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147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林县三里镇三里社区老圩经济联合社，住所地:上林县。 法定代表人：何燕忠。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林县泉超食品厂，住所地:上林县。 主要负责人：梁素喜。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传刚，广西达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林县三里镇三里社区老圩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老圩经联社”）因与被上诉人上林县泉超食品厂（以下简称“泉超食品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0125民初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老圩经联社上诉请求：1、撤销上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老圩经联社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泉超食品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老圩经联社与泉超食品厂形成的法律关系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明显错误。1989年12月12日双方所签订的《转让房屋、空地契书》，已明确约定了买卖双方的权利、义务等构成要件，符合土地买卖的要意，应认定本案的行为实际上是买卖土地行为。也就是说，虽然在双方签订《转让房屋、空地契书》中表明的是“总价款为3000元，交款后泉超食品厂无限期使用权”，但是这一约定实质是在对所有权进行约定，因此本案双方签订的应该是土地买卖合同，而买卖土地的行为是被法律明令禁止的，因此一审判决是错误的。2.即使双方签订合同的行为所形成的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这种法律关系也是无效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因为一审判决引用的是198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款规定的“国有土地和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另行规定。”但是国务院，并没有就集体土地的出让作出规定。1998年、2004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虽没有绝对性地禁止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但是本案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并不符合以上法律规定的可以依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条件，不仅没有上述法条所述的“因企业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情形，也没有属于可以依法转让的情形，因此，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应属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予以改判，支持老圩经联社的全部诉讼请求。 泉超食品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老圩经联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老圩经联社、泉超食品厂双方于1989年12月12日签订的《转让房屋、空地契书》无效；2、泉超食品厂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转让房屋、空地契书》中的土地给老圩经联社，并恢复原状；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泉超食品厂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9年12月12日，覃之平代表上林县泉超食品厂与上林县三里镇三里村老圩生产队签订一份《转让房屋、空地契书》，约定老圩生产队将建筑占地648平方米、晒场及空地173平方米的土地及土地上建筑转让给上林县泉超食品厂作办厂企业建设厂房使用，转让地的四至：东至与老圩空地及新村水沟相连，西离公路边沟15米，南至新村水田为界，北至石镇刚房屋及老圩村道。总价格为3000元。契书签订后，泉超食品厂向上林县三里镇三里村老圩生产队支付了3000元。1990年11月，三里镇老圩生产队、三里村公所、三里土地管理所、三里镇人民政府同意泉超食品厂建设用地申请。1990年12月23日老圩生产队群众向覃之平、韦国志出具一份文书，同意转让涉案土地给覃之平、韦国志用于建造厂房，从1990年12月14日起涉案土地使用权属于覃之平、韦国志无期限使用。1991年泉超食品厂向上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名称为上林县泉超食品厂，法定代表人覃之平，注册资金15万元，经济性质集体与个人联营，经营方式加工、销售，股东覃之平、韦国志、三里镇企业办。后股东韦国志于投产一年后经与股东结算后退出股东，由覃之平负责经营管理。1992年1月，泉超食品厂提交相关材料申请办理土地登记手续，经三里镇土地管理所初审、上林县土地局复审、上林县人民政府审核，于1992年3月31日向泉超食品厂核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上集用（1992）字第09010010号），发证面积为672.77平方米，土地使用类型为集体划拨，用途为住宅、加工。1996年覃之平去世后，上林县泉超食品厂就停产不再经营了，泉超食品厂陈述2017年对原有厂房进行装修后由覃之平家的亲属用于开办幼儿园。 2018年6月14日，老圩经联社向县人民政府提出申请，以泉超食品厂于1996年被吊销营业执照、未按照批准的土地用途使用土地及拟将土地收回用于乡村公共设施、公益事业建设为由，请求县人民政府批准老圩经联社将泉超食品厂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收回，并注销泉超食品厂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林县人民政府作出处理决定：不支持上林县三里镇三里社区老圩经济联合社的要求收回上林县泉超食品厂集体土地使用权及注销《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的请求。老圩经联社、泉超食品厂因土地转让问题产生纠纷，老圩经联社以老圩经联社与泉超食品厂之间的土地转让违法，应为无效为由，要求泉超食品厂返还土地，并恢复原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1999年9月16日，上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关于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通知，因泉超食品厂拒不参加年度检验，吊销泉超食品厂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泉超食品厂的原法定代表覃之平人去世后，由梁素喜负责经营管理企业，法定代表人由覃之平的妻子梁素喜担任，但尚未在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上林县三里镇三里村老圩生产队后更名为上林县三里镇三里村社区老圩经济联合社。 一审法院认为：讼争的《转让房屋、空地契书》，约定了转让集体土地的面积、使用期限及对价支付方式等，符合土地转让的要式，双方的行为应为土地使用的有偿转，所形成的属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 从讼争的《转让房屋、空地契书》签约及履行时间来看，形成于1992年12月8日，即1999年10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前，但整个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第二条“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或者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第三条“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之规定，对本案《转让房屋、空地契书》的效力审查，应基于同时期法律规定，并遵循从宽的原则。从该时法律规定来看，双方签订《转让房屋、空地契书》时，国家法律并未禁止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转让，198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款规定“国有土地和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另行规定。”而形成于《转让房屋、空地契书》之后，1998年、2004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所规定的“……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第六十三条所规定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亦非绝对性地禁止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故此，根据双方签订的《转让房屋、空地契书》之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认定效力的原则，在政府部门对讼争的集体土地流转行为予以认可，且涉案土地于老圩经联社提起诉讼前，已被依法登记在泉超食品厂的情况下，双方签订的《转让房屋、空地契书》理应认定合法有效。现老圩经济社以双方所签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为由，诉请确认双方所签合同无效与上述法律规定及精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老圩经联社主张的《转让房屋、空地契书》无效的另一个理由，即未经过村民三分之二表决通过，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本案《转让房屋、空地契书》签订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尚未实施，老圩经联社主张无效的该项理由，于法无据，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亦不予支持。 至于老圩经联社诉请返还涉案土地、恢复土地原状的问题，《转让房屋、空地契书》合法有效，泉超食品厂作为合法的权益人，在此期限内对该土地享有合法的用益物权，老圩经联社以《转让房屋、空地契书》无效并要求泉超食品厂返还涉案土地、恢复原状，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老圩经联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老圩经联社负担。 各方当事人除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诉辩主张外，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老圩经联社与泉超食品厂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以及老圩经联社、泉超食品厂于1989年12月12日签订的《转让房屋、空地契书》的效力问题，一审判决根据本案事实已经做出充分论述，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肯定，不再赘述。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已经政府部门审核批准，权属已经过户至泉超食品厂名下，老圩经联社主张上述合同无效，请求泉超食品厂返还土地，并恢复原状的上诉理由，与当时的法律规定不符。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老圩经联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上林县三里镇三里社区老圩经济联合社已预交），由上诉人上林县三里镇三里社区老圩经济联合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国雄 审 判 员 黄敏俊 审 判 员 邱伟英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庞 帆 书 记 员 许丽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