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3民终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智恒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高新区。法定代表人：王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兴，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晨煜，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金和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颜国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上海市辉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晖，上海市辉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智恒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金和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和公司)技术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7民初20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7民初2072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金和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由金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涉案合同的目的是金和公司取得药品临床批件。根据涉案合同第一段、合同第1.1条“名称及目标”、合同1.2.2条“合作方式”、3.2.3条乙方的义务“不包括临床试验研究工作及相关费用”、第4条约定的在甲方获得临床批件后，甲方即支付至合同价款的90%，说明智恒公司在本合同的主要义务是交付临床批件。因此，即便金和公司的最终目的是取得药品生产批件，但根据涉案合同的内容，涉案合同的目的是临床试验批件，并非药品生产批件。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作为技术受让方，其签订合同的目的在于通过技术转让获得药品处方和工艺等技术研究成果和资料，并最终取得药品生产批件”的认定错误。二、智恒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交付纸质和电子版资料。争议的电子图谱是实验仪器设备直接记录的图谱，存在电脑中，智恒公司交付该图谱时，需要将该图谱打印在纸上或刻录在光盘等介质上，因此不存在交付电子图谱的说法，只能是交付电子版或纸质版图谱。且在涉案项目申报临床实验批件的过程中，智恒公司和金和公司作为共同申请人已将研究资料提交河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河北食药监局)，经该局现场核查，原始记录、原始图谱、试验数据未发现真实性问题。在行政管理部门完成现场核查的情况下，金和公司核对电子图谱已无必要。在临床试验完成后，如果需要申请生产批件，只需要提交临床试验的资料，而无需再行提交临床前研究阶段资料。因此，在金和公司已经取得药品临床实验批件的情况下，再行核查药品临床前研究过程中的图谱，没有任何意义。基于智恒公司已经交付了纸质版和电子版的原始资料，金和公司要求对电子图谱进行核实的要求，没有法律或合同依据。三、金和公司要求核对电子图谱已过合理期限。智恒公司于2014年5月将全部资料交付金和公司，双方共同申请临床批件，在2016年2月1日和2日分别收到两份临床批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金和公司对交付资料有异议的，应在收到资料后的两年内通知智恒公司，而金和公司在2018年5月提出核对纸质图谱与电子图谱的一致性，超过了法定期限，应视为智恒公司交付的资料符合合同约定。四、未取得药品生产批件的原因是金和公司未进行临床试验，不具备申请生产批件的条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予改判。望本院判如所请。金和公司辩称，不同意智恒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智恒公司在一审审理时已经承认无法提供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据此，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也是智恒公司无法提供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的行为是否构成合同根本违约。智恒公司主张其在无法提供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的情况下不构成对合同的违约，一审法院从各方面论证了智恒公司构成根本违约。1.合同的签订目的是必须取得生产批件。2.合同的义务。提供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是智恒公司的义务，但智恒公司违反了涉案合同3.1、3.2、3.4条的约定。关于研发成果的交付方式在涉案合同第八条也有规定，不存在智恒公司所主张的没有提供原始数据、电子图谱义务的说辞。3.