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3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呈祥，男，196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松松（系杨呈祥儿子），男，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忠元，男，197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廷顺，东营河口新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呈祥因与被上诉人吴忠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3民初2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呈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吴忠元支付自杨呈祥受伤害之日至本案判决生效期间的总款利息并承担本案产生的所有诉讼费用：起诉费、上诉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35193.83元）、来回车费、饭费、住宿费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杨呈祥因参加聚众斗殴受伤，系聚众斗殴参与者，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案发时，杨呈祥系由原村委会主任杨根祥、村委委员扈宜美指派到现场制止油田强行施工的村务工作人员，在返村途中被吴忠元打伤。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吴忠元也在（2014）东刑一终字第12号刑事案件庭审中当庭承认其打伤杨呈祥。涉案判决、公安机关、检察院均未认定杨呈祥为聚众斗殴参与者。杨呈祥在回家途中被拦截受伤，系本案受害者。二、一审判决认定杨呈祥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损害事实与吴忠元有直接因果关系错误。公安局机关没有作出证实或结论性描述是因为该机关没有处理民事赔偿的权利；吴忠元的口供不真实；杨呈祥的损害事实与吴忠元有直接因果关系，其伤情有证人证言可以证明。 吴忠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呈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忠元支付杨呈祥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吴忠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本案涉及刑事判決中认定的事实。2014年1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3）河刑初字第133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2013年2月15日8时许，被告人马相怀及马相海、杨呈祥等七八人在河口区的土地阻止油田施工时，遇上了正在该地种地屋子上值班的被告人吴忠元及吴忠峰、许振山，双方言语不和发生了口角，矛盾进一步升级。随后双方分别打电话联系各自人员，被告人杨根祥、扈宜美通过村委会喇叭告知、电话联系等方式，纠集了被告人马相怀、杨松松、马相路、马井帅等四五十名村民，携带木棍、铁锨、砖头等工具，分别乘坐车辆赶往现场；被告人吴忠华、杨法、马井志通过电话联系等方式，纠集了被告人吴忠元、尚应刚和吴忠民及刘东杰等十五名富宇化工厂职工及多名社会闲杂人员持木棍赶往现场。双方人员在河口区大北潮河桥东约300米处相遇，发生持械斗殴，造成多人受伤，多辆汽车受损。经鉴定，杨呈祥、吴忠峰的损伤程度系轻伤；马相怀、马井志、吴忠元、吴忠民的损伤程度系轻微伤；鲁Ｅ×××××华泰圣达菲车的修复价格为7822元，鲁Ｅ×××××东风雪铁龙世嘉车的修复价格为6478元，鲁ＥＴ6195普桑车的修复价格为896元，鲁Ｅ×××××东风悦达起亚车的修复价格为2304元。”该判决书第8页记载证人杨呈祥证言“他们刚下车，吴忠民的越野车就冲了过来，吴忠民、吴忠元、吴忠峰下车拿着棍子就冲过来和他们厮打在一起，不知道是谁一棍子打在他头上，他就失去了知觉。”该判决书第9页记载被告人杨根祥供述“派出所的警车来了后，他看见杨呈祥、吴忠峰、吴忠元受伤都倒在地上。”该判决书第9页记载被告人扈宜美供述“过了一会，吴忠民开着他的圣达菲越野车拉着吴忠华、吴忠元、吴忠峰也到了现场，撞了她家汽车右后侧，又撞了耿富彬，四人下车都拿着镐把，她看见吴忠元拿着木镐把打了杨呈祥的头一下，杨呈祥倒在了地上”。该判决书第10页记载被告人马相怀供述“后吴忠元、吴忠峰、吴忠华、吴忠民从越野车上下来，他们四人手里拿着木镐把，他们就厮打在了一起。”该判决书第12页记载被告人杨法供述“吴忠华、吴忠民、吴忠元、吴忠峰、许振山坐一辆车到了现场，与杨根祥、扈宜美他们十多人厮打在一起，他看见马相怀用铁锨打了吴忠峰的头。”该判决书第13页记载被告人吴忠元供述“后来听说马井志被打了，他和吴忠华、吴忠峰、吴忠民、许振山一起坐吴忠民的车去现场看看。马相海、马相怀、杨呈祥等人朝他们的车扔砖头，把他们的车玻璃砸碎了，车撞到了马相海的越野车上停了下来，杨根祥把他从车上拽了下来，他们就与杨根祥、杨呈祥、马相怀等人厮打在了一起。”一审判决作出后，被告人杨根祥、被告人吴忠元等七人提起上诉。2014年6月6日，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东刑一终字第12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第12页记载“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已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均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该判决第13页记载“上诉人马相怀、吴忠元积极实施殴斗行为”。同时，在（2014）东刑一终字第12号案件庭审笔录第12页记载“吴忠元：我没有打杨呈祥，我打过杨根祥。我腿上的伤是杨根祥打的，头上的伤是马相怀打的。