿李社堂各项损失52000元；2.要求人寿河北分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社堂系冀Ｄ×××××牵引车／冀Ｄ×××××车辆的实际车主，两车均挂靠在魏县长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2018年12月28日，冀Ｄ×××××牵引车车牌号变更为冀Ｄ×××××，并挂靠在邯郸市聚亨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程文昌系李社堂雇佣的司机，双方形成个人劳务关系。 2018年4月12日，案外人李希平作为投保人代魏县长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为冀Ｄ×××××牵引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如下险种：1、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Ａ款）（2017版），驾驶营运机动车意外身故、伤残、Ⅲ度烧伤，每座保额50万元；2、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Ａ款）（2017版），乘坐营运机动车意外身故、伤残、Ⅲ度烧伤，每座保额50万元；3、国寿附加通泰交通团体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2017版），驾驶或乘坐营运机动车意外医疗，每座保额5万元；4、国寿附加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2017版），驾驶或乘坐营运机动车意外住院定额给付，每座保额150元／天。投保单号为1144130001899854，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13日起至2019年4月12日止。 2018年12月1日下午5时许，程文昌驾驶上述车辆在邯郸市环货场内拉货，程文昌在为上述车辆加盖篷布时，不慎从车上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后，程文昌被送往邯郸市中医院住院治疗。程文昌实际住院24天，花费医疗费36979.25元。2019年6月10日，程文昌将李社堂起诉至本院，经鉴定程文昌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两处，误工期限为210日，护理期限为90日，二次手术费约需人民币15000元，鉴定费2700元。案件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李社堂赔偿程文昌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二次手术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102000元（已履行完毕），该赔偿数额未超过程文昌的实际合法损失，程文昌自愿将对于冀Ｄ×××××车辆投保的保险单号13001800398050车上人员责任险、在人寿河北分公司投保单号1144130001899854项下可能得到的全部保险理赔款归李社堂所有。李社堂受让后，要求人寿河北分公司对其支付保险金未果，故而成讼，本案经调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冀Ｄ×××××车辆在人寿河北分公司投保了上述保险，人寿河北分公司收取保险费后签发了投保单号为1144130001899854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互联网短险销售电子保险凭证》，双方形成的人身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李社堂诉请和人寿河北分公司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是否属于保险责任事故。人寿河北分公司辩称，程文昌意外伤害事故不属于投保险种特别约定的交通事故意外伤害事故，李社堂未提供交通事故认定书或者交通事故证明书。保单特别约定中记载“2.保险期间为1年。本保单承保车辆行驶中或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得临时停放过程中（如加油、加水、故障维修、换轮胎）发生的交通事故；5.出险后需提供交管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或交通事故证明书进行理赔”，该条款实质系免责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人寿河北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针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所以，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程文昌在驾驶被保险车辆运货过程中，为保证该车辆正常运行，为车辆加盖篷布，不慎从车上摔下受伤，符合“车上人员”的认定。该意外事故，依法属于保险责任事故。二、本案是否可以使用主车保险。挂车作为一种无动力的机动车辆，没有独立的驾驶员，无牵引车无法正常行驶。因此，一起事故中，挂车与主车应当视为一体。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受益人进行理赔。三、李社堂的诉讼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程文昌在事故发生后，其作为受益人，在取得李社堂的赔偿后，自愿将事故相对于的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李社堂，该转让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李社堂依法取得对人寿河北分公司的保险金请求权。故，李社堂有权要求人寿河北分公司对其依法理赔，诉讼主体适格。综上所述，李社堂赔偿程文昌各项损失102000元，未超过程文昌的实际合法损失，且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李社堂取得保险金请求权后有权要求人寿河北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对其理赔。本案中，李社堂要求人寿河北分公司赔付52000元，未超过保险金限额，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李社堂保险金5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元，减半收取计55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互联网短险销售电子保险凭证》的特别约定第2条：“保险期间为1年。本保单承保车辆行驶过程中或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得临时停放过程中（如加油、加水、故障维修、换轮胎）发生的交通事故”。本案中，程文昌为案涉车辆的驾驶员并在其履职过程中意外受伤事实，有李社堂提供的程文昌驾驶证、（2019）冀0434民初1803号民事调解书、赔付“收条”及相关病例、入院记录等予以证实。李社堂为减少司乘人员因意外事故所致的损失为其所有的车辆在人寿河北分公司处投保了保险，司机程文昌因加盖篷布从车上摔下致伤，符合合同约定，且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事故存在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故人寿河北分公司应依约承担赔偿。 人寿河北分公司虽称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但根据特别约定，“车辆行驶过程中或为维护车辆继续运行得临时停放过程中（如加油、加水、故障维修、换轮胎）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通常理解，该约定并未限定在车辆运行中的使用还是停驶状态下的使用，故关于人寿河北分公司所称因不是交通事故而不适用保险责任险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人寿河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晶 审判员 聂亚磊 审判员 赵玉剑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董 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