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11行初60号 原告俞爱群，女，1963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徐利平，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富阳区渌渚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1830025068223，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渌渚镇岘口村。 负责人金健林，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裘蓉芳，浙江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俞爱群诉被告杭州市富阳区渌渚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渌渚镇政府”）城建行政强制一案，于2019年8月1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受理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俞爱群及委托代理人徐利平，被告渌渚镇政府出庭负责人夏钟明、委托代理人裘蓉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3月4日被告渌渚镇政府对位于渌渚镇阆坞村俞家81号房屋实施强制拆除。 原告俞爱群诉称：原告俞爱群是渌渚镇阆坞村俞家人。1983年原告和前夫陈满来结婚前，就在俞家出资出力建造了房屋，几十年来一直使用。该房屋属于原告所有。2018年8月以来，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富阳区政府”）和渌渚镇政府力推“区循环经济产业园区项目”。依照“区循环经济产业园区项目”，阆坞村所有村民都要搬离世代居住的村庄，往外迁移。2018年10月22日渌渚镇政府发布房屋搬迁公告，决定对“富阳区循环经济产业园区项目”区块一的村民房屋实施搬迁。而当地镇政府在推进这项目工作的时候，一开始就把原告列为补偿安置对象。包括《调查表》和《附属物评估明细表》，俞爱群都是权利人。但是在这种背景之下，有关部门突然于2019年3月4日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违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浙江省行政程序办法》和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深入推进依法行政加快建设法治政府的实施意见》，应当被确认违法。请求判决：确认被告渌渚镇政府2019年3月4日实施的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 原告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身份证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的基本身份情况。 2.现场照片复印件4张，证明被告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 3.《调查表》和《附属物评估明细表》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是房屋的权利人，和本案有利害关系。 4.短信息打印件一份，证明动迁的时候把俞爱群作为补偿安置对象且俞爱群是房屋实际产权人的事实。 5.农信银行柜面业务系统表一份，系俞某和蒋冬英（原告母亲）的电费缴纳情况，证明俞某和俞爱群的房屋是分户的事实。 6.证人俞某证言，说明案涉财物的所有权人是俞爱群的事实。 被告渌渚镇政府答辩称：一、关于本案基本事实。原告父亲俞浩金与其妻育有一子三女，原告为大女儿，俞某为儿子。俞浩金原有位于渌渚镇大同村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一幢，于1991年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10年6月30日，俞某为建造新房与杭州市富阳区渌渚镇阆坞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阆坞村委会”）签订《大同农居点建房及搬迁协议》一份，约定俞某自愿将涉案房屋于2011年6月30日前拆除，拆除后宅基地交阆坞村委会统一使用。另外，俞某向阆坞村委会出具《承诺》一份，承诺将老房及所附建筑（即涉案房屋）于2013年6月底前拆除。俞某于2011年开建新房并于当年建成。新房建成后，俞某一家在新房内居住至今，但未拆除涉案房屋。因涉案房屋存在不易拆除和拆除后可能对周边农户生产、生活产生巨大影响等因素，阆坞村委会一直未拆除涉案房屋。2019年3月初，在被告拆除已进行搬迁补偿并腾退的房屋时，阆坞村委会为了节约拆房成本和督促履行建房户承诺，委托被告一并对该区域内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已建新未拆旧的房屋进行了拆除。 二、被告并非涉案房屋的拆除主体，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涉案房屋是被告在拆除其他已进行搬迁补偿并腾退的房屋时，受阆坞村委会委托对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一些已建新未拆旧房屋拆除时一并拆除，被告并非涉案房屋的拆除主体，即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同时，本案也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 三、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 原告于1980年将户口迁出阆坞村（户口性质变更为居民），而涉案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办理日期为1991年，此时，原告早已没有阆坞村户口，不享有涉案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另一方面，俞浩金与其妻育有一子三女，女儿均已出嫁，涉案房屋一直由俞浩金配偶和俞某一家居住，按照农村风俗和传统，涉案房屋应归俞浩金儿子俞某处置。俞某也已与阆坞村委会签订《大同农居点建房及搬迁协议》、出具《承诺》，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处置。同时，原告与俞某作为姐弟，对于俞某为建造新房而与阆坞村委会签订《大同农居点建房及搬迁协议》、出具《承诺》，承诺限期拆除涉案房屋一事明知，但其自2010年至今一直未提出异议，也印证了其同意俞某处置涉案房屋。故原告对涉案房屋被拆除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 根据俞某与阆坞村委会签订的《大同农居点建房及搬迁协议》和其出具的《承诺》，俞某应限期拆除涉案房屋，但其未按期拆除。涉案房屋属于已建新未拆除的老房，本就应该被拆除，只是因阆坞村委会考虑到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一些老房存在不易拆除和拆除后可能对周边农户生产、生活产生巨大影响等情况，一直未予拆除。另外，俞某在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已自行将室内物品搬离并且在拆除案涉房屋时俞某在场。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第二次全国人口普查登记表一份，证明原告于1980年将户口迁出阆坞村。 2.《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一份，证明俞浩金于1991年取得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 3-1.《大同农居点建房及搬迁协议》及《渌渚镇阆坞村（大同）农居点建设实施办法》（以下简称“《实施办法》”）各一份； 3-2.《承诺》一份。 证据3证明俞某与阆坞村委会签订协议，约定于2011年6月30日前拆除涉案房屋，拆除后房屋宅基地交由阆坞村委会统一使用。同时又出具《承诺》，承诺于2013年6月底前拆除涉案房屋及其附属建筑的事实。 4.《情况说明》一份，证明阆坞村委会委托被告对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之前因房屋联体、地理环境等原因暂时保留的已建新未拆旧的房屋进行拆除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2.