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1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孝中，男，195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华，男，196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潢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务，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益平，江苏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盛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淳溪镇镇兴路92号。法定代表人：陈小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苏东，山东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润恒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龙泉路美铭广场A座2102号。法定代表人：黄佳洪，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方臣，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邱山，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汉力，男，1961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朱孝中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盛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盛嘉公司）、山东润恒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恒公司）、原审被告李汉力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孝中上诉请求：l.依法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481民初72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判决由被上诉人南京盛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及时支付上诉人工程款计人民币2868345.24元，并承担应付工程款2868345.24元自2014年9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约定月利率1.8％计算的利息；判决被上诉人山东润恒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被上诉人南京盛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所欠上诉人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三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工程履约保证金10万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朱孝中是滕州“润恒城”5#、6#、12#、15#楼的水电安装及15#楼的消防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8)鲁0481民初585号案件中，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金润建设咨询有限公司鉴定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确认上诉人完成的“润恒城”5#、6#、12#、15#楼的水电安装及15#楼的消防工程总价为3594377.14元，扣除甲供材726031.9元，被上诉人南京盛嘉公司实际结欠上诉人工程款计人民币2868345.24元。而一审法院仅判决由被上诉人李汉力承担实体偿还义务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二、虽然一审法院(2018)鲁048l民初585号民事判决尚未生效，但被上诉人南京盛嘉公司、被上诉人润恒公司对山东金润建设咨询有限公司鉴定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是认可的，也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润恒公司是结欠涉诉工程的工程款的，故其应当在欠付被上诉人南京盛嘉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所欠上诉人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实际施工人有权以发包人为被告要求支付工程款，发包人在欠付违法分包人、转包人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润恒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未欠付南京盛嘉公司工程款，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润恒公司应在欠付南京盛嘉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所欠上诉人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一审立案的时间是2019年1月22日，判决书上打印的日期是2019年9月18目，而一审法院电话通知判决书邮寄发出时间是2019年11月18日，上诉人收到邮寄送达的判决书时间是11月22日下午，本案审限和送达等程序上违反民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四、上诉人一审案件交纳的受理费为49380元，而一审判决中仅判了30546元，对其中的差额18834元，未能判明由谁负担，又未能表明如何处理。南京盛嘉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有一个事实认定错误，即涉案的合同并不是由盛嘉公司转给李汉力施工的。李汉力与盛嘉公司的工程款纠纷已经在数个生效判决书中予以认定，盛嘉公司与李汉力之间没有转包关系，这个错误的事实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润恒公司辩称，同意盛嘉公司的答辩意见，上诉人起诉索要工程款应向其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而不应向发包方或承包方方张权利，上诉人请求承包方和发包方承担连带责任有违合同相对性原理，没有法律及司法解释的依据。请求驳回上诉。李汉力未答辩。朱孝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南京盛嘉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计人民币2868345.24元，并承担应付工程款2868345.24元，自2014年9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约定月利率1.8%计算利息；依法确认原告对上述工程款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2.