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再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淄博坤宇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沣水镇南矿山。 法定代表人：林大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青，山东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北张庄镇南500米107国道西侧铁路公寓。 法定代表人：赵玉书，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罗爱国，男，1969年6月13日生，汉族，住武安市。 原审被告：淄博实建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齐鲁国际塑化城精品塑化区1号楼6号。 法定代表人：李树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博，山东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营业部，住所地：石家庄市中山西路48号。 负责人：王广志，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亚楠，该行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峰，该行职员。 再审申请人淄博坤宇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团亿公司）、原审被告罗爱国、淄博实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建公司）、原审第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票据纠纷一案，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2日作出（2012）武民初字第02669号民事判决，坤宇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5月4日作出（2013）邯市民三终字第34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坤宇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2014）冀民申字第48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坤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青，原审被告实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博，原审第三人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亚楠、郭晓峰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团亿公司，原审被告罗爱国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坤宇公司申请再审称:1.团亿公司不存在法律明文规定的票据被盗、遗失、灭失的事实，原判认定团亿公司是失票人没有任何证据，且与客观事实不符；2.原判认定申请人取得票据系非法票据贴现属于违反法律规定，原判适用《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二审程序违法，未通知罗爱国参加诉讼；4.原判无视最高院的指导意见否定票据的无因性，错误界定了票据权利的取得标准。 原审被告实建公司辩称，同意申请人坤宇公司意见。 原审第三人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述称:1.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不对申请人的申请事实和理由发表意见;2.原审判决内容第一项、第三项确认了被申请人为票据权利人且原审判决要求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在判决生效后履行汇票付款义务;3.在二审判决生效后河北省高院裁定再审前一审法院对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进行了强制执行，上述票据款项已经被扣划，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已履行了票据付款义务，本案再审结果与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无关。 团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原告享有该票据的票据权利，并判决三被告返还票号：30400051/20280590、30400051/20280593的银行承兑汇票。2.判决第三人向原告承担该汇票的付款义务。3.诉讼费及保全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26日，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与武安市裕华钢铁有限公司签订一份20000吨的铁精粉销售合同，每吨1150元，合同价款23000000元。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为卖方，武安市裕华钢铁有限公司为买方。2011年9月15日武安市裕华钢铁有限公司将票号为30400051/20280590、30400051/20280593的两张票面各为1000000元，付款日期为2012年3月8日，出票人为邯郸市润秀物资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武安市裕华钢铁有限公司的承兑汇票作为预付款，交给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以被告罗爱国去帮忙贴现丢失为由，向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在规定的期限内被告淄博坤宇工贸有限公司向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申报权利，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8日作出（2011）西民催字第000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向本院起诉。另查明，2011年9月20日被告淄博实建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玲的姐姐王霞从李芳手中拿到1800万元的承兑汇票，2011年9月20日王霞卖给李元花800万元，每张为100万元，2011年9月25日，李元花听说淄博的耿茜茹跑了，李元花将诉争的两张汇票退给王霞。该两张承兑汇票在退回时只背书到莱芜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和莱芜市泰山焦化有限公司。王霞在两张承兑汇票上加盖淄博实建工贸有限公司的公章后，将该两张承兑汇票交给淄博坤宇工贸有限公司。该承兑汇票经罗爱国、耿茜茹、王霞、李元花通过买卖的形式流转到被告淄博坤宇工贸有限公司，诉争的两张承兑汇票均无填写背书日期。现该银行承兑汇票由被告淄博坤宇工贸有限公司持有，被告罗爱国因涉嫌非法经营罪被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本案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系非经背书转让取得的诉争汇票，其已提供了原告与武安市裕华钢铁有限公司的购销合同及武安市裕华钢铁有限公司的证明，足以证明原告失票前曾是该两张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其次，从查明的情况看，王霞是经过买卖方式取得汇票，其将卖出后又退回的汇票加淄博盖实建工贸公司的印章后交给淄博坤宇工贸有限公司，王霞与被告淄博坤宇工贸公司没有实际的交易关系。票据来源于交易和债权债务等基础关系，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没有真实的交易和债权债务等基础关系的票据持有人，也不享有票据权利。因此，被告淄博坤宇工贸有限公司取得本案诉争汇票的行为无效，其不享有票据权利。再次，因被告罗爱国、淄博实建工贸有限公司已不是诉争票据的持有人，故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要求被告罗爱国、淄博实建工贸有限公司返还票据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人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承担汇票付款义务，应当在确定票据权利人后，支付票据权利人汇票的款项。综上，本院认为，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是本案诉争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享有票据的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被告淄博坤宇工贸有限公司虽持有诉争汇票，但其属非善意取得，不是合法持有人，理应将汇票返还给原告。