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11民终1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县金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甘肃省定西市漳县金钟镇金钟村。法定代表人：王福，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雪，甘肃青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瑞琪，男，1969年8月15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址甘肃省漳县，现住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泓钰，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漳县金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漳县金钟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罗瑞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漳县人民法院（2019）甘1125民初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漳县金钟镇政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仅为盖有上诉人单位公章的欠条，被上诉人既未提交招投标合同，也未提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上诉人为自然人，无承建建设工程的相应资质，因此，被上诉人无原告主体资格。因被上诉人未提交涉案工程合同及施工合同，工程总价款无法确定，因此，上诉人是否付清工程款无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判决作出前，当事人未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一审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工程款130000元缺乏事实根据。2.一审认定因债权主张权利，致使诉讼时效中断，但判决中并未明确权利人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及诉讼时效中断的具体事实。该事实认定与本案证据不符。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超过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认定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债务人出具的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与借贷合同中债务人出具的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债权凭证。借款如没有约定还款日期，债权人可以在任何时间索要，时效从债务人拒绝还款时起算，如果约定了还款期限，则时效从还款期满时起算。欠条如果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则时效从欠款形成之时起算。因此，如本案债务真实存在，本案的诉讼时效自2011年12月16日欠条形成之时起算。诉讼时效于2013年12月15日届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在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施行前，诉讼时效已届满的，适用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在民法总则施行前诉讼时效尚未届满的适用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显然，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的规定，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错误判决，维护司法公正，保护上诉人合法权益。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补充陈述两点，第一、被上诉人为自然人，没有相应的建设工程的资质，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没有提交工程合同和施工合同，仅出具欠条，致使工程总价没办法确定，工程欠条不等同于一般的欠条，上诉人对欠条金额质疑，但被上诉人对欠条没有做出合理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诉讼时效中断，混淆了未载明还款日期的欠条和借条的区别，对欠条的诉讼时效从欠条生成之日计算即诉讼时效至2013年12月15日届满，但被上诉人所举的证据都在2018年、2019年索要，无法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罗瑞琪当庭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证据及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上诉人仅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为由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尚欠工程价款13万元，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无误。我国合同法并未禁止口头合同的使用，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事实上2010年5月被上诉人已按照双方口头约定，对上诉人西侧二层办公楼进行施工，并于2010年年底竣工后交付被上诉人使用至今。合同履行期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部分工程款30万元后，以其资金紧张，暂无力支付结算后的剩余工程款13万元，于2011年12月6日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对被上诉人修建上诉人综合办公楼及尚欠工程款13万元未支付的事实予以盖章确认。据此，被上诉人依约履行修建上诉人综合办公楼并交付工作成果的合同义务，上诉人接收工作成果后理应依法依约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对应的工程款，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在盖章确认尚欠剩余工程款13万元的事实基础之上，仅以未签订书面合同为由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13万元，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无误，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以涉案工程项目未经招投标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属适用法律错误。《招投标法实施条例》于2012年2月1日起颁布施行，涉案工程于2010年5月开工修建，2010年底被上诉人交付上诉人使用至今。经被上诉人常年催讨，上诉人至今拒绝支付剩余款项。现上诉人以2012年颁布实施的《招投标法实施条例》主张涉案工程建设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备施工资格，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13万元的意见不能成立。否则，相当于作为人民政府的上诉人可以公然撕毁合同，违背诚信原则、市场公平、交易原则，从而达到获取既得利益又可以不支付对价的违法行为。对此，即便被上诉人不具有施工资质，被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也不影响双方对工程款的支付与结算的约定。