交付义务不仅仅是合同约定义务，还是相关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法定义务，如合同法第三百四十九条技术转让的义务；《药品注册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规定；《药品注册现场核查及抽样程序与要求》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4.智恒公司不履行交付义务的后果，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构成了根本违约。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法律依据正确，请维持原判。金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1.判令解除金和公司、智恒公司于2014年2月20日签订的《卡巴他赛原料药及注射剂技术转让合同》、2014年2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和2016年9月1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判令智恒公司立即向金和公司返还卡巴他赛原料药及注射剂技术转让款人民币45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及自2016年9月14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9%计算至判决之日止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智恒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金和公司、智恒公司主体情况金和公司成立于2002年3月19日，注册资本为340万元，经营范围为生产药品、医药中间体(除药品及危险化学品)生物科技领域内的四技服务，生产加工紫杉烷类植物提取物(除专项审批)，从事货物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销售植物提取物(不含药品)、生物耗材。2016年3月8日，金和公司对原企业名称进行变更，变更前的名称为上海金和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智恒公司成立于2006年2月23日，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经营范围为医药的研究、开发；制药技术咨询，制药技术应用推广技术转让、化学产品(第一类易制毒品及危险化学品除外)等。2015年7月2日，智恒公司对原企业名称进行变更，变更前的名称为石家庄智恒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二、合同签订情况2014年2月20日，金和公司(甲方)与智恒公司(乙方)签订《技术转让合同》，约定的项目名称为卡巴他赛原料药及注射剂的研制，合同期限为本合同生效到项目品种取得药品生产批件。合同中约定：一、技术转让内容如下：(一)名称及目标：乙方向甲方提交该项目品种的全部申报资料，并保证提交的申报资料符合现行药品注册管理办法化学药品3类申报临床研究的要求，通过药品研制现场检查，为甲方获得该项目品种的临床研究批件，并积极协助甲方(含其指定的任一方)完成申报生产的现场核查、技术评审直至甲方取得生产批件。……二、技术情报和资料及其提交期限、地点和方式：1.乙方应在2014年3月15日前完成该项目全部临床前的相关研究工作和申报工作，以合同约定的方式申报到河北食药监局；2.完成第一期付款的贰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将该项目品种的完整的处方和工艺研究资料及其他资料以电子版形式交给甲方；在取得国家药品评审中心(CDE)受理号3(叁)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将项目品种的申报资料的电子版和纸质版交给甲方。3.在取得CDE受理号3个月内(或者双方认可的其他时间)，甲乙双方进行小试工艺交接……4.获得临床批件后十个工作日之内，乙方有义务配合甲方对临床批件进行相关的备案工作，并确保甲方为临床批件唯一所有方。5.在递交发补补充研究资料后3个月内，或获得临床批件后1个月内(或其他双方认可的时间)，甲乙双方进行中试工艺交接……6.乙方在收到项目品种有关的审核信息后，应在5个工作日以书面或邮件形式通知甲方。7.如有发补资料，乙方应在向CFDA提交补充资料后5个工作日内将补充研究资料以电子版和纸质版形式提供给甲方。……三、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二)乙方：1.在确保资料(含信息)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有效性的前提下，根据技术转让过程，按照甲方要求及时交付项目品种的技术暨申报临床资料(包括发补资料、项目品种临床批件中遗留问题的研究及涉及的工艺、杂质、资料)、临床批件及相关工艺技术秘密及其他等，……2.完成上述研究项目全部临床前的相关研究工作和申报资料的撰写和整理，并提供相应的符合申报3类新药临床研究需求的所有资料，包括申报资料和原始研究资料。……4.向甲方提供完整的原始研究资料，包括原始记录、纸质、电子版图谱和其他等。资料包括纸质、电子版两种形式。……四、合同金额及其支付方式：(一)合同金额：5,000,000元整，由甲方按照合同规定分期支付到由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上，乙方按照甲方付款额开具相应的发票；(二)支付方式：1.第一期：合同金额的20%，计壹佰万元整(100万元)；支付时间：本合同各方盖章签字后十个工作日内；2.第二期：合同金额的30%，计壹佰伍拾万元整(150万元)；支付时间：获得药品申报临床受理通知书(显示受理)并通过研发现场考核，并向甲方交付本合同品种的全部申报资料后十个工作日内；3.