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昌泰港务物流有限公司，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五马路199号1-4栋444商铺。 法定代表人：麦富云，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得桂，男，198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均龙，广西众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钦州中心支公司，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扬帆北大道35号钦州市开投大厦办公主楼19层。 负责人：陈家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华彬，男，1989年7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候东，男，1960年6月24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原审被告：杨舟，男，197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司机，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北区。 上诉人广西昌泰港务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泰物流公司）、黄得桂因与被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钦州中心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钦州公司）、黄候东、原审被告杨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4民初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听取了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意见，合议庭认为案件事实清楚，不需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泰物流公司、黄得桂上诉请求：撤销大新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4民初7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由华安保险钦州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黄候东34039.82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驾驶员杨舟没有取得经营性道路货运从业资格为由，判决华安保险钦州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责，该判决违反法律规定。驾驶员只要持有与驾驶车辆相符的驾驶证即为具有合法资格，而是否具有经营性道路货运从业资格证是行业管理规范需要，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必然联系，以此免责事由不公。2.其与华安保险钦州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合同里的免责条款是格式条款，免责条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为无效条款。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华安保险钦州公司没有按照以上规定作出提示和说明，不应支持。4.与本案有关联的免责条款中的“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没有明确，是专指驾驶证还是许可证，或者同时具备，有两种以上的解释，应当作出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 华安保险钦州公司辩称，驾驶员杨舟没有从事货运的从业资格证，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协议，华安保险钦州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有免赔责任。且在签订保险协议时，华安保险钦州公司已经用蓝黑体字标注了免责条款提醒了昌泰物流公司，已经尽到了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昌泰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黄候东、杨舟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黄候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杨舟、昌泰物流公司、黄得桂、华安保险钦州公司共同赔偿黄候东各项经济损失92350.82元[其中医疗费40892.2元、误工费30218.74元（131.96元/天×229天）、护理费6334.08元(131.96元/天×4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100元/天×48天）、车辆损坏费8000元、拖车费1200元、车辆保管费200元，出院后复查医疗费705.8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2019年2月15日13时30分许，黄候东驾驶其所有的桂14-×××××号桂花牌GN91型前后驱动方向盘拖拉机搭载黄候义沿省道S311线由江州区驮卢镇方向往大新县桃城镇方向行驶；杨舟驾驶桂Ｎ×××××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桂Ｎ×××××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尾随黄候东驾驶的车辆行驶。两车行至S311省道133KM+900M处时，黄候东驾车往其行驶方向左侧机耕路路口左转弯过程中，杨舟驾驶的车辆超越黄候东驾驶的车辆，致使两车发生碰撞，造成黄候东、黄候义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3月6日，大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杨舟驾驶机动车行经交叉路口路段、前车左转时超车，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候东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悬挂车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黄候义无与事故相关的违法行为，无事故责任。杨舟驾驶的桂Ｎ×××××号牵引车及桂Ｎ×××××号半挂车的登记车主系昌泰物流公司，实际车主系黄得桂，该车挂靠在昌泰物流公司运营。事故发生时，黄得桂雇请杨舟驾驶车辆。桂Ｎ×××××号牵引车在华安保险钦州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保险金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桂Ｎ×××××号半挂车在华安保险钦州公司投保有保险金额5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有：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桂Ｎ×××××号牵引车及桂Ｎ×××××号半挂车属于货运营业车辆。事故发生时，杨舟未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 黄候东受伤后在大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8天，出院诊断为：多发伤，1.开放性颅脑损伤-右侧颞叶脑挫裂伤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骨骨折、气颅、头皮挫裂伤并异物残留；2.双侧多发肋骨骨折；3.两肺挫伤、两侧胸腔积液；4.L2横突骨折。出院医嘱为：全休半年，一个月后复查胸部CT。事故发生后，黄得桂已支付黄候东医疗费5062.6元。黄候义就事故造成的损失已向本院提起诉讼，黄候义的损失有医疗费（含复查费）1405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误工费7389.76元，护理费7389.76元。华安保险钦州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黄候义1万元，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已用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如何划分；2.华安保险钦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是否免责；3.