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25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文建群，女，196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超，男，1979年3月2日出生，瑶族，住云南省文山苗族自治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世林，广西钰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胡少光，男，196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太平镇丽江路57号，现住崇左市江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晨，广西大鹏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文建群、陈超与上诉人胡少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一审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402民初81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建群、陈超上诉并答辩称，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胡少光向陈超支付货款828500元和逾期付款违约金74565元（从2018年3月19日起按年利率6%上浮50%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3月18日）。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双方的2018年5月17日的对账单计算，胡少光应支付货款5324464元，已支付4495964元，尚欠货款828500元。二、2018年5月17日双方对账时转款未全部核对，涉案借条仅能证明2018年1月18日陈超向胡少光催收过货款，借条载明的数额不能作为胡少光尚欠货款数额的依据。三、文建群、陈超主张按年利率6%上浮50%计算货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 胡少光上诉并答辩称，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文建群、陈超的诉讼请求。2015年6月15日至2016年12月26日止，双方买卖原煤的数量为9254.84吨，总价款为4296437.3元，胡少光己支付价款4310179元（其中含代开发票税款28800元，实际货款4287379元）。之后，因陈超提供的原煤质量较差，胡少光即告知陈超终止买卖。陈超未能继续向胡少光出售原煤，于2018年1月8日带人到胡少光家中，声称不能终止合同，且夸大煤款，胁迫胡少光在事先打印的格式《借条》上签字，再任由其填写金额。2018年7月28日、9月26日，陈超再次带人到胡少光家中胁迫胡少光偿还所谓借款，并逼迫胡少光在借条上签拟还款计划。为此，胡少光两次向崇左市110报警。《借条》不是胡少光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借贷关系与买卖关系为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借条》的借贷关系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错误。涉案买卖关系的结算应以《出场单》及支付价款凭证为依据。从陈超提供的《出场单》可以确定双方买卖原煤的数量为9254.84吨，总价款为4296437.3元。而从胡少光提供的转款凭据能认定胡少光己向陈超支付原煤价款4310179元（其中含代开发票税款28800元，实际货款4287379元），尚欠货款9058.3元，胡少光己基本付清价款。 文建群、陈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少光向文建群、陈超支付原煤货款828500元和违约金74565元（从2018年3月19日起暂记至2019年3月18日，其余支付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上浮50%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建群与陈超系姑侄关系。2015年10月2日、2016年9月29日，胡少光（甲方）和陈超（乙方）签订两份《煤炭买卖合同》，约定：“1.乙方保证甲方的用煤需要，足量供应云南普阳块煤；2.数量、以需货方电话通为准；3.合理计算方式：一过磅计量为准；4.价格、按级别定价，现一级代开发票480元每吨，（发票单位元，含增值税17%，不带发票455/吨）；5.质量要求：低位发热量按级别而定，一级：3800-4200KG大卡以上，如遇到天气下雨造成煤湿，乙方先告诉甲方，是否继续发货，由甲方决定；6.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由甲方自行安排车辆运输；7.验收标准：如果甲方对煤质量有异议，可以留样送到最有权威的部门进行检测，检测费用由甲方负责；8.结算方式：银行转账和现金结算，款到发货；9.如甲方提供担保，另立合同保书，作为合同附件；10.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双方协商解决；11.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执行；12.其他约定：如煤矿价格变动或运费上涨，则价格相应随行就市”。 合同签订后，2015年6月15日至2017年底，陈超向胡少光供应煤。因胡少光未付清货款，陈超向胡少光追索，2018年1月18日，陈超与胡少光就胡少光尚欠陈超的货款数额及付款期限经协商后，胡少光向陈超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胡少光（身份证号）常住址：广西崇左市江州区太平镇丽江路57号，因做生意急需资金周转，特向陈超（身份证号）借到现金人民币511550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1月18日至2018年3月18日（共2个月），全部借款于2018年3月18日一次性还清。借款人提前还款的，需征得出借人同意，否则视为无效。违约责任：借款人逾期未还款，需支付借款总额百分之十的违约金。特立此借条（2015年6月-2017年4月以前账）。借款人：胡少光”。胡少光在该借条上签字并捺印。2018年3月18日，胡少光未按借条的约定向陈超支付511550元。2019年1月15日，陈超再次向胡少光催索，胡少光在《借条》下方写明：“本人胡少光2019年2月4日前还款壹拾壹万壹仟伍佰伍拾元正，剩余的款肆拾万元在2020年前付清”。当天，胡少光在该借条上签字并捺印。2018年1月18日之后，陈超未向胡少光供应煤，胡少光至今未向陈超支付511550元。 一审诉讼中，文建群、陈超申请财产保全，请求一审法院通过网络执行查控系统查询胡少光的财产；以80万元为限，查封、扣押、冻结胡少光的财产。一审法院作出裁定如下：一、通过网络执行查控系统查询胡少光的财产；二、以800000元为限，查封、扣押、冻结胡少光的财产。冻结银行存款的期限为一年，查封、扣押动产的期限为两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为三年。 一审法院认为，胡少光与陈超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根据《煤炭买卖合同》《场单出》《借条》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胡少光与陈超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超提供的2018年1月18日的《借条》，有胡少光签字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因胡少光未付清陈超货款，经陈超催索，胡少光以出具《借条》的方式确认尚欠陈超的货款金额为511550元，是胡少光与陈超的真实意思表示，视为2018年1月18日双方对胡少光在2015年6月-2017年4月期间尚欠陈超货款511550元达成合意，胡少光与陈超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胡少光辩称其受到陈超等人胁迫才在《借条》上签字，不是胡少光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胡少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胡少光受到陈超等人胁迫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该辩称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确认胡少光尚欠陈超货款511550元，陈超主张胡少光拖欠其货款8285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胡少光辩称其已付清陈超煤款，但其未能提供2019年2月4日之后支付陈超款项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该辩称不予采纳。 