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9民终19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交通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高州运输分公司，地址高州市******。负责人：黎作亮。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幸，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州市城东客运管理站，住所地高州市********。法定代表人：黎向民，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雄，广东雄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兵，男，汉族，1971年10月24日出生，住高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40************015。系高州市城东客运管理站的干部。上诉人茂名市交通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高州运输分公司（以下简称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州市城东客运管理站（以下简称城东客运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高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1民初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981民初33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城东客运站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城东客运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乙方为解决甲方撤销东河西木材站客运分站后的实际困难，每年抽出壹拾捌万(180000元)（其中从车辆进站费中抽玖万元、售票手中抽玖万元）给甲方作撤销河西木材站客运分站后损失的一部分补偿以及交通局同意派住乙方站场8名运政管理人员的工资福利、加班补助、服装、交通工具、油料、办公等一切费用……”很明显，该180000元不仅包括了给城东客运站作撤销河西木材站客运分站后损失的一部分补偿，还包括交通局同意派驻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站场8名运政管理人员的一切费用。而一审法院却罔顾2011年高州市交通局撤回了派出8名运政人员的事实，作出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从2016年4月起每月支付15000元至2019年1月2l日，共34个月合计510000元给城东客运站的判决。二、2011年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协议书约定的支付情形己不复存在，符合情势变更的原则。相关法律规定了情势变更构成的结果要件，即“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继续履行合同引发的当事人明显不公平实际上指的是合同当事人由此产生了合同利益严重失衡。司法实践中，对该种合同利益失衡的考量有并非简单套用民法原理中的公平原则。法院还要审查合同当事人合同中的合同利益分配状况，继续履行合同对合同利益分配的最终影响与未发生涉案客观情况产生的差别。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与城东客运站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第一款约定：“交通局派出8名运政人员积极做好乙方的运政管理工，派往乙站场的运政人员要积极参加该站场的经营、生产工作会议，热情采纳该站有关站场管理的合理建议及安排。并切实付之行动，同时不得干扰乙方按照企业法所赋予生产经营自主权。否则，乙方可以要求交通局撤换不合格人员。”上述约定是要求交通局派出8名工作人员听从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安排，参加乙方生产经营及生产会议。2011年高州市交通局撤销设在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站内的高州市站场交通管理所。同时撤回了派出的8名运政管理人员。此8名运政工作人员的工资、福利、加班补助、服装、交通工具、油料、办公等一切费用不应再由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支付。高州市交通局认为在2011年后，一直有安排人员进行巡查。但所谓的巡查与协议约定不相符。因为巡查人员不参与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的工作经营，也不参加工作会议，更不可能听从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的工作安排。并且也只是偶然性不定期巡查，其工作性质与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不存在任何联系。当然不能再由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支付工资及福利待遇。三、城东客运站所管理的河西木材站客运分站是一个没有行政许可，未经工商登记没有法人资格的非法客运站场，依法撤销是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及交通部1995年客运站场管理规定的。其所租用的场地己作他用。经济损失己由茂名市交通委员会一次性拨款100000元及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十多年来支付的补偿金作了超额补偿。四、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与城东客运站及高州市交通局签订的《协议书》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依法不应履行。高州市交通局及城东客运站作为行政事业单位，长期在企业收取费用，涉嫌违反《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坚决制止乱收费、乱罚款和各种摊派的决定》［中发(1990)16号］第四条“坚决禁止各种形式的摊派。……在国家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之外，要求有关单位或个人无偿地、非自愿地提供财力、物力和人力的行为都是摊派，一律予以禁止。任何地方、部门和单位都不准收取上述文件所禁止的费用，不得以赞助、捐赠等为名变相向行政事业单位、企业和个人摊派”的规定，高州市交通局应当正常履行其运政管理义务，不应从下属单位收取运政工作人员的工资福利、加班补助、服装、交通工具、油料、办公等一切费用，收取这些费用违反了《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坚决制止乱收费、乱罚款和各种摊派的决定》。五、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与高州市交通局口头约定不再履行《协议书》交补偿金的条款。《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三年后（即二000年七月一日），茂名汽车运输总公司高州公司补贴给城东站的费用标准，由甲乙双方根据物价变动再作协商调整。”从条款中可知，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补贴给城东客运站的费用标准不是一成不变的，是可以协商调整的。由于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认为列支城东客运站工资补贴费用是违规费用，故高州市交通局口头通知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不用缴交补贴费用。六、一审判决认定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违约并判决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支付违约金153000元是极端错误的，是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判决。《协议书》明确约定每年抽出180000元是包括了给城东客运站作撤销河西木材站客运分站后损失的一部分补偿，还包括交通局同意派住站场的8名运政管理人员的一切费用。在协议签订后，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一直付款给高州市交通局，而不是付款给城东客运站，并由高州市交通局开具票据给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在本合同的履行过程中，高州市交通局既是监督单位，又是实际上的合同履行相对人。2011年高州市交通局撤回了派出的8名运政人员是对合同的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违约的是高州市交通局，应当支付违约金的是高州市交通局，而不是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城东客运站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一审判决实事求是地认定涉案合同是在主管部门茂名市交通委员会、高州交通局及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的上级单位广东省茂名市汽车运输总公司的监督见证确认之下，由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与城东客运站双方自愿签订，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判决按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结合《协议书》的约定，依法作出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应当支付补偿金及违约金的判决，是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二、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上诉无理。1.首先，从合同主体方面可以看出，《协议书》的权利和义务是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与城东客运站之间的约定，其他单位包括高州交通局在内，仅是监督单位。其次，从协议书的内容约定上看，也是约定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与城东客运站之间的权利义务。再次，按合同约定每年180000元补偿费本应调高，因而一审判决仍然按照原合同约定的每年180000元补偿金进行判决，是体谅和支持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的经济问题。从2000年至今，物价只有上升，从来没有下跌，按协议书约定本应上调补偿费用，但城东客运站并没有调高。而且，城东客运站也一直从事与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相同行业的业务，而撤销河西分站，事实上是缩减了城东客运站经营区域，减少了城东客运站经营收入，相对应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则增加了业务量，增加了经营收入。2.