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40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克强，男，1960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昃文政，山东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博山区域城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淄博市博山区域城镇董家村。 法定代表人：梁玉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持功，淄博博山民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金波，男，1968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博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淄博供电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北北京路6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164105335Y。 法定代表人：张晓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乐，男，197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该单位职工，住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玉辉，山东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魏即贵，男，196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博山区。 上诉人周克强、博山区域城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董家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梁金波、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淄博供电公司、原审第三人魏即贵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4民初3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周克强委托诉讼代理人昃文政，博山区域城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持功，梁金波，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淄博供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乐、梁玉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魏即贵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克强上诉请求：请求改判驳回对上诉人周克强的上诉请求，诉讼费等费用周克强均不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周克强不应作为本案的主体，应当为个体工商户。2.上诉人周克强与董家村委会系买卖合同关系，且上诉人并不存在接线错误。3.上诉人周克强与董家村委会即使是承揽关系，侵权结果应该发生在承揽工作结束后，而不是过程中。4.变压器维修与损害结果间无因果关系。5.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6.上诉人周克强与董家村委会系合同关系，董家村委会是侵权人，周克强与董家村委会系合同关系，最多承担违约责任。 博山区域城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4民初327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法院审理案件应当围绕原告的诉讼请求进行，配电室的产权归属与涉案损害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对损害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本案应当由实际侵权人自行承担责任。二、即便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事故的发生上存在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也就是应承担与选任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责任，这种责任是一种按份责任而绝不是连带责任。根据司法实践，选任过错责任不应超过20%。一审法院一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对承揽人选任有过失，一边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淄博供电公司作为供电部门，在配电设施发生故障后，没能履行发出停电通知等义务，也是涉案损害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其本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四、梁金波在涉案配电设施发生故障停电后，没能及时采取诸如断开进户总电闸等安全防护措施，也是涉案损害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其本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梁金波辩称，请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淄博供电公司辩称，要求其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梁金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0万元；2.被告承担一切诉讼费用。诉讼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第三人博山区域城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亦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变更赔偿数额为评估报告确定的损失100,6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金波系博山区域城镇董家村村民，住本村12号楼1单元4楼东户。2018年9月11日晚，董家村发生停电事故。周克强接到董家村一魏姓人员电话，说村内变压器漏油需要换垫。2018年9月12日9时许，周克强前往村内配电室对变压器进行更换维修。配电室有王庆海及村委工作人员高明军、朱洪军、魏念庆四人在场。王庆海在接受消防部门询问时陈述，其当时在配电室给村上请来的修电工帮忙，在修电过程中，周克强在接线过程中将火线和零线接错，不一会村民来配电室找，说家里出现了断电，烧了电器的情况，周克强接着就换过来了，电就送上了。