根据胡少光于2019年1月15日在《借条》写上“本人胡少光2019年2月4日前还款壹拾壹万壹仟伍佰伍拾元正，剩余的款肆拾万元在2020年前付清”的内容，胡少光应在2019年2月4日前向陈超支付货款111550元；胡少光应在2020年前向陈超支付货款400000元，但胡少光至今未向陈超支付111550元，至本案诉讼时涉案款项400000元未到履行期限，故胡少光应向陈超支付已到履行期限的货款111550元。胡少光迟延支付111550元已构成违约，陈超请求胡少光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陈超主张违约金按年利率6%上浮50%计算过高，应准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计算。故本案的违约金为：以1115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从2019年2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文建群、陈超提供的《煤炭买卖合同》《出场单》《借条》均未有文建群签字，胡少光亦否认其与文建群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文建群主张其与胡少光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文建群请求胡少光支付货款及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胡少光支付陈超货款111550元及违约金（以1115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从2019年2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文建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54元，保全费4520元，由文建群、陈超负担14950元，由胡少光负担2224元。 二审中，文建群、陈超提交的新证据：陈超按照胡少光要求给指定厂家发货并开具税票的厂家名单，拟证明陈超一审提交的过磅单上载明的煤都为胡少光购买。胡少光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为文建群、陈超自行制作，胡少光不予认可，亦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胡少光提交的新证据：其三张银行卡的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其向陈超转账支付货款4453437元。文建群、陈超对真实性无异议，对主张的已支付货款数额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因胡少光提供的明细清单累计转账数额与其主张的转账数额不一致，且文建群、陈超自认收到胡少光转账的数额大于胡少光主张的数额，双方也未能提供全部转账记录进行核对，对胡少光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异议：认定2018年1月18日双方就尚欠货款数额出具《借条》错误。文建群、陈超认为《借条》载明的是部分尚欠货款，不是全部尚欠货款。胡少光认为双方终止买卖交易后，在双方未结算的情况下，陈超于2018年1月18日胁迫胡少光在《借条》上签字。其没有向陈超借款，《借条》载明的数额也不是其尚欠陈超的货款。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1.一审中，陈超主张其向胡少光供应煤的时间段为2015年6月15日至2016年12月26日；二审中，则主张供应煤的时间段为2015年6月15日至2017年7月3日。胡少光在一审庭审时主张陈超向其供应煤的时间段为2015年6月至2017年底；二审中，则主张供应煤的时间段为2015年6月至2017年1月23日。双方对供应煤的时间段前后陈述不一。陈超提供的十四张对账单（出场单）载明的对账时间段为2015年6月至2016年12月，胡少光仅认可有其签字的12张，对没有其签字的2016年10月至12月的两张对账单不予认可。因此，双方对供应煤的时间、数量陈述各不一致，且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也未对已支付货款数额进行核对，本院无法确认应支付的煤款和已支付的煤款。涉案的对账单（出场单）不能作为双方最终结算的依据；2.对2018年1月18日胡少光向陈超出具的《借条》，就内容而言，虽为胡少光借到陈超511550元，但陈超并没有实际出借该款给胡少光，陈超对借条的形成进行了合理解释并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合同、出场单等证据予以证明；《借条》中也写明为“2015年6月—2017年4月以前账”。故本院认定该借条为陈超让胡少光以借条的形式确认其所欠陈超的购煤货款。陈超虽称借条确定的数额漏记了五车煤款及开票的票款等，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且胡少光不予认可，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胡少光虽报警称陈超胁迫其出具前述借条，但公安机关并未立案，也没有证据证明胡少光报警所称属实，故胡少光提出陈超胁迫其出具借条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定胡少光以借条的形式确认了结欠的货款。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以上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涉案借条所反映的内容应系陈超与与胡少光的真实意思表示，胡少光应按借条确认的数额偿还所欠煤款。胡少光未按期还款，陈超有权要求胡少光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应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9年2月4日前还款111550元，剩余40万元在2020年前付清。”现胡少光未按约定的还款期限向陈超履行还款义务，且明确表示不向陈超履行该付款义务，其行为不仅对已到期的债务构成实际违约，对未到期的40万元债务也已构成预期违约；陈超诉讼请求中主张的金额也已包含该笔款项，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本院认为胡少光应向陈超履行全部付款义务。一审法院对起诉时未到期的40万元不予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违约金的计算，陈超未提供证据证明因胡少光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何种损失及损失的大小，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陈超主张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并予以适当调整，并无不当。文建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胡少光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文建群、陈超和胡少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处理结果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402民初81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胡少光向上诉人陈超支付货款511550元及违约金（以11155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上违约金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计算）； 三、驳回陈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54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7174元，由上诉人文建群、陈超负担6226元，由上诉人胡少光负担109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46元，由上诉人文建群、陈超负担4924元，由上诉人胡少光负担93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陆有帅 审 判 员 谢文彬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伟明 书 记 员 王治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