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6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习水大自然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烨，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珊瑚，贵州名城（习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山河秀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段明贵，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男，汉族，1985年10月23日出生，贵州省习水县人，住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鑫，贵州鸿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习水大自然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自然旅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山河秀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河秀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民初6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自然旅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足以说明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375万元工程款不是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用于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375万元工程款依法应当计算在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即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为12130000元，尚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为1301157.32元。理由如下：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一笔工程款375万元的时间是2015年11月30日，是在涉案工程合同签订之后，付款说明备注为工程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涉工程项目只有本案中所诉的项目工程，再无其他工程，至于是否动工不应当成为不能认定为工程款的理由，如果因此而认定不是工程款，那也应当是不当得利，也应当扣减；2、一审法院忽视了债权债务的相对性原理，把多方主体混为一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款项支付是两个法人主体之间的事情，如果上诉人有委托被上诉人代为支付其他款项，在财务上一定会有委托支付或指定支付等财务证据体现，否则被上诉人将375万元支付给第三方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主体，那就是被上诉人与第三方之间的关系，应当由被上诉人与第三方主体之间进行结算；3、第三方主体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所作的说明是对其极为有利的说明，事实上，从案件资金走向来看，是被上诉人向第三方主体支付了375万元，即被上诉人向第三方主体享有了375万元的债权，而第三方主体通过一纸情况说明就将375万元的债务化解，这种情况说明在没有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山河秀建设公司辩称，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相关事实以及经审定的工程款总额13431157.32元不持异议，仅就还应由被答辩人支付答辩人多少工程款有争议，争议焦点在于2015年11月30日由被答辩人转给答辩人的375万元是否属于本案案涉工程款并予以扣除。对此，答辩人认为：原审认定被答辩人于2015年11月30日以“工程款”名义转账支付给答辩人的375万元不是支付给答辩人的案涉工程款的这一事实清楚，且有证据足以证明，被答辩人关于该375万元款项系支付的本案案涉工程款应予扣减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从本案合同的约定与履行看，被答辩人主张375万元系支付本案案涉工程款与双方约定和实际履行不符。首先，被答辩人主张的该375万元，虽是在双方案涉合同签订后支付，但却是在本案案涉工程开日前10个月，根据双方合同专用合同条款第12.2.1条关于在开工后7日前支付合同价的20%作为预付款的具体约定，被答辩人所支付的该375万元时间与双方约定的具体支付时间不符，违背交易习惯且违反常理。其次，根据前述合同款的约定，即便应支付预付款，也仅仅是支付合同总价7252980.52元的20%为1450596.11元，而被答辩人支付的这一笔款项为375万元，系合同约定总价的二分之一左右。据此，被答辩人主张该款系支付案涉工程预付款，仍然与双方具体约定不符，违背交易习惯且完全不符合常理。最后，虽然双方约定了开工后7日内支付合同总价20%的预付款，但是本案中被答辩人并未依此约定支付该笔预付款，仅仅是分批次在开工后且由被答辩人完成了一定的工程内容后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故被答辩人关于合同签订后开工前支付375万元系支付案涉工程款的辩称和上诉主张不具客观性，不能成立。二、本案证据足以证明被答辩人于本案工程开工前支付给答辩人的375万元与本案涉案工程无关。首先，答辩人为证明案涉375万元不是被答辩人支付给答辩人的案涉工程工程款，向法庭举出了在2015年11月30日收款后，于2015月12月3日由被答辩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周业华作为该375万元收款单位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向答辩人公司出具的内容为“前来你处办理工商银行转账到你司账户375万元建设资金的划款事宜”的委托书，以及注明为“大自然旅游公司转工程款375万元”的《领项单》，由该375万元领款单位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经办负责人即原被答辩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业华确认属实的《关于2015年12月份大自然旅游公司支付给山河秀建设公司375万元的情况说明》，证据相互之间能够充分且非常明确地证明了该375万元款项的支付单位为被答辩人公司，收款单位为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即该375万元款项系通过答辩人公司转到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的工程款，再由该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具体支付给本案案涉工程之外的其他工程项目的施工人或实际施工人。其中，从当时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向答辩人公司提供的委托书及银行《领款单》中写明和注明的内容来看，也同样能排除该375万元款项系作为工程款支付答辩人公司的这一事实。故被答辩人上诉称原审认定该375万元并非系支付答辩人公司案涉工程款证据不足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从被答辩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周业华于2015年11月26曰签署“同意支付叁佰柒拾伍万元”的《习水县丹霞谷景区游客服务中心”工程进度款拨付单（2015年11月）可清晰证明，申请拨付该工程款的理由系施工方已完成了习水县丹霞谷景区游客服务中心工程基础部分，建设单位应在2015年11月20日前支付工程款共计4687622.64元，工程项目监理部在该拨付单中签署了“同意按进度的80%支付工程进度款375万元”。