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正英，女，198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思程，四川瑞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铭，男，198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阳市万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石桥镇射洪路南段41-43号1层。 法定代表人：陈万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胡正英因与被上诉人王小铭、简阳市万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富劳务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3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正英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180民初315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事实为万富劳务公司未取得施工许可擅自在胡正英的承包地内施工，胡正英及其丈夫上前劝阻，被万富劳务公司的现场施工人员打伤，但原审法院对施工工地的权属、性质、施工行为合法性及殴打的事实没有查清；2．胡正英受伤与王小铭、万富劳务公司之间的因果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胡正英与王小铭等人发生纠纷，后仍要求胡正英继续举证，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人。胡正英在一审时提交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载明，侵犯胡正英身体权的并非王小铭一人，还有易小林、李建、汪胜荣、吴活旭、李飞等人，应依法予以追加。 被上诉人王小铭辩称，其作为施工方的工作人员有权利阻止非工作人员进入施工现场并将其劝离，王小铭的行为没有对胡正英的身体造成伤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万富劳务公司辩称，1．万富劳务公司与王小铭不存在劳动关系；2．简阳市公安局出具的简公（石盘）不罚决字［2019］3号《不予处罚行政决定书》载明，当事人和现场其他人员在询问过程中对关键性证据和细节各执一词，无法印证有殴打他人的事实。因此，胡正英没有证据证明王小铭对其身体造成了伤害。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胡正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小铭、万富劳务公司向胡正英公开赔礼道歉；2．判令王小铭、万富劳务公司连带赔偿胡正英医疗费1469.20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小铭、万富劳务公司承担。在一审庭审中，胡正英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王小铭、万富劳务公司在地市级报刊（成都范围内）上登报公开赔礼道歉。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胡正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胡正英的身份证、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万富劳务公司基本信息，拟证明双方当事人的主体资格。 2．简阳市公安局石盘镇派出所询问笔录：（1）胡正英称：“2019年2月19日14时许，我和老公王德刚去石盘镇花红村3组我自家的土地处，现在该处已经在施工了，但是因为政府还未确定土地的面积和赔偿，我就准备去让施工方暂停，于是我就站在其中一个挖掘机前，不让他们施工，但我去另一个挖掘机前后，这个挖掘机又开始施工，到了最后一个挖掘机前的时候，我就在这个位置多站了一会儿，对方就来了一个男子拉我的衣袖，我老公怕我摔倒，就过来阻止这个男的，这个男的就放开了我，去将我老公按在地上，旁边又来了一个男的打我老公，具体怎么打的我没有注意，我就过去用双手抱住刚才拉我衣袖的那个男子的脖子，这个男子就放开了我老公，回头就弄了我一下，怎么弄的我记不清楚了，这时我的头发被另外又参与进来的人拉住了，我就倒在了地上，当时头有点晕，看到还有其他人过来打我老公，当我起来坐在地上的时候，我老公就和其他人分开了，我就一直坐在地上，我老公就和其他人在交谈，没有多久，你们派出所的就来了，过了一会120也来了，医生当时没有给我检查，而我和老公身上无钱，想让施工方先垫付医疗费，这时警察让我们先自费治疗，我老公就陪我到了简阳市里，然后就回去找钱去了，我就来到了简阳市人民医院。”“对方有六、七个男子都动手了，我老公应该没有动手，我只是有（用）双手抱了一下之前拉我衣袖的那个男子的脖子，就没有再动手了。”“我现在有点头晕，有点痛，两个肩膀有点痛，左手手腕有点痛。”（2）王德刚（胡正英之夫）称：“2019年2月19日14时左右，我和我老婆胡正英去石盘镇花红村3组吉利学院施工现场阻止其违法施工，在我老婆阻止挖掘机施工的时候，工地的管理人员就过来拉我老婆的衣袖，我就去阻止这个人，然后其他在场的三个男子就把我按在地上，我老婆就去抱住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施工方的人员，至于是不是拉她衣袖的那个，我就不清楚了，后我站起来，看到其他在场的一个男子就拉住我老婆的头发在地上拖拉，我老婆就说：‘我头痛，我被打了’，后就报警并同时拔打了120，不久警察、120就来了，医生检查后说：‘没有明显外伤’，并问是否要去医院检查，我就对医生说我老婆需要全面检查，尤其是头部。”