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6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皖江大道北侧雨润香水百合20幢。负责人：王鹏，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炳其，男，1954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太仓市。原审被告：檀燕萍，女，1991年12月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沈炳其与檀燕萍、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不服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6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上诉称：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机动车方承担全责不合理。本案交通事故证明记载,事故地点在十字路口,东西向绿灯时,机动车由西向东起步后与由南向北左转弯自行车发生碰撞,因无法确认受害人进入路口时南北向交通信号灯的情况,交警未认定事故责任。原审判决以此认定机动车方全责,极不合理。上诉人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受害人存在过错。首先,根据《交通安全法》第二十条和《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本案事故路口的交通信号灯有三种情况,绿灯、红灯和警示灯。根据本案视频记载东西向机动车通行情况,并非完全不可查清南北向信号灯情况。庭审中,法庭告知南北向绿灯转红之前有3秒的黄灯期,上诉人代理人也在庭后观察了事故路口,可以确认南北向红灯前有3秒的黄灯,黄灯前还有3秒的绿灯闪烁期,也就是说受害人前方的信号灯在变红灯之前有6秒的警示期。其次,通过现场视频,可以明确事实:东西向机动车和非机动车几乎同时起步,时间在7点20分15秒,至少此时东西向已变绿灯,而此时,受害人刚刚越过停车线进入斑马线,根据其车速及距离基本可以确认受害人在越过停车线时,或者闯红灯,或者处于灯闪警示期。《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闪光警告信号灯为持续闪烁的黄灯,提示车辆、行人通行时注意嘹望,确认安全后通过。”因此,受害人即使未闯红灯,其在越过停车线前也应当负有瞻望确保安全通行的义务,且,信号灯只有在绿变红而非红变绿期间会有警示过程,足以说明受害人一方更具有受警示观察优势,和确保安全义务。而根据视频7点20分15前后的情况可知,原本与受害人在非机动车道同步的非机动车已经处于停驶状态,唯有受害人一人继续前行,直至发生碰撞。因此上诉人认为受害人在早有警示信号下仍未注意瞻望确保安全进入机动车车道,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另外,《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规定:驾驶自行车、电动自行车、三轮车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应当下车推行,有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的,应当从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通过本案事故现场东西南北向均有人行横道,受害人并未下车推行,也未从人行横道通行,存在明显的交通违法的过错行为。原审判决认为受害人行进方向信号灯绿灯先于机动车方,因此认为其具有绝对优先通行权,上诉人认为该观点法律依据不足,完全忽略了警示灯的作用。如前所述,在信号灯转换期间,双方均有观察嘹望确保安全通行的义务,原审判决完全忽视警示灯的作用,是对公共安全的误导。被上诉人沈炳其及原审被告檀燕萍发表答辩意见。原审原告沈炳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檀燕萍、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59906.5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16日7时20分左右，檀燕萍驾驶皖Ｈ×××××小型轿车在太仓市行驶过沈家浜路交叉路口时，车辆右前部与由南往西左转弯通过路口的沈炳其的妻子沈文亚驾驶的自行车左前侧发生碰撞，致沈文亚连车带人倒地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车辆损坏。事发后，太仓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份，载明：事发后，本队虽经调查，已查明当事人檀燕萍驾车驶入路口时东西方向交通信号灯为绿灯，但根据现有调查证据仍无法查实当事人沈文亚驾车驶入事发路口时路口交通信号灯的情况，致使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该起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为查清交通事故的成因，一审法院向太仓交警队调取了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卷宗（含监控视频、询问笔录、现场照片等），并当庭出示。关于事发经过，檀燕萍于2019年9月16日自述称，本人于沈家浜路红绿灯路口等待绿灯，绿灯亮了行驶至网格线撞到一位骑自行车的阿姨，因右边的大巴车挡住视线，没看到人，导致事故发生。该自述与其事发当日在交警队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的内容及其庭审陈述基本一致。证人顾某在2019年9月24日交警队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2019年9月16日早上7:20左右，我驾驶沪Ｂ×××××大巴车沿着太仓市浮桥镇南环路由西往东行驶，行驶到沈家浜路路口的时候，当时东西向是红灯，我就停车等红灯，我车停在右侧机动车道，等绿灯亮起后我就起步行驶，这时候我的右侧骑过来一辆自行车，骑自行车的是个老太，她朝我手招了招，我就把车停下让她先走。这时候在我左侧并排等红灯的白色轿车也起步行驶，与老太的自行车发生碰撞，之后我就驾车绕过倒在地上的自行车。经过那辆轿车的时候，我看到车上是个女驾驶员，然后我继续往东行驶。事发时东西向是绿灯，南北向是红灯。白色轿车是等绿灯亮起后再起步的，至于事发前自行车是什么信号灯进入路口的我没注意到。我驾驶的大巴车上没有行车记录仪，大巴车上其他人应该也没有看到事故是怎么发生的。证人李某在2019年9月18日交警队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事发当天，我驾驶一辆白色长城牌SUV沿沈家浜路由南往北行驶，准备到南环路路口右转弯，早上7:15左右，发生了交通事故，我没有看到事故是怎么发生的，当时我是听到碰撞的声音了，才看到路口内一辆白色轿车撞倒了一辆人力自行车，一个老太太摔倒在地上。因为我急着上班，就没在现场停留，就从旁边绕了过去离开了。白色轿车是沿南环路由西往东行驶的。自行车是从哪个方向进入路口的我没注意。当时我听到响声的时候，注意到我车正前方也就是南北方向是红灯。当时我记得事发路口南北方向是红灯，我就慢了下来，然后才听到有响声发生事故了，具体当时红灯亮了多长时间，我没有办法判断。当时同方向我是第一辆车，车上只有我一个人，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但是线没插。檀燕萍、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对于监控视频、询问笔录、现场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认为，通过监控视频可以非常明确在7:20分15秒的时候，东西向的电动车和大巴车已经在启动，说明东西向的绿灯开始，同时受害人刚到斑马线，还没有进入路口，受害人旁边的所有的电动车、机动车都已经处于禁驶状态。受害人从斑马线上继续前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八条第一项中“转弯的非机动车让直行的车辆、行人优先通行”之规定。并且因为拐弯的距离相当长，而受害人本人是骑自行车，速度非常慢，在这么短时间内越过车道是不可能的。无论如何当时处于红绿灯变换期间，或者已经是红灯，受害人都不应该冒险进入车道。因此，受害人对于事故的发生负有极大的过错。对此，沈炳其认为，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提出的受害人违章的说法系主观猜测，在没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方有过错的情况下，机动车方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另查明，受害人沈文亚，女，生于1952年7月15日，居民身份证号码，户籍地址为江苏省太仓市浮桥镇金浪广星村十二组16号。沈炳其系沈文亚的丈夫。沈文亚有一子女沈燕萍（女，身份证号码），于2007年11月26日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沈文亚的父亲沈月珍（男，身份证号码），于1998年12月1日因病去世；沈文亚的母亲杨文英（女，身份证号码），于2013年12月11日因病去世。