据此，如前所述本案案涉工程的开工时间实际是在该375万元支付10个月后的2016年10月，不可能存在工程已完成80%进度的这事实。故该375万元款项的拨付不是也不可能是本案案涉工程工程款的支付。最后，针对被答辩人在《民事上诉状》中称在支付该375万元款项期间双方除本案工程项目之外并无其他工程，并以此推定支付的375万元款项一定属支付本案案涉工程款的上诉意见，答辩人向习水县相关单位和公司核实并调取了部分与本案案涉375万元款项支付有关的工程项目合同，其中就包括了由实际施工人杨朝全以答辩人公司名义建设的习水国家森林公园飞鸽景区界碑游客接待中心工程，其合同开竣工时间为2015年4月28日和2016年2月28日，正好在支付本案争议的375万元款项期间。故此，被答辩人公司关于付款期间双方再无其他工程项目合同的上诉主张完全不能成立。同时，答辩人收集和调取的相关合同，亦能进一步证明由习水县森林有限公司针对本案争议375万元款项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所涉相关工程的客观性及支付款项的真实性，以此证明被答辩人关于情况说明所涉事实不清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关于案涉375万元系支付给答辩人的案涉工程工程款的相应主张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予以维持原判。山河秀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大自然旅游公司向山河秀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5051157.32元及按6%计算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1月26日为668323.0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8月7日，山河秀建设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大自然旅游公司作为发包人在大自然旅游公司办公室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GF-2013-0201》），大自然旅游公司将中国丹霞谷景区游客服务中心建设工程（工程地点位于习水县三岔河）发包给山河秀建设公司修建。合同约定的主要事项如下：1.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为2015年8月7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6年6月7日。2.签约合同价为7252980.53元。3.工期延误：因发包人原因未按计划开工日期开工的，发包人应按实际开工日期顺延竣工日期，确保实际工期不低于合同约定的工期总日历天数。因发包人原因导致工期延误需要修订施工进度计划的，按照施工进度计划的修订执行。4.预付款的支付：预付款的支付按照专用合同条款约定执行，但至迟应在开工通知载明的开工日期7天前支付。预付款应当用于材料、工程设备、施工设备的采购及修建临时工程、组织施工队伍进场等。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预付款在进度付款中同比例扣回。在颁发工程接收证书前，提前解除合同的，尚未扣完的预付款应与合同价款并结算。5.竣工结算。（1）竣工结算申请：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承包人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8天内向发包人和监理人提交竣工结算申请单，并提交完整的结算资料。（2）竣工结算审核：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发包人应在签发竣工付款证书后的14天内，完成对承包人的竣工付款。发包人逾期支付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逾期支付超过56天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6.工程进度款支付：付款周期为按每月实际进度的80%支付；发包人支付进度款的期限为发包人完成审批并签发进度款支付证书7日内。7.竣工结算，承包人提交竣工结算申请单的期限为审计结束后30日内；发包人审批竣工付款申请单的期限为收到竣工结算申请单15日内；发包人完成竣工付款的期限为签发竣工付款申请单15日内。8.缺陷责任期的具体期限为12个月，质量保证金采用扣5%的工程款。9.缺陷责任期：工程缺陷责任期为12个月，缺陷责任期自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起计算，单位工程先于全部工程进行验收，单位工程缺陷责任期至单位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算。缺陷责任期终止后，发包人应退还剩余的质量保证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还对合同的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二、山河秀建设公司与大自然旅游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因征地滞后，项目无法按期开工，开工时间变更为2016年10月。同时，在原有合同的基础上，大自然旅游公司增加了工程量。该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7年11月5日。2017年11月18日，山河秀建设公司向大自然旅游公司提交了《工程项目竣工移交清单》。2018年4月26日，习水县审计局委托贵州汇隆工程造价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审计，2018年11月12日贵州汇隆工程造价有限公司作出的审核报告载明的结果为：1.该工程送审金额为15394304.44元；2.该工程审定金额为13431157.32元；3.该工程审减金额为1963147.12元；4.该工程审减率为12.75%。该审计结果经各方签字认可。大自然旅游公司收到该审计报告的时间为2018年11月13日。三、山河秀公司与大自然旅游公司双方确认已支付给山河秀公司的工程款为（1030000+1800000+1800000+1000000+1500000+300000+950000）=8380000元。另，大自然旅游公司于2015年12月3日转款3750000元到山河秀建设公司账户，摘要为“工程款”。2015年12月3日，大自然旅游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周业华作为案外人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出具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山河秀建设公司：现委托森林工业有限公司李翠玲前来你处办理工商银行转账到你司账户375万元建设资金的划款事宜，请予以支持为谢”，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同日，山河秀建设公司将375万元款转至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账户，领款单备注用途为：大自然旅游公司转工程款。同时，周业华于2019年12月23日出具了《关于2015年12月份大自然旅游公司支付给山河秀建设公司375万元的情况说明》，就375万元款项转账到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账户，该款用于大自然旅游公司在飞鸽景区内实施项目进行了说明。并说明“中国丹霞谷游客服务中心尚未建设，不存在支付该工程款的问题”。同时，加盖了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的印章。