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16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住所地：松滋市新江口镇乐乡大道94号。负责人：周颐，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骆兵，男，196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松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兆元，松滋市新江口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胡远林，男，1977年2月7日出生，汉族，校车司机，住松滋市。一审被告:松滋市永安校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松滋市新江口镇兴业路147号。法定代表人：胡远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小川，湖北金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因被上诉人骆兵、一审被告胡远林、松滋市永安校车服务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7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事实和事由：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骆兵享有合同撤销权是错误的。本案中骆兵以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交通事故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52条的规定，一审原告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3个月内主张撤销，否则不得撤销。就本案而言，骆兵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经松滋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29天出院，在出院诊断中就有“颅脑损伤后听力下降”的诊断记录，并且有继续对症治疗的医嘱，骆兵对其出院时因外伤引起听力下降的事实是明知的，并且也明知其中的因果关系。如果说骆兵认为其当时签订赔偿协议时有重大误解，除斥期间最迟也只能从其出院之时起算。一审法院认为除斥期间从其伤残确定之日起算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因为骆兵的伤情早就形成了，对其伤情是明知的，至于是否申请伤残评定以及什么时候申请只是当事人的一种选择，不能以当事人的选择来对抗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否则，除斥期间不因任何原因中断、中止和延长的规定就形同虚设；2、一审判决违背不告不理原则，判决内容超出骆兵的诉讼请求范围。首先，骆兵在主张撤销赔偿协议的同时，并未就医疗费用提出主张，庭审中也未提交医疗费用的任何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7220.85元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其次，一审原告在起诉时主张其营养费天数为30天，而一审法院却支持了60天的营养期限，明显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再次，就全案而言，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为88894元，而一审法院的判决数额却为93338元，明显超出其诉求。3、骆兵只是对其听力下降中是否构成伤残存在重大误解，那么其对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这四项费用不存在误解，这四项赔偿已经通过调解处理并履行完毕，一审法院不应撤销并重新核算。被上诉人骆兵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客观公正；2、上诉人认为答辩人骆兵不享有合同撤销权错误，系上诉人对该案及法律规定的理解错误，二审法院不应支持其请求；3、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和判决合法。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总损失84529.85元、上诉人财产损失1192元以及松滋市永安校车服务有限公司应承担的鉴定费588元予以支持。一审被告永安校车公司辩称：1、本案系保险公司与骆兵之间就赔偿事项有争议而提起的上诉，上诉请求与答辩人无关。2、如二审法院查明原审法院有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况，请依法予以改判。一审被告胡远林没有发表答辩意见。一审原告骆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法撤销原告骆兵因重大误解与被告胡远林于2018年10月23日在交警部门达成的调解协议；2、依法判令二被告承担因交通事故造成原告人身损害各项经济损失88894.5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2日16时50分，胡远林驾驶车牌号为鄂Ｄ×××××中型客车沿松滋市关洲线由北向南行驶至关洲线关洲村8组路段时，与骆兵驾驶的无号牌轻便摩托车发生碰撞，导致骆兵受伤、车某。该事故经松滋市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胡远林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骆兵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骆兵受伤后被送往松滋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闭合性颅脑损伤、颅脑损伤后听力减退、右侧枕顶部头皮血肿、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出院医嘱：院外继续对症治疗听力减退。在交警的调解下，骆兵与胡远林达成一致意见：以保险公司定损，赔付为准，就此结案。2019年5月23日，湖北同济医学院法医学系电生理检查中心出具听觉电生理检查报告：提示骆兵左耳听觉传导通路功能障碍。2019年6月13日，松滋立德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骆兵听力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9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60日。另认定：胡远林驾驶的鄂Ｄ×××××中型客车登记车主为松滋市永安校车服务有限公司，胡远林为该公司雇请的司机。鄂Ｄ×××××中型客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率100万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均为2018年3月5日12时至2019年3月5日12时止。事故发生后，该保险公司已支付骆兵医疗费3064元、住院伙食补助1450元、护理费2697元、误工费2790元，共计10001元。还认定：骆兵的损失，1、医疗费7220.85元；2、住院伙食补助29天×50元/天＝1450元；3、营养费60天×20元/天＝1200元；4、护理费30天×38897元/365天＝3197元；5、误工费90天×2700元/30天＝8100元；6、残疾赔偿金34455元×20年×10%＝68910元；7、精神抚慰金3000元；8、鉴定费840元；9、交通费261元，共计94178.8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害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侵权人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安交警部门对此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予以采信。关于二被告认为骆兵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三个月除斥期间的抗辩，因骆兵在出院时只知道其颅脑损伤导致其听力减退，但对于其听力是否构成伤残缺乏认知，松滋立德法医司法鉴定所2019年6月13日才作出鉴定意见，鉴定其听力障碍评为十级伤残，除斥期间的起算点应该为骆兵知道其听力障碍构成伤残之时，故骆兵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三个月的除斥期间，骆兵与胡远林达成调解协议时对其听力障碍是否构成伤残存在重大误解，其主张撤销与胡远林达成的调解协议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予以支持。