事故车辆皖Ｈ×××××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为檀燕萍，该车在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且投保有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以上事实有沈炳其提交的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交强险保单（复印件）、商业险保单（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医疗费票据、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太仓市公安局金浪派出所的证明、一审法院调取的监控录像、现场照片、证人顾某、李某的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沈炳其作为受害人沈文亚的法定继承人及近亲属，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事故当事人有权请求承保肇事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公司向沈炳其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的责任比例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交警部门作为交通执法部门和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专业机关，其调查后仍无法查实受害人沈文亚驾车驶入事发路口时交通信号灯的情况，致使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该起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而一审法院综合分析现有的证据材料，亦无法认定沈文亚对于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对于交强险范围外的损失部分，应由皖Ｈ×××××小型轿车方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在庭审中提出，沈文亚骑车通过人行横道时，檀燕萍方向的车辆已经放行，此时沈文亚不应再继续前行。现已查明，本案事发路口设有停止线，人行横道在停止线以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机动车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遇停止信号时，依次停在停止线以外。而沈文亚驾驶自行车通过停止线进入路口时其行进方向的交通信号灯状态无法查明，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沈文亚通过停止线进入路口时存在违反交通信号灯的行为。故对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辩称的受害人沈文亚转弯依法应当让直行车辆先行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发路口为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路口，虽然受害人沈文亚由南往西左转弯，檀燕萍由西往东直行，但沈文亚行进方向的绿色信号灯先于檀燕萍行进方向的绿色信号灯，沈文亚先于檀燕萍进入交叉路口，且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沈文亚是违反交通信号灯进入路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机动车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遇放行信号时，依次通过。檀燕萍驾驶机动车由西往东直行，遇红灯在停车线内等候，当绿色信号灯亮起放行时，其在右侧视线受阻，看不到右侧交叉路口有车辆行人已经先行进入路口通行，亦未确认前方路况能否安全通行的情况下，未按规定依次通行，而是继续驾驶机动车前行，直接造成本起事故的发生。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的上述意见忽略了受害人沈文亚在檀燕萍所驾驶的机动车被放行前已经先行进入交叉路口这一事实，故对其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沈炳其主张的相关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沈炳其主张医疗费52201.58元与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相符，且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对医疗费金额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对于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辩称的应扣除10%的非医保费用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主张没有相应法律依据且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误工费。沈炳其按照3人15天主张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8421元，但未予举证，一审法院考虑到该损失实际存在，酌情按照3人7天认定误工费为3000元。3.死亡赔偿金。沈炳其主张死亡赔偿金613600元（47200元/年×13年）未违反法律规定，且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精神损害抚慰金。沈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交通费。沈炳其未能就其交通费损失进行充分举证，一审法院基于受害人沈文亚的就医情况、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等因素，酌情认定沈炳其的交通费为1500元。6.丧葬费。沈炳其主张丧葬费33684元未违反法律规定，且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本案沈炳其的损失为：医疗费52201.58元、误工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613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500元、丧葬费33684元，合计753985.58元。根据沈炳其损失项目与交强险分项限额的对应关系，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项下赔偿沈炳其120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10000元)。对沈炳其损失在交强险限额内不足赔偿的部分633985.58元，一审法院依法确定由皖Ｈ×××××小型轿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该赔偿金额未超出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故该633985.58元应由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承担。综上，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共计赔偿沈炳其人民币753985.5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沈炳其人民币753985.5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沈炳其负担112元，由平安财保安庆支公司负担2038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依据加以证明。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事发后，本队虽经调查，已查明当事人檀燕萍驾车驶入路口时东西方向交通信号灯为绿灯，但根据现有调查证据仍无法查实当事人沈文亚驾车驶入事发路口时路口交通信号灯的情况，致使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该起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现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是交警部门依职权出具的专业性文书，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上诉人主张沈文亚在有警示信号下仍未注意瞻望确保安全进入机动车车道,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碍难支持。另，上诉人主张沈文亚并未下车推行,也未从人行横道通行,存在明显的交通违法过错行为。经核查，交警部门未认定沈文亚未下车推行的行为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因果关系，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碍难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亮审判员 张 蕾审判员 姜雨昊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严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