当时我们在维护正常治安，一审量刑过重。”另外，公安机关在上述犯罪事实侦查过程中，对马相峰、马相海、鲁宝华进行了讯问，上述三人在笔录中陈述看到吴忠元打了杨呈祥的头部。二、杨呈祥受伤后治疗的事实及本案各项赔偿费用的计算方式。2013年2月15日12：23，杨呈祥被送至胜利石油管理局河口医院门诊治疗。当日12：57：32入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颅底骨折（并左耳漏、鼻漏）、2．头部外伤。出院诊断为：1．颅底骨折（并左耳漏、鼻漏）、2．颞骨骨折（左侧）、3．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左颞部）、4．面神经麻痹（左周围性）；5．头部外伤。于2013年3月13日13：17：46出院，共计住院26天，产生住院费25317.16元、门诊治疗费285.9元。2013年3月13日18：13，杨呈祥入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出院诊断均为：1．颅骨骨折左颞骨；2．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左颞。于2013年4月9日出院，共计住院27天，产生住院费9632.4元。另外，杨呈祥在该院复印病历花费20元。出院后，杨呈祥多次进行复查治疗，产生医药费4395.09元。本案中，杨呈祥主张医疗费39636.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53天×30元／天），护理费18263.28元（93.18元／天×53天×2人＋93.18元／天×90天），误工费34010元（93.18元／天×365天），伤残赔偿金204064元（93.18元／天×365天×20年×3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1200元，营养费1800元，鉴定费4630元，上述合计335193.83元，杨呈祥诉请吴忠元赔偿250000元。三、杨呈祥向东营市河口区民委员会起诉赔偿的事实。2016年7月21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原告杨呈祥诉被告东营市河口区民委员会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杨呈祥诉请东营市河口区民委员会赔偿其在2013年2月15日聚众斗殴事件中遭受损害产生的损失313196元。该案审理中，杨呈祥申请对其误工时间、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后续治疗费、营业期限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滨州市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2017】临鉴字第0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告鉴定人杨呈祥住院期间2人护理，院外需1人护理3个月；误工时间为12个月；营养期限为2个月；因治疗终结，后续治疗费不予认定。杨呈祥支付鉴定费用1200元。杨呈祥申请对其精神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进行调查后，委托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2月8日作出【2017】精鉴字第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诊断：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2．目前评定为Ⅷ级伤残。杨呈祥为此支付鉴定费用3430元。2017年7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503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判决东营市河口区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杨呈祥赔偿医疗费396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误工费13954元、护理费18263.28元、残疾赔偿金83724元、交通费1200元、营养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及鉴定费4630元，上述共计194777.28元。上述判决作出后，该案中杨呈祥、东营市河口区民委员会均未提起上诉。2018年8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503民监1号民事裁定，对（2016）鲁0503民初1097号案件由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2018年12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503民再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杨呈祥在阻止油田施工矛盾升级后引发的聚众斗殴事件中受伤，不属于从事刘酄村委会安排的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其损失不应当由刘酄村委会承担”判决如下：一、撤销一审法院（2016）鲁0503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杨呈祥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作出后，杨呈祥提起上诉，2019年5月14日，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民再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3）河刑初字第133号刑事判决书、（2014）东刑一终字第12号刑事判决书、（2018）鲁0503民再3号民事判决书及（2019）鲁05民再8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杨呈祥系在发生于2013年2月15日的聚众斗殴事件中受伤，其系聚众斗殴的参与