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108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一，男，1959年5月15日出生，住山西省大同市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山西见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阳，山西见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中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肖墙路9号。 法定代表人：杨并忠，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王一因与被申请人山西中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晋民终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一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承诺书》虽然仅有扫描件，但是结合其他证据可以确认《承诺书》的真实性，证据原件由被申请人的关联公司珠海市飞沙滩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沙滩公司）保管。首先，本案一审时，被申请人当庭否认了申请人提供的申请人任职、免职文件的真实性（复印件），二审庭审时申请人当庭指出上述证据系被申请人代理人在珠海市诉讼时向人民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被申请人在事实面前才认可了证据的真实性。通过被申请人庭审时的多次虚假陈述可知，被申请人的其他陈述均系伪造，不应予以采信。同时可以证明《承诺书》的原件作为被申请人向飞沙滩公司发出的内部任职文件，原件应当由飞沙滩公司保管。本案中，被申请人持有《承诺书》原件拒不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应当推定《承诺书》的真实性成立。二审判决认为《承诺书》原件应当由申请人保管没有证据支持。其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刘崇森并不相识，而是通过证人薛某牵线借款时才认识，申请人与刘崇森并无私交，被申请人不可能没有缘由的聘任申请人到飞沙滩公司担任总经理。结合被申请人两次与申请人签订借款延期合同，第二次还款期限到期后，被申请人无法偿还借款，承诺由申请人担任飞沙滩公司总经理，公司利润优先偿还申请人借款本息，符合事情发展逻辑；且薛某作为借款合同的保证人，参与了研究讨论《承诺书》出具的过程，证明《承诺书》客观真实。申请人提供的保险缴纳记录和任免职文件可以证明《承诺书》由申请人担任飞沙滩公司总经理的承诺已经确实履行。上述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承诺书》确系被申请人出具的无固定还款期限的承诺，属于有其他证据证明复印件真实性的情形，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再次，从一般常识推断，在被申请人尚欠申请人本息3500余万元的情形下，申请人不可能在2013年至今不要求被申请人偿还借款。正是由于《承诺书》的真实存在，双方均认为是偿还借款的行为，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所以才没有一直续签合同。最后，申请人在飞沙滩公司任职期间，因朋友刘元才向申请人借款，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和飞沙滩公司偿还部分款项，飞沙滩公司2014年11月7日向刘元才转款20万元作为偿还申请人的利息。刘崇森作为时任被申请人和飞沙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其同意，飞沙滩公司财务是不会给刘元才回款的。且2015年10月、2017年6月，飞沙滩公司根据法定代表人刘崇森指定向申请人偿还借款7万元，证据保留于珠海市纪检委和珠海市高栏港派出所。充分证明《承诺书》签订后，被申请人和飞沙滩公司履行了承诺书约定的事项，偿还了部分借款利息。原审判决对飞沙滩公司偿还申请人款项的事实不予认定，认为申请人近5年未要求被申请人偿还借款与在案证据相互矛盾。（二）二审法院拒不调查收集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二审庭审结束前，再审申请人已经确认在珠海市纪检委和珠海市高栏港派出所存在被申请人曾在2014年至2017年偿还申请人部分借款的证据，申请人调取时被告知证据材料只向司法机关提供，不能向个人提供。申请人及时向二审人民法院提交延期开庭申请书，并多次要求调取上述证据，二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且该证据系被申请人控股企业飞沙滩公司向珠海市纪检委和珠海市高栏港派出所提交，可以认定申请人陈述的真实性。因此，被申请人曾在2014年至2017年通过被申请人控股企业飞沙滩公司偿还了申请人部分借款，申请人在2018年6月份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该主要证据申请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多次申请二审法院调查收集，二审法院拒不调取。（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2013年7月3日，被申请人与飞沙滩公司向王一出具的《承诺书》，本质上是将借款延续协议的还款期限变更为无固定还款期限，原审法院未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认定诉讼时效中断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诉讼时效应自申请人被飞沙滩公司免除总经理职务次日（2018年6月16日）开始重新起算，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二审法院拒绝延期开庭审理，导致证人薛某无法出庭作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证人薛某作为借款合同的保证人和《承诺书》出具的参与人，明知整个案件事实发展经过，对查明案件事实具有重要作用，属于必须到庭的诉讼参与人，但是薛某在开庭前生病住院无法出庭，申请人在开庭前向人民法院提交了延期开庭申请书，然二审人民法院仍然按照既定时间开庭审理，导致证人薛某无法出庭作证，致使案件事实无法查清，作出错误判决。 