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55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中宇蓝天数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前进路航城工业区富鑫林工业园栋五楼。法定代表人：葛炳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婉丹，广东三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红，广东三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黑爵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航城工业区富鑫林工业园栋4楼。法定代表人：吴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华，广东融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富鑫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镇航城工业区富鑫林工业园办公楼9层。法定代表人：林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克平，广东深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中宇蓝天数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宇蓝天公司）、深圳市黑爵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爵电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富鑫林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鑫林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6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宇蓝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63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黑爵电子公司、富鑫林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火灾事故认定书并非认定五楼引起火灾的唯一认定标准，五楼火灾发生的原因不仅仅是引起四楼的起火源头，更是四楼与五楼之间的伸缩缝消防安全问题的综合因素导致。二、富鑫林公司存在没有对黑爵电子公司的租赁厂房的重新分隔的行为进行消防监督、消防水拴不足、每年定期消防检查等诸多监督失职问题。这个重要事实在一审法院中没有查清。三、既然一审已经查明没有涉案厂房建设规划许可证，那么，中宇蓝天公司与富鑫林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是无效的，富鑫林公司作为出租人，对出租的涉案厂房的消防安全责任就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富鑫林公司不存在违法行为，是严重错误的。中宇蓝天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富鑫林公司需要承担一定比例的责任，才是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的。四、一审法院采信富鑫林公司提交的《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作为认定富鑫林公司没有消防安全责任是错误的，此份证据瑕疵明显，不应当作为认定富鑫林公司已经履行了消防安全义务的依据。五、经深圳市中项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评估，中宇蓝天公司的火灾损失高达600多万。一审酌情确认的损失违背公平公正原则，请求二审法院综合中宇蓝天公司实际高额的损失以及受害程度等综合因素，提髙对该损失金额的认定。六、五楼火灾发生的原因不仅仅是引起四楼起火的源头，更是富鑫林公司未落实防火分隔，使用木质门和玻璃门分隔，导致火蔓延至仓库，后蔓延至五楼，然后引起五楼火灾。富鑫林公司出租涉案房产后，并没有经过二次消防验收，没有取得消防中队的验收合格意见。富鑫林公司存在侵权过错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应当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责任。黑爵电子公司辩称，富鑫林公司在这次起火蔓延中应当承担大部分责任。黑爵电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634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改判黑爵电子公司和富鑫林公司连带赔偿中宇蓝天公司损失30万元；3.改判富鑫林公司对前述之赔偿责任承担80%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一审判决在没有具体证据支持之基础上，判决赔偿金额过高。二、案涉建筑工程装饰装修工程不合格，是火灾隔断不力和迅速蔓延的直接原因。案涉建设工程经过富鑫林公司许可进行装饰后没有进行二次消防验收，存在安全隐患，富鑫林公司存在明显过错。二、案涉建筑工程消防水压不足等管理不善原因，是导致火灾救助不及时，而导致本案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在本案火灾发生后扑救中，从火灾发生，到消防部队结束扑火战斗，整整延续了近二十四小时之久，一个根本原因，就是消防水压不足，导致消防部队不能直接到起火楼层进行直接灭火，而是在街道上靠消防车从窗外远程喷水，导致水不能直接浇灭着火点，火灾进一步蔓延到五楼。中宇蓝天公司辩称，一、关于黑爵电子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中宇蓝天公司不予认可。中宇蓝天公司已提交评估报告，损失大概为6299851元。二、关于黑爵电子公司主张富鑫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中宇蓝天公司予以认可。富鑫林公司对中宇蓝天公司、黑爵电子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富鑫林公司对中宇蓝天公司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是完全正确的。1.《火灾事故认定书》已认定火灾事故发生的原因系黑爵电子公司日光灯镇流器故障。2.消防栓水压不足及消防通道堵塞、伸缩缝隐患问题均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3.《“5.16”深圳市黑爵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火灾平面图》显示维修部与仓库在装修布局上并不相邻，中间存在巨大的空间阻隔，中宇蓝天公司与黑爵电子公司主张需进行消防分隔没有依据。如果说是维修部处存放易燃物品导致火灾蔓延，那也是黑爵电子公司把维修部外非仓库空间临时当作仓库使用所造成的，责任在黑爵电子公司。4.公安消防机关就引起火灾事故的常见问题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询后，在《火灾事故认定书》中没有作出认定，说明上述问题调查后因查无实据予以排除。5.富鑫林公司出租的房屋不带装修，由承租人自行装修，并在租赁合同中约定承租人装修应符合消防规定。所以装修完成后应由承租人申报消防验收，申报二次消防验收不是富鑫林公司的责任。