村民崔兴庭在接受消防部门询问时陈述，2018年9月12日，上午8点左右，其在楼下脱粒玉米，突然停电了，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来电了，其就去开电灯，听到砰的一声，声音很大，墙里面发出声音了，灯没有亮，其就下楼跑到变电室，有三个电工在修电，其询问怎么回事，电工答复修好了，其回家刚到楼下，就闻到很浓的烧焦的味道，抬头一看是其单元401从东阳台窗户往外冒烟。是村委找的修电的电工。9月11日晚上停电了，大约夜间来了电，听他们说是直线路掉闸了，掉闸原因是因为我们村的变电室有问题导致的，所以9月12日，村委8点停电找人修的电。村民及报警人梁佩德陈述，2018年9月12日上午9点30分左右，其在楼下南边玩，看到梁金波家冒烟，其就立刻打电话报警了。9月11号晚上停电了，一直没有来。周克强在接受消防部门询问时陈述，其当时在给村里维护变压器，结束了就到了村委里。变压器漏油，村里一个姓魏（音译）的联系我给维护下。我主要是把变压器上的线拆下，更换胶珠和胶垫（因老化引起漏油）。变压器一共7根线，更换完接上线后就去附近上厕所了，就有人把电给送上了，具体是谁不知道。其去上厕所之前，没有和村里电工说已经维护好了，其上厕所回来，村里的电工就从变压器室往外走了，说是送上电了，其就收拾自己的工具准备离开了，附近老年公寓有老大爷说电视机冒烟了，村里电工再次进入变压器室。很多村民找来反映电器损坏，不久看到着火了。第三人董家村委会认可事后有多名村民到村委反映电器损坏问题。第三人董家村委会提供的事发后的录音显示，周克强及其妻子同意承担责任。事后周克强向第三人董家村委会支付了1万元费用。周克强无承装（修、试）电力设施的业务资质。2018年10月11日，淄博市公安消防支队博山区大队向原告出具了火灾事故认定书【博公消火认字[2018]0003号】一份，载明火灾事故基本情况：2018年9月12日9时36分（报警时间），位于博山区户梁金波家的房屋发生火灾，过火面积约30平方米，烟熏面积约100平方米，烧毁床、空调等物品，无人员伤亡。经查明，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8年9月12日9时30分许；起火部位位于该房屋东卧室；起火点位于该房屋东卧室南墙电脑桌处；起火原因排除人为因素，排除外来火源，不排除电器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诉讼过程中，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天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了评估，山东天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金额为100640.00元。因原、被告均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山东天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异议回复：1、部分财产没有规格型号标签或铭牌无法确认其规格型号，我公司仅依据其基本功能、基本材质确认其同类相似财产的市场平均价格予以定价。2、财产价格确认依据同类消费水平的该类家庭相似配置物品的合理性、必要性确认其价值，不存在价格不合理。3、财产照片依据火灾第一现场拍摄，有其局限性，部分财产损毁严重仅剩极少残余物品，且现场勘验时村委一方到场参与，损失项目逐一确认。4、财产损失价格确认充分考虑了财产使用年限折旧，综合因素考虑确认用市场法确认其价值，明细表所定价值并非原值，而是综合成新率后的市场平均价值。5、对于申请方提出的财产评估遗漏问题，并非其损失不存在，而是灭失部分的财产现场遗留残余物品无法确认其材质、数量进而无法确认其损失；另有部分财产未达到更换标准，评估项目中以清理、保洁的费用予以评估。2017年8月10日，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淄博供电公司（供电人）与第三人博山区域城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用电人）签订了高压供用电合同，合同约定用电人用电地址为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域城董家村；用电性质为城镇居民生活用电；用电容器为博山区域城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高压配电室受电点变压器一台；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在10千伏汪溪Ⅱ汪溪支线1#董家分支8#接压接点（见附件2之附图）；供用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及责任认定按以下方式确定：双方依本合同7.1条约定的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的维护管理责任，并承担各自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 关于侵权人。根据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淄博供电公司与第三人董家村委会所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的约定，可以确定涉案配电室变压器的产权人是第三人董家村委会。第三人董家村委会负有该设施的维护管理责任。根据消防部门向相关人员调查，可以确定事发前村内发生了停电事故，第三人委托周克强前来维修；在维修过程中，因人为原因造成线路故障，短时间内发生多起村民家中断电，烧毁电器、引起火灾的事实。周克强与第三人董家村委会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周克强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操作不当，作为侵权人应承担侵权责任。第三人董家村委会明知周克强不具有承装（修、试）电力设施的业务资质，对选任承揽人具有重大过失，构成共同侵权，应与周克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与第三人虽主张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淄博供电公司应承担涉案设施的管理维护等义务，应承担侵权责任，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虽主张第三人魏即贵系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淄博供电公司工作人员，其联系周克强前往维修系履行职务行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淄博供电公司不予认可，原告对其主张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周克强虽辩称其经营个体工商户，但并无证据证实其以个体工商户的名义参与承揽业务，故原告向其个人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对被告关于主体错误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变压器维修事故与原告家中起火的因果关系。