四、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山河秀建设公司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0330民初6179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大自然旅游公司在贵阳银行习水支行中的账户存款5719480.33元，山河秀建设公司交纳了保全费5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还应支付给山河秀建设公司的工程款是多少；二、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给山河秀建设公司。一、关于大自然旅游公司还应支付给山河秀建设公司的工程款是多少的问题。山河秀建设公司与大自然旅游公司双方于2015年8月7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诚实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山河秀建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和增加的工程量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并经审计部门委托审计后，工程款确定为13431157.32元，大自然旅游公司已经支付8380000元，尚欠5051157.32元。山河秀建设公司诉请大自然旅游公司支付，依法予以支持。对大自然旅游公司关于已于2015年12月3日支付了工程款3750000元，应予以扣减的辩称。论述如下：一、案涉工程的开工日期为2016年10月，根据山河秀建设公司与大自然旅游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预付款至迟应在开工通知载明的开工日期7天前支付，合同约定的总工程款原为7252980.53元，而大自然旅游公司支付3750000元款项的付款时间和开工时间相差10个月，且在工程开工10月前就已支付大约二分之一的工程款项，不符合常理；二、原法定代表人已对转给山河秀建设公司3750000元工程款又由山河秀建设公司转给案外人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进行了说明，足以说明该款项并非支付给山河秀建设公司用于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因此，对大自然旅游公司辩称应扣减3750000元工程款的意见，不予采纳。二、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给山河秀建设公司的问题。山河秀建设公司与大自然旅游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对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和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但对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双方并不明确，结合大自然旅游公司收到审计报告的时间为2018年11月13日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完成竣工付款的期限为签发竣工付款申请单15日内的约定，认定应支付给山河秀建设公司的工程款时间为2018年11月29日前。根据山河秀建设公司与大自然旅游公司之间对逾期付款的约定及逾期付款确给山河秀建设公司造成损失的客观实际，结合山河秀建设公司的诉请和大自然旅游公司的辩论意见，支持大自然旅游公司应从2018年11月29日起以未支付的工程款5051157.3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大自然旅游公司辩称山河秀建设公司存在违约情形，没有按约定时间完成工程的意见与客观实际不符，不予采纳。大自然旅游公司辩称应扣除5%的工程款作为质保金不计算利息的问题，因2017年11月18日山河秀建设公司已向大自然旅游公司移交了工程项目竣工的材料，至2018年11月18日已届满双方约定的工程缺陷责任期，对大自然旅游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贵州习水大自然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贵州山河秀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5051157.32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5051157.3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11月29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贵州山河秀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918.00元，保全费5000.00元，合计30918.00元，由被告贵州习水大自然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山河秀建设公司提供了支付凭证，证明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属实，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管理人和实际控制人，与大自然旅游公司存在关联。大自然旅游公司认为该凭证的时间、项目、金额与大自然旅游公司支付的375万元的时间不符，不能达到山河秀建设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大自然旅游公司营业期限自2014年6月4日，2017年2月16日前法定代表人为周业华，2015年12月23日前投资人为习水县林业局，原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2015年12月23日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营业期限自2008年4月21日，存续状态，系国有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业华，股东为习水县林业局。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山河秀建设公司是否实际收到375万元工程款。从查明事实来看，建设单位大自然旅游公司的确在承包方山河秀建设公司尚未施工前就曾经转款给山河秀建设公司375万元，但同日，大自然旅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业华就出具委托书给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让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持该委托书，将该款从山河秀建设公司账户划款至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因当时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与大自然旅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股东亦为习水县林业局。因此，从外观显示习水县森林工业有限公司将375万元从山河秀建设公司划款的行为与大自然旅游公司有关联，结合大自然旅游公司转款时间为工程开工前及周业华的情况说明，表明山河秀建设公司本质上并未实际收到375万元。故大自然旅游公司仍然负有支付包含该笔款项的义务。综上所述，大自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800元，由贵州习水大自然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 滔审判员 马天彬审判员 袁晶晶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李艳丽书记员饶正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