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伟，男，1976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文山市三鑫别墅院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树美，云南君山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用，云南君山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米永兵，男，1961年9月3日生，汉族，住文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卿，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王建伟与被上诉人米永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19）云2601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3月1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法庭调查和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建伟上诉请求：一、请求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文山市人民法院(2019)云2601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米永兵的一审诉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的诉讼费由米永兵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严重侵害了王建伟的合法权益。1、本案米永兵一审起诉的主要诉讼标的为其于2011年10月17日向银行贷款300万元，并于当日将该笔款项转借给王建伟。在一审庭审中王建伟提交了《银行流水记录》及还款明细清单，以证实自王建伟与米永兵发生上述借贷关系后，截止2012年12月18日王建伟通过银行打款方式共向米永兵还款3690000元。一审法院在米永兵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也没有进行合理说明，法庭更没有当庭详细核实的情况下，对王建伟提交的，在借贷关系案件中可信度极高、能够最大限度还原案件客观事实的银行流水直接不予采信，属于证据采信错误之一。2．在错误不采信王建伟的还款银行流水基础上，一审法院仅考虑证据的真实性，而不考虑证据的合法性，又错误的采信由王建伟、米永兵及案外人米俊（米永兵之子）于2017年5月2日所签订的三方《和解协议》，进而直接按照该协议内容作出裁决，属于证据采信错误之二。《和解协议》第一条约定，王建伟所欠米永兵的款项构成为：①借款本金、利息及房屋产权占用费4400000元；②欠款570000元：③欠(2016)云2601民初4054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撤诉后产生的诉讼费21000元，合计：4991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和解协议》签订时并未实际发生借款，上述第①点所约定的借款本金300万元，系米永兵于2011年10月17日向银行贷款后并于当日转借给王建伟，由王建伟向米永兵出具《借条》，双方约定利息按照农业银行同期利息支付（米永兵起诉时确定该利息为年息4.9%）。而王建伟提交的银行流水及还款明细清单显示，截止2012年12月18日王建伟共向米永兵还款3690000元（如仅按照年息4.9%的利息计算，王建伟已于此时将该笔款项偿清，并有609031元的溢款）。据此，2017年5月2日三方所签订的《和解协议》针对上述借款及利息的约定已经丧失基础法律关系，三方之所以达成此协议，是因为米永兵所求利息并非银行利息．而是远高于银行利息。因该笔借款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与普通民间借贷保护的利息不同，如米永兵所求利息差达到法律规定的数额，即涉嫌高利转贷罪，依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第26条：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他人，涉嫌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立案追诉：（一）高利转贷，违法所得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可知，我国刑法规定的高利转贷，利息差达到十万即可构罪。本案中截止2017年5月2日（共计5年6个月15天，便于计算取整数为：5年7个月），按照银行利息计算王建伟应还米永兵的借款本息为：3820750元(3000000+(3000000×4.9%×5)+(3000000×(4.9%÷12)×7)=3820750元）。而依据一审判决王建伟应还款项为7290000元（3690000元（王建伟已还款项）+3600000元（《和解协议》中约定截止2017年5月2日王建伟须还的本息数额）=7290000元）。故依据一审判决，米永兵因转贷而获得的利息差为：7290000元-3820750元=3469250元。该利息差远远高于上述法律规定的立案标准，故一审判决因证据采信错误，导致以判决形式保护了米永兵的违法行为。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第二点“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及违法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切实防范犯罪分子将非法行为合法化，利用民事判决堂而皇之侵占被害人财产”之规定，本案中关于300万借款及利息部分应该裁定驳回起诉。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米永兵起诉标的构成涵盖两种以上基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释明由米永兵分开起诉，而直接以合同纠纷一并审理并裁判。1．米永兵主张的80万房屋产权占用费，其须向法庭提交其已经替王建伟向胡建伟（案外人）支付了该笔款项，且该笔款项是经胡建伟与王建伟共同确认过的。米永兵是基于追偿权才享有该笔款项的诉权，与上述300万借款分属不同法律关系。2．米永兵主张的57万欠款，其中还包含有米永兵让王建伟代其向田应华收回的砖款等款项。故该笔欠款也涉及其他不同基础法律关系，亦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处理。