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20）晋04刑终4号原公诉机关黎城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侯某，男，196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农，群众，户籍所在地河北省邯郸市，住武安市。2018年12月15日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黎城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8日逮捕，现羁押于长治市看守所。辩护人刘小科，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黎城县人民法院审理黎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侯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9年7月5日作出（2019）晋0426刑初39号刑事判决，被告人侯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同年9月11日作出（2019）晋04刑终321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同年11月21日，黎城县人民法院又作出（2019）晋0426刑初98号刑事判决；判后，原审被告人侯某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黎城县XX有限公司（下称XX公司）因未按规定取得《采矿证》和《河道采砂许可证》，本县西井镇政府于2018年7月26日将其生产设施进行了查封，公司处于停业状态，韩某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年12月韩某从河北省武安市苏某手中以95000元的价格购买了两台二手破碎机（一台锤破，一台鳄破）。同年12月14日8时30分许，被告人侯某驾驶×××货车到该公司送这两台机器。19时许开始卸机器，现场由韩某指挥，韩某并让常某和樊某开铲车，被害人李某、张某1、张某2一起在现场帮忙卸，当用铲车卸下第一台破碎机后，由于天黑看不清楚，韩某便回到宿舍拿手电用于照明，并叮嘱待其回来再卸。期间李某、张某1、张某2站在货车车厢上往铲车斗齿上挂钢丝绳，樊某、常某各驾驶一辆铲车，用斗齿挂上钢丝绳往起挑破碎机，侯某看到东侧铲车的铲斗已举起，由于疏忽大意，并未看到西侧的铲车铲斗是否举起，也未观察到李某等三人是否下车，在无指挥起吊的情况下突然驾驶货车前进，致使破碎机将三被害人从货车车厢推在地上，将车厢摩擦出长约2米，宽0.15米的擦划痕迹，破碎机掉在地上将李某砸中，致使李某死亡，张某1、张某2受伤。经鉴定李某系因挤压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黎城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在事故发生后出具调查说明，认为此次事故不属于生产安全事故。以上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下列证据：1、受案登记表，证明案件的来源；2、到案经过，证明2018年9月21日侯某被传唤到案；3、户籍证明，证明侯某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4、前科劣迹调查表，证明侯某无违法犯罪前科记录；5、现场勘验笔录，证明事故发生后的现场情况；6、扣押决定书及清单，证明侯某驾驶的半挂车于2018年12月19日被黎城县公安机关进行了扣押；7、营业执照，证明XX公司的企业信息情况；8、山工机械用途和主要参数，证明该机械不能直接将吊绳挂在斗齿上起吊重物；9、尸检照片和鉴定意见，证明经山西省黎城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某系因挤压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10、黎城县安监局出具的关于西井镇“12.14”事件未以生产安全事故调查的说明，证明XX公司处于停产状态，不存在生产经营活动，此次事件未以生产安全事故予以调查；11、黎城县公安局出具的继续侦查取证意见书的回复，证明该局根据黎城县安监局的调查说明和钢丝绳断裂问题的调查，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韩某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12、视频资料，证明案发时当晚的现场情况；13、证人常某证言，证明2018年12月14日下午16时40分许，韩某给其打电话让到他的沙厂帮忙卸机器，到了之后看见货车上有两个破碎机，其和樊某开着两个铲车在车厢两侧，李某、张某1、张某2负责在车厢拴好机器，在韩某的指挥下卸完第一个破碎机，然后货车和铲车都开到第二个卸货点。李某等三人负责用钢丝绳拴破碎机，他们三个人挂好之后在车厢上让两个铲车开始往起吊，试试能不能吊起来，捆拴有没有问题，刚开始起吊，这辆货车就突然加油走开了，李某等三人还没赶上下车，破碎机就推着他们三人掉到了地上，砸中了李某，具体钢丝绳断了还是脱了其不知道，就赶紧忙着救人了。