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3刑初2002号公诉机关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蒋新伟，男，197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辩护人彭浩，江苏夏默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沪宝检三部刑诉(2019)78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蒋新伟犯票据诈骗罪，于2019年10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某某、姜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蒋新伟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8月28日，被告人蒋新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借款用途，从上海本钢济福金属制品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钢公司)挂靠业务员左某处，骗得仓诠电讯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仓诠公司)为支付货款开具给本钢公司的一张支票(金额人民币949,139.25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后，伪造签章冒用本钢公司名义将该支票背书转让至苏州越洪纳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洪公司)，后用于偿还越洪公司的银行债务及其他债务。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被害单位员工陈述、证人证言、《购销合同》、《合作协议》、支票复印件、银行交易明细、《还款情况说明》、《工作记录》等证据，指控被告人蒋新伟犯票据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提请本院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蒋新伟及其辩护人辩称，蒋新伟未伪造本钢公司印章并加盖使用，亦无非法占有之目的，其向左某借用支票是民间借贷行为，不应当认定为犯罪；款项最终流入越洪公司，蒋新伟亦代表越洪公司向左某出具了借据，故应当认定为单位行为。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28日，被告人蒋新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借款用途，从本钢公司挂靠业务员左某处，骗得仓诠公司为支付货款开具给本钢公司的支票一张(金额949,139.25元)。嗣后，被告人蒋新伟伪造签章，将该支票背书转让给越洪公司并解款入账，用于偿还越洪公司的银行债务及其个人债务。案发后，被告人蒋新伟向本钢公司共计还款449,139.25元，左某向本钢公司偿付50万元。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1、被害单位本钢公司黄某2的陈述，证实黄某2系本钢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经营。2015年左右，左某与本钢公司建立业务合作关系，由本钢公司提供资金或钢材，左某介绍销售给客户，由客户与本钢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结算后双方分利。经左某介绍，本钢公司于2016年7月开始向仓诠公司供货，账期为三个月，仓诠公司一直按约以网银转账的方式支付货款。2017年8月初，左某称仓诠公司要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涉案4、5月份货款949,139.25元，黄某2表示同意。同年10月11日，仓诠公司通过网银转账方式支付了本钢公司9月份货款43万余元，黄某2发现涉案4、5月份货款未收到，遂联系左某，左某称该笔货款仓诠公司系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支票被蒋新伟借走了。黄某2不知道仓诠公司以支票方式支付了涉案货款，也不会同意左某或蒋新伟动用公司货款，本钢公司财务专用章和法人章都在公司出纳处，不会让出纳以外的人拿出去的。2、证人左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左右，左某与本钢公司建立合作关系，由左某为本钢公司销售钢材介绍客户，结算后双方分利，对外以本钢公司业务员名义开展业务，但左某平时很少去公司，接触不到公司印章，只见过公司公章。自2016年7月起，左某开始介绍本钢公司向仓诠公司供货，账期为三个月。2017年4月至5月，本钢公司分两次共向仓诠公司供应了价值949,139.25元的钢材，因当时仓诠公司分管副总刚变更为蒋新伟，所以一直未付款。同年8月28日上午，蒋新伟电话联系左某，让左某去收仓诠公司应付货款，并问左某能否将该笔款项转账给本钢公司后借给蒋使用，左某回复称到了公司账上，就得问本钢公司老板借；蒋新伟又提出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但要将支票借给蒋的朋友过桥使用，三五天后即可归还，左某同意后，蒋新伟要求本钢公司出具一份函件表示同意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需要加盖本钢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和法人章，左某表示同意，按照蒋新伟的要求草拟了函件文本后联系本钢公司黄某1盖章确认，通过微信发送给了蒋新伟。同日下午2时许，蒋新伟电话联系左某，称仓诠公司将以支票方式支付货款，支票借给蒋新伟后其以承兑汇票形式还款，并让左某至仓诠公司会议室等待。后蒋新伟进入会议室，并将电话中谈及的事实重复了一遍，称到时有利息两个人分，并表示后续仓诠公司有业务会优先给本钢公司做，期间仓诠公司出纳进入会议室并将支票交给了左某，由左某在存根联处签字确认收到。仓诠公司出纳离开后，蒋新伟提出将支票借给他朋友过桥使用，左某考虑到后续业务还需蒋新伟帮忙，遂将支票交给蒋，蒋新伟写了一张收据给左某，左某将支票拍照备存。