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77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恩逸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运河北路1099号4幢1190室。法定代表人：张作侠，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宏雁，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君，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宝带东路194号。法定代表人：陈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明，江苏安珀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恩逸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6民初9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恩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的“必须先开票后付款，并判定涉案货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是错误的，与事实情况也是相矛盾的。1。合同中并没有明确是先开票还是先付款的先后顺序，此条款强调的是发票的真实性，是对开具假发票和虚开发票的约束，而并非开票和付款的顺序。一审没有从合同整体及交易流程等全局来看，而直接理解为必须先开票后付款，过于片面；2、从双方交易的一惯情况来看，华新公司从来没有按照恩逸公司送货批次准确付款，从而造成了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格发生变化，使得恩逸公司根本没有准确的货款数字来开具发票，华新公司也是有钱的时候付点款，从没有要求恩逸公司提供发票才付款的履行抗辩；3、根据合同价格条款的价格制定规则：自送货之日起每天加价，直至付清日止。该条款明确价格为后定价模式，只有付款后，价格才可以确定，只有价格确定，才可以开发票。这与一审法院的“先开票，后付款”的认定相矛盾。4、双方产生争议并提起诉讼，因为华新公司不愿意遵守合同约定的价格及计算方式，经多次协商未果，并且未能支付余下货款包括没有争议部分的货款，才产生本次诉讼。这也造成恩逸公司无法如实准确地开具发票。5、该合同是华新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对于合同中的条款约定处于强势地位，不应当按照有利于提供格式合同方的解释来判定。6、恩逸公司并非专业法律人士，对该合同条款仅能从字面及商业习惯来理解，也不具备如此深刻的理解能力，法院的判定，对恩逸公司也过于苛刻。7、华新公司的付款一直是根据其每期拿到的工程款的情况自行安排支付。恩逸公司一直催要货款，华新公司一直以资金紧张为由拖欠至今，未及时支付货款的原因与发票问题无关。二、恩逸公司从来没有说不开具发票给华新公司。三、一审法院认定“华新公司仅对供货总数量进行了确认，对己付款、尚欠金额等其他内容均不认可”为事实是不恰当的。四、一审法院认为“华新公司并无违约行为”为认定错误。五、一审适用法律解释原则错误。华新公司二审辩称：华新公司已经向恩逸公司支付货款399万余元，恩逸公司在原审诉请的有关华新公司的欠款金额与事实不符。依照合同的约定，华新公司付款前，恩逸公司应将应当交付相应的发票，但对于已付款，恩逸公司一直拒绝向华新公司出具相应的发票，该行为不仅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同时也造成国家税收的流失，造成了华新公司的巨大的成本无法入账，给华新公司带来经济损失，故即使拖欠恩逸公司的相应款项及付款条件也尚未成就，华新公司不应当支付。依照双方的买卖合同，华新公司的付款时间起算是已收到发票之日起开始起算。付款总数又是依照华新公司实际付款的时间来确定。鉴于华新公司一直没有收到恩逸公司的发票，故对于双方之间的总的结算价款双方自始至终没有进行结算。在双方的合同往来中，华新公司仅仅核算了一下收到钢材总数，并未确认交付销货总额。综上所述，原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有据，请求依法驳回恩逸公司的上诉请求。恩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立即支付所欠恩逸公司货款4377254.87元及按月息2%承担延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10月13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2、由华新公司承担恩逸公司因本案所支出的律师费149000元及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9月2日，恩逸公司（供方、乙方）与华新公司（需方、甲方）签订《买卖合同（供采购用）》一份，约定甲方因建设太湖高尔夫山庄别墅三期三标工程需要向乙方采购钢材。实际供货时间、规格、数量以工地实际签收的送货单或者对账单为准。甲乙双方定期或不定期进行结算对账，对账单经双方确认后生效，双方以最后一次生效的对账单为准，以前的对账单及对应的送货单作废。材料价格以西本网苏州会员交易指导价为参照价（简称西本价）。现款价：款到发货或者货到当日付清，如产地为沙钢、永钢等一类钢厂的，价格按照送货当日西本价加价25元每吨执行，如不限产地的，价格按照送货当日西本价下浮100元每吨执行。60日内付款价：货到60日以内（含第60日）付款的，价格按照“现款价+（现款价*0.067%*天数）”执行，天数为自送货之日起到付清日或第60日止。60日外付款价：货到60日以内（含第60日）未能未付款的：价格按照“60日内付款价+（60日内付款价*0.1%*天数）”执行，天数为自送货之日后第60日起到该笔付清之日止。