另外，日光灯镇流器故障也不是消防验收可以排除的隐患。二、中宇蓝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具体损失，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基于中宇蓝天公司实际受到火灾损失的事实，酌情认定了一定损失，充分体现了对中宇蓝天公司利益的照顾。中宇蓝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黑爵电子公司、富鑫林公司连带承担中宇蓝天公司损失人民币6,808,000元；2.由黑爵电子公司、富鑫林公司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中宇蓝天公司于2016年5月7日和富鑫林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富鑫林公司将位于深圳市宝安区航城街道富鑫林工业园厂房幢第五层（共1层）、宿舍1幢第七层725、714-717和719－723共10间出租给中宇蓝天公司，租期自2016年6月16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2016年6月16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每月租金为人民币56,350元、2017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每月租金为人民币57,375元、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每月租金为人民币63,323元……。黑爵电子公司自2014年11月1日起承租富鑫林公司上述栋厂房第四层。合同签订后，富鑫林公司将涉案厂房交中宇蓝天公司使用。2018年5月16日晚23时40分，黑爵电子公司发生火灾。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消防监督管理大队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深公宝消火认字[2018]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确认黑爵电子公司发生火灾，着火后蔓延至五层中宇蓝天公司承租场地过火，导致富鑫林公司栋厂房受损，烧毁烧损键盘、鼠标、DVD电子产品、办公用品等物品一批，无人员伤亡；并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2018年5月16日23时40分，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臣田社区富鑫林工业园四层深圳市黑爵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维修部东北侧日光灯镇流器故障引起火灾。中宇蓝天公司主张火灾给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包括装修损失、机械设备损失、空调损失、成品机及半成品机损失、原材料库存损失及办公用品等共计6,808,000元。2018年10月26日，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时中宇蓝天公司仅提交了《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证明其因本次火灾事故所遭受的损失达人民币6,808,000元，黑爵电子公司、富鑫林公司对该份证据及中宇蓝天公司的主张均不予认可。2018年12月7日，根据中宇蓝天公司申请的评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制作了评估笔录。之后，中宇蓝天公司提交了装饰施工合同、购货合同、采购合同、送货单、入库单等证明其因本次火灾事故所遭受的损失。2019年1月24日，因中宇蓝天公司、黑爵电子公司、富鑫林公司均补充提交了部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了第二次庭审，黑爵电子公司、富鑫林公司对中宇蓝天公司补充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经深圳市同致诚德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现场勘查后，评估通知中宇蓝天公司对现场进行盘点，制作并提交财产申报材料及清单。2019年6月6日，针对中宇蓝天公司制作并提交的财产申报材料及清单，一审法院组织了第三次庭审，黑爵电子公司、富鑫林公司对中宇蓝天公司提交的上述清单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2019年6月25日，深圳市同致诚德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中宇蓝天公司提供申报的财产明细，黑爵电子公司、富鑫林公司均不予认可，双方分歧较大，无法确定评估对象及评估范围，无法履行必要的评估程序，故退回委托项目。富鑫林公司提交了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区消防警察大队出具的深公宝消验[2003]第304号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以证明涉案富鑫林工业园厂房已于2003年7月已经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区消防警察大队消防验收合格。涉案厂房没有房产证，也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的一般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关于本案的责任认定，首先，根据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原因系黑爵电子公司维修部东北侧日光灯镇流器故障所致。一审法院认为，黑爵电子公司作为镇流器的实际使用人，其未及时发现火灾隐患，未尽安全生产义务，是引发火灾的直接原因，故黑爵电子公司应对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关于富鑫林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宇蓝天公司主张富鑫林公司作为出租方，未尽消防安全义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黑爵电子公司则主张涉案厂房消防水压不足、伸缩缝未达到防火要求等因素才导致不动产附着物燃烧、火灾蔓延以及火灾救助持续24小时，富鑫林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相关询问笔录中亦未涉及黑爵电子公司所述的消防水压不足、伸缩缝未达到防火要求的问题，黑爵电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富鑫林公司已提交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房屋结构安全鉴定报告证明其所出租的厂房已经消防部门验收合格，并具备相应的安全性能。