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5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永泰隆园林景观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英村社区何山埔社草埔仔。 法定代表人：曾忠诚。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忠诚，男，197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荣，福建金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德赞，男，196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英明、涂萍萍，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曾爱珍，女，197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厦门永泰隆园林景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隆公司）、曾忠诚因与被上诉人孙德赞、原审被告曾爱珍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1民初5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泰隆公司、曾忠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孙德赞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 一、孙德赞从一审起诉时就不断地向法院作虚假陈述，为了逃避经营亏损责任，将其与永泰隆公司之间的合作经营关系，编造为民间借贷关系。永泰隆公司、曾忠诚一审提交的证据：土地租赁合同、2017年上半年之前的投资清单、2018年4月6日的投资分红单以及录音，足以证实永泰隆公司向厦门市集美区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承租位于交汇处东侧的欣天龙畜牧场收储地块。由永泰隆公司拥有60%股权与孙德赞拥有40%股权，双方共同合作经营。2017年上半年对之前的投资清单进行对账，孙德赞委派其儿子孙福伟对双方2017年上半年之前的投资清单进行对账，并签名确认。2018年4月6日孙德赞委托其儿子孙福伟与永泰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忠诚共同签名确认2018年1月1日之前的投资已经结清。况且双方一年以来十多笔的款项往来，没有任何借据，完全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金额往来大到一笔30万元、小的一笔仅15元也要借款，与日常生活常理相互矛盾。据此，一审第二次庭审中确认本案并非孙德赞与永泰隆公司、曾忠诚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驳斥了孙德赞的起诉理由。 二、在双方合作关系并未解除，更未进行相关结算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严重偏听偏信，仅凭着孙德赞采取威胁、欺骗等手段，迫使曾忠诚签名的《孙德赞代永泰隆公司、曾忠诚垫付的款项明细》，判决退还孙德赞全部的投资款。孙德赞获悉集美国投公司要提前收回出租地块后，就单方设计，制作了《款项明细表》，将其合作期间的投资款项编造为代垫款。随后孙德赞及其儿子孙福伟，在其车场内不断地逼迫、威胁、欺骗曾忠诚签名。永泰隆公司、曾忠诚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足以证实曾忠诚在交谈中，始终一直在强调双方是合作经营，不是代垫款；但是孙德赞却利用曾忠诚不识字，欺骗曾忠诚说这份《款项明细表》只是确认其实际出资金额而已。由于曾忠诚不了解《款项明细表》的全面内容，就拒不按照孙德赞的要求签下“2018年6月7日”的日期，但是却反复遭受到孙德赞的辱骂、威胁，甚至动手打头。而且这还造成曾忠诚在一审中，以为录音的时间是2018年6月7日。一审判决虽然认定孙德赞有一些骂人以及威胁打人的言语，但认为并未实际作出胁迫的行为。如此认定，简直令人匪夷所思。在孙德赞经营的车场里，曾忠诚孤身一人，被孙德赞父子两人围着遭受到言语辱骂、威胁，这就是一种严重的胁迫行为。一审判决以曾忠诚当时未报警，无法证明曾忠诚受胁迫签订《款项明细表》。这完全强人所难，当时曾忠诚根本不了解《款项明细表》的全面内容，双方又没有解除合作关系，误以为只是像孙德赞所说的确认其实际出资金额而已，手中又没有签名的《款项明细表》，只能临时录音作为防备手段，就已经是很好了。曾忠诚不识字，在遭到孙德赞威胁、欺骗的情况下签名的《款项明细表》，完全不是曾忠诚自身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行为。从录音中根本就没有任何言语表示：“孙德赞代永泰隆公司、曾忠诚垫付欣天龙畜牧场收储地块开发经营费用，孙德赞总代垫款项为1513016元，永泰隆公司、曾忠诚应当返还。”等相关内容。然而一审却视而不见，令人难以理解。 三、曾忠诚是永泰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忠诚履行职务的行为，应由永泰隆公司来承担法律责任。本案合作双方是永泰隆公司与孙德赞，曾忠诚不是合作一方的当事人，其个人不应承担退还投资款的法律责任。 四、一审判决诉讼金额计算有误，本案诉讼标的为1513016元，诉讼费为18417元，减半收取应为9208.5元，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更正。 