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24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玲，女，汉族，1977年1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炜衡，上海旭灿（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6003号荣超商务中心A栋05整层、06整层、11至14整层、23至26整层、35至38整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4557663795。负责人：王业。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华，广东邦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登肖，广东邦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江林，女，汉族，1973年12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李春玲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深圳分行）、原审被告李江林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7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春玲上诉请求：一、改判李春玲在五万元的范围内对李江林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本案一审诉讼费、保全费、二审诉讼费由建行深圳分行、李江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李春玲不应对李江林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至多只应在五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李春玲在《个人消费普通借款保证合同》签字页上签字不产生对李江林所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法律后果。1.李春玲在保证合同签字页上签字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是为李江林向建设银行深圳分行的五十万元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李春玲与李江林本为姐妹关系，2016年8月8日李春玲应李江林的要求，前往建设银行深圳分行处办理贷款手续。通过事先李江林向李春玲的说明，李春玲同意为其向建设银行深圳分行贷款五万元提供担保，该项事实有李江林在本案一审开庭时的陈述及李春玲一审提交的情况说明予以佐证。李春玲在建设银行深圳分行处签字时，只有一张《个人消费普通借款保证合同》的签字空白页，完整的合同文本并未见到，建设银行深圳分行工作人员更未告知李春玲实际的贷款金额。所以，至始至终李春玲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局限在李江林向建设银行深圳分行贷款五万元的范围内，而非建设银行深圳分行诉称的五十万元。李春玲作为普通工薪阶层，不可能会为远远超出自身承受能力的五十万元提供担保。因此，李春玲在保证合同签字页上签字，因意思表示非为五十万元提供担保，签字行为不产生对李江林所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法律后果。2.建设银行深圳分行所提交的保证合同因缺乏民事行为成立的基本要件即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应当为不成立。建设银行深圳分行在起诉状中陈述李江林与李春玲均于2016年8月8日签订相关合同，实际上均为在合同签字页签字而已，借款合同与保证合同的全部文本在上述签字日期签字时事实上并未打印。通过建设银行深圳分行一审提交证据中编码为64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消费普通借款支用单”可知，李江林向建设银行深圳分行的借款最终审批日期为2016年8月16日，该项事实一审判决也已查明。既然李江林向建设银行深圳分行的贷款金额最终审批日期晚于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的签字日期，就不可能存在李春玲与李江林在签字时看到完整合同文本的可能。除以上在时间节点上可以判断李春玲签字时不存在保证合同全部文本之外，李春玲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同样可以证实该项事实，通过录音内容可知，建设银行深圳分行发放贷款，先由借款人及保证人在签字页签字，后续经审批通过后另行打印合同文本已经成为常态，并且因此经常出现保证人不知贷款实情从而权益受损的情形。即便上述时间节点、录音证据不能充分证实李春玲签字时未见到完整合同、不清楚贷款的实际金额、合同条款是签字之后打印等李春玲的抗辩主张，但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李春玲针对保证合同原件的质证中已说明，签字页与合同正文的纸张有明显不同，显然不是同时形成，从而完全可以佐证李春玲的主张，遗憾的是一审判决对此只字未提。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性，李春玲认为通过保证合同签字日期与贷款金额最终审批日期的比对、录音证据中建设银行深圳分行发放贷款签订相关合同的流程、保证合同正文文本纸张与签字页纸张的差异，完全可以充分证明李春玲签字时保证合同文本并未形成，李春玲与建设银行深圳分行在签订保证合同时的意思表示并不真实一致，建设银行深圳分行主张的保证合同并未成立，从而李春玲不应对李江林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二、一审判决关于李春玲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使在签署合同时贷款金额不确定，亦应为在空白合同上签字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认定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关于本案的认定，先是无视李春玲签字时保证合同正文文本并未产生的事实，称李春玲的依据不充分，称即使李春玲李春玲签署合同时贷款金额不确定，李春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应为在空白合同上签字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从而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构成要件之一即必须通过意思表示，且意思表示必须真实一致。本案保证合同的签订为双方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双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时民事法律行为即保证合同始得成立。通过上述第一项事实理由可知，李春玲在保证合同签字页上签字，意思表示至多是为李江林向建设银行深圳分行五万元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并非建设银行深圳分行宣称的五十万元，双方的意思表示并不一致。在李春玲于保证合同签字页上签字时，建设银行深圳分行也无从得知贷款的具体金额，因贷款还未经最终审批，建设银行深圳分行的意思表示可以理解为尚不确定，如此则不存在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可能性。在建设银行深圳分行针对李江林的贷款经过最终审批之后，建设银行深圳分行亦未告知李春玲并取得李春玲认可，原保证合同签字页更无相关“签字即担责”的兜底性提示说明，建设银行深圳分行提交的该保证合同也非最高额保证合同，一审判决上述关于李春玲签字即担责的认定缺乏相关法律依据，应属错误认定。建设银行深圳分行答辩称：一、没有证据证明李春玲仅为李江林贷款5万元提供担保。李江林与李春玲系姐妹关系，李江林在一审庭后向法院表示李春玲的担保范围为5万元，该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辅助证明的情况下，不具备证明力。二、建设银行深圳分行提交的证据《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消费普通借款支用单》，本身该份证据即形成在《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和《个人消费普通借款保证合同》之后，是先有借款额度及保证担保，后才有李江林的支用借款的行为。三、没有证据证明李春玲签署系空白合同，即使李春玲签署的是空白合同，根据（2018）最高法民申3112号民事裁定书的意见，李春玲签署空白合同也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为维护交易的安全与稳定，李春玲应承担签署空白合同的法律后果。四、即使李春玲所称受李江林欺诈签署的保证合同，但是因为建设银行深圳分行对此并不知情，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李春玲应承担签署保证合同的法律后果。李江林未到庭参加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建设银行深圳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建设银行深圳分行与李江林签订的《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2.