遂判决：一、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为30400051/20280590、30400051/202850593，出票人为邯郸市润秀物资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武安市裕华钢铁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贰零壹壹年玖月零捌日，付款行为华行石分营，金额为2000000元的两张承兑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享有该两张汇票的票据权利；二、被告淄博坤宇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上述两张承兑汇票；三、第三人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在判决生效后履行汇票付款义务；四、驳回原告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要求被告罗爱国、淄博实建工贸有限公司返还票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淄博坤宇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坤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2）武民初字第0266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本案案由问题，因团亿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包括票据返还请求权和票据付款请求权，故一审将案由定为票据返还请求权不完整，本案案由应定为票据纠纷。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权利”。本案中，团亿公司系非经背书转让取得的诉争汇票，其已提供与裕华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及裕华公司出具的证明，故团亿公司所举证据已证明其系失票前该汇票的合法持有人。而团亿公司认可其将涉案票据交给罗爱国帮忙贴息，否认与罗爱国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坤宇公司、实建公司也未举出团亿公司与罗爱国存在买卖关系的相关证据，故团亿公司虽将票据交给罗爱国，但不影响团亿公司仍是票据合法持有人的认定，坤宇公司等认为团亿公司不是票据合法持有人的观点不能成立。关于坤宇公司是否合法取得票据问题。坤宇公司主张其是通过合法方式，支付了相应对价而取得的汇票。在一审审理时，坤宇公司主张其出借给实建公司200万元，实建公司用涉案汇票还账。但是根据一审卷宗中公安机关询问坤宇公司总经理马庆峰的笔录显示，实建公司给付坤宇公司汇票是支付的货款，双方对汇票用途陈述不一致。而坤宇公司和实建公司又未提供双方存在真实交易关系的相关证据，且根据团亿公司提供的涉案汇票显示，在实建公司收到汇票后，在汇票的“被背书人”一栏中均无记载，背书不完备，故坤宇公司认为其是涉案票据合法持有人，其享有票据权利的观点不能成立，其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管辖问题。本院已于2012年11月25日作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邯市立民终字第205号民事裁定书，故坤宇公司再对此提出异议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坤宇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庭审中，坤宇公司当庭提交（2016）最高法民再66号、（2016）最高法民再68号及（2014）最高法民申字第154号民事裁定。证明目的：这批票据是与被申请人相同类型的系列案件，该证据能够反映被申请人就案涉票据不存在被盗、遗失、灭失等票据法上的失票情形。其基于自主意志将案涉汇票交于他人，丧失了票据的持有，不是票据最后的合法持票人，不享有票据权利。基于本案所认定的事实和法律规定被申请人不应当起诉要求返还票据，其只能依据基础关系，基于与罗爱国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向罗爱国主张权利。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10月9日，河北省邯郸市公安局作出邯公经立字〔2011〕018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罗爱国、耿茜茹涉嫌诈骗案立案侦查。对罗爱国涉嫌非法经营罪一案，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31日作出（2012）丛刑初字第273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罗爱国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200000元。该判决查明，2011年9月20日至23日，被告人罗爱国将团亿公司业务员赵丽英、峰峰矿区大兴煤矿运销有限公司业务员常健及邯郸市峰峰东信煤焦化有限责任公司业务员武裕声，交给其票面额总值为129394785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转给耿茜茹（另案处理），耿茜茹又联系王霞等人，伪造合同协议书等相关材料，非法进行银行承兑汇票的贴现活动。 另查明，王霞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显示：“大概是2011年9月25日李元花给我说淄博的耿茜茹跑了，让我退两张100万元的承兑汇票。因为2011年9月14日我从马庆峰处借款200万元后借给了李元花，当时按约定每月3%的利息收取，所以我就给马庆峰说李元花经我手借你的200万元，李元花用200万元承兑汇票还你…我在承兑汇票上加盖实建公司的章后我将两张承兑给了马庆峰公司的人”。李元花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显示：“9月25日夏伟给我说承兑汇票出事了，退给我两张承兑汇票，我将退的两张100万元承兑汇票退给了王霞。因为我在9月份借王霞200万元，所以我用退的两张承兑汇票及转给王霞十万余元顶欠王霞的200万元”。 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 一、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团亿公司是案涉票据的最后合法持票人是否有事实依据的问题。团亿公司曾持有过诉争票据，取得票据方式为非经背书转让取得，但是团亿公司持有票据后并未签章将自己记载为被背书人，而是将汇票交由罗爱国办理贴现，罗爱国将票据交给耿茜茹，后耿茜茹失去联系，票据不知去向。可见，本案票据并非在团亿公司持有期间意外失票，而是团亿公司基于贴现目的自主将票据交给罗爱国，后罗爱国未支付贴现款，而票据也未能追回。票据丧失是指票据权利人并非出于自己的本意而丧失对票据的占有，汇票是完全有价证券，票据权利仅由合法持票人享有，转移汇票的占有，票据权利随之转移。团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的前提是其享有票据权利，但团亿公司将票据交付罗爱国时已经自主丧失对汇票的持有，已无法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所规定的票据权利，在团亿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的情况下，主张坤宇公司阻却其行使票据权利的请求也就不应得到支持。团亿公司可基于与罗爱国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原审判决认定团亿公司为案涉票据的最后合法持票人，与本案事实不符，应予纠正。 二、关于坤宇公司是否合法持有票据并享有票据权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团亿公司将案涉汇票交给罗爱国办理贴现，罗爱国又转手他人进行贴现。王霞购买汇票后将实建公司记载为被背书人，以抵账方式将汇票转让给坤宇公司。坤宇公司受让票据并记载为被背书人，其取得票据虽不是基于交易关系但系基于债权债务关系取得案涉票据，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的情形。故，坤宇公司作为案涉票据最后合法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 综上，坤宇公司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邯市民三终字第346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2）武民初字第026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共计50600元均由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达建华 审判员  张海霞 审判员  郑佳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姚佳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票据出票人制作票据，应当按照法定条件在票据上签章，并按照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 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在票据上签章，并出示票据。 其他票据债务人在票据上签章的，按照票据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 本法所称票据权利，是指持票人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 本法所称票据责任，是指票据债务人向持票人支付票据金额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