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博。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亮、刘智德，山东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月娟，山东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博因与被上诉人陈秀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2民初8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博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亮，被上诉人陈秀梅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月娟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博上诉请求：1.撤销（2018）鲁0782民初8960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陈秀梅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秀梅负担。事实和理由：1.张博并未拖欠陈秀梅货款，陈秀梅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博拖欠货款的事实且陈秀梅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陈秀梅提交的两份欠条，形成时间为2008年和2009年，即使为张博出具，也已远远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且陈秀梅未提交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相关证据，应驳回陈秀梅的诉讼请求。陈秀梅提交的两份收款收据系复写件，在未与原件核对的情况下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且陈秀梅持有复写件与日常的交易习惯不符。该两份收款收据的内容看，其实质为欠条，无论是张博还是陈秀梅出具的单据，陈秀梅作为催收欠款的一方，其持有单据的原件才是符合日常交易习惯的做法。陈秀梅提交的2份证据并非完整的证据链，无法证明张博欠陈秀梅货款。陈秀梅提交的商品房预售合同上张博本人签字与收款收据上“张博”的签字并不相同，一审法院认为“相似”，其实就是推断出其签名是不同的，陈秀梅无法证明收款收据上的签字是张博本人所签，因此，该两份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未审查上述收款收据内容及签名的形成过程和相应的交易情况，张博主张不是其本人所写，一审法院未予审查。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陈秀梅应当就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张博欠其货款承担举证责任。张博主张是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变更、消灭或解除、终止，因此，应当由陈秀梅申请对收款收据上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而不是张博。在原一审，即（2017）鲁0782民初4688号民事案件中，举证责任在陈秀梅方，张博予以配合，但更换了两家鉴定机构仍无法确定收款收据上的签名为张博所签，一审法院将原本由陈秀梅承担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张博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因陈秀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且未申请鉴定，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3.如二审法院坚持认为举证责任在张博方，张博方同意进行鉴定，但如果鉴定结论出现原一审法院无法鉴定的情形时，应由陈秀梅承担不利责任，应依法驳回陈秀梅的诉讼请求。 陈秀梅答辩称，1.陈秀梅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答复的系“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情形，该答复并不适用陈秀梅与张博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陈秀梅与张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秀梅与张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秀梅为张博供货，后因张博欠款，陈秀梅不再为张博供货，并就其欠款催要，每年通过电话多次向张博提出履行请求，2017年向诸城市人民法院递交诉讼材料，诸城市人民法院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并作出判决。后陈秀梅不服诸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0782民初4688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贵院作出（2018）鲁07民终4955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重审后，诸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782民初8960号民事判决，张博不服提起上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出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张博欠陈秀梅货款后，陈秀梅从未停止过向张博主张权利，在张博拒不支付后，向法院起诉，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另外，在前三次庭审中，张博并未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可以认定张博对多年来陈秀梅一直主张权利是知晓的。2.陈秀梅已就买卖合同的成立及欠款事实尽到了举证责任。陈秀梅一审中提交了张博签字的收款收据两份，该收款收据虽为复写件，但系张博出具，其出具后，自己保留存根联，将收据联交于陈秀梅，符合交易习惯。另外，在张博否认收款收据系其出具的情况下，陈秀梅又提交了诸城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诸城市佳通机械有限公司登记备案信息等证据加以印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此，陈秀梅对买卖合同的成立及欠款事实尽到了举证责任。3.张博对收款收据的签字提出异议，称不是张博本人所签，但并未提交反驳证据，在一审法院释明可对收款收据上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拒绝申请笔迹鉴定，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秀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博偿还陈秀梅货款5927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秀梅针对其主张提交下列证据：1.收款收据两份，一份日期为2008年2月2日，载明：“欠款叁万玖仟零贰拾叁元，制单张博”；另一份未注明日期，载明：“今欠到陈秀梅铸钢款贰万零贰佰伍拾伍元，制单张博”，证明张博从陈秀梅处购买铸钢并欠货款的事实。2.诸城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复印件（共3页）、诸城市佳通机械有限公司登记备案信息复印件（共3页）。该两份分别加盖诸城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档案查询专用章、诸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资料查询专用章的证据原件，陈秀梅称已提交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两份证据中均有张博签名，以此证明收款收据中的张博系张博本人所写。 张博对陈秀梅提交的以上证据质证后认为，陈秀梅提供的两份收款收据属于复写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实务中，复写件往往有多张，若支持复写件具有原件效力，将会造成交易秩序的混乱；张博在商品房预售合同上载明的芦山花园小区购买房屋属实，若陈秀梅提交的诸城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复印件、诸城市佳通机械有限公司登记备案信息复印件与其提交给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原件一致，张博认可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否则不予认可，但该证据无法证明其中签名与收款收据中的张博是同一个签名。 诉讼过程中，陈秀梅、张博对于案涉收款收据上的“张博”是否为张博本人所写存在争议，在陈秀梅就其主张已提供初步证据，而张博未就其抗辩理由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向张博释明可申请对收款收据上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笔迹进行司法鉴定，但张博以应由陈秀梅申请鉴定为由未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依法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陈秀梅提交的两份收款收据虽系复写件，但正如张博所说，现实交易中，出具方利用复写纸形成一式数联单据的情况普遍存在，故陈秀梅所称的张博作为出具单据的一方，自己保留存根联，将复写形成的收据联交由陈秀梅持有的陈述符合常理，而且该复写件形式完备、内容明确，只要真实，完全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因此，张博关于收款收据系复写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的理由并不成立。本案中，陈秀梅主张张博欠其货款，并提供了收款收据两份予以证明，在张博否认该两份收款收据系其本人出具的情况下，陈秀梅为证明其主张，又提供了诸城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诸城市佳通机械有限公司登记备案信息，结合张博在商品房预售合同上载明的芦山花园小区购买房屋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述商品房预售合同予以采信。该商品房预售合同第2、3页载有张博的签字，其笔迹从直观上看与收款收据的张博签名具有相似性，故可以认定陈秀梅已就其主张履行了举证义务。张博否认收款收据系其本人出具，但未就其该抗辩理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因张博未能反驳陈秀梅所提交两份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定该证据来源合法，形式完备，内容与本案事实相关联，依法予以采信。上述收款收据能够证明陈秀梅、张博发生铸钢买卖业务及张博欠陈秀梅货款的事实，陈秀梅据此要求张博偿付其所欠货款59278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张博偿付陈秀梅货款59278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2元，由张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张博与陈秀梅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博是否欠款。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在一审中张博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案涉的欠条中亦未约定还款期限，陈秀梅可随时主张权利，张博亦无证据证明陈秀梅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陈秀梅提交了署名为“张博”的收款收据的第二联收据联，该收款收据载明的内容意思表示明确，欠款事由、数额明确，具备债权凭证的特征，陈秀梅已就与张博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欠款的事实完成初步举证义务，张博对于该两份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应负相应的举证责任，且经一审法院释明张博既不申请鉴定，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关于张博上诉要求鉴定的主张，本院不予准许。复写件系经过媒介复写纸而形成，是与原件同步同时同过程完成的，书写完成时证据数量即固定而不可再生，复写件应当属于原始证据，其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有效证据，在张博无证据推翻该宗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张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2元，由上诉人张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