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9行赔终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凯余，男，195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代理人王运磊，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正碧（系胡凯余之妻），女，196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永核（系胡凯余之子），男，199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上诉人刘正碧、胡永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凯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田县黄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黄田镇江滨路2号。 法定代表人张德铭，镇长。 委托代理人汪裕亮、曾耀泉，男。 上诉人胡凯余、刘正碧、胡永核等3人诉被上诉人古田县黄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田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凯余及委托代理人王运磊，被上诉人黄田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汪裕亮、曾耀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10月1日，被告对三原告位于古田县的养猪场组织了强制拆除。原告对该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8）闽0902行初27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行政强制执行违法。2018年11月23日，原告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36.346万元。经补交材料、协商等程序，被告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古黄政〔2019〕24号《行政赔偿决定书》，认定原告养猪场的拆除建筑面积为1546.1平方米，每平方米给予100元赔偿，赔偿金共计154610元，对原告的其他赔偿申请事项，不予支持。原告不服上述赔偿决定，遂提起本案诉讼。原告在诉讼中提出的赔偿事项包括：养猪棚造价、扩建硬质路面、供电设备、供水设施、产床及保育栏设施属建筑物灭失损失及生猪死亡、母猪掉胎、生猪贱卖、生猪安置雇工费用、生猪应急反应用药费用、精神损失费、停产停业损失等，共计2447860元。 原判认为，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已经（2018）闽0902行初2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该强制拆除行为遭受的损失，原告有权申请行政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行政赔偿的应以直接损失为原则给予赔偿。本案中，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涉案建筑物灭失，因此需要确定该建筑物灭失造成原告的直接损失。从被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养猪场建设前未向有权机关申请，未办理用地审批手续，因此被告参照古黄委〔2017〕89号《关于开展黄田镇畜禽养殖污染整治攻坚战的通知》、古畜整治办〔2017〕4号《关于进一步规范畜禽养殖场拆除补助的通知》中拆除“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的养猪场”给予每平方米100元补助的标准对原告进行赔偿，有事实和规范性文件依据，符合当地实际且具有合理性，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养猪棚造价、扩建硬质路面、供电设备、供水设施、产床及保育栏设施属于建筑物灭失损失，被告已予以赔偿；原告主张生猪死亡、母猪掉胎、生猪贱卖、生猪安置雇工费用、生猪应急反应用药费用、精神损失费、停产停业损失等，不属于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因被告赔偿数额合理，原告申请对其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已无必要性，故不予准许。被告在赔偿决定中将拆除建筑物面积表述为1546.1平方米，而非其实际拆除的1546.4平方米，按照每平方米赔偿100元的标准，被告应当赔偿原告154640元，故予以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1.变更被告古田县黄田镇人民政府向原告胡凯余、刘正碧、胡永核支付的赔偿金为154640元；2.驳回原告胡凯余、刘正碧、胡永核的其他赔偿请求。 胡凯余等3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并判令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2447860元。理由：1.涉案养猪场属于农业设施，依法不需要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上诉人养猪场是2007年3月建造的，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不应按违建处理或直接拆除。2.本案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一审法院未全面考虑上诉人实际所遭受的损失，遗漏必要的损失项目。 被上诉人黄田镇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提上诉并没有新的证据，且缺乏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所提行政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主张行政赔偿的应以直接损失为原则给予赔偿。本案被上诉人黄田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被上诉人对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上诉人针对损害结果共向一审法院提出三类十一项合计人民币244.786万元的赔偿请求，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主张建筑物损失问题 上诉人所提建筑物损失具体包括以下4项请求：（1）猪舍造价赔偿80.01万元；（2）扩建硬质路面赔偿3万元；（3）供电设备赔偿1.53万元；（4）供水设施赔偿2.51万元。 