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再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建华建材（莱阳）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阳市沐浴店镇大明村。 法定代表人：吴建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卫，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博，山东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人民西路409号兴隆商务公寓A座1302号。 法定代表人：赵玉书，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罗爱国，男，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武安市。 原审第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营业部，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中山西路48号。 负责人：王广志，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亚楠，该行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峰，该行职员。 再审申请人建华建材（莱阳）有限公司（原烟台建华管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华公司）与被申请人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团亿公司）、原审被告罗爱国、原审第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因票据纠纷一案，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2日作出（2012）武民初字第02670号民事判决，建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2013）邯市民三终字第34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建华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2014）冀民申字第48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建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博、李红卫，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亚楠、郭晓峰到庭参加诉讼，罗爱国、团亿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华公司申请再审称:1.团亿公司不存在法律规定的票据“被盗、遗失、灭失”的事实，原判认定团亿公司是失票人没有任何证据，且与客观事实不符；2.原判认定申请人取得票据系“非法票据贴现”属于违反法律规定，原判适用《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二审程序违法，未通知罗爱国参加诉讼；4.原判否定票据的无因性，错误界定了票据权利的取得标准。建华公司是基于正常业务关系收取的票据，不是票据买卖。请求：1.撤销（2013）邯市民三终字第349号民事判决；2.驳回团亿公司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团亿公司承担。 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再审当庭陈述：1.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不对申请人的申请的事实和理由发表意见。2.原审判决内容第一项第三项确认了被申请人为票据权利人且原审判决要求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在判决生效后履行汇票付款义务。3.在二审判决生效后，一审法院已进行强制执行，上述涉案票据款项已经被扣划，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已履行了票据付款义务，本案再审结果已与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无关。 团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原告享有该票的票据权利，并判决二被告返还票号30400051/20269097的银行承兑汇票；2.判决第三人向原告承担该汇票的付款义务；3.诉讼费及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1年8月26日，团亿公司与武安市裕华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华公司）签订一份2万吨铁精粉的销售合同，每吨1150元，合同价款2300万元，团亿公司为卖方，裕华公司为买方。，裕华公司将票号为30400051/20269097，票面金额为100万元，付款日期为，出票人为邯郸市润秀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秀公司），收款人为裕华公司的承兑汇票作为预付款，背书给团亿公司。团亿公司以罗爱国去贴现丢失为由，向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在规定的期限内建华公司向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申报权利。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西民催字第00032号民事裁定书，终结公示催告程序，团亿公司诉至法院。另建华公司取得票据的经过是：由王霞、李元花、王玉琳于卖给建华公司的边琨，同时建华公司是在公示催告期间受让该汇票，现该汇票由建华公司持有。罗爱国因涉嫌非法经营罪被起诉。现团亿公司请求：依法判决团亿公司享有该汇票的票据权利；判决建华公司、罗爱国返还该汇票；判决华夏银行承担该汇票的付款义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建华公司、罗爱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团亿公司与建华公司谁是诉争票据的合法持有人。首先，团亿公司是否是失票前最后的合法持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团亿公司系非经背书转让取得诉争汇票，其已提供了团亿公司与裕华公司的购销合同及裕华公司的证明，足以证明团亿公司失票前曾是该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其次，从本案查明的情况看，建华公司通过买卖承兑汇票形式取得汇票，并且在公示催告期间再次取得诉争的汇票，其受让票据行为无效，属恶意取得汇票。因此，建华公司依法不得享有票据权利。再次，罗爱国已不是票据的持有人，无法返还该票据，故团亿公司要求其返还票据的诉求，不予支持。华夏银行承担汇票付款义务，应当在确定票据权利人后，支付票据权利人汇票的款项。综上，团亿公司是本案诉争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享有票据的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建华公司虽持有诉争汇票，但其属非善意取得，依法不享有该诉争汇票权利，因此建华公司理应将诉争汇票返还给团亿公司。遂判决：一、团亿公司是票号为30400051/20269097，出票人为润秀公司，收款人为裕华公司，出票日期为贰零壹壹年玖月零捌日，付款行为华夏银行，金额为100万元的承兑汇票的合法持票人，享有该汇票的票据权利；二、建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团亿公司上述票据；三、华夏银行在判决生效后履行付款义务；四、驳回团亿公司要求罗爱国返还票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建华公司承担。 