据此，上诉人以2012年颁布的《招投标法实施条例》，以制约双方在先行行为，是对法律误解与适用错误，该2012年颁布的招投标实施条例对双方没有溯及力。三、本案诉讼时效依法延续，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13万元整。自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以后，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催讨尚欠工程款，该催讨事实在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曾在镇上任职人员的询问笔录均可以证实，同时该询问笔录也证实被上诉人多次通过电话、短信、挂号信等各种方式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据此，被上诉人在欠条出具后，虽任职领导发生变更，但被上诉人并未放弃向上诉人主张支付剩余工程款13万元的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多次中断，诉讼时效延续，本案依法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尚欠工程款13万元整。综上，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得当。上诉人以没有书面合同、未进行投招标程序为由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13万元的诉请既无事实理由，亦无法律依据。本案诉讼时效多次中断、依法延续，受法律保护。据此，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罗瑞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被告立即清偿原告工程款130000元，并承担利息70200元；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原告罗瑞琪为被告漳县金钟镇人民政府在其院内西侧修建了二层办公楼，期间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漳县金钟镇人民政府于2011年12月16日向罗瑞琪出具了欠条。欠条记载：今欠罗瑞琪修建金钟镇政府综合办公楼工程余款130000元，2011.12.6。加盖漳县人民政府金钟镇印章。后罗瑞琪多次向该镇政府历届负责人以打电话等方式进行催要，漳县金钟镇人民政府以无相关材料一直没有支付。2018年6月4日，罗瑞琪向漳县金钟镇人民政府邮寄了挂号信，催要欠款，金钟镇人民政府也没有支付。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欠条、证人证言、挂号信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罗瑞琪为被告漳县金钟镇人民政府修建了二层办公楼，对该事实漳县金钟镇人民政府没有提出异议，期间支付部分工程款。后漳县金钟镇人民政府向罗瑞琪出具了欠条，因此拖欠工程款的事实清楚，漳县金钟镇人民政府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向罗瑞琪支付工程款。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漳县金钟镇人民政府向罗瑞琪出具欠条后，罗瑞琪以打电话等方式多次向该镇政府历届主要负责人进行催要，后又以挂号信的方式向漳县金钟镇人民政府催要欠款，罗瑞琪一直在主张其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同时还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要求，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因此漳县金钟镇人民政府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罗瑞琪主张支付利息的请求，因欠条对逾期付款未明确约定应支付利息，因此对罗瑞琪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判决：被告漳县金钟镇人民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罗瑞琪支付工程款13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4元，由原告罗瑞琪负担800元、被告漳县金钟镇人民政府负担350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判决书第2页倒数第3行“2011.12.6”书写有误，应为“2011.12.16”，本院予以纠正。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及认定事实的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罗瑞琪提交的证据欠条能否作为其向漳县金钟镇政府主张剩余工程款130000元的依据。二是罗瑞琪的诉请是否超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一是罗瑞琪提交的证据欠条能否作为其向漳县金钟镇政府主张剩余工程款130000元的依据。经查证，罗瑞琪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实际已完成了漳县金钟镇政府二层办公楼的建设工程，且该工程交付使用多年。双方当事人虽均在一、二审中未提交有关该办公楼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亦未提交该工程的竣工验收报告及结算证明等材料。由于罗瑞琪自认漳县金钟镇政府已支付其工程款300000元，对剩余工程款130000元未付后，便给其出具的欠条，据此说明该工程完工后，双方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因欠条通常是由于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履行债务，因自身原因不能按时偿还而向债权人出具的债权凭证。一审庭审中漳县金钟镇政府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仅称欠条上没有经办人签名。本院审查认为，罗瑞琪提交的证据欠条形式完备，内容真实，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原审判决由漳县金钟镇政府向罗瑞琪支付工程款130000元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漳县金钟镇政府上诉提出罗瑞琪没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其是否付清工程款无法确定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是罗瑞琪的诉请是否超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漳县金钟镇政府出具欠条的时间是2011年12月16日，该欠条中没有注明还款日期。但据证据证实罗瑞琪从持有欠条后，一直向漳县金钟镇政府催要欠款，期间通过亲自去漳县金钟镇政府或打电话、写信等方式，一直在主张其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且因罗瑞琪的多次主张，而存在诉讼时效多次中断的情形，故罗瑞琪的诉请并未超诉讼时效期间。漳县金钟镇政府上诉提出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超过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漳县金钟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4元，由漳县金钟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瑞芳审判员  张亚玲审判员  南鹏飞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张金玲书记员闫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