李江林偿还建设银行深圳分行贷款本金443197.4元、利息16635.09元、罚息（延迟费用到期，含复利）1514.02元（利息、罚息暂计至2018年3月9日，之后按合同约定计至还清之日止）；3.李春玲对李江林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李春玲与李江林承担该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6日，李江林填写《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消费普通借款支用单》，向建设银行深圳分行申请支用借款金额50万元用于装修，并要求建设银行深圳分行将借款划入案外人谭杰的账户。2016年8月16日，建设银行深圳分行审核同意李江林的贷款申请。2016年8月8日，李江林（甲方，借款人）与建设银行深圳分行（乙方，贷款人）签订了《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0万元，借款期限36个月，即2016年8月15日至2019年8月15日，上述约定的借款期限起始日与乙方首次将款项划入本合同约定存款账户之日不一致的，借款期限起始日以起息日为准，到期日相应顺延；本合同项下利率为年利率，执行浮动利率，即LPR利率加259基点（1基点=0.01%，精确至0.01基点）；本合同项下贷款的利率调整日为每年的1月1日；本合同项下贷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在本合同所执行贷款利率的水平上上浮50%；若甲方不按本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或其他应付款项，构成违约；乙方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甲方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对于甲方未按时还清的任意一期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乙方宣布全部或部分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借款逾期之日起至拖欠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合同约定规则计算出的借款逾期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罚息和复利；还款方式为定额供还款法，借款人在借款期限内每月按固定不变的约定金额偿还贷款，还款金额不因利率调整而变化，还款金额高于当月应付利息时还清利息后的剩余款项用于偿还贷款本金，还款金额低于当月应付利息时少付利息在最后一期还款时一次性结清的一种还款方法，借款人每月定额还款7500元，最后一期还款息随本清。乙方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等），由甲方承担。李春玲（甲方，保证人）与建设银行深圳分行（乙方，债权人）签订《个人消费普通借款保证合同》，约定为确保上述主合同的履行，保障乙方债权的实现，甲方愿意为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债权本金及利息（包含罚息和复利）、乙方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后两年止。2016年8月16日，建设银行深圳分行向被告李江林指定账户发放贷款50万元。之后，李江林未按时还款，于2017年8月16日开始逾期。建设银行深圳分行主张截至2018年3月9日，李江林尚欠建设银行深圳分行贷款本金443197.4元、利息16635.09元、罚息（含复利）1514.02元。另查，建设银行深圳分行确认除案件受理费8220元、保全费2826.73元之外，未产生其他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借款支用单、《个人消费普通借款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建设银行深圳分行提交了合同、个人贷款支付凭证及银行欠款明细，欠款明细显示李江林于2017年8月16日开始逾期，与李江林所述已偿还11期贷款相吻合，一审法院依法采信建设银行深圳分行关于发放贷款金额及李江林偿还金额的主张。李江林辩称其收到贷款34万，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建设银行深圳分行依约发放贷款后，李江林未能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建设银行深圳分行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李江林归还拖欠的全部贷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有权要求李春玲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江林于2019年2月23日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及案件相关诉讼材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涉案《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于2019年2月23日解除。关于李春玲应承担的保证责任的限额。李春玲在《个人消费普通借款保证合同》上签字，合同明确约定保证范围为50万债权本金及利息（包括罚息和复利）、建设银行深圳分行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等，李春玲辩称其签署合同时并未看到完整的合同，不清楚李江林的贷款金额，合同的主要条款系签字之后打印，依据不充分，即使李春玲签署合同时贷款金额不确定，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应为在空白合同上签字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其上述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建设银行深圳分行有权要求李春玲对李江林的所有未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建设银行深圳分行未支出除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以外的费用用于涉案债权，故对建设银行深圳分行提出的第4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仅支持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部分，其他部分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建设银行深圳分行与李江林签订的《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于2019年2月23日解除；二、李江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建设银行深圳分行偿还贷款本金443197.4元、利息16635.09元、罚息（含复利）1514.02（以上利息、罚息、复利均暂计至2018年3月9日，此后的罚息以未还本金443197.4元为基数、复利以未还利息16635.09元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利率上浮50%计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李春玲对上述判项二确定的李江林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建设银行深圳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8220元、保全费2826.73元（已由建设银行深圳分行预交），由李江林、李春玲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春玲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问题。李春玲主张其在5万元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而非保证合同显示的50万元。但一方面，李春玲事后提供的电话录音不能显示当时签订保证合同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5万元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而李江林的《情况说明》，因其与李春玲系姐妹关系且李江林系本案的主债务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另一方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李春玲应当明白在保证合同（即使是空白合同）上签名的法律后果，其应当自行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法律后果。综上，李春玲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613.19元，由上诉人李春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尚彦卿审判员 费 晓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童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