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5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吾悦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钟宅路67号二楼B8007。 法定代表人：陈宝龙，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佳奇，福建德和联盟（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君，北京中银（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代兵，男，198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基球，男，192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莲华，女，196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代晶，男，198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康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春华、洪小玲，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吾悦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吾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代兵、方基球、伍莲华、方代晶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9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吾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方某与吾悦公司在2017年10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吾悦公司将址在厦门湖里区五缘西一里中铁元湾小区木工作业发包給方某，方某在从事作业时不慎跌落，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方代兵、方基球、伍莲华、方代晶称均为方某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参与厦门湖里区人民法院一审，然一审法院在案件事实未查明、错误适用法律、方基球身份未查明的情况下，错误的确认方某与吾悦公司在2017年10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一、方代兵、方基球、伍莲华、方代晶陈述的方某与吾悦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相关事项，包括证人陈述的，与方代兵、方基球、伍莲华、方代晶提交的证据存在相矛盾，也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更不能证明方某与吾悦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在工资、管理等方面认定存在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根据方代兵、方基球、伍莲华、方代晶的陈述，方某于2017年10月9日受雇于吾悦公司，每日工资300元，工资按月发放，接受吾悦公司主管魏贵乾进行考勤和安排工作。方代兵、方基球、伍莲华、方代晶的该陈述，完全是不属实的。首先，按日结算工资，而非每月固定工资，这个本身与劳动关系中的月薪制不相符合，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其次，方代兵、方基球、伍莲华、方代晶称方某的薪资是按月发放的、每日300元，然吾悦公司向方某支付款项的时间及金额，与方代兵、方基球、伍莲华、方代晶所陈述的完全不相符合。支付的时间，并不存在按月、而是没有任何的规律性；支付的金额也与方代兵、方基球、伍莲华、方代晶陈述的每日300元的标准，完全不相符合。从吾悦公司向方某支付款项的时间及金额来看，也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固定时间及金额）。实际上，吾悦公司向方某支付款项，是根据方某所承揽项目的大小、难易程度而确定的，待方某完工经验收合格后支付，属于承揽款，并非如方代兵、方基球、伍莲华、方代晶所陈述工资报酬。一审法院认定方某“在职”期间的薪资待遇是按天计算，但结合上述的工资发放时间以及金额，显然与一审认定的不相符合，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再次，方代兵、方基球、伍莲华、方代晶陈述的接受吾悦公司主管魏贵乾进行考勤和安排工作，是属于方代兵、方基球、伍莲华、方代晶单方面杜撰的，没有其他的证据可以佐证。吾悦公司的主管魏贵乾在项目上进行监督，是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条规定，定作人对于承揽人的监督。然一审法院，却认定方某在项目上接受吾悦公司的管理、工作安排等，这个显然是没有任何依据的错误认定，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另对于证人的证言，吾悦公司在一审中是不予认可的，认为证人对于案件事实的陈述，不符合客观的情况。然一审法院却认为吾悦公司对于证人证言没有异议，显然也是错误的，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最后，吾悦公司的员工工资的发放都是同一时间的，且具有规律性，方某的工资发放时间与吾悦公司其他员工的时间不一致，且也不具有规律性，也可以进一步证明，方某不属于吾悦公司的员工。二、吾悦公司与方某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理解和适用法律，继而错误的认定方某与吾悦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为吾悦公司与方某之间的劳动关系符合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关系特征，这个显然是属于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首先，以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关系，在项目完成后，双方的劳动关系即终止，基于方某从事的木作项目包括中湖心岛项目、皇家御城项目等，也包括本案发生事故的中铁元湾项目，则方某与吾悦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当系分段的、存在间隔，而不可能如一审所认定的在2017年10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一审法院存在法律上的适用和理解错误。其次，根据证人所述（包括证人）以及方某生前所作业时，都有自带木作工具，方某有自己的一套作业工具（小型木作刨具等，大型的工具系由吾悦公司提供，这属于双方对作业工具提供的约定），方某凭借自己的专业技能完成作业，交付吾悦公司验收，吾悦公司结算报酬的。在吾悦公司没有项目时，方某可以随时离开或者到其他工地承揽业务，双方不存在任何的人身依附性。事实上，方某作为独立承揽业务的主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及作业工具从事承揽业务，不接受吾悦公司的规章制度管理和劳动管理；另外从证据的角度来说，显然在该案中也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证明方某接受吾悦公司的规章制度管理和劳动管理。故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这个显然是错误的。三、实际上，方某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按照吾悦公司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吾悦公司支付款项，吾悦公司与方某之间是属于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其特征是劳动力与用人单位的生产资料相结合，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具有明显的从属关系，本质上存在一种人身依附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其特征是一种典型的完成工作的法律关系，注重的是工作成果，而不是工作本身的过程。