中宇蓝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富鑫林公司实施了引起火灾的违法行为，故中宇蓝天公司请求富鑫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的争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中宇蓝天公司应就火灾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系中宇蓝天公司单方填写，不具有客观性、公正性，黑爵电子公司、富鑫林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中宇蓝天公司提交的装饰施工合同、购货合同、采购合同、送货单、入库单等，系在第一次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仅能证明其在经营过程中为装修、购置设备、准备生产进行的原材料采购以及与其客户签署的买卖合同等所投入的资金或可能的销售所得，并不能证明其因火灾而实际受损的金额，中宇蓝天公司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上述证据，且上述证据不属于举证期限届满后新发现的证据，或因当事人确因客观原因无法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确存在事后补签或单方制作的可能性，黑爵电子公司、富鑫林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故对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火灾发生后未及时对火灾现场受损物品、设备、存货等进行清点确认，中宇蓝天公司也未采取其他有效的保全措施，而是在火灾发生后自行保管现场，提起本案诉讼后才提出评估申请，黑爵电子公司、富鑫林公司对中宇蓝天公司拟进行评估的火灾现场以及中宇蓝天公司提交的财产申报材料及清单均不予认可，导致无法将受损财产的现状固定下来，无法确定受损财产的范围及损害程度，评估程序无法进行。中宇蓝天公司也未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室内装修、机器设备、物品因火灾而全部损毁，但是，考虑到火灾确实给中宇蓝天公司造成了部分装修、设备、存货的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场地的租赁面积、中宇蓝天公司的经营范围等因素，酌情确定装修损失人民币200,000元、办公用品设施、空调及电器设备损失人民币50,000元、机器设备损失人民币100,000元、成品机、半成品机及原材料库存等损失人民币600,000元。综上，黑爵电子公司应赔偿中宇蓝天公司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5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深圳市黑爵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深圳市中宇蓝天数码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950,000元；二、驳回深圳市中宇蓝天数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9,400元，由深圳市中宇蓝天数码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51,101元，深圳市黑爵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8,299元。二审中，中宇蓝天公司提交火灾事故倒查情况通报及资产评估报告作为新的证据，拟证明黑爵电子公司、富鑫林公司对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及中宇蓝天公司在火灾中受损的资产高达6299851元。经质证，黑爵电子公司对火灾事故倒查情况通报的部分内容不予认可，对资产评估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富鑫林公司对火灾事故倒查情况通报的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资产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中宇蓝天公司因火灾受损的事实没有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侵权责任承担及中宇蓝天公司损失的认定。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各方当事人对黑爵电子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没有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富鑫林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认定富鑫林公司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关键在于其对火灾的发生及蔓延是否存在过错。首先，富鑫林公司已提交消防验收意见书，证明其出租的涉案建筑符合消防安全要求。其次，相关行政部门未作出富鑫林公司对火灾事故存在过错或富鑫林公司应承担消防安全责任的认定。第三，中宇蓝天公司、黑爵电子公司主张消防栓及伸缩缝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富鑫林公司对火灾的发生及蔓延存在过错。中宇蓝天公司、黑爵电子公司主张富鑫林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黑爵电子公司对中宇蓝天公司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中宇蓝天公司为证明其损失，二审提交深圳市中项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为证。经查，一审法院曾委托深圳市同致诚德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鉴定，因黑爵电子公司、富鑫林公司对中宇蓝天公司拟进行评估资料不予认可，深圳市同致诚德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无法评估退回委托。中宇蓝天公司二审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所依据的评估资料与一审拟进行评估的资料一致，黑爵电子公司、富鑫林公司一审已不确认，且考虑到上述资料存在事后补签或单方制作的可能，故深圳市中项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依据该资料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不能作出本案的定案依据。因此，中宇蓝天公司主张其火灾损失为600多万元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另外，黑爵电子公司主张中宇蓝天公司的损失为30万元，但未提出任何具体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鉴于中宇蓝天公司损失客观存在，相关财物因火灾损毁而无法确定具体的损失金额，故一审判决酌定中宇蓝天公司的各项损失为9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宇蓝天公司及黑爵电子公司主张调整损失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宇蓝天公司、黑爵电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7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中宇蓝天数码有限公司负担594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黑爵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胡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