第三期：合同金额的10%，计伍拾万元整(50万元)；支付时间：经甲方书面确认，完成小试工艺移交；4.第四期：合同金额的30%，计壹佰伍拾万元整(150万元)；支付时间：甲方获得项目品种临床批文后十个工作日内；5.第五期：总额的10%，计伍拾万元整(50万元)；支付时间：甲方获得本项目生产批件后十个工作日内；乙方在收到相应款项后，应在2周内为甲方开具相应发票。……八、乙方应按照以下方式向甲方交付研究开发成果。1.研究开发成果交付的形式及数量：交付的技术部分包括但不限于生产工艺及质量控制、检验方法等内容，其中生产工艺以到甲方现场交接方式完成，交付的资料包括申报资料、原始记录、实验图谱及其他相关资料等(技术资料纸版和电子版各一套)。正文后附合同双方信息，其中金和公司的联系人为张伟中，智恒公司的联系人为赵军旭。2014年2月25日，金和公司(甲方)与智恒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已经签署技术转让协议，乙方将其研制的卡巴他赛原料和注射液技术转让给甲方。鉴于注射剂的特殊性，国家将来可能会更严格的来控制。为了合作更好进行，特约定增加如下条款：乙方负责完成药品评审中心对申报资料的审评意见的答复、补充实验研究和申报资料的修改补充(如现行法规不要求，但随后法规要求增加的实验内容，如乙方实验室能完成，则乙方承担，如乙方实验室无法完成，需要委托国家要求的其他专业机构来完成，则费用双方共同承担)。2016年9月12日，金和公司(甲方)与智恒公司(乙方)签订《关于(卡巴他赛原料药及注射剂)临床批件转让的补充协议》，约定：一、原合同中约定的第3-4期款(合计200万元)，在本补充协议签订后2周内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乙方在收到款项后2周内开具正式增值税发票。二、乙方收到甲方款项后的3个工作日内将乙方持有的临床批件原件全部交给甲方，并配合甲方完成在CDE设立的临床试验登记网站的变更，乙方放弃临床批件中的所有权利。三、甲方在获得本项目的生产批件后十个工作日内将余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支付给乙方。四、乙方应完成(包括工艺交接、临床批件中发补资料的准备)仍按照双方约定的时间和进度完成。三、合同履行情况(一)药品注册审批情况2014年3月17日，河北食药监局出具药品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其中载明药品名称为卡巴他赛，剂型为非制剂：原料药，申请人为智恒公司和金和公司，受理号为CXHLXXXXXXX冀。2014年3月18日，河北食药监局出具药品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其中载明药品名称为卡巴他赛注射剂，剂型为制剂：中国药典剂型注射剂，申请人为智恒公司和金和公司，受理号为CXHLXXXXXXX冀。2014年4月1日，河北食药监局就上述两份注册申请分别出具药品注册研制现场核查报告，其中处方工艺研究及制剂一栏均显示：被核查单位：智恒公司，核查结果：……原始记录与申报资料所显示的相关内容一致，未发现真实性问题。质量、稳定性研究及样品检验一栏均显示：被核查单位：智恒公司，核查结果：……原始图谱、试验记录能够溯源，质量研究、稳定性研究基本符合要求，未发现真实性问题。2014年4月9日，河北食药监局就上述两份注册申请分别出具药品注册申请审查意见表，其中审查结论一栏均显示：经形式审查及现场考核，申报资料基本齐全，原始记录基本完整，同意上报……新药注册申请。2016年2月1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就受理号为CXHLXXXXXXX冀的卡巴他赛注射液药品注册申请出具药物临床试验批件，批件号为2016L02113。2016年2月2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就受理号为CXHLXXXXXXX冀的卡巴他赛药品注册申请出具审批意见通知件，批件号为2016L02102。上述两份文件的审批意见一栏均显示同意进行临床试验，备注一栏均显示临床试验应当在批准之日起3年内实施，逾期未实施的，批件自行废止。(二)技术资料交付情况2014年2月18日、3月29日和3月31日，智恒公司的合同联系人赵军旭通过电子邮件向金和公司的合同联系人张伟中发送卡巴他赛注射液处方工艺、卡巴他赛操作规程、10-DAB质量标准、侧链质量标准、接链标准、卡巴他赛、双甲基化物质量标准、四元环质量标准等文件。一审庭审中，智恒公司表示上述文件主要为处方工艺、操作规程和质量标准，原始图谱和研发数据并未在邮件往来中体现。智恒公司另表示，此后其曾通过快递向金和公司寄送32公斤的纸质研究资料，其中包括处方工艺、质量标准和图谱。对此金和公司认为，本案涉及的是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纸质研究资料与本案无关。2016年9月28日，金和公司出具重要文件签收回执单，确认收到卡巴他赛注射液药物临床试验批件和卡巴他赛审批意见通知件。2018年5月8日，金和公司员工刘利通过电子邮件告知智恒公司的合同联系人赵军旭称：“近期我公司对卡巴他赛原料药及注册剂申报资料进行审核，需要确认申报资料中的纸质图谱与贵公司的电子图谱的一致性。我公司计划2018年5月14日至15日安排人员去贵公司现场确认图谱的一致性……”，邮件附件中亦有相同内容的表述。同日，刘利还通过手机短信将上述邮件内容告知赵军旭，赵军旭回复称：“我们已经检查过，因为软件更新，没有电子图谱了。”一审审理过程中，金和公司多次表示如智恒公司可以提供真实无误的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合同可以继续履行。智恒公司则表示，电脑更新后，原来保存在电脑中的原始数据不存在，但可以根据此前打印的原始资料纸质版对原始数据进行还原。(三)合同款项支付情况2014年3月4日，金和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智恒公司支付技术转让费100万元。