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5604号原告：J某（中文名：胡某1），男，1956年11月3日出生，美国籍，住美国马里兰州。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纪伟,北京市包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Y某（中文名：杨某，胡某1之妻），女，1956年7月2日出生，美国籍，住美国马里兰州。被告：汪某，女，200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告：李某（汪某法定代理人），女，197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北京市雍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J某与被告汪某、李某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J某（中文名：胡某1，以下称胡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纪伟、Y某（杨某），被告汪某、李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由我依法继承北京市海淀区前二里沟植物所宿舍×号房屋；2、请求判决由我依法继承张某的存款、金融理财等遗产；3、诉讼费由汪某、李某承担。我是张某与胡某2的独生子，张某于2018年7月20日去世，张某之夫胡某2于2000年6月4日去世。李某是张某的保姆，汪某是李某之女。1995年9月胡某2以成本价购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前二里沟植物所宿舍×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胡某2去世后该房屋没有继承分割，张某去世后该房屋现由汪某、李某一家居住使用。张某名下存款、金融理财资产等动产也在李某手中。2014年下半年，张某因急性脑梗死，认知功能减退、心房纤维性颤动（永久性）等十几种疾病，两次住院治疗。在我无法长期陪护的情况下，2016年10月21日，李某一家瞒着我，推着轮椅将91岁高龄的张某带到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做公证遗嘱。遗嘱所附条件是在张某去世前由李某照顾其晚年生活，直到去世。汪某成年后也应当照顾张某的生活，在她们切实照顾张某至去世后，属于张某的房产份额全部遗赠给汪某，属于张某的存款、金融理财资产等动产全部遗赠给李某。我认为，2014年底张某出院后，是否具有认知思考及意思表达能力，在立遗嘱之前没有得到确认。遗赠并非张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与其生病前要将涉案房屋留给我的意思相悖。张某为留住李某，已经在三河燕郊星河皓月小区为李某买了一套约80平方米的二室一厅住房。张某曾对我说，涉案房屋是胡某2单位所分，将来留给我，燕郊的房屋赠与李某。由于张某在汪某成年之前去世，汪某未切实照顾张某，遗嘱所附条件没有成就，遗赠不能成立，因此即使遗嘱有效，汪某也不应得到涉案房屋。李某于生活中没有尽到照顾的义务，张某生活中资助李某一家，但李某对张某不耐烦且推搡张某，李某亦曾大声呵斥老人，张某做事都要看李某的眼色，张某去世之前已极度营养不良，因此不应当继承涉案房屋。汪某、李某辩称，我们不同意胡某1的诉讼请求。张某在办理公证遗嘱期间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办理公证遗嘱前后能够明确认知和判断自身行为，具备清晰的认知思考和意思表达能力，能够独立进行民事活动。其次，张某的遗赠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公证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故（2016）京方圆内民证字第16306号公证遗嘱合法有效。李某与张某共同生活24年，情如家人，而李某一家非常感激张某，于生活中切实照料张某，包括给予精神慰藉，因此张某与我们一家感情深厚，我们有权接受张某之遗赠。胡某1称李某没有尽到照顾义务，没有事实依据，且曲解医院病历内容，有违客观事实。本案案由不属于法定继承，应为遗嘱继承或遗赠纠纷，取走的所谓胡某2财产137万元应属于张某个人财产，我们主张胡某1返还上述财产，故胡某1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查明：胡某2与张某系原配夫妻，胡某1系二人独生子。胡某1自1990年起到美国定居至今，自称一两年回国一次，每次停留两周左右，期间未与张某共同生活。李某系张某保姆，自1994年起与张某共同居住并照顾张某日常生活，李某与汪某1系夫妻，汪某系二人之女。胡某2于2000年6月4日因死亡销户，生前未立遗嘱，张某于2018年7月20日死亡。1995年8月21日，胡某2向其生前所在单位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申请按成本价购买涉案房屋，2001年4月19日，张某向单位申请变更购房人姓名，张某于2001年6月5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张某于2016年10月21日在北京市方圆公证处立有公证遗嘱，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张某订立附条件遗嘱，在我去世前由李某照顾我的晚年生活直到我去世，汪某成年后也应当照顾我的生活，在她们切实照顾我至去世后，我的财产遗留决定如下：1.我去世后将北京市海淀区前二里沟植物所宿舍×房产中属于我的份额和我应当继承丈夫胡某2的份额全部遗赠给汪某。2.我去世后属于我的存款、金融理财资产等动产全部遗赠给李某。3.我去世后不开告别会，不开追悼会。