甲方指定货物验收人为王效禺、张乐、杨天路、李显中，上述人员可以单独或共同以口头或书面方式向乙方订货、签收乙方送货单、对账单。乙方的每批货物必须开具相应的正式发票并提供所交货物的清单。乙方每批货物必须开具相应的正式发票并提供所交货物的清单。乙方必须提供真实、有效、合法的发票，若提供不符合前述要求的发票（包括虚开发票、假发票等）：甲方付款审查时一经发现，将暂停支付全部应付款项，并且乙方须重新提供合格发票；如未能发现，因乙方发票问题给甲方造成的一切后果（包括但不限于税务工商处罚）均由乙方承担，甲方将暂停支付全部应付款项，乙方须重新提供合格发票并承担开票额10%的违约金。如有某批货物自送货之日起到第60日甲方仍未付清该笔货款，或未付款吨位达到或超过500吨时，甲方应当付清所欠乙方全部款项，同时承担月息不低于两分的利息补偿。若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纠纷诉至法院，起诉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2018年10月12日，恩逸公司向华新公司出具《华新建设太湖高尔夫山庄三期三标工程项目钢材对账结算单（欠款确认单）》一份，载明恩逸公司供货的总数量为1312.588吨，华新公司已付款金额为2377655.4元，华新公司尚欠4377254.87元未付。其中对账结算单第一页载明：2017年3月28日，“华新转账支付20万整付三期二标134747.54元，余下65252.46元计入三期三标货款”。华新公司仅对供货总数量1312.588吨进行了确认，对已付款、尚欠金额等其他内容均不予认可。恩逸公司为本案诉讼于2018年10月19日与江苏吴中益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恩逸公司聘请律师参与本案诉讼，约定律师费为149000元。2018年10月26日，恩逸公司向江苏吴中益律师事务所支付了上述律师费，江苏吴中益律师事务所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以上事实，由买卖合同、对账结算单、委托代理合同、银行回单、增值税发票及庭审笔录附卷佐证。恩逸公司称，其与华新公司除案涉的三期三标工程有业务往来外，还在三期二标工程存在业务往来，两个工程项下的付款时间存在交叉。虽三期二标合同约定的供货主体系苏州市博然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然公司），但博然公司与其实质上系同一供货主体，且在日常的对账及结算中，其将华新公司支付的部分款项计入了三期二标博然公司项下以致三期二标工程项目的货款已结清，并在结算单中予以注明，华新公司亦从未提出异议，之后其与华新公司对账的前提即确认博然公司项下的货款已结清。根据华新公司出具给其的对账单，2017年3月28日华新公司支付给其的20万元，其中134747.54元计入三期二标工程，65252.46元计入三期二标工程，在该日期之前华新公司的付款均系支付的三期二标工程的货款；其确未开具相应的发票给华新公司，但根据行业惯例，钢材供应商均是在施工项目结束钢材款付清后才开具统一的发票，且华新公司此前支付款项时亦未对发票问题提出异议；双方合同中所约定的价格条款系浮动价格的计算方式，符合钢材买卖行业惯例，亦有生效判决书认定该种价格约定方式有效；其所主张的违约金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亦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其为证明上述主张，向本院提供了2015年9月17日由华新公司签署的对账单一份，其中供货单位处为“苏州博然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上海恩逸贸易有限公司）”。拟证明博然公司与其实质上系同一供货主体。华新公司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只是表示对供货数量予以确认，对其他事项不予确认，且认为三期二标与三期三标的供货主体分别为博然公司与恩逸公司，付款不应当混同。华新公司称，恩逸公司所称的三期二标工程项目的供货主体非恩逸公司，而系博然公司；关于付款，除华新公司所认付款外，其于2016年11月10日至2018年2月14日共计向华新公司付款3994202.94元。其为证明上述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钢材买卖合同一份，供方（甲方）为博然公司，需方（乙方）为华新公司，交货地为苏州市吴中区环太湖高尔夫山庄工程项目。拟证明恩逸公司所称的三期二标工程项目的供货主体系博然公司，非恩逸公司。2、其自行制作的付款清单及相应的付款凭证。付款清单载明，2016年11月10日至2018年2月14日华新公司共计向恩逸公司付款3994202.94元。其中2016年11月10日、2017年1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分别支付200000元、500000元，2016年12月9日、2016年1月5日、2017年3月15日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分别支付200000元、300000元、300000元。恩逸公司经质证，认为三期二标项目及三期三标项目买卖双方实质上系相同的，供货方代表均系马成强，且在后期的对账过程中华新公司也认可博然公司与恩逸公司系同一供货主体；针对华新公司的付款情况，其原先认可华新公司付款2377655.4元的前提为将华新公司部分付款计入三期二标工程以致该工程款已结清，但现因华新公司否认将部分款项计入三期二标项下，故付款清单中收款方非其的款项其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恩逸公司与华新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上述合同明确约定，恩逸公司“须提供真实、有效、合法的发票给华新公司，若提供不符合前述要求的发票（如虚开发票、假发票等），甲方付款审查时一经发现，将暂停支付全部应付款项”。