孙德赞辩称，一、关于案由问题。本案中，自2016年年初以来，曾忠诚多次邀约孙德赞合作开发经营其向集美国投承租的欣天龙畜牧场收储地块，但孙德赞均没有同意与其进行合作，也没有与其签订任何合同或协议书，永泰隆公司和曾忠诚便以开发经营其承租的欣天龙畜牧场收储地块需要资金为由多次向孙德赞借款或要求孙德赞代为垫付各种款项。虽没同意一起合作经营，但因曾忠诚一直要孙德赞帮助他，且孙德赞跟曾忠诚之间也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所以，孙德赞就用转账方式或现金方式向曾忠诚提供了很多钱。 孙德赞从未否认与永泰隆公司、曾忠诚间曾进行过协商，但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更未签署任何书面合同或协议。经双方结算，曾忠诚向孙德赞出具了一份《孙德赞代永泰隆公司、曾忠诚垫付的款项明细》（以下简称“《款项明细》”），该《款项明细》明确孙德赞总代垫款项为1513016元，并明确永泰隆公司、曾忠诚应当返还。因《款项明细》明确的是“代垫款”。所以，孙德赞的诉请并无不当。 二、如前所述，与孙德赞间从未就所谓的合作达成一致意见，更未签署任何书面合同或协议。双方未就合作达成一致意见，更未签署任何书面合同或协议，何谈双方合作关系的解除问题？又何需结算？《款项明细》完全系曾忠诚自愿签订，孙德赞从未胁迫曾忠诚签署文书材料。一审庭审中，曾忠诚确认《款项明细》是2018年6月7日签订的，而曾忠诚用以证明孙德赞胁迫其签名的两段录音明显形成于2018年6月27日之后，录音证据显然无法证明曾忠诚受胁迫签订《款项明细》。为达到蒙骗法庭和孙德赞的目的，曾忠诚在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35谈话录音记录和36谈话录音记录”时故意将时间错误标注为“2018.6.7—2018.6.8”。庭审中，孙德赞当庭戳穿的谎言。因为录音中，对话双方谈到2018年世界杯德国与韩国的比赛情况，而德国与韩国的比赛时间为北京时间2018年6月27日晚22:00。可见，曾忠诚提交的两段录音记录事实上形成于2018年6月27日之后，根本不是曾忠诚所说的2018年6月7日，曾忠诚明显是在作虚假陈述。曾忠诚提交的两段录音证据的主要谈话内容是孙德赞与孙福伟及曾忠诚商谈在《款项明细》上补签日期问题。《款项明细》是曾忠诚在2018年6月7日签名确认并出具给孙德赞的，但没有写时间，因孙德赞越来越觉得曾忠诚不讲诚信，担心曾忠诚就有关《款项明细》作违背事实的陈述，在2018年6月27日后的一次谈话中，孙德赞及孙福伟二人与曾忠诚商谈在《款项明细》上补写当时签字的日期，但曾忠诚不同意补写日期，曾忠诚虽未补写日期，但无法否认《款项明细》形成于2018年6月7日的事实。况且，曾忠诚提交的两段录音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其有关“孙德赞胁迫曾忠诚签名”的主张。录音中，孙德赞虽然声音较大，语气不太好，但并未实际作出胁迫行为。曾忠诚一再强调其不识字，这明显也是违背事实的。在孙德赞提交的证据“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中明确载明，曾忠诚的文化程度为“初中”。这一点从曾忠诚在《款项明细》中备注“以上清单已确认个人”也可以看出。 三、《款项明细》除明确“孙德赞代永泰隆公司、曾忠诚垫付的款项明细”外，还明确“以上款项均为孙德赞代永泰隆公司、曾忠诚垫付欣天龙畜牧场收储地块开发经营费用。孙德赞总代垫款项为1513016元，永泰隆公司、曾忠诚应当返还。”在《款项明细》中，明确列明了永泰隆公司、曾忠诚二个民事主体，曾忠诚签名确认，永泰隆公司、曾忠诚依法应当按照《款项明细》的约定向孙德赞返还代垫款项1513016元。 曾爱珍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孙德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永泰隆公司、曾忠诚、曾爱珍共同偿还代垫款1513016元及利息（自每笔借款的出借日期起算，按年利率6%计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永泰隆公司、曾忠诚、曾爱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6年3月至2017年4月期间，孙德赞通过银行转账向曾忠诚银行账户汇入款项，前后共计十余笔，金额共计一百三十余万元。 2018年6月，曾忠诚在《孙德赞代厦门永泰隆园林景观有限公司、曾忠诚垫付的款项明细》下方签字捺印，并手写“以上清单已确认个人”。该款项明细表下方备注说明：以上款项均为孙德赞代厦门永泰隆园林景观有限公司、曾忠诚垫付欣天龙畜牧场收储地块开发经营费用，孙德赞总代垫款项为1513016元，厦门永泰隆园林景观有限公司、曾忠诚应当返还。 曾忠诚系永泰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忠诚与曾爱珍于1995年2月7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3月19日登记离婚。 第二次法庭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两次庭审情况，认定双方当事人为合伙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并当庭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孙德赞亦当庭明确同意变更请求权的基础，同意以合伙关系主张还款。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曾忠诚在签订《款项明细表》是否受到胁迫？