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9民初28624号原告：上海灏畅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陈烈，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别延峰，上海锦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虹口区。负责人：徐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素玲，上海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余萍，上海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灏畅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延长简易程序适用期三个月。本院分别于2020年1月14日、2020年3月23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别延峰律师、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余萍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保险金111万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为其名下牌号为沪DFXXXX浙通牌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在被告处投保交强险、特种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责险)等并不计免赔。保险期内，原告驾驶员周四平驾驶涉案车辆施工作业时，因倒车不慎，撞倒施工人员蒲波并致其死亡。交警认定，周四平负事故全部责任。事后，原告经与死者家属协商，双方达成赔偿协议，原告共计向蒲波家属赔款1,256,000元，款项已支付完毕。原告就111万元赔偿款(交强险11万元，三责险100万元)向被告申请赔偿遭拒，故诉讼来院。被告辩称，对事故经过和投保情况无异议，拒赔理由如下：1.本案事故如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则无论交强险或三责险均不应赔付。如事故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且原告已实际赔付交强险项下11万元，被告同意赔付交强险，但不同意三责险项下100万元赔偿。2.涉案车辆存在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禁止性规定上路的行为，经事故鉴定，涉案车辆刹车灯和倒车灯不亮、反光标识不合格，车辆不合格与事故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3.根据保险条款，车辆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述免责条款内容加粗加黑，已随保单交付原告。4.“检验不合格”不应限于年检，应认定为“发生保险事故时”，否则将纵容被保险人无视车辆明显安全隐患而危险驾驶的行为。5.《道路运输条例》和《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均约定了驾驶员应具备相关资质。涉案车辆为特种作业车，驾驶员周四平应当具备特种车辆操作证，原告无法提供该证件，被告可以拒赔。6.原告单方与案外人达成赔偿协议，未经被告许可的协议内容不能约束被告，111万元计算标准缺乏客观依据。原告针对被告答辩补充意见称：1.本案事故系在施工作业中发生，并非发生于道路之上，原告不应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拒赔。2.事故鉴定报告为事后鉴定，并不能证明上述故障系在事故发生前存在还是事故所导致的故障。3.特种作业车不存在操作证，被告亦未举证相关法律法规对驾驶员有操作证要求。4.死者蒲波生前居住于上海，收入来源于上海，应按照上海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总额亦超过保险限额111万元，故不再列举明细。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一、涉案车辆行驶证车主为上海昂胤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6月。原告为涉案车辆向被告投保交强险、特种车损失险、三责险等并不计免赔，原告为被保险人。保险期间均自2018年12月2日0时起至2019年12月1日24时止。三责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商业险保险单背面附保险条款。《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为被告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第二章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部分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上述“责任免除”部分的条款均加粗加黑印制。二、2019年1月13日2时2分许，原告驾驶员周四平驾驶涉案车辆于本市西藏北路中山北路路口北侧约30米处喷沥青油，施工区域由护栏及反光锥围成。作业中，周四平倒车时车尾左侧撞击蒲波，蒲波于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经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委托，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涉案车辆尾部左右转向灯、倒车灯、刹车灯不亮(不合格)，车身反光标识污浊(不合格)，结论为涉案车辆安全技术状况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有关规定。交警对本起事故作出认定，周四平驾驶安全设施不全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是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周四平负事故全部责任。2019年3月12日，四川省阆中市妙高镇灵壁垭村村民委员会和阆中市公安局共同出具《证明》，证实案外人赵某某系蒲波妻子，两人生育一子一某，分别为赵小龙和赵灵钰。2019年1月16日，赵某某在上海市静安区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静安区事故调解委员会)见证下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原告赔付56,000元赔款。2019年5月9日，原告委托案外人郑某某与蒲波家属蒲正怀、何术华、赵某某、赵小龙和赵灵钰协商赔偿，双方在静安区事故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原告赔偿五申请人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丧葬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抚养费等共计1,256,000元，已支付1,056,000元，余款20万元于2019年5月31日前支付。同日，赵某某在静安区事故调解委员会见证下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原告赔付的100万元赔款。5月13日，蒲正怀在静安区事故调解委员会见证下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原告赔付的20万元赔款。三、2019年1月14日，即本案事故发生次日，交警对案外人杨金金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笔录。杨金金系蒲波劳务单位上海映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责当日施工的组长，其在笔录中陈述蒲波为公司招录的临时工，肇事司机周四平非上海映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员工。