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民终4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广盈通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灏。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涛，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奕宸船舶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菲。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一，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广盈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盈通化工）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奕宸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奕宸船舶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9）沪72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盈通化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涛，奕宸船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盈通化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奕宸船舶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奕宸船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合同上广盈通化工的印章真实性存疑，且广盈通化工股东间存在纠纷，故股东陈某的证言不具有证据效力和证明力。涉案合同因欠缺广盈通化工的意思表示自始不成立，一审判决对此节事实认定不清。陈某无法说明涉案货物的贸易情况，且奕宸船舶公司的其他运输证据存在相互矛盾之处，广盈通化工并非涉案航次租船的承租方。二、奕宸船舶公司未按照合同提供水路货运单、商检证明等文件，无法证明其已履行了运输义务，广盈通化工行使合同履行抗辩权拒付运费，不构成违约，故奕宸船舶公司关于律师费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奕宸船舶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双方间合同真实有效。二、广盈通化工股东之间存在纠纷不应妨碍正常的业务付款，而证人陈某与奕宸船舶公司并无经济往来，其证词切实可信。三、广盈通化工未能按期支付运费，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奕宸船舶公司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合同约定的律师费损失。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奕宸船舶公司一审诉称：2019年1月22日，奕宸船舶公司与广盈通化工签订航次租船合同，约定奕宸船舶公司安排“XX2号”轮为广盈通化工运输3,000吨纯苯。起运港为京唐，卸货港为上海漕泾。运费支付期限应为卸货完毕之日起60个工作日内。合同签订后，奕宸船舶公司的“XX2号”轮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于2018年2月18日向广盈通化工寄送了发票，但广盈通化工未付运费人民币629,265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故提出诉讼请求如下：1.请求判令广盈通化工向奕宸船舶公司支付运费629,265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和律师费50,000元由广盈通化工负担。广盈通化工一审反诉称：广盈通化工与奕宸船舶公司存在船舶承运法律关系，双方约定奕宸船舶公司为广盈通化工运输货物，广盈通化工向奕宸船舶公司支付运费。具体支付运费内容如下：广盈通化工于2018年11月16日支付运费1,149,658元，于同年12月7日支付运费564,595.59元，于2019年2月1日支付运费1,122,691.83元。但奕宸船舶公司未向广盈通化工提供相应的货物运输凭证，其未履行承运义务。故提出诉讼请求如下：1.请求判令奕宸船舶公司返还运费共计2,836,945.42元及其相应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其中1,149,658元自2018年11月16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564,595.59元自2018年12月7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1,122,691.83元自2019年2月1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案件受理费和司法鉴定费由奕宸船舶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2日，广盈通化工为运输3,000吨纯苯从唐山京唐港至上海漕泾港，其与奕宸船舶公司签订内贸航次租船合同。该合同记载，承租方为广盈通化工，承运方为奕宸船舶公司，船舶名称为“XX2号”轮，预计租期2019年2月2日抵达，货名及货量为3,000吨纯苯，正负5%。运价为每吨210元，不包含港口建设费和其他码头费。装卸时间共90小时，滞期费率为每天30,000元。承租人自负费用聘请有资质的第三方商检机构在装货完成后对船舱内货物的数量及品质进行检验，承租人及承运人双方均应承认商检检验结果。卸货前，承租人应在卸货港自负费用聘请有资质的第三方商检机构对船舱内货物的数量和品质进行检验，并在卸货完毕后出具干舱证明。装货港商检数量和卸货港商检数量的合理损耗应不超过2‰，超量部分按照销售合同的价格计算并在运费中扣除。