曾忠诚提供录音资料，主张其在录音过程中受到孙德赞的胁迫才签字，录音时间与签字时间均为2018年6月7日。孙德赞对此有异议，提出根据书面录音资料记录的谈话内容，双方谈到了2018年世界杯，谈到了德国与韩国的比赛及结果，而2018年世界杯德国与韩国的比赛时间为2018年6月27日，显然录音对话的形成时间是在2018年6月27日之后，事实上，曾忠诚是在2018年6月7日签订的《款项明细表》，因当时没写时间，所以双方才会就补签时间进行协商并形成录音对话，签订《款项明细表》在前，录音对话在后，录音对话无法证明签订《款项明细表》时有胁迫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录音对话的内容，提到了2018世界杯德国与韩国的比赛，该录音时间应在2018年6月底，而曾忠诚自认签订《款项明细表》的时间为2018年6月7日，显然，录音时间晚于2018年6月7日签订《款项明细表》的时间，录音对话无法证明曾忠诚受胁迫签订《款项明细表》。其次，退一步讲，即使不存在时间先后问题，从录音对话内容来看，虽然孙德赞有一些骂人以及威胁打人的言语，但并未实际作出胁迫的行为，在法庭审理过程中曾忠诚亦陈述当时并未报警，故录音对话的内容亦无法证明曾忠诚受胁迫签订《款项明细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孙德赞在2016年至2017年期间陆续通过转账形式向曾忠诚银行账户汇款，双方于2018年6月7日对款项进行确认，形成《款项明细表》，曾忠诚在《款项明细表》签字捺印并书写“以上清单已确认个人”。《款项明细表》下方已明确：以上款项为孙德赞代厦门永泰隆园林景观有限公司、曾忠诚垫付欣天龙畜牧场收储地块开发经营费用，总代垫款项为1513016元，厦门永泰隆园林景观有限公司、曾忠诚应当返还，故孙德赞依据《款项明细表》要求曾忠诚、永泰隆公司返还代垫款1513016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永泰隆公司辩称双方合作并未解除，未进行结算，永泰隆公司无需返还，一审法院认为，永泰隆公司确认其与孙德赞系合伙关系的主体，曾忠诚的签字行为代表永泰隆公司，虽合伙关系尚未解除及结算，但双方在《款项明细表》已明确永泰隆公司应返还代垫款1513016元，并由法定代表人曾忠诚签字，故永泰隆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曾忠诚辩称其并非合伙关系主体，其不识字，《款项明细表》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签字只是职务行为，曾忠诚无需返还，一审法院认为，曾忠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没有证据证明其签字行为系被胁迫的情况下，其在《款项明细表》上签字捺印，应承担还款责任，且，《款项明细表》亦明确载明曾忠诚应当返还，故曾忠诚的上述抗辩依法不能成立。关于曾爱珍的责任问题，因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合伙协议纠纷，曾爱珍并非合伙关系的主体，孙德赞主张曾爱珍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因双方并未就逾期支付利息进行约定，孙德赞主张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厦门永泰隆园林景观有限公司、曾忠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德赞代垫款1513016元；二、驳回孙德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确认本案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本院予以认定。关于曾忠诚在《款项明细表》上的签字行为是否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曾忠诚、永泰隆公司主张《款项明细表》系在遭威胁、欺骗情况下签名的，并提交录音证据。但录音形成时间与《款项明细表》形成时间之后，该录音无法证明各方当事人在《款项明细表》内容形成时候的真实意思，故不足以证明《款项明细表》系曾忠诚在被欺骗、胁迫的情况下签字确认。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曾忠诚理应对其签字行为及相应法律后果有充分认识，在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威胁、欺骗事实的情况下，《款项明细表》应视为曾忠诚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具有约束力。另外，《款项明细表》已明确曾忠诚个人应当承担返还责任，其以并非合伙关系主体为由主张其个人无需返还，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曾忠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诉讼费计算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诉讼费减半收取9800元，由曾忠诚、永泰隆公司负担9017元，由孙德赞负担8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17元，由曾忠诚、永泰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庄维旸 书 记 员 郑媛妮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