因事发后，现场维修人员采取了补救措施，现场环境已经被破坏，无法通过司法鉴定方式确定因果关系；但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应认定原告家中失火由配电室变压器维修事故引起这一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应认定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原告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原告事后申请司法鉴定，鉴定机构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出具了价格评估报告，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作出了合理解释和说明，结论符合客观实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应据此认定原告的损失。 因原告已明确表示也向第三人董家村委会主张权利，故周克强、第三人董家村委会作为共同侵权人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00640.00元。对原告相应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第三人魏即贵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合法处分，应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周克强、第三人博山区域城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梁金波各项损失100640.00元；二、驳回原告梁金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6.00元，由被告周克强、第三人博山区域城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保全申请费2020.00元，由原告梁金波负担1333.00元，由被告周克强、第三人博山区域城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87.00元。鉴定费3000.00元，由被告周克强、第三人博山区域城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周克强提供收据存根联一份，加盖了博山开发区盛源电气设备经销处的发票专用章，金额是1060元，收款的事由是变压器配件和车费、人工费。其主张收据的第二联在事发之后已经交给了董家村委会，欲证明不应当把周克强本人作为被告起诉。梁金波质证认为，是周克强去修的变压器，其不知道他是哪个单位，当时失火时家里没人。这只是个收据，不是正式的发票，不认可。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淄博供电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我们不清楚，与其也没有关系。董家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村委会没有收到该份收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周克强单方提供，无法证实其已经交付董家村委会。单凭该证据也无法证实双方合同的主体系董家村委会与涉案个体工商户。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克强与董家村委会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 首先，周克强是本案适格的主体。2018年9月11日晚，董家村发生停电事故，周克强接到董家村一魏姓人员电话，说村内变压器漏油需要换垫。2018年9月12日9时许，周克强前往村内配电室对变压器进行零件更换和维修。从外观上看，上述行为均是周克强个人行为。对于周克强主张其行为是受博山开发区盛源电气设备经销处指派而从事的职务行为，应当由周克强承担举证责任，单凭周克强单方出具的收据，并不能证明个体工商户博山开发区盛源电气设备经销处是董家村委会的合同相对方。因此，将周克强作为本案的主体，并无不当。 第二，董家村委会与周克强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从周克强的行为来判断，其对涉案变压器进行了配件更换和维修。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因此，本案中，周克强的行为主要是按照董家村委会的要求，对涉案变压器进行修理工作，周克强与董家村委会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该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 第三，周克强在修理工作过程中存在失误，且该失误与涉案损失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周克强作为承揽人，负责修理涉案变压器，应当向董家村委会交付工作成果，董家村委会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本案中，合闸送电是周克强承揽工作的一部分，在合闸的同时造成了线路故障，此时，其尚未交付工作成果并经验收，即其承揽工作尚未完成。其后，周克强重新接线并再次合闸送电后，经验收没有问题方视为其交付完工作成果。周克强在修理变压器的过程中，误将线路接错，造成线路故障，短时间内发生多起村民家中断电，烧毁电器、引起火灾的事实，证据确凿充分，本院不再赘述。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周克强在完成承揽工作中造成了本案所涉损害结果的发生，并无不当。 第四，一审法院判决周克强与董家村委会共同承担涉案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周克强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操作不当、存在过错，造成损害结果的发生，作为侵权人应承担侵权责任。董家村委会明知周克强不具有承装（修、试）电力设施的业务资质，对选任承揽人具有重大过失，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有过错，亦应承担侵权责任。就俩侵权人对外承担侵权责任这一外部法律关系而言，即就受害人梁金波而言，周克强和董家村委会均存在过错和侵权行为，无法确定具体侵权人，从保障受害人的角度出发，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的规定，认为二者构成共同侵权，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两行为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共同赔偿受害人的损失并无不当。至于本案两侵权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之后，如何进行责任划分或追偿，双方可另行处理。 另外，涉案变压器及维修行为均与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淄博供电公司无关，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周克强、博山区域城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26元，由上诉人周克强、博山区域城镇董家村村民委员会各负担23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新强 审 判 员 倪玲玲 审 判 员 边存鑫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德忠 书 记 员 孙丰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