运费在卸货完毕时即视为承运人已赚取，承租人应在卸货完毕且收到承运人正本发票之后60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运费。另外，合同还约定违约责任包括所有可证实的损害及一切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和律师费。2019年1月29日的装货报告记载，船舶名称为“XX2号”轮，货物品名为苯，数量为2,996.5009吨。“XX2号”轮的航海日志记载2019年1月29日下午19时31分装货完毕，2019年2月3日上午11时开始卸货。同年1月30日，SGS公司出具的卸货报告记载货物数量为2,996.5吨。装船出港单和水路货物运单记载的船名、货物品名和数量与装货报告相同。2019年2月4日，卸货完毕后，奕宸船舶公司和SGS公司共同出具了干舱报告。2月19日，广盈通化工收到奕宸船舶公司开具的发票，所记载的总额为629,265元，劳务名称为运费，单位名称为广盈通化工，备注一栏记载船名航次为“XX2号”轮VXXX04航次，货物为纯苯，数量为2,996.5吨。2019年4月1日，奕宸船舶公司向广盈通化工发出律师函，要求其支付运费629,265元及利息。在陈某和船代的微信群聊中，船代在聊天群中发出了“XX2号”船舶及其他案外承运船舶的到港、出运和抵港信息。陈某系持有广盈通化工51%股份的股东，其在公司任职销售总监，其保管着公司的公章、电子公章和合同章，并持有银行账户U盾，负责公司所有对外经营业务。2019年2月3日，广盈通化工的法定代表人何某在陈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取走陈某保管的各类公章及银行账户U盾。同年2月20日，陈某以广盈通化工的名义向广盈通化工的业务关联公司及个人发出情况说明。该说明记载，因法定代表人何某和财务负责人私自取走公司印鉴和银行账户U盾，并于2019年2月18日异常调动大笔资金，现该两人无法联系，公司已处于经营异常状态。为此，广盈通化工将召开临时股东会协商解决上述问题，尽力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对外业务往来。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陈某确认涉案业务的真实性，称因公司内部原因，现公司账上没有资金，故涉案运费至今没有支付。在此前的业务往来中，系奕宸船舶公司通过代理与陈某及其业务团队联系，双方确定相关运输事项后，通过微信等告知航行动态，在货物到港后，由出租人开具相应的运费发票，广盈通化工收到发票后在约定的期限内支付相应的运费。奕宸船舶公司为涉案诉讼支付律师费50,000元。“XX2号”轮的船舶所有权证书记载案外人宁波大榭开发区嘉信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信海运公司）系船舶出租人。1月22日，嘉信海运公司与奕宸船舶公司签订内贸航次租船合同，合同中记载承租方为奕宸船舶公司，承运方为嘉信海运公司，合同约定内容与涉案内贸航次租船合同一致。一审法院另查明：奕宸船舶公司与广盈通化工系长期合同关系，奕宸船舶公司多次为广盈通化工提供航次租船的运输服务，双方约定运价为每吨195元。2018年9月，“XX2号”轮运输苯3,089.665吨，共计运费575,367.98元。2018年10月，“XX9号”轮运输苯2,945.077吨，共计运费574,290.02元。2018年11月3日，“XX2号”轮运输苯2,895.362吨，共计运费564,595.59元。2018年11月21日，“XX9号”轮运输苯2,859.824吨，共计运费557,665.68元。2018年12月，“XX启航”轮运输苯2,897.57吨，共计运费565,026.15元。上述运费共计2,836,945.42元。广盈通化工通过网上银行分别支付了三笔运费1,149,658元、564,595.59元、1,122,691.83元。上述运费金额总计2,836,945.4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航次租船合同纠纷。关于本诉。奕宸船舶公司和广盈通化工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合同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奕宸船舶公司已实际履行运输义务，广盈通化工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运费。故一审法院对奕宸船舶公司关于运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根据航次租船合同的约定，违约责任的范围包括律师费，现有证据表明，奕宸船舶公司为涉案诉讼支付律师费50,000元。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故一审法院对该律师费予以支持。关于广盈通化工认为奕宸船舶公司伪造合同章，未实际运输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表明，奕宸船舶公司与广盈通化工订立涉案航次租船合同，广盈通化工的销售总监陈某对该合同已经确认，并表示由于公司股东内部问题，导致涉案的运费未能支付。陈某作为全面负责广盈通化工的业务总监，其有权代表公司对外订立合同，其行为应为公司职务行为，其作出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广盈通化工的意思表示。无论该合同章是否为广盈通化工的备案印章，均不影响该合同的真实性。此外，奕宸船舶公司还举证运输期间的各类单证、航海日志和检验报告，足以证明双方订立的租船合同已经履行。故一审法院对广盈通化工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反诉部分。广盈通化工认为奕宸船舶公司未履行承运义务，未提交运输凭证，故要求其返还已支付的运费共计2,836,945.42元。一审法院认为，广盈通化工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法定代表人何某此前并不参与公司经营，也不清楚公司的业务往来，一直由占广盈通化工51%股份的股东陈某作为销售总监，持有公司的公章、合同章和银行U盾，全面代表公司负责对外经营。近期，何某怀疑陈某故意伪造贸易和运输等合同并转移公司资金，与陈某发生纠纷。