“我没有动手，我老婆只是用手抱住了对方其中一个戴眼镜男子的脖子。”“我站起来之后，看到对方有一个人在拖拉我老婆的头发，旁边还有两个人在看，当时我老婆是躺在地上的，这三个人不是按住我的那三人，那两个戴眼镜的也不其中。”拟证明事发经过及王小铭殴打胡正英的事实。 3．简阳市公安局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简公（石盘）不罚决字［2019］3号）的主要内容，查明：2019年2月19日报警人王德刚与其妻子胡正英因征地拆迁的土地问题，前往石盘镇吉利学院花红村3组施工现场阻挠施工，该工地现场管理人员王小铭前往劝阻王德刚和胡正英离开，双方发生纠纷。王德刚夫妻报警指控王小铭等人殴打胡正英。简阳市公安局石盘派出所对该案进行了受案调查，民警先后对在场人员王小铭、易小林、李建、汪胜荣、吴活旭、李飞、王德刚、胡正英分别制作询问笔录并调取了伤情证明等证据。因该案取证过程中报案人、当事人和现场其他人员在询问过程中对一些关键性证据和细节各执一词，且无法印证有殴打他人的事实，故无法对当事人（违法行为人王小铭）进行行政处罚。拟证明王小铭系万富劳务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及王小铭殴打胡正英的事实。 4．2018年12月3日简阳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其主要内容：因万富劳务公司（吉利学院）未经批准，擅自占用石盘镇花红村3组集体土地修建吉利学院用地的行为，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责令其立即停止上述违法行为。拟证明万富劳务公司系违规施工。 5．胡正英的检查门诊票据、检查报告单、病情证明书。胡正英到简阳市人民医疗进行了检查，共花费1469.20元，即2019年2月19日门诊票据3张共计581.83元（含CT等180元、其他34元，CT250元，西药费117.83元）；2月21日门诊票据3张共计254.33元（含其他59.6元，西药费58.73元，CT等120元、其他16元）；7月12日门诊票据3张共计326.76元（含诊察费13元，CT等136元，西药费177.76元）；7月25日门诊票据3张共计203.88元（含诊察费11元，检查费105元，西药费87.88元）；7月29日门诊票据1张诊查费13元；7月30日门诊票据1张其他89.40元。2019年2月20日的病情证明书显示检查情况：全身多处软组织外伤，处理意见：建议门诊随访。2019年2月21日的病情证明书显示：检查情况：左侧腕关节软组织挫伤，处理意见：静养叁天，门诊随访。2019年7月12日的病情证明书检查情况：左腕部外伤，处理意见：对诊处理，门诊随访。2019年7月29日简阳市人民医院处方签载明：（主诉）：左腕包快疼痛1＋月（现病史）：左腕包快疼痛1＋月（既往史）：5月前左腕被人打伤（体格检查）：左腕可见一约1×1cm包快，压痛（诊断）：腱鞘炎。 万富劳务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所有证据不能证明王小铭系万富劳务公司工作人员，事故地点不属于万富劳务公司的施工范围，且公司并未收到简阳市国土资源局责令停止违法行为的通知书。 万富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暂行）、中标通知书、放线交接单。拟证明事故地点不属于万富劳务公司的施工地段。 胡正英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万富劳务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万富劳务公司的具体施工地点。 一审中，王小铭未作答辩亦未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对以上证据认证如下：胡正英提交的证据1-4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结合证据2、3不能证明胡正英受伤系被王小铭殴打所致，证据4，只能证明万富劳务公司在2018年12月3日前的施工行为违法，但不能必然得出2019年2月19日案发时万富劳务公司的施工行为仍属违法。证据2、3、4不能得出王小铭是万富劳务公司的工作人员。证据5，胡正英提供的简阳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证明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万富劳务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暂行）中显示万富劳务公司承包的工程名称为成都科工学院一期平整场地土石方工程。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中标通知书、放线交接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2月19日，胡正英及其丈夫王德刚因征地拆迁的土地问题，前往简阳市石盘镇（吉利学院）花红村3组施工现场阻挠施工，该工地现场管理人员王小铭前往劝阻胡正英、王德刚离开，双方发生纠纷。后胡正英受伤。 另查明，事发后，胡正英到简阳市人民医疗进行了检查、治疗，产生医疗费1469.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原告方起诉时，必须有明确的诉讼请求，且该诉讼请求应有具体的事实、理由支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原告方有责任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同时，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胡正英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王小铭对其具有殴打行为。