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所建猪舍属于违章建筑，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予以赔偿。被上诉人根据古田县畜禽养殖污染整治领导小组下发的文件规定，对拆除的养猪场按100元/平方米的补助标准给予赔偿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1）国家赔偿必须以合法权益受损为前提。上诉人修建养猪场未经过规划部门审批，未取得建设许可，且未经环保部门审批或备案，属于违法建设。违法建设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故上诉人所提4项建筑物损失赔偿缺乏法律依据。需要注意的是，建筑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组成建筑物的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亦随之变成非法财物，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仍属于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因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受到明显不合理的损害，应当予以赔偿。结合本案，被上诉人在通告限期拆除的期限内，违反法定程序在法定节假日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应当对违法强拆造成的建筑材料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建筑材料赔偿标准的确定。本案强制拆除养猪场是古田县开展畜禽养殖污染整治攻坚战所引发，被上诉人发布的《关于开展畜禽养殖污染整治工作的通告》（古黄政﹝2017﹞247号）中载明“1.自通告发布之日起到2017年10月31日，全面拆除禁养区内生猪养殖场；全面拆除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的生猪养殖场。2.自通告发布之日起到2017年10月8日，拆除的养殖场面积按100元/平方米补助……”故案涉养猪场建筑材料的赔偿可以参照该标准予以认定。（3）案涉养猪场的面积认定。被上诉人对此提供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拆除现场照片；《拆除协议书（草稿）》；《养猪场现场丈量表》；现场丈量照片；《古田县核查组畜禽养殖场拆除验收情况说明》。经审查，上述证据中能够直接体现养猪场面积的是《拆除协议书（草稿）》、《养猪场现场丈量表》、《古田县核查组畜禽养殖场拆除验收情况说明》，但这3份证据中体现的面积均不一致。本院认为，《拆除协议书（草稿）》因上诉人未签字，协议尚未生效；《古田县核查组畜禽养殖场拆除验收情况说明》是在强制拆除行为实施一年之后所进行的复核验收，且仅注明面积，未注明面积计算的原始数据，不够客观；《养猪场现场丈量表》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均认可是在2017年10月1日强制拆除前由镇、村组织的相关人员所做的现场丈量，测量人员、村主任及上诉人均签字确认，故该份证据较为真实地反映出强制拆除前养猪场的面积，本院予以采信，据此确认案涉养猪场的面积为1777.96平方米。（4）建筑材料赔偿金额的确定。参照被上诉人发布的通告中所确定的赔偿标准，本案的养猪场建筑材料赔偿金为：1777.96平方米×100元=177796元。 二、关于上诉人主张养猪场内养殖用品损失问题 上诉人所提养猪场内养殖用品损失包括以下2项请求：(1)产床及保育栏赔偿7.62万元；（2）地磅、采食桶赔偿2.22万元。 被上诉人认为，发布的通告中规定的100元/平方米的赔偿标准已经包含了这些物品损失在内，上诉人另行主张物品损失，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且缺乏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因被上诉人在通告限期拆除的期限届满前实施强制拆除，上诉人主张养猪场内的养殖用品尚未搬离具备合理性。因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没有进行清点登记，导致上诉人对养殖用品损失的具体数额无法举证，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根据上诉人养猪场的规模，结合行业惯例，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养殖用品损失人民币1万元。 三、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他损失问题 上诉人所提其他损失包括以下5项请求：（1）生猪死亡母猪掉胎生猪贱卖损失41.54万元；（2）强拆后生猪安置雇工18天工钱0.306万元；（3）强拆造成生猪应急反应发病用药1.05万元；（4）精神损失费1.5万元；（5）停产停业损失赔偿103.5万元。 被上诉人认为，这5项赔偿请求均不属于法定赔偿范围，应不予赔偿。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以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已经将生猪赶出养猪场，上诉人所主张的生猪损失均不属于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上诉人的养猪场建设未取得规划许可，亦未经环保部门审批，属于违法建设，上诉人主张停产停业损失、精神损失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依法赔偿上诉人养猪场建筑材料损失177796元和养猪场内养殖用品损失10000元，合计人民币187796元。被上诉人所作的《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15461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撤销。一审判决变更赔偿金额亦存在不当，本院一并予以撤销。上诉人所提上诉部分有理，依法予以支持；但上诉人主张其他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上诉人古田县黄田镇人民政府2019年1月18日作出的古黄政〔2019〕24号《行政赔偿决定书》。 二、撤销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 三、被上诉人古田县黄田镇人民政府应赔偿上诉人胡凯余、刘正碧、胡永核等3人养猪场建筑材料损失及养殖用品损失合计人民币187796元。 四、驳回上诉人胡凯余、刘正碧、胡永核等3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缪义文 审 判 员 黄冰凌 审 判 员 赖昌铅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林玉芳 书 记 员 赖银珠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