判令被告润恒公司在欠付被告南京盛嘉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被告南京盛嘉公司所欠原告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三被告返还原告工程履约保证金10万元；4.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1日，被告南京盛嘉公司与被告润恒公司签订《润恒城总承包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由被告南京盛嘉公司(承包方)为被告润恒公司(发包方)承建位于滕州的“润恒城”5#、6#、12#、15#楼施工图范围内土建、安装、装饰工程。总建筑面积约为25757平方米，工程暂定总价计人民币3083万元(工程竣工按实结算)，合同签订后，被告南京盛嘉公司将上述工程转包给被告李汉力施工。2012年6月10日，原告承包滕州市“润恒城”5#、6#、12#、15#水电安装项目工程并进场施工。2012年10月9日，南京盛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甲方，朱孝中为乙方补签了《施工承包协议书》，就滕州市“润恒城”5#、6#、12#、15#水电安装项目工程施工承包的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工程名称润恒城，工程概况:框架结构，建筑面积约27000平方米(以施工图面积为准)，工程造价、承包范围及承包形式：工程造价暂定300万元，包工包料。开工日期:2012年6月10日(初定)。如遇不可抗力和乙方无法单独处理造成工程延续(甲方原因如手续不全、设计变更、阻工、资金拨付不到位等)的，工期顺延。工程价款及结算办法:依据施工图纸设计内容、变更、现场签证计算工程量。以总承包备案合同为准。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及索赔：1.甲方必须按总承包备案合同的付款方式支付工程款，如不能按合同支付工程款，甲方必须按月利息1.8%承担利息，由此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拍卖评估费等)也应由甲方全额承担。工程保修：在国家规定的工程保修期内，若出现工程质量问题）乙方接到甲方通知24小时内应安排人员到位和维修，否则，甲方有权另行组织人员自行维修，维修费用直接从保修金中扣减。原告朱孝中、被告李汉力签字。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李汉力交纳工程保证金10万元。后来于2017年2月11日李汉力补写收条“今收朱孝中现金壹拾万元整，山东润恒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农民工保证金。李汉力。2017年2月11日”。2013年6月26日，李汉力向原告出具承诺：“致南京盛嘉建筑工程公司，本项目部同意，将润恒第一城1、2期15#、12#、6#、5#房的消防、水电工程款与土建分开支付（按合同，同比例）”嗣后，原告按约组织了施工并于2014年4月3日完成了“润恒城”5#、6#、12#、15#楼的水电安装及15#楼的消防工程。2014年9月26日，上述全部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在滕州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的案号为(2018)鲁0481民初585号一案即被告李汉力诉被告南京盛嘉公司、被告润恒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中，经法院委托山东金润建设咨询有限公司鉴定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确认原告完成的“洞恒城”5#、6#、12#、15#楼的水电安装及15#楼的消防工程总价为人民币3594377.14元，扣除甲供材726031.9元，被告实际结欠原告工程款计人民币2868345.24元。案件审理过程中，李汉力辩称与原告有过协议，但不是原告提交的这份协议书，承包协议上的签字不是李汉力所签，对此协议书形成时间、内容、签名均不认可。李汉力和原告之间有协议，因时间久远，暂时没有找到。李汉力记得清楚是一份手写的协议书。原告认为协议上的名字就是李汉力所签，如李汉力有异议可以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当庭告知原告，李汉力对2012年10月9日施工承包协议书中李汉力的签字不认可，举证责任在原告。对是否是李汉力本人签字，原告庭后提交了书面鉴定申请，要求对协议书中的“代理人李汉力”是否为李汉力本人所写进行司法鉴定。庭审后，李汉力于2019年3月31日向一审法院邮寄一份说明，表示在本案第一次开庭时由于本人记忆模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二”的情况表述有误。现作补充说明:此份施工承包协议书是于2017年(具体时间已记不清)由原告朱孝中打印好文本后，要求本人签字的。本人签字属实，但并非是开工初期2012年10月9日签订的。本人现在回忆起来后来考虑原告与本人是朋友关系，就签字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结合合同签订背景、合同约定内容、合同履行情况综合分析判断。首先，根据合同签订背景分析，首先由被告李汉力作为被告盛嘉公司的代理人签字，与被告润恒公司签订合同，李汉力又与盛嘉滕州分公司订立协议，被告润恒公司对此系明知，也是其追求的结果，在之后的付款中体现了润恒公司通过盛嘉公司转付于被告李汉力。李汉力又将案涉的水电安装工程转包给原告。其次，从合同约定情况分析。从被告李汉力与被告盛嘉公司的关系分析，被告李汉力在案涉工程建设之前并非公司内部员工，其亦认可该事实。被告李汉力为实体义务的履行者、权利的最终享有者和盈亏的终结承受者。本案原告施工的水电安装，包工包料，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本案被告润恒公司对于案涉工程由被告盛嘉公司出借资质、实际由被告李汉力施工的事实明知，实质上被告李汉力与润恒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润恒公司应当承担向被告李汉力支付工程价款的责任，李汉力承担向原告付款的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润恒公司在欠付被告南京盛嘉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被告南京盛嘉公司所欠原告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要求三被告返还原告工程履约保证金10万元，因该款系李汉力个人收取，原告诉请三被告返还，无事实、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告由于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与被告李汉力签订合同进行施工建设，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原告与李汉力签订的《施工承包协议书》系无效合同。但因案涉工程已经竣工并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均应参照实际履行的合同结算相互之间的工程价款。