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28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海特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九沙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55727798X9。法定代表人：LEEEUNGKYOO，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LEEEUNGKYOO，男，1960年3月20日出生，大韩民国公民，中华人民共和国住址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平，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萍，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朴光锡（PARKKWANGSEOK），男，1974年3月25日出生，大韩民国公民，住址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海特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特公司）、LEEEUNGKYOO因与被上诉人朴光锡（PARKKWANGSEOK）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特公司、LEEEUNGKYOO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朴光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朴光锡先是以民间借贷起诉，后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适用两个案由是适用法律错误；二、LEEEUNGKYOO并无违约行为，不存在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LEEEUNGKYOO迄今未将股权交付朴光锡理由牵强，朴光锡并未证明其向LEEEUNGKYOO进行了催告并要求履行义务，双方在股权证上也并未约定主债务以及LEEEUNGKYOO的义务，LEEEUNGKYOO并无违约行为，本案不存在解除股权证的依据。股东要求返还资金等同于抽回资金，就算要退出公司股东，也只能通过买卖或者收购完成，而不是解除；三、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民间借贷的法律对利息等进行裁判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判决利息从签订股权证时开始计算也没有法律依据，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利息作为朴光锡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即使判决返还股权，利息也应该从合同解除时起算，并非从签署股权协议时起算，一审违背了不诉不理的原则，朴光锡主张的是解除股权证，一审法院却判决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四、海特公司并非股权转让的当事人，故其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朴光锡辩称，第一，本案案由定性正确，本案涉及股权转让以及民间借贷两个事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民间借贷纠纷符合事实；第二，LEEEUNGKYOO存在违约行为，在海特公司向朴光锡发放股权证以后，海特公司及LEEEUNGKYOO一直没有向朴光锡支付利润分红，也没有协助朴光锡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并未就借条及股权证涉及的海特公司的公司资产办理抵押登记，同时，朴光锡也从未参与公司经营及收取公司利润，自2017年4月1日海特公司向朴光锡发放股权证以后，朴光锡从不知公司有无利润，海特公司、LEEEUNGKYOO从未向朴光锡提供第三方出具的年度财务报表，因此存在违约行为；第三，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股权转让合同而恢复朴光锡对海特公司的债权，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民事诉讼法解决纷争的宗旨；第四，海特公司、LEEEUNGKYOO向朴光锡发放股权证，出具借条，因此均是本案的当事人，应在本案中对朴光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朴光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朴光锡对海特公司的资产享有优先受偿权；2.判令海特公司、LEEEUNGKYOO立即向朴光锡偿还借款250000元及利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4月1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10000元）；诉讼中，朴光锡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海特公司、朴光锡签署的《中山海特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证》无效；2.确认朴光锡对海特公司的资产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海特公司、LEEEUNGKYOO立即向朴光锡返还250000元及利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4月1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后又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解除海特公司向朴光锡颁发的股权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特公司是外国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均为LEEEUNGKYOO。朴光锡在海特公司工作任职期间，海特公司欠付朴光锡的部分工资款项。2017年4月1日，海特公司向朴光锡出具了《中山海特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证》《借条（002）》各一份。该股权证主要约定：海特公司为外商独资企业，实际投入总股本1000万元，因投入股份实际为外籍人员和中方人员共同参股，所以由海特公司董事长、法人代表LEEEUNGKYOO与参股人PARKKWANGSEOK订立本文书，以确定各参股人员的股份及相应的权利与义务；参股人PARKKWANGSEOK入股金额为25万元，占总股份的4%，按照所占总股份比例拥有公司资产的所有权及利润分配权，并承担相应风险；此证同时作为参股人投入资金的收款凭证（借条002作为收款凭证附件）。借条主要载明：今有以LEEEUNGKYOO个人名义注册成立的海特公司，向PARKKWANGSEOK借款25万元，此借款由海特公司资产作抵押担保。海特公司、LEEEUNGKYOO均在该借条上签章确认。2017年4月14日，朴光锡在股权证上签名确认。2017年10月12日，朴光锡与LEEEUNGKYOO签署了一份对账单（公司欠个人），该对账单载明未付工资小计1093680.49元，报销单据小计109612.7元，个人借款小计422362元，董事长代付工资250000元，2017年3月内部认购股份款为250000元。海特公司、LEEEUNGKYOO一直没有向朴光锡支付利润分红、借贷款项，没有通知朴光锡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未就借条涉及的海特公司资产办理抵押登记。朴光锡称，其不懂中文，在2017年7、8月份向海特公司提出离职后，海特公司要求其补签股权证、劳动合同等文件才办理完离职手续，并要求其倒签股权证，其是模糊知道股权证文件与股权相关；借条是公司人员给朴光锡翻译过的，借条涉及的250000元实为欠款；朴光锡离职时向LEEEUNGKYOO多次主张还款，离职前后都有要求海特公司办理股权登记，海特公司均予拒绝。双方均同意本案适用中国法律作为准据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外民事纠纷。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国法律解决合同争议，本案借款合同履行地亦在中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纠纷应适用中国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裁决。诉讼中，朴光锡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解除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证）并返还借款，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1.LEEEUNGKYOO在履行股权转让合同过程中有无违约；2.如存在违约行为，违约行为的法律后果。