同年国庆节后，本钢公司收到了仓诠公司支付的后续月份的货款，发现涉案货款未到账，黄某2电话询问左某，左某催促蒋新伟还款无果，无奈告知黄某2仓诠公司已于2017年8月28日付款，但支票被蒋新伟借走了。随后本钢公司开始介入催讨货款，但蒋新伟一直未还款。案发后所有款项均已归还本钢公司，其中左某帮蒋新伟垫付了50万元。审理中，应公诉机关请求，本院通知证人左某出庭作证。左某当庭述称，蒋新伟于2017年8月28日当日向左某提出借款，当时也没有说到陶总和越洪公司；当日11时至12时向蒋新伟出具了《通知函》，当日下午3时至4时见到蒋新伟；左某未向蒋新伟披露过其与本钢公司的真实关系。3、证人黄某1的证言，证实黄某1系本钢公司业务员。左某有客户无资金，故与黄某2约定挂靠在本钢公司，以本钢公司名义开展业务，获利后双方分成。2017年8月28日，左某电话联系黄某1，称仓诠公司有货款需要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但需要本钢公司盖上公章、财务专用章和法人章予以确认，左某已向黄某2汇报，黄同意。后左某发送给黄某1一份通知函，要本钢公司予以确认。黄某1打印出来后经请示黄某2同意，在通知函上加盖了本钢公司公章、财务章和法人章，拍照后微信回传给了左某，由左某交给仓诠公司。仓诠公司除涉案货款以开具支票方式支付外，其余均系由电汇方式直接支付给本钢公司。4、证人周某某的证言，证实周某某系仓诠公司财务主管，本钢公司系仓诠公司供应商，仓诠公司此前是以转账方式支付货款，仓诠公司在2018年之前从未出具过书面函件要求供应商同意变更付款方式。5、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张某某系仓诠公司出纳，仓诠公司负责人是刘姓台湾人，有一位蒋姓副总负责日常生产事务，周某某负责对外联络。本钢公司系仓诠公司供应商，于2017年4月至5月向仓诠公司供应了94万余元的钢材，仓诠公司于同年8月底以支票方式支付了全部货款，是由仓诠公司财物副总周某某开具支票(号码为XXXXXXXX，金额为949,139.25元)付款给本钢公司。当时本钢公司业务员左某在仓诠公司会议室等着，张某某进入会议室后将支票交给他，还提出在存根联上盖公章，但左某回答说没带公章，所以张某某让左某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并在存根联上签字确认。支票上的金额和收款人都是张某某打印上去的，开票日期为2017年8月16日，但因为当时仓诠公司账上金额不足，一直等到同月28日才将支票交给本钢公司。张某某记不清楚支票交接时是否还有其他人在场。6、《购销合同》、对账单、送货确认单、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证实仓诠公司与本钢公司存在业务来往，2017年4月至5月间，仓诠公司向本钢公司采购了货值94万余元的钢材。7、仓诠公司《确认函》复印件，证实仓诠公司于2017年8月28日向本钢公司发函要求其确认本月到期货款以承兑方式支付，并要求加盖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本钢公司分别加盖上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章确认。8、中国银行转账支票存根联复印件、左某提供的支票照片及蒋新伟出具的《收据》，证实左某在转账支票存根联签字；支票交接时背书页内容均为空白；蒋新伟于2017年8月28日向左某出具收据，上载“今收到左某转账支票一张，金额949,139.25元。”9、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中国银行转账支票、中国银行付款回单、进账单、越洪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实涉案支票被背书转让给越洪公司；越洪公司于2017年8月29日解款入账，其中75万余元用于偿还越洪公司在华夏银行的到期贷款(到期日2017年8月30日)，其余款项用于归还其他债务。10、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实涉案支票背书人签章处加盖的本钢公司财务专用章和法人章与样本同名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印证盖印形成。11、证人蒋某某的证言，证实蒋某某仅是越洪公司挂名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具体由蒋新伟负责经营。12、蒋新伟于2018年1月15日出具的《承诺书》，证实蒋新伟私自挪用仓诠公司支付给本钢公司的货款949,139.25元，承诺于2018年2月28日前全部归还。13、本钢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银行交易明细，证实案发后蒋新伟已向本钢公司归还449,139.25元，左某向本钢公司偿付了50万元。14、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蒋新伟系被抓获归案。15、被告人蒋新伟的庭前供述，证实2017年8月初，左某听说蒋新伟有借款出去赚利息的渠道，就和蒋新伟商量将仓诠公司应支付给本钢公司的涉案货款结算掉，然后交给蒋新伟借出去过桥赚取利息，蒋新伟同意，双方商定赚到的利息对分。同月二十几日，左某又向蒋新伟提起，蒋新伟告诉左某其朋友陶总需要借用资金过桥，借期一到二个星期，利息4万元双方对分，左某表示同意，遂于同月28日在收到仓诠公司支票后借给蒋新伟，让蒋新伟出借给陶总过桥。当时，仓诠公司财务在会议室将支票交给左某(背书页均为空白)，左某收到后签字确认，蒋新伟和左某在会议室谈了一会，期间蒋新伟去了趟卫生间，后左某就将支票交给蒋新伟了，背书页有本钢公司财物专用章和法人章，章是左某随身携带的。同月28日前几天，蒋新伟为降低仓诠公司财务成本联系左某，让本钢公司出具了一份同意承兑汇票付款的函，要求本钢公司加盖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但后来因为仓诠公司来不及办理承兑汇票，所以仓诠公司开具了支票付款，这是蒋新伟和左某为套用资金事先商量好的。蒋新伟拿到支票后解款入越洪公司账户，用于归还越洪公司银行贷款及其他债务，但蒋新伟事先未向左某披露借款的实际用途，蒋新伟也知道本钢公司肯定不会同意套用资金。后来，蒋新伟在苏州给了左某2万元现金作为利息。左某不是本钢公司的业务员，其与本钢公司是挂靠合作关系，蒋新伟也觉得左某直接携带印章背书转让支票有问题。