被申请人中联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关于本案《承诺书》真实性能否认定；认定王一主张权利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适用法律是否适当。 原一、二审判决对本案双方当事人在2009年至2011年发生借款700万元以及中联公司支付利息225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承诺书》的真实性问题。一审期间，再审申请人王一提交了一份被申请人中联公司、飞沙滩公司于2013年7月3日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其中载明“郑重承诺委任王一为珠海市飞沙滩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全权负责该公司的管理和经营事务，经营收益后，先行偿还向其借款的本息。”中联公司对《承诺书》不予认可，并申请对《承诺书》上面的签字与公章进行鉴定，因没有原件而无法鉴定。该《承诺书》系书证，涉及到诉讼时效计算的问题。本案应结合王一提交的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山西中联集团2013年7月18日出具的晋中联办字【2013】008号《关于王一任命、曾晓庆免职的通知》、2018年6月15日飞沙滩公司2018年股东会决议、2018年6月16日玖陆零数码港互联网信息集团有限公司玖陆零发（2018）11号《关于珠海飞沙滩王一总经理停职通知》、飞沙滩公司工资发放表及王一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等相关证据审查《承诺书》的真实性。从申请人王一在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4民初2501号，原告珠海市飞沙滩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诉被告王一返还原物纠纷一案2019年3月6日答辩状看，其中提到：“企业聘请我来原告单位任职还有另一层用意，即是原告的控股人山西中联实业有限公司拖欠本人巨额借款因无力偿还就承诺以飞沙滩旅游公司的经营收益来先偿还本息，由于借款人和原告法定代表人都是刘祟森言而无信，根本不兑现承诺，双方才发生矛盾和争执，导致发生债务人借款不还并殴打债权人的恶霸行径，为此本人作为借款的债权人已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欠款人提起诉讼，并依法查封冻结了原告即珠海市飞沙滩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原告及上级控股公司山西中联实业有限公司就是要耍老赖手段想赖掉向本人的借款，这才是案发的真正原因，而且性质非常，案中有案”。借款合同的担保见证人薛某2018年9月6日提交书面证词：“一、由于诉讼的原因，我认识了刘崇森，也就是山西中联实业有限公司的董事长，由于经营资金短缺，让我帮忙筹借资金，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介绍他认识了王一，时间是2009年。认识后经双方协商达成了共识，王一同意借款给刘祟森，并于2009年1月15日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500万元，我是借款见证人。1月16日王一如约向刘祟森指定的中联实业有限公司的下属企业的账户内汇入了约定的500万元，有银行凭证，2月20日按借款合同约定刘崇森支付了约定的利息22.5万。二、基于双方的第一次合作还算信守承诺，依约办事，信守《合同》，刘与王2009年2月25日再次签了第二份《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200万元，王一按照合同约定于2009年2月26日向刘祟森指定的账户汇入了200万元，有银行凭证为据。三、由于我是借款合同的见证人，此后王一多次向刘祟森主张还款时我基本都知道，刘崇森总是以多种理由拖延既不归还本金也不支付借款利息。四、在续签了《借款合同》两次后，刘崇森为了减少麻烦，承诺王一让其担任中联实业下属企业广东省珠海市飞沙滩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总经理，这样既可以参与公司经营活动，又可省去续签合同的麻烦，王一也表示了同意，继而刘崇森按照承诺下文任命了王一为珠海飞沙滩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总经理，负责全部经营工作，是具体何时任命我是后面知道的。以上事实，客观真实存在，我愿承担不实的法律责任。”二审期间，王一申请薛某出庭作证，因薛某生病住院，王一申请延期举证，并提交了医院的证明材料但未获二审法院准许。根据200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基于薛某提交的证词与本案的事实有重要的关联性，二审法院应当对该证词进行质证。中联公司否认《承诺书》的真实性，亦应进一步由中联公司就其否认《承诺书》举证。一、二审法院关于《承诺书》的事实未进一步查清，举证责任分配不当。 关于认定王一主张权利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适用法律是否适当的问题。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债务人获得诉讼时效抗辩权。诉讼时效抗辩权以债务人主动抗辩为必要。因此，当事人主张以诉讼时效抗辩的，对其的举证责任也需提出相应要求，且不能依照单一的合同证据来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的借款延续合同延长借款期限至2011年底前，后因中联公司拖延还款，中联公司应就其否认《承诺书》真实性、是否还款进一步举证。本案应在进一步查明诉讼时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 此外，本案约定的借款利息月息4.5和违约金月息10%过高，违反法律规定，应在再审中依法处理。 综上，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再审申请人王一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杜 军 审判员  关晓海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