2014年7月15日至2014年8月15日期间，金和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及银行承兑汇票等方式向智恒公司支付技术转让费共计150万元。2016年9月14日，金和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智恒公司支付技术转让费200万元。一审审理中，双方均认可上述款项与《技术转让合同》约定的前四期款项相对应。一审法院认为，金和公司和智恒公司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及后续的《补充协议》和《关于(卡巴他赛原料药及注射剂)临床批件转让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适当地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智恒公司无法提供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首先，从合同的签订目的来看，双方在《技术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期限至项目品种取得药品生产批件为止，技术转让内容的名称及目标为智恒公司向金和公司提交项目品种的全部申报资料，并保证申报资料符合相关要求，通过现场检查，为金和公司获得项目品种的临床研究批件并提供后续的协助直至金和公司取得生产批件，另外最后一期款项的支付时间为金和公司获得生产批件之后。上述约定均表明，金和公司作为技术受让方，其签订合同的目的在于通过技术转让获得药品处方和工艺等技术研究成果和资料，并最终取得药品生产批件。智恒公司关于获得相关药品临床批件系其合同项下主要义务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从合同约定的义务来看，《技术转让合同》约定，智恒公司应将包括原始记录、纸质和电子版图谱在内的项目品种完整处方和工艺研究资料交付给金和公司。现智恒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向金和公司交付上述约定的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并在合同有效期内明确告知金和公司该电子谱图因软件更新原因已无法找到，即缺乏交付的可能性，已构成对合同约定义务的违反。对于智恒公司提出的可根据此前打印的原始资料纸质版对原始数据进行还原并向金和公司交付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由相关仪器直接产生，系对研发过程的真实记录，无法通过人工删改，具有不可恢复性和不可替代性，而打印的纸质资料无法完整体现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的全部内容，且存在人工删改的可能，智恒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通过纸质资料还原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的做法切实可行，故对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再次，从智恒公司负有的法定义务来看，合同法第三百四十九条规定，技术转让合同的让与人应当保证自己是所提供的技术的合法拥有者，并保证所提供的技术完整、无误、有效，能够达到合同约定的目的。本案金和公司作为技术受让方，对技术资料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有着合理的期待，而智恒公司作为技术出让方，应当负有保证该转让品种技术内容与有关数据真实性和完整性的义务。智恒公司无法提供原始数据及电子图谱，使得技术的完整性、准确性和有效性缺乏验证和回溯的基础。另外，《药品注册管理办法》规定，药品注册申请人应当提供充分可靠的研究数据，证明药品的安全性、有效性和质量可控性，并对全部资料的真实性负责。金和公司无论是作为现有临床批件的共同申请方，还是后续药品研发过程中其他注册事项的申请方，其申报的技术资料的来源均涉及智恒公司根据本案技术转让合同提供的资料，在缺少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的情况下，上述规定的研究数据的充分性和可靠性从根本上无法得到支撑。最后，从智恒公司行为的后果来看，虽然智恒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其获得了临床批件并向金和公司交付，但考虑到我国对药品企业和药品实行行政许可制度，申请药品注册的整个过程均需符合药品管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其中对技术资料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有明确要求，现负有法定和约定义务的智恒公司无法提供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使得涉案药品处方和工艺的真实性、完整性和有效性仍处于难以证实的不确定状态，药品后续研发、申报、审核、生产、上市等环节的开展丧失基础，直接导致金和公司签订技术转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鉴于智恒公司未能提供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且丧失了提供的可能性，使得金和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金和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系对原合同内容的部分调整和补充，故金和公司要求在解除主合同的同时对补充合同一并予以解除的请求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智恒公司作为专业的药品研发机构，理应了解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对于药品从研发到上市整个过程的重要意义，负有提供充分可靠的研究数据的义务，其未能交付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的行为主观上具有过错，也背离了金和公司所欲实现的合同目的。