卸第一个破碎机时韩某在现场指挥，卸第二个时候韩某回去拿手电了，现场没有人指挥，是韩某提出用铲车卸破碎机的，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人提出用铲车卸车不安全和钢丝绳细的问题。其开铲车没有相关的操作证和驾驶证；14、证人樊某证言，证明2018年12月14日下午，韩某给其打电话让到他的沙厂帮忙卸车，到了之后韩某在现场指挥，安排其和常某各开一辆铲车，张某1、张某2、李某负责拴钢丝绳挂破碎机，货车司机负责开车，分工好后卸完了第一个破碎机。卸第二个时还是由其和常某驾驶铲车，他们三人负责拴钢丝绳。当时天黑了，韩某就去取手电，其和常某正在试拴好了没有，正在试的过程中，这个货车司机忽然驾驶货车往前开，其看见这个破碎机就开始晃开了，但是还没有离开车厢底，钢丝绳被拉断后，破碎机就砸在了李某肚子上了。当时韩某没有指挥该车向前行驶，现场没有人指挥货车司机往前开，是他自己往前开了，而且速度比较快。韩某取手电什么时候过来的不清楚，但是出事的时候他不在现场，卸车时没有人提出钢丝绳细或者用铲车卸车不安全。其开铲车没有相关的操作证和驾驶证；15、证人韩某证言，证明其系XX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12月14日，其打电话叫李某、樊某、常某、张某1、张某2到其沙厂卸破碎机，人和货车都到了沙厂之后，其让樊某和常某负责开铲车，李某、张某1和张某2负责挂钢丝绳，卸完第一个破碎机的时候天已经看不清了，其为了安全就返回厂里楼上去拿手电，还跟挂钢丝绳的三个人说让他们先挂绳，其拿上手电来了以后再起吊。其拿上手电返回来离卸货点还有三十米左右时看到货车突然加速往前走，货车往前走的时候破碎机还没有彻底离开车斗面，挂钢丝的人也都在车斗上没有撤离，破碎机就推着挂钢丝的三个人一块从车上掉到地上，破碎机离开车斗以后也掉在了地上，其赶紧跑过去看到破碎机压在李某的屁股位置，就赶紧组织救人。在卸破碎机的整个过程中没有人说过用铲车吊不安全或钢丝绳太细不安全。用来吊装的钢丝绳是2016年春天其在河北××县西边买的，两根钢丝绳不一样，粗细相近；16、证人苏某证言，证明其认识韩某，他向其购买过两台破碎机（一台鳄破、一台锤破），一共花了95000元钱。其收购的机器都是二手的，就没有出厂合格证这些手续，两台破碎机卖的时候都过磅称重了，其记不清当时多重了；17、被害人张某2陈述，证明2018年12月14日下午，韩某让其帮忙卸两个破碎机，其和张某1、李某三人负责挂钢丝绳，在韩某指挥下卸完了第一个破碎机。卸第二个时其三人把钢丝都拴好后准备下车，货车就突然走开了，这时候铲车还没有提破碎机离开货车，破碎机就推着其往车尾方向走，不知道怎么就被甩到地上了，其爬起来的时候看见破碎机把李某压住了，其就赶忙救人。卸第二个破碎机的时候没有看见有人指挥，也不知道谁提出用铲车卸破碎机的，整个过程中没有人提出钢丝绳太细或者铲车吊卸不安全；18、被害人张某1陈述，证明其系XX公司职工。2018年12月14日下午17时，韩某购买的破碎机运到了厂里让其帮忙卸，其和李某、张某2负责拴钢丝绳，常某和樊某负责开铲车，在韩某的指挥下卸完了第一个破碎机。卸第二个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韩某说去拿手电，其和李某、张某2拴好第二个破碎机，从车厢往地上走的过程中货车突然加速往前走，三人就被破碎机碰倒了，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卸第二个破碎机时没有人指挥，其不记得铲车有没有把第二个破碎机吊起来，卸货的整个过程，其没听见有人说钢丝绳太细不安全；19、被告人侯某供述和辩解，证明2018年12月14日8时30分许，其驾驶自己的货车拉着破碎机和一个小电机由武安市兰村开发区往黎城县西井村送货。在半路上其还给那个沙厂的老板说卸货需要找吊车，到了沙厂看见没有吊车，老板叫过来两辆铲车，其说拴上钢丝绳用铲车卸不安全，且钢丝绳有些细，那三个卸车的人说没事，让其上车发着车听指挥。其回到驾驶室发着车，过了一会听见有人说让其往前走，其就驾车往前行驶，过程中听见后面有人喊叫，就下车看到有人压在破碎机下面了，沙厂老板就过来用拳头和巴掌对其拳打脚踢。其不清楚是听谁指挥往前走的，当时往前走时只看了一下车厢东侧的铲车车斗已经举起来了，没有看破碎机捆拴情况及人员撤离情况。其是个送货的，来了以后卸货得听他们的，造成这一事故铲车司机和钢丝绳断都有责任，钢丝绳不断就没有这个事。辩护人提供了下列证据：1、XX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该沙厂并未停业；2、侯某被打照片，证明事发后侯某被人殴打的情况；3、山工机械SEM655D轮式装载机的说明书及装车视频的光盘，证明轮式装载机没有吊装功能，禁止吊装作业；4、破碎机、钢丝绳、血迹照片，证明由于捆拴破碎机侧轮位置不对称，导致钢丝绳断裂砸中的被害人；5、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4刑终321号刑事裁定书，证明本案指控罪名有误，侯某不应构成犯罪。原审认为，被告人侯某在卸破碎机的过程中，理应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规范操作，可其却由于疏忽大意，在未得到指挥人指令的情况下，擅自驾驶车辆前行，使破碎机从车上掉下，挤压被害人李某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张某1、张某2受伤的事故，其行为确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从证人证言、被害人的陈述、视频资料相互结合可以看出，现场虽有人持手电，但并不能证明是在现场指挥，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是侯某疏忽大意,没有人在场指挥,也没有得到向前走指令的情况下而突然驾车前行，导致还在车厢上的三名被害人被破碎机推下，最后导致破碎机担空，钢丝绳断裂跌下，将李某砸死，另二人砸伤。