2018年8月30日，汪某、李某到北京市方圆公证处，表示接受张某公证遗嘱中遗赠的遗产份额，并出具声明书。胡某1对上述遗嘱不予认可，认为张某在立遗嘱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其内容与张某的生前表述相违背，公证程序存在瑕疵，因此遗嘱无效。本院调取了（2016）京方圆内民证字第16306号公证书的全部档案，其中包括公证申请书、身份证、户口簿、房产证、银行卡复印件、询问笔录、北京协和医院诊断报告和证明书、公证录像，以及张某自述材料一份等。自述材料提到：“我说明一下为什么这样处理，我和老伴就胡某1这一个孩子，他多年住在美国，会买一些保健品给我寄回来，有时也让人带回来一些，但人很少回来看我们。我和老伴的日常生活都是李某照顾。他的父亲去世了，他也没回来。前年我病重，打电话把他叫了回来，待了两周左右，主要是办他自己的事。去年曾回来一次，也是办他自己的事，办完就走了。李某是我的同乡保姆，是我的学生李某1介绍到北京我家里照顾我们，现在仍一直跟着我，日夜照顾我的生活，已有二十二年了。汪某是李某的女儿。李某因为照顾我，没有在社会上工作过，也没有医疗保险、养老保险及其他社会保险。我和李某没有订立雇佣合同，李某像我的干女儿一样，我都没有把她当成保姆。她吃的、用的都是我包，没有给她另发过工资，就是平常给她一点零花钱，大约每月一千元左右，因此，我决定把我名下的财产给李某母女。”本院向双方出示了公证录像，录像中张某表示：公证遗嘱就是我死后的留言，是我自己要做公证的，没有人胁迫。过程中公证员问：房子留给谁？答：汪某。问：汪某是谁？答：李某的女儿。问：整套房子都给汪某吗？答：属于我的那部分。问：股票和钱给谁？答：给李某，她是我干女儿，跟我一起22年了，兼任保姆，保障我的健康和需要的生活条件，吃、住、睡、起居一切事项。问：有存款吗？还是理财？答：只有理财，没有股票，属于我的都给李某。问：从你老伴那继承的那部分怎么处理？答：一块处理，房子都给汪某。问：遗嘱有什么附加条件吗？答：照顾我到去世。问：如果她们没有很好的照顾您，财产就不留给她们了，就留给您的孩子继承了。答：不能留给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行。录像中张某可以正确对答，口齿不清的部分写在纸上，对公证员的复述点头确认，宣读遗嘱内容并表示遗嘱内容无误，最后在遗嘱上签字、按手印。胡某1认为录像中可以看出张某记忆力严重减退，意识不清，辈分混乱，前后表述相违背，存在被人恐吓的情况下办理遗嘱的可能，对遗嘱效力不予认可；另外公证程序存在瑕疵，没有记录高龄老人对事物的识别反应能力，也没有要求其提供行为能力的证明。李某、汪某对公证档案均无异议。胡某1提交以下证据：1、张某于2014年的住院病历，证明张某患有急性脑梗死、心源性栓塞、认知功能减退等多种疾病，立遗嘱能力存疑；2、协和医院眼科主任陈某的文章、张某同事、学生的文章，证明张某在2014年7月生病前一直工作，无需李某专门照顾；3、张某2018年的门急诊病历，证明张某被送到医院抢救时，已是严重营养不良、极度消瘦，李某没有尽到照顾义务；4、植物所宿舍居民证言，证明李某及家人对张某有嫌弃、恐吓行为，张某出院后精神、意识状态不清醒；5、照片、微信记录、护照复印件，证明胡某1经常回国探望母亲张某，且每周视频或通话保持密切联系，尽了赡养义务。另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蒙某陈述：我岳母与张某是邻居，经张某介绍结婚后，1984年与张某也成为了邻居，一周至少能看到张某两次，都是李某陪着，2014年开始坐轮椅，也是李某推着她。2015年，张某出现别人跟她说话很长时间不回答或说不清的情况，而且我跟她说话时，感觉她不敢说话。李某、汪某对胡某1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认可，从病历看出老人在出院时恢复不错；对证据2和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4不予质证，因证人未出庭，且多人在同一材料上签字，不符合证据规定，其叙述的内容均为听说；对证据5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无法证明胡某1尽到了生活照料和精神慰藉。对证人蒙某证言不予认可，其陈述内容多非亲眼所见，说张某不敢说话等内容也是自己推测的。李某、汪某提交以下证据：1、陈某证言，证明张某2014年突发脑梗后，经治疗后认知功能逐渐恢复，思路清晰，能较好的交流；2、光盘一套，证明张某于2015年3月27日参加中央电视台公益活动颁奖典礼，发言清晰、表达准确；3、张某的护照以及生活照片，证明2016年6月张某在身体状况较好的情况下乘游轮出游，且神志清醒，能正常交流沟通、参与活动。另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邱某陈述：我与张某于1994年相识，经人介绍认张某为义母，此后关系一直很密切，每月都去看望，2014年张某患脑梗，为了鼓励她尽快恢复行走，就在2016年4、5月份带张某游轮旅游，她还要求李某也一起去。平时李某夫妇把张某照顾的很好，我还亲眼见过汪某1背着张某下楼。2016年7月，张某主动和我提起要立遗嘱的事，我就陪着她到公证处做了公证，当时张某精神很正常，说话表达都很清晰。直到2017年底身体状态才开始不好，讲话较慢。胡某1是在张某去世前两个月回国，2018年7月27日，胡某1和李某交付物品时全程我都在场。申请提取遗嘱后，我和胡某1、李某一起到公证处提取的，拿到遗嘱的第二天到银行办理了取款，因胡某1不知道银行卡密码，李某将密码写在纸上交给胡某1。胡某1对李某、汪某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未出庭，且证人在医院工作，无法得知李某照顾老人情况；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无法确认拍照时间。对证人邱某证言不认可，证人和李某应该是清楚遗嘱内容的，才会拿着李某和汪某的身份证去办理，而且证人一年仅到北京一次，在张某家待的时间很短，根本不清楚家里的情况。