2019年7月19日，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对肇事司机周四平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笔录。笔录中，周四平陈述系原告公司员工，车辆为老板借来的，车辆检验下来存在灯光和反光标识问题，但其事先不知情。2019年9月26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以周四平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判决书载明被害人蒲波家属已获得120余万元赔偿。四、死者蒲波出生于1973年12月20日，其生前分别在2017年1月1日、2018年1月31日与上海映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合同》，期限各为一年。合同约定蒲波以劳务输出形式参与工程建设，从事公路日常养护管理、养护维修；每日工作时间10小时，按天计酬；2017年合同约定日工资为400元，蒲波当年实际领取报酬94,300元，2018年合同约定日工资为500元，蒲波当年实际领取报酬111,500元。2019年1月1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江镇劳动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兹有劳动村吴家宅XXX-XXX号XXX室蒲波(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自2015年3月24日至2019年1月13日居住于上述地址。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孙桥派出所于2019年3月12日在上述《证明》盖章确认情况属实。五、上海市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8,034元。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两份保险单、驾驶证、行驶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调解协议书》和调解笔录、《收条》和《协议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户籍注销证明、火化证明、亲属情况《证明》、结婚证、户籍信息证明、《劳务合同》、居住地《证明》、工资发放记录、100万元银行转账明细，被告提供的保险条款、《司法鉴定意见书》、询问笔录、讯问笔录，本院调取刑事案件判决书，以及当事人陈述为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事故性质是否影响保险赔付；二、被告免责事由是否成立；三、赔偿金额如何确定。就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事故性质对保险赔付的影响，本院认为是否属于保险赔付范围应当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三责险“保险责任”部分将保险事故约定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并未区分被保险车辆是在道路行驶或是在施工作业中，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亦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因此，无论是交强险或三责险，均未将施工作业中的特种车辆排除在保险赔付范围之外，被告抗辩事故性质影响赔付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被告认为驾驶员无操作证、涉案车辆存在检验不合格之免责事由。就驾驶员资质问题，保险条款约定驾驶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构成免责事由，本案中原告已经提供了周四平之驾驶证，处于检验有效期内，准驾车型为B2，符合涉案车辆的驾驶要求，而被告列举的《道路运输条例》和《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中有关驾驶员资质均系对从事道路运输经营及道路运输相关业务人员的要求，并不适用本案非营运、非载货专项作业车驾驶员，被告亦未能举证证明有关部门对于涉案车辆之驾驶还存在其他许可要求，基于被告无法举证原告驾驶员缺乏驾驶资质，故不得据此免责。就车辆检验问题，根据事故发生之后的司法鉴定，结合事故碰撞情形，本院可以认定涉案车辆在事发前即存在灯光和反光标识不合格的情形，但被告能否免责仍应依据保险合同确定。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对车辆“发生保险事故时……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免于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规定，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除此以外，法律法规并未设置其他检验要求，故“按规定检验”应理解为法律、行政法规所规定的定期检验，不能理解为事发后的安全技术状况检验。其次，尽管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后经检验存在安全性能上的问题，但从整个案情来看，并无证据表明周四平存在明知车辆安全性能不合格而使用的情形。被告以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即《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内容作为免责事由的，应当在保险条款中作出明确约定。现保险条款并无该约定内容，故不得援引免责。再次，如果依照被告理解，将“检验不合格”扩大解释为事发后的安全技术状况检验，将大大加重被保险人对车辆状态核查检验的义务，增加车辆所有人和使用人的行驶风险，也可能使大量交通事故难以获得保险保障，不符合车辆投保的初衷。最后，按照《保险法》规定的合同解释规则，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对“检验不合格”保险条款即便存在两种以上理解，也应当作出有利原告的解释。综上，涉案车辆已经通过了年度检验，并未存在按规定检验不合格的情况，被告不得以“检验不合格”为由拒赔。三、就赔偿金额，被告未参与原告与死者家属的调解，故调解内容对被告并无拘束力，被告有权进行核定。死者蒲波虽为四川省阆中市农村户籍，但生前连续居住于本市浦东新区张江镇劳动居民委员会辖区，其主要收入来源亦为上海映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报酬，故应适用上海市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仅以死亡赔偿金一项计算，按照本市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8,034元为标准计算二十年，死亡赔偿金已达1,360,680元，超出保险限额。肇事司机周四平为原告员工，其在工作中造成他人身体伤害，应由原告承担侵权责任，依据过错程度，参考交警对事故责任的划分，由原告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并无不当。原告与死者家属协商，达成1,256,000元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其有权在交强险、三责险保险限额111万元内向被告主张赔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上海灏畅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保险金1,11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90元，减半收取为7,395元，由被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金融法院。审判员  任一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夏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