黄候东主张的各项损失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1，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当事人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交警部门就本次交通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依法予以采信。根据本案实际，酌定由杨舟承担70%的责任，黄候东承担30%的责任。黄得桂系杨舟驾驶车辆的实际车主，其雇请杨舟驾驶车辆，其与杨舟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亦称雇佣关系。杨舟驾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黄候东受伤，应由雇主黄得桂承担侵权责任；又因杨舟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属于重大过失，其应与黄得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得桂将车辆挂靠于昌泰物流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对外营运，昌泰物流公司亦应与黄得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事故造成黄候东、黄候义受伤，如果交强险赔偿限额不足以同时赔偿黄候东、黄候义损失的，还需要按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2，交通运输部发布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杨舟驾驶的车辆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昌泰物流公司、黄得桂、杨舟作为从事汽车货运经营的专业汽车运输公司以及专业从事货运营运的个人，应该严格遵守国家关于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的管理制度，以保障道路交通运输安全。本案事故发生时，杨舟虽有驾驶事故车辆的驾驶资格证，但并未取得经营性道路货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违反我国关于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的相关规定。《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华安保险钦州公司提供的保险单、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可以证明其与昌泰物流公司订立商业保险合同时，已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及内容向昌泰物流公司作出了足以引起其注意的提示及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约定明确、具体，不存在歧义，内容符合我国法律法规的规定，且商业三者险属于投保人自愿购买的责任保险，应依法尊重当事人合法的意思自治。事故发生时杨舟未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故华安保险钦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 关于争议焦点3，对黄候东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45954.8元（含黄得桂垫付5062.6元）；2.复查费750.8元，黄候东主张705.8元，予以支持；3.误工费30086.88元（131.96元/天×228天）；4.护理费6334.08元(131.96元/天×48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100元/天×48天）；6.车辆损失，黄候东的拖拉机虽然没有维修、定损，但结合购车价款、使用年限、车辆损坏程度以及各方当事人的意见，酌定支持车辆损失5000元；7.拖车费、车辆保管费，黄候东主张的该两项费用均属于因事故已实际发生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拖车费1200元、保管费200元。 综上所述，黄候东经济损失共计94281.56元，由华安保险钦州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38420.96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36420.96元，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2000元）；杨舟、黄得桂、昌泰物流公司连带赔偿39102.42元［（94281.56元-38420.96元）×70%］，扣减黄得桂已支付的5062.6元，尚应支付34039.82元；余下的损失由黄候东自行承担。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足以同时赔偿黄候东、黄候义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目的损失，故无需按损失比例分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钦州中心支公司赔偿黄候东各项经济损失38420.96元；二、黄得桂、杨舟、广西昌泰港务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赔偿黄候东经济损失34039.82元。案件受理费2109元，由黄候东负担454元，黄得桂、杨舟、广西昌泰港务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负担1655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且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安保险钦州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黄候东的各项经济损失34039.8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昌泰物流公司与华安保险钦州公司签订的《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出于诚信自觉遵守，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只要提供免责条款一方尽到提醒义务，免责条款即为有效，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免责条款无效，意指该免责条款在订立时已经不合理不正当的免除其应当承担的责任，而且该免责条款还必须同时加重了对方的责任、免除对方主要权利，只有同时具备三个条件才为无效，本案不存在华安保险钦州公司在免除自己责任的同时，有加重昌泰物流公司的责任和免除其主要权利的情形，因此，双方约定的免责条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昌泰物流公司与华安保险钦州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华安保险钦州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上已就主要事项和免责事项用黑体字标注，并作了说明，昌泰物流公司已清楚，并作出书面承诺，因此，华安保险钦州公司已经尽到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产生效力。对从事经营性客货运、危险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国家强制许可从业，是出于公共安全考虑，因此，交通运输部才作出硬性规定，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作为专门从事货运或者客运的部门和个人，应当自觉严格遵守。该规定是交通运输部颁布，不是公安机关的交通警察部门，不应理解保险单中免责条款约定的“许可证”是驾驶证，不存在两种解释。且庭审时，昌泰物流公司承认驾驶员杨舟原来具有从事营运货车从业资格证，只是案发时已经过期，故可以认定作为运营货车的管理者和驾驶员应当知道保险条款免责事由要求驾驶员应当具有的是何种证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华安保险钦州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责，并判令黄候义的经济损失34039.82元由黄得桂、杨舟、昌泰物流公司连带赔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广西昌泰港务物流有限公司、黄得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1元，由广西昌泰港务物流有限公司、黄得桂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智忠 审 判 员 杨凤莲 审 判 员 柳成功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宏琼 书 记 员 黄燕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