李汉力于2018年4月28日在本院处理的(2018)鲁0481民初585号一案即被告李汉力诉被告南京盛嘉公司、被告润恒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中递交工程造价鉴定申请书，请求法院依法指定专业的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山东金润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30日作出润恒城5#、6#、12#、15#楼鲁金润工鉴字[2018]009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原告在本案中依据鉴定，计算其所施工的部分工程款为3594377.14元，扣除甲供材726031.9元，被告实际结欠原告工程款计人民币2868345.24元。关于原告是否对所承建的案涉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赋予建设工程施工方的一项法定优先权，即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认定无效，并非排除适用该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条件。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根据这一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法律为保障施工方能够足额获取工程款而赋予其就所建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在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如果施工方所建工程质量合格，那就意味着其物化到工程中的投入产生了应有的价值，发包方也由此获得了相应的利益，在这一点上，无效合同所产生的结果与有效合同没有差别，故施工方有权依据建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要求发包方支付相应的工程款。若发包方逾期未付，则施工方也应有权就其所建工程主张优先受偿权。在保障施工方获取合法工程款问题上，法律没有将无效合同的施工方与有效合同的施工方区别对待。本案中，虽然《施工承包协议书》无效，原告完成工程施工，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已经具备工程款结算条件，原告的优先权即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2014年4月3日，原告施工的上述工程全部完工，盛嘉公司向润恒公司提交竣工报告申请验收，2014年9月26日上述工程通过竣工验收，此时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工程价款。原告于2019年1月22日向被告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超出法律规定的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故对原告此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本案中，2012年10月9日的《施工承包协议书》中对逾期付款约定为按月承担1.8%利息，但因合同无效，该利息的约定无效，工程款为折价补偿，2014年9月26日上述工程通过竣工验收，此时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工程价款。应以2014年9月27日为起点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原告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四第十七、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汉力支付原告朱孝中工程款2868345.24元；二、被告李汉力支付原告朱孝中工程款利息损失（以2868345.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9月27日起至被告李汉力实际给付之日止）；三、被告李汉力支付原告朱孝中保证金10万元；四、驳回原告朱孝中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一至三项义务由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李汉力负担。二审查明：李汉力作为润恒城5#、6#、12#、15#楼的实际施工人起诉南京盛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山东润恒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南京盛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滕州分公司支付工程欠款16104590.7元及利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已经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8）鲁0481民初585号民事判决，判决山东润恒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李汉力工程款5763956.70元及利息损失。李汉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9）鲁04民终259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李汉力的上诉请求。本院（2019）鲁04民终259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李汉力借用南京盛嘉公司资质与润恒公司签订润恒城5#、6#、12#、15#楼工程施工合同后，其将水电安装工程又分包给朱孝中施工，双方签订了施工承包协议。经一审法院查明朱孝中施工的水电安装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李汉力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款。李汉力作为润恒城5#、6#、12#、15#楼的实际施工人起诉南京盛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山东润恒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南京盛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滕州分公司支付工程欠款16104590.7元及利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已经一、二审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李汉力作为实际施工人主张的工程欠款中已经包括润恒城5#、6#、12#、15#楼水电安装工程款。朱孝中以润恒城5#、6#、12#、15#楼水电安装工程实际施工人起诉工程欠款，要求南京盛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山东润恒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无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判决李汉力支付朱孝中保证金、工程款及利息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546元，由上诉人朱孝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 枫审判员 王 锋审判员 邵明伟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吴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