对于骆兵的听力障碍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松滋市第三人民医院病情证明书中载明“颅脑损伤后听力减退”，并建议院外继续对症治疗听力减退，很显然，本次交通事故导致骆兵颅脑损伤与其听力减退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于骆兵主张的误工费，其提交了松滋市机关幼儿园的证明，被告虽对此有异议，但认可其在出事前曾在松滋市机关幼儿园工作的事实，骆兵主张的误工标准与其从事的工种相符，予以支持。对于骆兵主张的财产损失1192元，其付款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分公司，也没有提供车辆维修明细单，对此不予认定。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约定，骆兵的医疗费7220.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营养费1200元，共计9870.8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骆兵的护理费3197元、误工费8100元、残疾赔偿金6891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261元，计83468元，由该保险公司在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83468元；两项共计为93338.85元，扣除其支付的垫付款10001元，还应赔偿骆兵93338.85-10001=83337.85元。骆兵支出的鉴定费840元，由永安校车公司按照其雇请的司机胡远林的主要责任赔偿百分之七十，即58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骆兵与被告胡远林于2018年10月23日达成的调解协议；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骆兵的经济损失83337元；三、被告松滋市永安校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骆兵的鉴定费588元。四、驳回原告骆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8元，由原告骆兵负担266元，被告松滋市永安校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22元。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二审新证据。双方当事人除对一审认定的医疗费、营养费有异议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骆兵对本案赔偿协议享有撤销权及本案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起算时间是否适当，据此撤销全部协议内容是否适当；2、一审认定的医疗费、营养费是否符合程序法的规定。关于一审判决认定骆兵对本案赔偿协议享有撤销权及本案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起算时间是否适当，据此撤销全部协议内容是否适当。经查，本案交通事故于2018年10月22日发生，骆兵与胡远林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于同年10月23日达成调解意见：以保险公司定损、赔付为准，就此结案。骆兵于2018年11月20日出院后，骆兵、胡远林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于同日达成赔偿骆兵医疗费3064元、误工费2790元、护理费2697元、伙食费1450元共计10001元的保险事故调解协议。2019年5月23日湖北同济医学院法医学系电生理检查中心出具听觉电生理检查报告：骆兵左耳听觉传导通路功能障碍。2019年6月13日，松滋立德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骆兵听力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骆兵出院记录及诊断证明记载其存在颅脑损伤后听力减退，骆兵知晓的是其因颅脑损伤后听力减退这一事实。双方当事人于骆兵出院当日即达成本案调解协议，骆兵作为非专业人员在签订协议时对其左耳听觉传导通路功能障碍并构成伤残是不能预见的。故一审认定骆兵签订本案赔偿协议时对其损害后果及损失存在重大误解，本案赔偿协议成立时显失公平，骆兵对本案赔偿协议享有撤销权并无不当。本案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起算时间应当自骆兵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如前述，骆兵作为非专业人员在专业机构对其伤残作出评定之前，其对于其损伤程度是否构成伤残的损害事实是无法预见的，因此对其损害后果及损失无法预见。一审认定本案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起算时间为定残之日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本案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起算时间为出院之日，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骆兵出院之日即明知其左耳听觉构成十级伤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撤销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赔偿协议并无不当，据此撤销赔偿协议的全部内容并无不当。关于一审认定的医疗费、营养费是否符合程序法的规定。经查，骆兵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营养费诉请为900元，一审认定营养费为1200元，超过了骆兵的诉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应当予以纠正。故骆兵的营养费应认定为900元。骆兵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中因其医疗费已获得赔偿无关于医疗费的请求，一审庭审中未增加诉讼请求，也未举证，一审认定医疗费7220.85元没有依据，应当予以改判。关于被上诉人骆兵请求支持其车辆损失1192元的答辩意见，因其未提出上诉，不属于二审审理的范围。骆兵的损失：1、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2、营养费900元；3、护理费3197元；4、误工费8100元；5、残疾赔偿金68910元；6、精神抚慰金3000元；7、鉴定费840元；8、交通费261元，共计8665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2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83468元（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共计为85818元，扣除其支付的垫付款6937元（因损失中无医疗费，扣除其支付的医疗费3064元），还应赔偿骆兵78881元。一审判决松滋市永安校车服务有限公司赔偿骆兵鉴定费588元，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应予维持。综上，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骆兵的营养费、医疗费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荆州市松滋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7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撤销原告骆兵与被告胡远林于2018年10月23日达成的调解协议；三、被告松滋市永安校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骆兵的鉴定费588元。）；二、撤销湖北省荆州市松滋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7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市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骆兵的经济损失83337元；四、驳回原告骆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骆兵78881元；四、驳回被上诉人骆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逾期履行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3元，共计277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滋支公司负担1883元，被上诉人骆兵负担266元，一审被告松滋市永安校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 芳审判员 杨叶玲审判员 葛筱立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曹 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