从二名被害人及铲车司机的证言可以证明从车厢上的2米长的擦痕可以看出当时还没有将破碎机起吊至一定高度，而侯某就突然驾车前进，与侯某的供述其只是看了一边的铲车起举情况，而未看清另一侧的起举情况相印证。如果现场有人指挥,受害人已撤离到安全范围内,破碎机也已起吊至一定高度,被告人才驾车前行,即便钢丝绳发生断裂最多仅会对车辆造成轻微损毁,也不会造成人员伤亡。从黎城县安监局出具的调查说明可以证明XX公司当时处于停产状态，并不是在生产、作业中，也没有违反相关的安全管理规定，因此不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事实上，本案是一起货物运输合同在卸货期间因过失导致侵犯公民人身权利范畴的犯罪，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犯罪构成要件，故本案应认定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侯某虽在案发后主动到案，但供述驾驶车辆前行是受到现场有人指挥的情况下所操作，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一致，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侯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判后，原审被告人侯某不服上诉称，一、原判认定“现场虽有人持手电，但并不能证明是在现场指挥”无理，认定上诉人“突然”驾车前行无据，仅凭黎城县安监局出具的调查说明，不能证明XX公司处于停业状态，且与工商登记的“在营”情况、该公司扩大生产的事实不符；二、破碎机从铲车上掉下将受害人砸死的事实存在，但未对韩某安排卸货、铲车司机无证、其他人员违规行为追责不当。故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追究真正的责任人，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无罪。经审理，除本院查明与原审认定一致的事实及核实无误的证据外。另查明，原审被告人侯某将两台破碎机运至XX公司后，该公司负责人韩某在无法保证铲车起吊重物是否安全，未确定在“309国道路边摆摊人手中”购买的钢丝绳能否承重的情况下，即安排被害人李某、张某1、张某2在货车车厢上往铲车斗齿上挂钢丝绳，安排无操作证和驾驶证的常某和樊某各驾驶一辆铲车操作起吊，并由侯某驾驶货车一起卸货；期间，在上述人员卸第二台破碎机时，发生了钢丝绳断裂、破碎机掉下、致李某死亡，张某1、张某2受伤的事故。以上事实，有现场勘验笔录、山工机械用途和主要参数、黎城县公安局出具的继续侦查取证意见书的回复、视频资料、证人常某、樊某、韩某等人证言、原审被告人侯某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侯某疏忽大意，在未得到指令的情况下驾车前行，致使破碎机从车上掉下，造成一死二伤的事故，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上诉人侯某的涉案行为，原审已根据在案证据作出了符合客观事实的有罪评价，且证据充分，查证属实；同时，就本案的实际情况论，上诉人侯某的行为并非孤立，与XX公司等人的卸货行为互有关联，其中，由未经培训的无证人员参与操作、擅自使用无吊装功能的铲车、或“309国道路边摆摊人手中”购买的钢丝绳起吊重物之事实存在；不能排除无证人员操作失当、两铲车起吊受力不均失衡，钢丝绳无法承重发生断裂的合理怀疑；即，伤亡后果系多种因素相互作用导致，上诉人侯某的行为只是其中之一。应综合以上情节、考量上诉人侯某行为表现、并本着“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认定其属犯罪情节较轻，可在法定幅度内依法处罚。上诉人侯某所提的上诉理由，合理部分予以采纳；原判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量刑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黎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426刑初98号刑事判决；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侯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2月15日起至2020年6月14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冠晋审判员 史 蕾审判员 康 抗 二0二0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魏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