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以2011年客观情况发生变化，符合情势变更的法理原则，为由进行上诉，也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首先，正如前所述，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是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和城东客运站，其他单位仅是监督单位，不是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其次，作为城东客运站的兄弟单位的城区站场交通管理所，按一审提供的证据证实是事业单位，其运政人员至今仍一直履行职责，与涉案协议书约定的协助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搞好站场运场运政管理工作是一致的，而且自1997年直至现在，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的站场运输秩序一直处在运政人员的监督管理之中，不存在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所称的撤回运政人员的事实，更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情势变更的情形。三、河西分站是城东客运站的内设机构，并没有法律规定内设机构需另行办理工商登记，另行办理行政许可。四、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称《协议书》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依法不应履行是错误的。本案补偿款在协议书中已明确是由城东客运站收取，事实上也是划入城东客运站帐户，是对城东客运站的经营损失补偿，不是乱摊派。五、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称有口头协议不再履行合同，不属实，也没有事实依据。六、一审判决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支付违约金，既符合《协议书》的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城东客运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支付补偿款510000元给城东客运站。2.判令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0元给城东客运站。3.本案诉讼费由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城东客运站与广东省茂名市汽车运输总公司高州公司于1997年7月8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城东客运站撤销城东河西木材站客运分站，原进入该站经营的车辆及以后河西片发展的车辆全部进入高州汽车站。由高州市交通局派出8名运政人员进行管理。广东省茂名市汽车运输总公司高州公司每年支付180000元给城东客运站作撤销河西木材站客运分站的补偿及高州市交通局派出8名运政人员的工资、福利等。该款分十二期，每月一期，每期15000元于每月的20日前交付给城东客运站。各方共同守约，否则给予违约方处以200000元的违约金，并赔偿对方因此而造成的一切损失……城东客运站、广东省茂名市汽车运输总公司高州公司、监督单位高州市交通局、广东省茂名市汽车运输总公司、茂名市交通委员会均盖章确认。协议签订后，双方履行至2016年3月，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从2016年4月起不再支付每月15000元，以致发生纠纷，所以城东客运站起诉至一审法院。广东省茂名市汽车运输总公司高州公司于2001年4月17日变更名称为广东省茂名市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高州公司，于2013年6月3日再次变更名称为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城东客运站与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原广东省茂名市汽车运输总公司高州公司）于1997年7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符合法律的规定，并得到主管部门的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城东客运站自签订《协议书》后，履行时间已长达接近20年。对于2016年3月之前的履行，双方没有争议，而《协议书》约定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应将款项付给城东客运站，城东客运站主张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应从2016年4月起每月支付15000元至2019年1月21日，共34个月合计510000元，符合双方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又认为经茂名市国资委审计，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每月支付城东客运站15000元属违规支付。但双方于1997年7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并经有关部门盖章确认。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所以一审法院对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的说法不予采信。城东客运站主张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支付200000元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由于城东客运站的损失实际为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拖欠的补偿金510000元，约定的违约金200000元过高，所以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153000元（510000元×30%）。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补偿款510000元给城东客运站。二、限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违约金153000元给城东客运站。三、驳回城东客运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负担。二审中，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照片两张。拟证明高州城东河西木材客运分站是位于高州市*******交界点的城市主干道路，是违反城市规划的临时客运站。城东客运站质证认为：照片不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因为照片所反映的道路并不是1997年河西分站撤站之前的场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协议书》的效力及履行问题；二、本案是否符合情势变更原则。三、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是否应当向城东客运站支付补偿款及违约金。一、关于《协议书》的效力及履行的问题。1.对于效力问题。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原广东省茂名市汽车运输总公司高州公司)与城东客运站于1997年7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2.对于履行问题。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主张不应再履行《协议书》的主要理由有三，第一是认为《协议书》中约定的支付款项属于乱收费，违反国务院的相关规定。第二是高州市交通局撤回了8名运政人员故不存在再支付的情况。第三，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曾与高州市交通局口头约定不再履行《协议书》。对此，本院认为，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主张涉案的款项属于乱收费的审计报告并没有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曾口头同意不再履行合同及交通局撤回了相关的运政人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院对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因此，合法有效的合同应当全面履行，故城东客运站主张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按《协议书》的约定履行支付相关的款项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二、本案是否符合情势变更原则的问题。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因从2011年起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若继续履行合同引发的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自2011年起即不应再履行合同。但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应否支付补偿款及违约金的问题。从上述第一个争议焦点可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当按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故城东客运站起诉请求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每月支付15000元的各项费用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自2016年4月起不再按《协议书》的约定每月支付15000元费用给城东客运站，其行为明显违约。故一审判决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支付补偿金510000元给城东客运站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再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若任何一方违约，给予违约方处以200000元的违约金。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根据城东客运站的实际损失情况，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200000元调整为153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茂名交投公司高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上诉人茂名市交通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高州运输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剑兵审 判 员 庞健军审 判 员 曾维海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郑富华书 记 员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