综上，王建伟认为原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审理程序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严重损害了王建伟的合法权益。恳请中级人民法院查清本案事实，依法改判驳回米永兵的一审诉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米永兵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未采信《银行流水记录》系因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双方存在多笔债权债务，王建伟主张的还款记录实际系偿还欠米永兵的其他款项，不能据此认定王建伟所主张的已还清借款的事实。二、本案应当以《和解协议》作为定案依据。第一、《和解协议》是双方在法庭的调解下，在庭外经协商一致后自愿订立，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更无法定的撤销或无效的情形。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第二、《和解协议》第一条约定，经结算确认：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曰，王建伟共欠米永兵4991000元，其中借款本金、利息及房屋产权占用费共计440万元，欠款合计57万元，诉讼费21000元。该协议是双方对过往债权债务进行结算的行为，通过结算，涵盖、吸收了双方之间的多笔欠款。是双方将原有的多笔债权债务重新设立为新债权债务协议。因此，基于自由处分原则、意思自治原则，人民法院应当对此予以尊重，本案不应再将已被新债权债务关系取代的基础法律关系作为本案的实体审查范围。第三、虽然米永兵并无对双方已经结算确认的债权债务再举证证明的责任，但米永兵也已经进一步举证证明《和解协议》中双方结算的金额正确无误。三、本案无任何高利转贷等违法犯罪事实，米永兵并无转贷行为，双方的每一笔借款、欠款均无利息约定，且王建伟也从未支付给米永兵任何一笔利息，甚至米永兵基于过往交情，在第一次起诉时仅请求支付本金，并未请求支付利息。因此，王建伟诉称米永兵涉嫌高利转贷罪严重歪曲事实。相反，王建伟背信弃义、捏造事实、恶意诉讼、诬告陷害，造成米永兵作为一名正直、诚信、守法的商人的名誉遭受严重损害。针对王建伟的上诉理由，米永兵将依法保留控告、追诉等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王建伟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及理由，恳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米永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建伟赔还米永兵欠款本金4991000元；2、判令王建伟支付米永兵2017年5月2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4.9%计算的利息407374.992元及2019年1月1日暂算至2019年4月15日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341302.356元,利息合计748677.348元,上述欠款本息共计人民币5739677.35元;3、判令王建伟支付米永兵自2019年4月16日至全部欠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王建伟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米永兵因与王建伟民间借贷纠纷于2016年12月5日向文山市人民法院起诉，诉讼期间，因双方达成和解并于2017年5月2日签订了《和解协议》，米永兵于2017年5月18日撤诉，裁定诉讼费21000元由米永兵承担。《和解协议》约定：“甲（米永兵）、乙（王建伟）、丙（米俊）三方就债权债务及以物抵债事宜，在平等、自愿原则下协商一致，达成和解，供三方共同遵守执行。一、甲、乙、丙三方共同结算确认：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共欠甲方4991000元。其中借款本金、利息及房屋产权占用费共计4400000元、欠款合计570000元、欠（2016）云2601民初4054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撤诉后产生的诉讼费21000元。二、乙方还款责任的约定：1.乙方用位于盘龙秀园第2号楼第一层3号房的房产（以下简称（“房产”）的价款折抵所欠甲方的部分借款及欠款。该房产的开发商为：云南金昆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房产的性质：云南金昆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用于折抵所欠乙方的工程款，而交付乙方；该房产架构：框架；房产的建筑面积：370.93;房产占用范围内的土地分摊面积10.49（以实际办证面积为准）。2.甲、乙、丙三方确认，房产折抵价款为人民币2819068元，房产价款用于抵扣所欠甲方借款本金后,剩余借款本金为2171932元，乙方继续履行还款责任（折抵单价为7600/平方米，暂以本条第一款面积计算本条金额，最终折抵总价及剩余借款本金以办证实际面积为准确认）。3.乙方于2017年9月30日前交付房产。若乙方迟延交付的，每迟延一个月须向甲方支付租金人民币5000元，直至乙方交付房产之日止。若乙方于2017年12月31日之前仍未交付房产，则之后的租金按双倍计算，即乙方每月须向甲方支付租金10000元。4.2018年6月30前,乙方到相关部门将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至甲方名下，同时一次性偿还房产折价后剩余全部借款2171932元。若乙方未能按时一次性偿还剩余借款，则乙方必须于2018年12月31日前清偿全部借款本金，并须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以所欠剩余借款作为本金向甲方支付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所产生的利息。若2018年12月31日前仍未清偿，则自2019年1月1日起，乙方自愿以所欠借款作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向甲方支付逾期利息。5.若乙方未能按时将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至甲方名下，则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以所欠全部款项作为本金向甲方支付利息至2018年12月31日。若2018年12月31日前仍未清偿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自2019年1月1日起，乙方自愿以所欠全部款项作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向甲方支付逾期利息。