上述条款可理解为恩逸公司要求华新公司支付货款的付款条件为恩逸公司提供真实、有效、合法的发票给华新公司，若提供的发票不符合真实、有效、合法的要求，华新公司可暂停支付货款。根据“举轻以明重”的解释原则，若恩逸公司未开具发票给华新公司，则华新公司亦有权暂停付款。本案中，华新公司主张因恩逸公司未向其开具发票，故其拒绝付款，恩逸公司亦对未开票的事实予以认可。综上，可认定案涉货款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恩逸公司要求华新公司支付货款4377254.87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恩逸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149000元，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起诉产生的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但因案涉货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华新公司并无违约行为，故对恩逸公司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恩逸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10元，由恩逸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双方确认无误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恩逸公司与华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规定，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均应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卖方交付货物与与买方支付货款是合同的对等义务，开具发票只是附随义务，故一审中华新公司以恩逸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支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华新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在恩逸公司提供的2018年10月12日的对账单中，华新公司尚欠货款4377254.87元，对账单上有华新公司方货物验收人王效禺的签字，华新公司主张该签字只是对货物总吨位的确认，对价格不确认。因对账单上既明确了吨位又明确了价格，但王效禺并未注明只对吨位确认，故应当认定对整个对账单的全部内容进行确认。华新公司提出其实际欠款金额与对账单中的金额不一致，并出具了其单方面制作的付款清单，该付款清单中，还款时间在对账单之前，且部分是承兑汇票不能反映是付给恩逸公司的，其中两笔虽然是付给恩逸公司的，恩逸公司陈述是转账给博然公司的，在双方的对账单上也有体现，该对账单得到了华新公司的确认。华新公司另主张其实际已付款金额与恩逸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中的已付款金额不一致，但至今未提交相应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因乙方不能提供符合要求的发票，由乙方承担开票金额10%的违约金，恩逸公司在二审中明确其已无法开具发票，虽然开具发票为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但因开票仅为附随义务，该附随义务的违约行为不能阻却恩义公司主张货款的权利，但恩逸公司应就不能开票的行为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对账单中货款的总额6754910.271元，按照合同约定恩逸公司承担10%的开票金额，恩逸公司应承担违约损失675491.02元，在华新公司未付货款中予以折抵。综上，华新公司仍需支付恩逸公司剩余货款3701763.85元。对于恩逸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以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因恩逸公司自身构成违约，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恩逸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6民初9796号民事判决；二、江苏华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恩逸贸易有限公司货款3701763.85元。三、驳回上海恩逸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10元，由上海恩逸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665元，江苏华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6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10元，由上海恩逸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665元，江苏华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63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鲁江审判员  唐 蕾审判员  李 诚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嘉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