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涉案房屋是村委委托被告拆除的，并非被告的强拆行为。3.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盖章，并有手写的内容。4.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动迁时以俞某作为动迁对象，俞某说可以联系俞爱群，所以村委在不了解情况的时候联系了俞爱群，后来发现案涉房屋属于俞某建新房时没有拆除的旧房，就没有再联系俞爱群。5.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有关部门的盖章，是两户电表，有三个编号，却不能证明哪个对应涉案房屋。并且能够证明涉案房屋与原告无关。用户姓名存在是扣款人名字的情况，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6.对证据6，证人和原告是两姐弟，其证言证明力较弱，且两处房屋在一本证上，后面的房子其实是附房。无论是谁出资建造，这个房子均是家庭内部出资的问题，不能因为谁出资建造房子，房子就是谁的。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是1986年生效，案涉房屋是于1983年由原告及其前夫出资建造的，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不能适用于案涉房屋。2.对证据2对三性无异议，俞爱群是实际产权人。3.对证据3中的《实施办法》与本案无关，俞爱群的兄弟只能对其自身财产做出处理。对《承诺》形式上的真实性保留异议，本质上与本案无关联性。4.对证据4的合法性有异议，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生成时间是9月2日，拆除时间是3月2日，事后补的《情况说明》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村委会没有依据也没有权利委托所在地镇政府进行强拆。该说明与客观事实不符，拆除主体就是被告。且内容也有异议，拆除不会对周边农户产生影响。 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本院审查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能否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部分作详述。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证明内容不予确认，此二份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为俞爱群，该二份表格只是对房屋进行调查登记及该房屋内的装潢等进行了初评，并不是对房屋所有权进行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俞爱群就是房屋所有权人，只是说明当时被告工作人员在入户调查时对房屋权属等事项进行初查。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6俞某的证言证实房屋建造时间及建造情况予以确认，但证实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为原告一人的证言不予以采信。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4与客观事实不符，且该证据系被告作出行政行为后补充作出，不能达到其证明作出行政行为与其无关的目的，故该证据本院不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原告俞爱群系俞浩金之长女，俞浩金系渌渚镇阆坞村俞家村民，于1998年去世，生前与其妻蒋冬英生育子女四个，长女俞爱群，次女俞向群，小女俞华群，儿子俞某。俞浩金生前在渌渚镇阆坞村俞家有住宅二处，一处为老宅，地号为36-10-342建筑占地面积39.2平方米，另一处地号为36-10-341，建筑占地面积为120.12平方米，房屋建于80年年初左右，房屋均为二层，上述二处房屋于1991年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证上登记土地使用权人为俞浩金，二处房屋门牌号均为阆坞村俞家81号。2010年，俞某在阆坞村农居点申请建房，与阆坞村委会签订《大同农居点建房及搬迁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俞某自愿将坐落在俞家81号老房于2011年6月30日前拆除，房屋拆除后宅基地交村委由村委统一使用。协议签订后村委在农居点内安排俞某宅基地120平方米一处，俞某必须在协议签订后一年内自行拆除旧房，村委在拆除后适当补偿俞某人民币，具体宅基地及庭院面积按单价50元／平方米计算，简易房按占地面积80元／平方米计算，拆除住房按占地面积120元／平方米计算（楼房按层次计算）。2011年年底，俞某在农居点新房建成并搬进居住。但案涉房屋一直未自行拆除。 2019年3月4日，被告渌渚镇政府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三个：一、原告是否有权起诉；二、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三、被告强制拆除房屋行为是否应确认违法。 针对焦点问题一，原告是否有权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原告俞爱群系俞浩金之女，案涉房屋系在80年代由俞浩金一家所建，而当时原告也为家庭成员之一，属房屋共有权人。虽在1991年，案涉房屋发放《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证上登记土地使用权人为俞浩金，其实为俞浩金一家庭户，俞浩金于1998年去世后，案涉房屋也未进行分家析产，原告俞爱群作为俞浩金之女，在法律上对案涉房屋享有共有权。故原告系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其有权提起诉讼。 针对焦点问题二，被告主体是否适格。本案系因“区循环经济产业园区项目”对阆坞村进行整村搬迁引发的拆违案件，推进此项目的实施单位为被告渌渚镇政府，而事实上对案涉房屋的拆除也系被告渌渚镇政府组织实施，故渌渚镇政府作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被告渌渚镇政府称其拆除案涉房屋系阆坞村委为对原有“三改一拆”需拆除的房屋，当时没有拆除现委托其实施拆除的意见，本院认为，2013年富阳市“三改一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富改拆办【2013】6号《富阳市“一户多宅”整治专项行动实施方案》中明确，乡镇（街道）作为行政的主体，负责具体清理整治工作。各乡镇（街道）对前期未能自拆的建筑由乡镇（街道）组织力量进行强制拆除。据此，“一户多宅”整治专项行动系相关组织的专项执法活动，实质是农村违法建筑的集中查处行为，各乡镇（街道）应是“一户多宅”整治专项行动的责任主体。由此得出，即便案涉房屋系对原有“三改一拆”需拆的房屋进行拆除，其责任主体也应该为渌渚镇政府，而非阆坞村村委。故被告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焦点问题三，被告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被告渌渚镇政府在2019年3月4日对案涉房屋在未下达任何书面通知，告知拆除理由及未给予原告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的情况下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属程序违法。 综上，原告请求确认被告渌渚镇政府于2019年3月4日实施的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杭州市富阳区渌渚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3月4日实施的强制拆除渌渚镇阆坞村俞家81号房屋行为违法。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杭州市富阳区渌渚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国其 审 判 员  刘珍玲 人民陪审员  朱明霞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晓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