审理中，蒋新伟辩称其与左某于2017年8月因业务往来认识，未通知左某前来仓诠公司领取支票，借用支票当时已经向左某告知是借给越洪公司的陶总，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蒋新伟没有要求过左某出具《通知函》，支票上背书页被背书人“苏州越洪纳米科技有限公司”系由蒋新伟解款入账时填写；越洪公司银行贷款就在此几日间到期；越洪公司及蒋新伟当时具备还款能力，事后亦积极还款。针对被告人蒋新伟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相关的证据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被告人蒋新伟是否有伪造本钢公司印章并在涉案支票上加盖的行为证人左某、张某某的证言及左某提供的支票照片与被告人蒋新伟的供述均证实，涉案支票在由仓诠公司交付给左某时背书页为空白。被告人蒋新伟对于最终系由其使用涉案支票供认不讳，但对其间由谁加盖涉案支票背书页印章，与左某互相指证对方，且未有直接证据可予证实。对此，综合分析全案证据及事实脉络，考量风险控制及利益归属，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成立，对被告人蒋新伟及其辩护人的辩解不予采纳。理由在于：1、被告人蒋新伟知晓左某与本钢公司系属较为松散的挂靠合作关系，故由左某随身携带本钢公司相关印章并使用不符合商业习惯，被告人蒋新伟对此亦觉不合理；2、证人左某、黄某1、黄某2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蒋新伟在支票交接前曾要求本钢公司在确认函上加盖本钢公司相关印章，对此被告人蒋新伟亦有过供认；3、被告人蒋新伟供称其未告知证人左某借用支票的真实用途，且支票被背书人一栏系由其在解款入账时填写，在此情形下如背书页印章系证人左某加盖，显悖于商业风险控制原理；4、仓诠公司此前及此后均以电汇方式支付本钢公司货款，仅在此节中以支票方式付款，且涉案支票背书转让给越洪公司后即解款转出用于偿还越洪公司即将到期的银行贷款及被告人蒋新伟的其他债务。结合被告人蒋新伟辩称的支票借用利益分配方案，由证人左某加盖印章明显利益失衡。二、关于被告人蒋新伟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被告人蒋新伟辩称其与左某之间关于支票借用是民间借贷关系，且越洪公司有能力且积极偿还涉案款项，故被告人蒋新伟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对此，本院认为，行为人的主观目的借由客观行为得以显现，故应当结合被告人蒋新伟取得支票、使用支票及案发后不同阶段的行为表现予以综合认定。首先，证人左某的证言与被告人蒋新伟的庭前供述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蒋新伟明知向左某披露借用支票是用于偿还越洪公司银行贷款将遭拒，才谎称系其朋友陶某需借用支票过桥，故被告人蒋新伟取得支票时有虚构事实的行为。其次，被告人蒋新伟伪造本钢公司印章，将涉案支票背书转让给其控制经营的越洪公司，并在解款入账后用于偿还越洪公司银行贷款及其个人债务。最后，案发后，被害单位本钢公司给予被告人蒋新伟机会偿还债务，但其至今仍未全额偿还，且在取保候审后逃匿，越洪公司及其本人均无还款能力。综合被告人蒋新伟在无偿债能力情况下，虚构事实取得支票，伪造印章背书使用，且在案发后逃匿等情节，应认定被告人蒋新伟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被告人蒋新伟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解，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本案是否成立单位犯罪被告人蒋新伟及其辩护人均辩称，被告人蒋新伟系以越洪公司实际控制人身份借用支票，且涉案款项最终用于越洪公司还贷，故本案应认定为单位犯罪。对此，本院认为，应结合案发过程来认定本案的犯罪主体。被告人蒋新伟在借用支票时，从未向证人左某提及越洪公司，在审理过程中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借用支票过桥系按照越洪公司决策程序决定，且涉案钱款除用于越洪公司还贷外，还有部分用于偿还被告人蒋新伟的个人债务。被告人蒋新伟及其辩护人仅以被告人蒋新伟系越洪公司实际控制人且越洪公司事后出具过还款承诺书为由，辩称本案系属单位犯罪，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蒋新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金融票据进行诈骗活动，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票据诈骗罪，依法应予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蒋新伟案发后主动退还部分赃款，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为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保护公私财产权利不受侵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蒋新伟犯票据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3月30日起至2029年8月28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孙晓红审 判 员  张国滨人民陪审员  刘雅琴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书 记 员  刘 响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进行金融票据诈骗活动，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一）明知是伪造、变造的汇票、本票、支票而使用的；（二）明知是作废的汇票、本票、支票而使用的；（三）冒用他人的汇票、本票、支票的；（四）签发空头支票或者与其预留印鉴不符的支票，骗取财物的；（五）汇票、本票的出票人签发无资金保证的汇票、本票或者在出票时作虚假记载，骗取财物的。……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确定罚金数额。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