因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是否按时发放工资等是区分劳动关系与加工承揽关系的重要标准。据此，吾悦公司与方某不存在劳动关系。基于上诉劳动关系和承揽关系的区分，以及结合本案中各方提供的证据，也可以确认吾悦公司与方某是存在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四、方代兵、方基球、伍莲华、方代晶仅提供伍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在该份《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无其他证据进一步佐证的情况下，方代兵、方基球、伍莲华、方代晶方基球为方某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不应当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案件事实未查明、错误适用法律、各别方代兵、方基球、伍莲华、方代晶身份未查明的情况下，错误的确认方某与吾悦公司在2017年10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改判吾悦公司与方某不存在劳动关系。 方代兵、方基球、伍莲华、方代晶辩称：请求二审法院尽快判决。 吾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方某与吾悦公司在2017年10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事实： 一、2018年7月9日，吾悦公司让方某（公民身份号码3621221959××××××××）至厦门市某住宅安装家具，方某在从事作业时不慎跌落，被送至厦门市中医院救治，后于2018年7月23日死亡。 二、吾悦公司通过员工彭玲玲的个人账户分别于2017年12月22日、2018年2月10日、2018年4月27日、2018年5月15日、2018年6月19日、2018年7月2日向方某转账支付14600元、17850元、7100元、8000元、8300元、6401元。 三、方代兵、方代晶、伍莲华、方基球系方某的法定继承人。 四、申请仲裁时间：方代兵于2018年9月19日申请仲裁。 五、仲裁请求：确认方某与吾悦公司在2017年10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六、仲裁结果：厦门市湖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湖仲案［2018］460号裁决书，裁决确认方某与吾悦公司在2017年10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对争点分析：关于方某与吾悦公司是否成立劳动关系的问题。 吾悦公司主张及证据：吾悦公司将址在厦门市湖里区五缘西一里中铁元湾小区的木工作业发包给方某，方某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按照吾悦公司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吾悦公司支付承揽款，双方之间属于承揽关系。方某到施工现场是根据吾悦公司的安排，但其在工作现场独立完成工作，并不需要吾悦公司的监督、指导和指挥，方某与吾悦公司间不具有人身依附性。从吾悦公司向方某支付款项的时间、金额来看，双方结算报酬的方式为完成一个项目、支付一定报酬，金额根据方某承揽项目的大小、难易程度确定的，待方某完成经验收合格后支付，不符合劳动报酬固定时间、固定金额支付的特征。各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方某接受吾悦公司主管魏贵乾的考勤，事实上魏贵乾从未对方某进行考勤。吾悦公司的职工工资发放名册中并无方某或同类木工人员。吾悦公司提供工资表、工资发放记录、人民调解委员会调处情况说明作为证据。 方代兵、方代晶、伍莲华、方基球抗辩意见及证据：吾悦公司主张双方是承揽关系，应由其举证，但吾悦公司没有提交任何承揽合同或结算单据。方某是由卢某介绍自2017年10月9日起到吾悦公司从事木工工作，工资按天计算，每天300元，工资通过吾悦公司职工彭玲玲的账户进行转账。方某在工作中接受吾悦公司人员的管理，工作设备由吾悦公司提供。吾悦公司派驻工地的管理人员在方某发生事故后报警时明确陈述是“员工方某摔下”，也可以印证方某是吾悦公司的员工。提供了报警回执、工资支付记录作为证据，并申请证人卢某出庭作证。 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证人卢某与方某工作情况相似，双方当事人对证人卢某的证言未提出异议，予以采信。根据证人证言，从报酬计算方式来看，方某的报酬按天计算，而非按全部工作量打包计算；从工作时间来看，方某的工作时间为上午八点至十二点、下午两点至六点，较为固定；从工作安排、管理来看，方某接受吾悦公司现场管理人员的工作安排，若因故无法到场，需要向吾悦公司现场管理人员请假，可见方某接受吾悦公司的用工管理、不能自行安排工作内容。综上分析，吾悦公司和方某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方某接受吾悦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吾悦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方某提供的劳动是吾悦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之间符合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关系特征，故对方某与吾悦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予以认定。吾悦公司主张与方某之间为承揽关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该主张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方某与吾悦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吾悦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供证据证明方某的入职时间，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采信方代兵、方代晶、伍莲华、方基球的陈述，认定方某与吾悦公司自2017年10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吾悦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厦门吾悦建材有限公司与方某自2017年10月9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厦门吾悦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吾悦公司认为方基球的证明是村委会出具的，不应当认定方基球是法定继承人。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对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对于吾悦公司提出方基球的身份问题，方代兵、方代晶、伍莲华、方基球认为在一审时，一审法院已经发函去当地派出所及村委会进行寻证，确实没有户籍档案，无法由派出所出具相关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证人证言证明方某的报酬按天计算、工作时间为上午八点至十二点、下午两点至六点以及工作安排接受吾悦公司现场管理人员的管理，而吾悦公司二审期间仍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方某是以自己的设备、技术，按照其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故吾悦公司上诉主张其与方某之间是属于承揽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方某与吾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吾悦公司提出方基球的身份问题，一审法院已向相关部门发出协助查询函，且本案法律关系是确认方某与吾悦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吾悦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 综上所述，吾悦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吾悦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 艳 书 记 员 陈荔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