在一审反诉中，广盈通化工仅提交了运费的付款水单，奕宸船舶公司则提交了SGS等公司检验报告和干舱报告以证明涉案运输事实已发生，所运输的货物数量与运费金额亦可一一对应，而广盈通化工一再要求奕宸船舶公司进一步提供所有相关合同订立和履行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在广盈通化工就其反诉未完成初步举证责任的情况下，要求进一步加重奕宸船舶公司的反驳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奕宸船舶公司与广盈通化工之间存在长期业务关系，双方的运费结算方式为奕宸船舶公司完成货物运输事务后开具运输发票，广盈通化工凭发票付款，基本上为“一船一结”。现广盈通化工不认可该业务模式，主张其预付或多付了涉案运费，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反驳，也未能举证证明陈某与奕宸船舶公司恶意串通，虚构业务转移支付，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广盈通化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陈某是否利用其掌握广盈通化工公司经营的优势地位，以广盈通化工名义委托运输其他公司的货物，则已超出本案审理范围，也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因为此种情况下，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仍应由广盈通化工对外先行承担支付运费的义务，再由广盈通化工的其他股东另行寻求法律救济途径。故一审法院对广盈通化工返还运费的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此外，本案未发生鉴定费，截至一审庭审结束广盈通化工亦未提出律师费的具体金额且因其反诉请求未获支持，相应的律师费也不应得到支持。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诉请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广盈通化工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奕宸船舶公司支付运费629,265元；二、广盈通化工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奕宸船舶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三、对广盈通化工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59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4,985.47元，两项合计25,578.47元，由广盈通化工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出有效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航次租船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2.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3.奕宸船舶公司关于律师费的诉请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关于涉案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案证据显示，双方当事人签订了涉案合同，陈某作为广盈通化工51%股份的股东及对外经营的负责人对涉案合同的订立进行了确认。广盈通化工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其法定代表人何某此前并不参与公司经营，股东陈某持有广盈通化工的公章、合同章和银行U盾，全面代表广盈通化工负责对外经营。故在涉案业务发生时，陈某有权代表广盈通化工对外订立合同，涉案合同依法成立生效。本院对广盈通化工关于涉案合同自始不成立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广盈通化工主张其并非涉案航次的承租人，奕宸船舶公司或陈某无法说明所运货物的贸易情况，故对整个货物交易的真实性存疑。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系航次租船合同，奕宸船舶公司已经提交了涉案航次运输的水路货物运单等单证以及航海日志、检验报告等证据，足以证明奕宸船舶公司已经履行了涉案合同项下的航次运输义务。至于所运货物的贸易情况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广盈通化工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奕宸船舶公司支付相应的运费。本院对广盈通化工关于其并非涉案合同承租人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损失。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承租人应在卸货完毕且收到承运人正本发票之后60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运费。本案中，广盈通化工已经收到奕宸船舶公司寄送的发票，其应当按约支付运费。同时，涉案合同约定违约责任包括所有可证实的损害及一切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和律师费，故一审法院据此要求广盈通化工承担奕宸船舶公司的律师费有事实和合同依据。综上，本院对广盈通化工关于奕宸船舶公司律师费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广盈通化工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9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广盈通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辰旻审判员  张 俊审判员  张 雯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于 舒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