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杨呈祥要求吴忠元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杨呈祥主张其所受伤害系吴忠元所致，为此，杨呈祥提交了相关刑事判决书，并申请法院调取了刑事案件的开庭审理笔录、公安机关的刑事侦查材料，从上述材料记载的内容看，扈宜美、马相峰、马相海、鲁宝华虽陈述看到吴忠元打杨呈祥，但经公安机关侦查后没有证实或结论性描述，涉案刑事判决也未认定杨呈祥的伤是吴忠元所致，杨呈祥主张在刑事案件二审开庭时，吴忠元承认打过杨呈祥，但无证据证明，相反，吴忠元在刑事案件侦查、审理中一直否认打过杨呈祥，因此，杨呈祥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损害事实与吴忠元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杨呈祥主张其所受伤害系吴忠元所致，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其次，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作出的《关于对参加聚众斗殴受重伤或者死亡的人及其家属提出的民事赔偿请求能否予以支持问题的答复》中指出，对于参加聚众斗殴受重伤或者死亡的人或其家属提出的民事赔偿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并适用混合过错责任原则。由此可见，对于参与聚众斗殴并受伤的人或其家属的民事赔偿请求能否支持的条件是，只有在聚众斗殴中受重伤或死亡的当事人才适用民事赔偿。而参与聚众斗殴的参与者，主观上均明知是在参与斗殴，有可能伤害对方和被对方伤害，其仍参与聚众斗殴，并且发生了伤害、损害的结果，包括轻伤、轻微伤等，可认定其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放任的间接故意。《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故杨呈祥对其在参加聚众斗殴过程中造成的自身轻伤的伤害后果及相应的经济损失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要求吴忠元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杨呈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杨呈祥负担。 二审中，杨呈祥提交杨根祥书写的证言1份，二审刑事判决书1页，杨呈祥书写材料2页。拟证明：吴忠元在杨呈祥回家途中将其打伤，杨呈祥没有参与聚众斗殴，聚众斗殴是杨呈祥被打伤后又在另一地点进行的，刑事判决记载吴忠元中伤他人，吴忠元的作案工具是镐把，公安局已经没收该作案工具；公安局将杨呈祥定为轻伤不正确，杨呈祥未参与过鉴定，对鉴定不知情，杨呈祥对此申请进行鉴定。吴忠元质证称，关于杨呈祥受伤事实，杨呈祥称不知道是谁用棍子打到自己头上，吴忠元陈述其没有打过杨呈祥，其打过杨根祥，马相峰、鲁宝华等人均与杨呈祥系同伙，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公安机关及刑事判决对杨呈祥受伤事实并没有作出结论性认定；在（2016）鲁0503民初1097号民事案件中，杨呈祥已申请法院进行了司法鉴定，该案件再审、本案一审中，杨呈祥均未提出鉴定申请，现其提出该申请，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鉴定期限，不应支持。 杨呈祥二审中申请证人门富焕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吴忠元下车用棍子打了杨呈祥，随后双方就打起来了。杨呈祥质证认为，证人证言真实正确，杨呈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吴忠元打伤，对于之后发生的聚众斗殴不知情。吴忠元质证认为，该证人所述不实，其在公安机关已经做过询问笔录等材料，该证人系杨根祥等一方的同伙，其证言不足采信。 吴忠元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杨呈祥主张吴忠元承担其涉案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纠纷的性质，在（2013）河刑初字第133号刑事判决、（2018）鲁0503民再3号民事判决中已经作出认定，杨呈祥二审提交的证据和证人证言并不能推翻以上判决的内容，杨呈祥主张其没有参与聚众斗殴，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是否吴忠元将杨呈祥打伤，双方人员各执一词，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事实属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杨呈祥承担。（2013）河刑初字第133号刑事判决认定，经鉴定，杨呈祥的损伤程度系轻伤，杨呈祥主张其对此不知情，本院不予采信，对其鉴定申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方面，杨呈祥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系吴忠元打伤；另一方面，杨呈祥系轻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参加聚众斗殴受重伤或者死亡的人及其家属提出的民事赔偿请求能否予以支持问题的答复》精神，其轻伤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判决对杨呈祥的涉案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呈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杨呈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 燕 审 判 员  于秋华 审 判 员  崔海霞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欣欣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