现金和公司要求智恒公司返还根据合同约定已收取的技术转让费及利息于法有据，客观上也符合药品生产企业作为技术受让方时的合同风险和责任平衡，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以支付最后一笔技术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即2016年9月14日作为所有技术转让款的利息起算点，按照年利率4.9%，计算至判决之日，并无不妥。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三百四十九条、《药品注册管理办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金和公司与智恒公司于2014年2月20日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2014年2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2016年9月12日签订的《关于(卡巴他赛原料药及注射剂)临床批件转让的补充协议》；二、智恒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和公司返还技术转让款4,500,000元及利息(以4,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9%，自2016年9月14日起计算至判决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32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1,328元，由智恒公司负担。二审中，金和公司、智恒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技术转让合同》载明：(二)项目内容：……研制条件，向河北食药监局提出注册申请，乙方完成本项目的全部注册、申报工作直至获得临床批件。乙方提交申报资料时，均以甲乙双方联合申报的方式提交申报资料(含原料和制剂)。2.3甲方独自负责该项目的临床研究工作。2.4乙方协助甲方报产前的工艺验证工作，及申报生产过程中的技术答辩和有关资料的补充和其他事宜。……三、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二)乙方：……6.负责完成研发现场考核，在获得临床批件后，乙方应负责生产工艺与质量检定方法的进一步优化，以适应该项目产品的工业化生产要求，并协助甲方完成生产现场核查。7.负责指导甲方或甲方的指定方制备起始原料，积极配合甲方进行生产期间的相关工作。……九、各方约定，按照以下标准对乙方完成的研究开发成果进行验收：现行药品注册管理办法、技术指导原则和相应的技术规范、乙方提供的工艺参数及质量标准等。本院认为，根据智恒公司和金和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智恒公司是否依约履行了交付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的合同义务。智恒公司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涉案合同的目的是金和公司取得药品临床批件，而非取得药品生产批件，智恒公司已经按约交付了纸质版和电子版技术资料，金和公司也取得了药品临床批件，智恒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金和公司现主张核对原始记录、电子图谱已经过了合理期限。一审法院支持金和公司以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解除合同，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金和公司认为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是取得涉案项目生产批件，智恒公司无法提供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的行为不仅违反了涉案合同的约定而且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使得转让技术的真实性、完整性和有效性处于不确定状态，后续工作丧失了基础，直接导致涉案合同目的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涉案合同应予以解除，一审法院判决应予以维持。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的合同目的，首先，涉案《技术转让合同》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间自合同生效之日至项目品种取得药品生产批件止，并非至临床试验批件取得之日。其次，涉案《技术转让合同》所约定的“名称及目标”不仅明确智恒公司负有为金和公司获得临床批件之职责，还有协助金和公司完成申报生产的现场核查、技术评审直至金和公司取得生产批件之义务；约定的智恒公司的合同义务中亦明确在获得临床批件后，智恒公司应负责生产工艺与质量检定方法的进一步优化，以适应该项目产品的工业化生产要求，并协助甲方完成生产现场核查。最后，涉案合同约定的合同尾款的支付时间亦是在涉案项目获得生产批件后的十个工作日内。