就争议焦点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分析论证如下：一、LEEEUNGKYOO违反合同义务，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双方曾协商以LEEEUNGKYOO所持有的海特公司4%的股份来抵偿朴光锡对海特公司的250000元债权。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是朴光锡取得海特公司4%的股权，进而行使相应股东权利，包括参与经营、利润分红等。但是截至目前，海特公司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显示，LEEEUNGKYOO仍持有对海特公司100%的股权，LEEEUNGKYOO并未向朴光锡交付4%的股权；同时，朴光锡也未能行使参与经营、分配利润等权利，足以证明，LEEEUNGKYOO未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目的未能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海特公司于2017年4月1日出具股权证，迄今LEEEUNGKYOO未将股权交付给朴光锡，违约事实明确，朴光锡诉请判令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理据充分，予以支持。二、股权转让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朴光锡与LEEEUNGKYOO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解除后，双方之间应恢复到合同签订之前的状态：1.因LEEEUNGKYOO并未实际向朴光锡交付股权，故朴光锡无需向LEEEUNGKYOO返还股权。2.因朴光锡以其对海特公司的250000元债权作为对价来置换LEEEUNGKYOO所持的海特公司股权，合同解除后，朴光锡对海特公司的债权应当予以恢复。3.根据2017年4月1日海特公司、LEEEUNGKYOO向朴光锡出具的借条，朴光锡与海特公司已对双方之间的欠款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将朴光锡对海特公司的250000元债权转化为借款，故朴光锡享有对海特公司的借款债权，即海特公司仍负有向朴光锡清偿借款250000元及利息的义务。综上，合同解除后，朴光锡诉请判令海特公司向其偿还借款25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理据充分，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该部分利息的利率应以年利率6%为限。关于LEEEUNGKYOO的责任问题。LEEEUNGKYOO违反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义务，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而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海特公司登记为LEEEUNGKYOO独资的个人公司，而案涉250000元债务产生的原始基础法律关系为海特公司拖欠朴光锡工资款项，LEEEUNGKYOO作为海特公司的全资股东、法定代表人签署股权证及作为收取股权转让款凭证的借条，确认将海特公司所欠朴光锡的债务转为对朴光锡的借款，进而以朴光锡的借贷债权置换LEEEUNGKYOO的部分股权，足见海特公司与LEEEUNGKYOO之间财产、人格混同。现朴光锡诉请判令LEEEUNGKYOO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充分，予以支持。关于抵押优先受偿权。海特公司在借条中承诺以其资产作为250000元借款的抵押担保，但因抵押物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尚未设立，朴光锡未取得相应担保物权，故朴光锡主张对海特公司的资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缺乏理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朴光锡与LEEEUNGKYOO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二、海特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朴光锡偿还借款2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并以年利率6%为限，自2017年4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三、LEEEUNGKYOO对上述第二判项涉及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朴光锡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0元，诉讼保全费1770元，合共6970元（朴光锡已预交），由海特公司、LEEEUNGKYOO负担（海特公司、LEEEUNGKYOO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朴光锡）。二审中，海特公司、LEEEUNGKYOO提交一份财务报告书，证明海特公司没有利润，该报告是通知公司的全部股东和员工的。朴光锡质证认为财务报告是在2018年3月5日出具的，从2017年4月1日发放股权证至一审法院开庭时已经满了一个年度，海特公司并未向朴光锡出具。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外股权转让、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国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裁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围绕海特公司、LEEEUNGKYOO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LEEEUNGKYOO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朴光锡主张的诉求中涉及股权转让以及民间借贷两个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股权转让、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海特公司出具股权证确认了LEEEUNGKYOO与朴光锡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虽然LEEEUNGKYOO与朴光锡并未签订书面的股权转让合同，亦未明确约定具体的解除条款，但LEEEUNGKYOO并未否认朴光锡的股东身份。朴光锡主张LEEEUNGKYOO没有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海特公司也没有增资扩股，更没有协助其办理股权变更审批或备案登记，从未邀请其参与公司决策、表决、日常经营活动及分红，导致其投资目的不能实现。本院对此分析如下：本案是否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不影响朴光锡行使股东权利，本案仅是股东持有的股份转让不涉及增资扩股的情形，朴光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海特公司、LEEEUNGKYOO拒绝协助其办理股权变更审批，至于朴光锡是否参与公司决策、表决、日常经营活动及分红系其行使股东权利受侵害的问题，与本案股权转让合同中LEEEUNGKYOO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无关，其可另行主张。因朴光锡并无证据证明LEEEUNGKYOO在股权转让中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LEEEUNGKYOO未将股权交付给朴光锡构成违约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在LEEEUNGKYOO没有构成违约的情况下，朴光锡诉请解除海特公司向朴光锡颁发的股权证以及返还借款250000元和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海特公司、LEEEUNGKYOO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1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朴光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诉讼保全费1770元，合共6970元（被上诉人朴光锡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朴光锡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上诉人中山海特电子科技有限公司、LEEEUNGKYOO已预交），由上诉人朴光锡负担（该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雪燕审判员  卢俊廷审判员  胡怡静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吴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