建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团亿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裕华公司与团亿公司具有真实基础的交易关系，裕华公司作为预付货款将该诉争汇票背书给团亿公司，团亿公司虽然未在该诉争汇票上签章背书，但裕华公司的证据证明团亿公司与其以真实对价交易取得诉争汇票符合法律规定，故团亿公司是本案诉争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上诉人建华公司上诉称团亿公司并非丢失汇票，但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该项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建华公司称原审法院适用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第（三）项是适用法律错误。该办法是国务院针对国家金融管理作出的行政法规，是维护国家金融秩序的特别规定，建华公司明知其前手不是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的金融机构，依法不能从事金融业务，仍以买卖方式从其前手买得该诉争汇票存在重大过失和过错，违反了国务院上述规定；另建华公司是在人民法院公示催告期间取得该诉争汇票，其受让票据行为无效，不享有票据权利，应将该诉争汇票返还团亿公司。至于原审第三人华夏银行提出的主张，因其未上诉，且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原审法院合并审理并无不当。综上，建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庭审中，建华公司当庭提交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再66号民事判决书、（2016）最高法民再68号民事判决书及（2014）最高法民申字第15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目的：这批票据是团亿公司相同类型的系列案件，最高院裁判文书认定团亿公司就涉案票据不存在被盗、遗失，灭失等票据法上的失票情形。其基于自主意志将案涉汇票交于他人，丧失了票据的持有，不是票据最后的合法持票人，不享有票据权利。 华夏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对上述证据未发表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10月9日，河北省邯郸市公安局作出邯公经立字〔2011〕018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罗爱国、耿茜茹涉嫌诈骗案立案侦查。对罗爱国涉嫌非法经营罪一案，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31日作出（2012）丛刑初字第273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罗爱国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200000元。该判决查明“2011年9月20日至23日，被告人罗爱国将团亿公司业务员赵丽英、峰峰矿区大兴煤矿运销有限公司业务员常健及邯郸市峰峰东信煤焦化有限责任公司业务员武裕声，交给其票面额总值为129394785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转给耿茜茹（另案处理），耿茜茹又联系王霞等人，伪造合同协议书等相关材料，非法进行银行承兑汇票的贴现活动”。 另查明，李元花2012年2月16日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王玉琳将承兑汇票卖给烟台的建华管桩有限公司的边昆”。建华公司提交与烟台市工程勘察有限公司签订的《管桩购销合同》、收款收据（注有汇票号码）及增值税普通发票，证实基于真实的交易关系，取得本案汇票。 再查明，再审申请人烟台建华管桩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19日变更名称为建华建材（莱阳）有限公司。 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 一、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团亿公司是案涉票据的最后合法持票人是否有事实依据的问题。团亿公司曾持有过诉争票据，取得票据方式为非经背书转让取得，但是团亿公司持有票据后并未签章将自己记载为被背书人，而是将汇票交由罗爱国办理贴现，罗爱国将票据交给耿茜茹，后耿茜茹失去联系，票据不知去向。可见，本案票据并非在团亿公司持有期间意外失票，而是团亿公司基于贴现目的自主将票据交给罗爱国，后罗爱国未支付贴现款，而票据也未能追回。票据丧失是指票据权利人并非出于自己的本意而丧失对票据的占有，汇票是完全有价证券，票据权利仅由合法持票人享有，转移汇票的占有，票据权利随之转移。团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的前提是其享有票据权利，但团亿公司将票据交付罗爱国时已经自主丧失了对汇票的持有，已无法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所规定的票据权利，在团亿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的情况下，主张建华公司阻却其行使票据权利的请求也就不应得到支持。团亿公司可基于与罗爱国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原审判决认定团亿公司为案涉票据的最后合法持票人，与本案事实不符，应予纠正。 二、关于建华公司是否是合法持票人并享有票据权利的问题。建华公司提交的与烟台市工程勘察有限公司的《管桩购销合同》、收款收据及增值税普通发票能够证实建华公司基于真实的交易关系从烟台市工程勘察有限公司受让取得票据。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原审仅以李元花个人陈述就认定建华公司以购买的方式取得票据依据不足，应予纠正。 团亿公司曾以丢失银行汇票为由申请公示催告，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4日发出公告，在规定期间内建华公司向桥西区人民法院申报权利，桥西区人民法院依法裁定终结团亿公司申请的公示催告程序。建华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显示，2011年10月28日建华公司以龙湖管桩款为由收到案涉票据，属于在公示催告期间受让票据。 关于建华公司在公示催告期间取得票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公示催告期间，转让票据权利的行为无效。本院认为，对于公示催告期间转让票据行为无效的认定，应建立在其后的除权判决由人民法院依法作出，且未被人民法院依据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在利害关系人提起的诉讼中依法予以撤销的基础之上，否则将严重损害票据的流通性，阻碍票据支付、汇兑功能的发挥，与公示催告程序的初衷相悖。本案中，团亿公司提起的公示催告程序因建华公司的权利申报而被裁定终结，并非因除权判决而被终结，故建华公司在公示催告期间从案外人烟台市工程勘察有限公司受让票据的行为应为合法有效。综上，建华公司为本案票据的最后合法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 综上所述，建华公司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邯市民三终字第349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2）武民初字第026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共计32600元，均由邯郸市团亿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达建华 审判员  张海霞 审判员  郑佳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姚佳男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 第四条票据出票人制作票据，应当按照法定条件在票据上签章，并按照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 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在票据上签章，并出示票据。 其他票据债务人在票据上签章的，按照票据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 本法所称票据权利，是指持票人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 本法所称票据责任，是指票据债务人向持票人支付票据金额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