胡某1申请本院到张某生前居住地家委会进行调查，本院与家委会负责人电话联系，答复：张某大概是2015年或2016年左右患病，开始身体还可以，可以正常交流也识人，可以聊天，病后（意识）不太清楚，反应不快，走路需要辅助，李某从十几岁到老人家里，已经很多年了，照顾的还可以，后期因为老人岁数大、行动不便，有时候难免起急，嚷嚷两嗓子，负责人称看到有时候老人站立不稳，反应迟钝，李某不是很有耐心，有时候嚷嚷两嗓子。邻居反映李某、汪某1和老人嚷，楼梯上不去踢老人脚后跟，让老人迈腿，汪某1态度不是很好，有人听到过对老人嚷嚷，李某来了很多年，对人也客气，一个人照顾老人时间长了，免不了发个脾气，都可以理解。胡某1对上述答复予以认可。汪某、李某对工作人员陈述不予认可，认为其表述均为听说，不具备证言的相应效力。2018年7月27日，在邱某的见证下，李某将其保管的张某的居民户口簿、身份证、房屋所有权证、银行卡等交付给胡某1。经查询，截至2018年8月4日，张某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内余额3369199.76元，2018年8月4日该账户发生两笔转账支取交易，向胡某1转账1370000元，向李某转账1999199.76元。2018年8月10日发生一笔转账支取交易，向李某转账19775.54元。截至2019年2月22日，上述账户内余额为4658.27元。胡某1主张李某陆续从张某账户转出816254.26元，扣除合理支出及张某2018年医疗费、护理费76444.46元后，剩余739809.8元应当由胡某1继承所有。另2018年8月4日转给李某的1999199.76元和2018年8月10日转出的19775.54元，均应归胡某1继承所有。李某、汪某称银行卡一直由张某持有，办理业务由张某亲自办理。胡某1于2018年8月3日得知遗嘱内容，称张某名下存款有胡某2份额，要求支取该部分份额，故要求李某进行转账，现要求胡某1返还已转出的137万元。本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附有义务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应当履行义务。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本案中，被继承人张某所立公证遗嘱符合法律规定之形式，根据遗嘱录像可以看出张某明确表示属于其所有的部分房屋留给汪某继承，属于其所有的存款、理财留给李某继承，对于公证员的问话回答切题，虽有时言语不清，但以书写方式表明了其意思，其作出的遗赠意思表示应属真实有效，公证遗嘱合法有效。胡某1对张某所立公证遗嘱不予认可，主张张某于立遗嘱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关于公证遗嘱所附义务，本院认为，张某之独子胡某1自1990年起长期居于国外，再未与张某共同生活，亦未负担张某的生活支出等各项费用，而李某长期与张某共同居住，照顾张某的日常生活起居、协助其就医，不仅给予了张某生活上的照顾还给予了其一定的精神慰藉，直至张某终老，李某已经履行遗嘱所附的照顾义务，有权接受遗赠。鉴于张某遗嘱为汪某设定的义务为“汪某成年后也应当照顾我的生活”，此系张某为成年后的汪某设定义务，并非为未成年的汪某设定义务。张某的遗赠行为发生效力时，汪某尚未成年，汪某无需承担相应义务。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李某、汪某在2018年8月30日到公证处表示接受遗赠，符合法律规定，故张某的遗产应当按照公证遗嘱办理。涉案房屋系胡某2与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胡某2死亡后，其所有的一半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由张某及胡某1二人继承所有，二人各继承25%份额。张某所有的涉案房屋75%份额，应当按照其遗嘱办理，由汪某继承所有。对于银行存款一节，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定，张某于2018年住院期间活动不便，但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5350账户于此期间发生多笔现金取款及转账交易，李某与张某长期共同生活且保管张某银行卡，可以推定上述交易系李某操作，因此李某应当知晓取款密码，且证人邱某陈述亦证实了这一点。2018年8月4日，张某名下存款分两笔转至胡某1和李某名下，且金额不一，此时李某已知晓遗嘱内容，李某告知胡某1银行卡密码并同意其转账的行为，可以认定为李某与胡某1就张某存款的分割达成一致意见。现胡某1、李某均要求继承并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18年8月10日李某转出的存款及卡内余额，属张某的遗产，按照遗嘱应当由李某继承所有，胡某1要求继承，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某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前二里沟植物所宿舍×号房屋由J某（胡某1）、汪某按份继承所有，其中J某（胡某1）享有25%所有权份额，汪某享有75%所有权份额；二、张某名下在中国建设银行内的全部存款及利息归李某继承所有；三、驳回J某（胡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40元，由J某（胡某1）负担，其中5320元已交纳，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夏文慧人民陪审员  石亚华人民陪审员  冀国红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高 岚书 记 员  汤思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