……”。协议签订至今，王建伟未履行《和解协议》的约定，为此，米永兵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米永兵、王建伟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至今，王建伟未按《和解协议》履行，已构成违约，米永兵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王建伟的抗辩，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王建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还米永兵欠款本金4991000元；二、王建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米永兵自2017年5月2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4.9%计算的利息407374.992元及2019年1月1日起至欠款本金偿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1980元，减半收取25990元，由王建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建伟未提交新证据，米永兵围绕自己的答辩意见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在二审中提交证据如下：1、借条1份及欠条2份，证实王建伟主张已还清借款的全部银行记录系赔还其所欠米永兵的其他款项，与本案所涉款项无关。2.王建伟与米永兵之间经济往来频繁，不能以几笔银行交易记录就认定已还清米永兵涉案款项。经质证，王建伟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上明显看得出来是拼接复印的，借条上面的内容和黄炳祥的签字是拼接出来的。对该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米永兵在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经王建伟质证后又不予认可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一）证据是否原件、原物，复印件、复制品与原件、原物是否相符”以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的规定，本院对米永兵在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经二审与双方当事人核对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王建伟应否承担和解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针对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王建伟主张一审存在几个情况，一是采信证据错误，二是和解协议中所结算的款项包括几种法律关系，一审未对王建伟释明应予分开处理。本院认为，首先，证据是法律事实的支撑，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过程中，所认定的法律事实主要系依靠双方当事人所列举的证据予以综合判断。经本院核实，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并无异议，现王建伟主张一审证据采信错误的，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双方对债务主体、数额和时间均作出重新约定，由此而产生包括债务人发生变化及诉讼时效重新起算在内的一系列新的法律后果，原债权债务关系因产生新的法律关系而归于消灭，原有条据已失去作为债权凭证的法律效力。在双方当事人没有明确约定债权人必须同时持有原条据和新条据方可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债权人即可执新债权凭证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双方当事人经多笔欠款自愿结算后达成《和解协议》，视为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围绕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对于王建伟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针对王建伟主张米永兵所借款项中涉及的其中一笔3000000.00元的款项涉嫌高利转贷的问题。本院认为，从一审米永兵提交的形成于2011年10月17日的《借条》可以看出，王建伟主张的该笔3000000.00元与米永兵发生借贷关系的时间为2011年10月17日，且王建伟所出具的《借条》中有“利息按农业银行同期利息支付”的明确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的规定，此条司法解释所针对的无效借贷合同应予同时包括三个要点，一是借贷的资金来源为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二是行为人将该资金高利转贷，即以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转贷，三是对于上述两项情况借款人是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从本院上述阐明的证据表象来看，双方对3000000.00元的利息约定为银行的同期利息，并无高于银行利息的约定情况。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时间为2015年9月1日，晚于双方此笔款项发生借贷的时间，同时王建伟对其自愿签订《和解协议》以及签订后未按约定进行还款的事实并不否认，其在二审中也表示已经向公安机关进行过报案，但公安机关针对其主张存在犯罪线索一事并未立案的实际。现王建伟认为《和解协议》涉及刑事犯罪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建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980.00元，由王建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吴 会审判员 刘 曼审判员 张雯静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官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