因此，一审法院所作金和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在于通过技术转让获得药品处方和工艺等技术研究成果和资料，并最终取得药品生产批件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智恒公司是否依约履行了交付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的义务，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涉案合同约定智恒公司作为转让方的合同义务是提供完整的原始研究资料，包括原始记录、纸质、电子图谱和其他等。资料包括纸质、电子版两种形式。因此，智恒公司应当向金和公司交付的不仅是原始研究资料的纸质版还包括原始研究资料的电子版。其次，虽然智恒公司曾向金和公司交付了纸质研究资料，并以电子邮件方式交付过处方工艺、操作规程和质量标准等，但智恒公司在一审中亦承认原始图谱和研发数据并未在邮件中体现，故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智恒公司以约定之方式交付了完整的原始研究资料。尽管智恒公司二审中认为电子邮件中存在有特征图谱，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特征图谱为涉案之全部电子图谱和全部之原始数据。再次，原始研究资料中所涉的“数据”“图谱”“记录”确实需要载体才能交付，作为技术转让方只能将“数据”“图谱”“记录”依托纸、光盘或U盘以及其他电子方式交付，但通过各种载体所交付的内容必须经与原始记录核实，在受让方确认内容一致性的情况下，才视为对原件的交付。但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智恒公司和金和公司就交付之内容与原始内容进行过核对，金和公司已经按照涉案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对智恒公司的研究开发成果进行了验收。第四，智恒公司虽主张涉案交付之内容已经河北食药监局核查，真实性已经得到确认，无需金和公司再行核查，但河北食药监局在行政审批中的核查系其履行行政职责之行为，该行政行为并不能替代金和公司作为涉案合同受让方对于受让之技术成果的连续性、真实性的核查的权利。最后，本案系技术转让合同，且转让之技术为药品，其注册、生产等关系到社会的公共利益，无论是合同法还是相关的药品管理行政法规均对技术的真实、完整和有效做了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智恒公司没有依约和依法履行交付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的义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智恒公司主张金和公司在其交付技术资料后的二年时间内，并未主张技术资料内容存在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应当视为交付的资料符合要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四十五条规定，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他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使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本案系涉及药品技术的权利转让合同，对于该合同合同法第三百四十九条、《药品注册管理办法》等行政法规对于交付技术内容的真实、完整、有效均予以了明确规定；故本案应适用上述具体法律、行政法规，而非适用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因此，对智恒公司主张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合理期限的要求，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智恒公司主张金和公司未取得药品生产批件系其未进行临床试验所致，因并无证据证明，且涉案交付义务系涉案合同履行之必要条件，亦系合同履行之前提，故对智恒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基于智恒公司未履行交付涉案技术成果之约定和法定义务，且现因原始数据、电子图谱已经灭失，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解除涉案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基于智恒公司作为专业的药品研发机构，应知原始数据和电子图谱对于药品研发、生产、上市的重要意义，却未履行交付义务，具有主观过错，致使涉案合同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解除，对金和公司主张恢复原状即返还已付合同款项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予以支持，于法有据，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智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328元，由上诉人河北智恒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韡审判员 吴盈喆审判员 刘 静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朱丽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