本案属于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确定王小铭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关键是要分析侵权事实是否成立，即胡正英的伤害是否系王小铭所造成。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胡正英所受伤害系王小铭殴打所致。故王小铭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胡正英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胡正英主张王小铭殴打致其受伤的事实不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正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元，由胡正英负担。 二审期间，胡正英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1．持本院调查令向简阳市公安局石盘派出所调取的王小铭、易小林、李建、汪胜荣、吴活旭、李飞等人的询问笔录，拟证明胡正英的受伤是因为王小铭的拉拽行为导致的。王小铭质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述笔录中明确记载了当时在工地上发生纠纷的经过，其出于安全考虑欲将胡正英拉开，但胡正英顺势抱住王小铭的脖子，王小铭没站稳和胡正英一起倒地，王小铭站起来后想把胡正英拉起来，但胡正英没有起来，王小铭并没有殴打过胡正英。2．四川省鑫泰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王小铭在公安机关陈述的其工作单位四川省泰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不存在，王小铭实为万富劳务公司的员工。王小铭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其不是万富劳务公司的员工，是王小铭所在的施工队从泰华公司拿项目，然后去现场施工，王小铭也不是泰华公司的员工。3．林权证、户口簿、结婚证，拟证明案涉土地是由胡正英所在的家庭承包，胡正英是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王小铭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万富劳务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未发表答辩意见。对上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简阳市公安局石盘镇派出所对王小铭等人的询问笔录，另查明：1．王小铭向公安机关陈述：“当我靠近对方后，我当时处于安全施工的角度就向把王德刚妻子拉开，当时也是出于安全施工和安全作业的方向考虑的，当时我就用我的右手去拉王德刚妻子的左臂衣服，当时大概王德刚从5米以外的地方快速走过来，王德刚的妻子就用双臂环抱住我的脖子，当时因为是在施工工地，工地土壤比较松软，我当时就没站稳就顺着王德刚妻子环抱的方向倒了下去，在倒下去的同时，王德刚的妻子也倒在了地上，后来施工现场的其他人员就把我拉了起来，当时去拉王德刚的妻子她没有起来，后来我们双方都报了警，当时王德刚是以工地施工人员打了他妻子为由报警，我当时也以阻挠施工报警了。”2．易小林向公安机关陈述：“下午两点钟左右，王德康（音）和一个女的来了，一句话没说，就直接站在我们的渣车和挖掘机的中间，阻挡我们正常施工，然后我们工地的管理人员王小铭就去跟对方说：‘你们不要阻挡我们施工，站在挖掘机下面很危险’，同时就去拉开了那个女的，然后王德康就去推了王小铭三下，还说：‘你们这是违法施工’，王小铭当时没有还手，同时那个女的就从王小铭背后用双手抱住王敏德脖子往地上倒，王小铭就抓着王德康的手，三个人就一起倒在了地上，然后我和另外一个管理人员李健（音）就去把他们三个拉开，之后王德康就报警了……”3．王胜荣向公安机关陈述：“那个女的一来就站在我们的挖掘机和运渣车的中间，不要我们的施工人员施工，然后我们的负责人之一王小铭就去拉这个女子的衣袖，那个男的一开始隔了那个女的五米作用，就直接冲过去推了王小铭，同时这个女的就用双手抱住王小铭的脖子，由于施工现场的地比较疏松，三个人就同时倒在了地上……” 本院认为，胡正英起诉主张的请求权基础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事发施工工地的权属、性质、施工行为合法性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小铭是否对胡正英实施殴打行为并致其受伤。从事发现场人员向公安机关陈述事发经过的内容来看，胡正英及其丈夫王德刚因前往案涉施工工地要求停止施工，二人与现场施工管理人员王小铭相互拉扯并倒地，之后胡正英前往医院治疗，事发第二天的病情证明书显示检查情况为全身多处软组织外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公安机关对在场人员的询问笔录中，并无明确记载王小铭或在场其他人员对胡正英实施殴打行为，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胡正英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无法证明王小铭等人对胡正英实施了侵权行为，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正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胡正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折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