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政务文化新区怀宁路1639号平安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849023631G（1-1）。 负责人：程航，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义华，安徽元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茹恩，女，196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峰，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浩，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茹恩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7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宋茹恩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宋茹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驾驶员袁健在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1.事故发生后，因触发车载安吉星自动报警系统自动向公安机关报案，袁健本人并未及时报警，其在时隔两天之久才到交警部门处理。袁健先后与其两个朋友、其妻子堂哥李伟电话联络，不存在无法报警的客观情况。2.袁健陈述因其妻子就医需要离开现场，但妻子李晓玲的医院检查结果系轻微伤情，且其妻堂哥李伟到达事故现场，从救治条件上袁健可以安排李晓玲搭乘李伟的车就近救治，而并非需其本人前往。3.事故发生地点并非交通繁忙地段，不需要将事故车辆即行撤离现场。综上，袁健没有立即离开事故现场的必然性和合理性，因其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致使出警人员对驾驶员的驾驶状态和资质等情形无法查证核实，故而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二、袁健在事故发生后即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符合肇事逃逸的法律特征，根据法律规定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1点之约定，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宋茹恩未向法庭举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修理费178000元，且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财产损失为零，宋茹恩向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主张赔偿案涉损失18026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宋茹恩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支持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宋茹恩辩称：一、本案不具备免除责任的前提条件“未依法采取措施”，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一章第八条第（二）项第1目的约定，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件为“未依法采取措施，且驾驶车辆离开现场”或者“未依法采取措施，且遗弃车辆离开现场”，其前提条件需为“未依法采取措施”。1.本案中，涉案驾驶员袁健通过安吉星报警并告知交警部门事故发生具体位置及有关情况，虽非本人直接报警，但该报警系征得袁健本人同意并积极配合交警部门出警，因此应认定袁健在事故发生后已依法采取措施。2.袁健离开现场送李晓玲去医院治疗，并未破坏现场，实际上是交警出警过程中将涉案车辆吊起并拖车，袁健为此支付了吊车费及拖车费，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关于袁健破坏现场的意见无证据支持。3.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认为根据李晓玲实际受伤情况，袁健不应陪同其去医院，不仅对袁健提出了法律规定之外的要求，也违反了基本人道主义。二、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在有人员受伤的情况下，驾驶员依法采取的措施是“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交警部门”，并非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所说的“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且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应通过其他行政、司法途径认定，不应由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主观臆断。三、宋茹恩财产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对案涉车辆进行定损，且上海通用汽车特约售后服务中心已出具说明定损及维修金额，相应的吊车费、拖车费亦有发票为证，但因目前无力支付维修费，故未出具发票。 宋茹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赔偿宋茹恩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修理费、吊车费、拖车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822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1日1时20分左右，袁健驾驶皖Ａ×××××号小型客车，沿埠里至吴店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埠里至吴店公路埠南段时，未确保安全，致车辆冲出路面，车辆下路后撞到障碍物，造成副驾驶乘坐人李晓玲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袁健确定车上安吉星已经报警后，送李晓玲去合肥医院治疗。经交警认定，袁健负全部责任，李晓玲无责。 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就案涉事故出具的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定损数额为178000元。除此，宋茹恩还实际支付吊车费1760元，拖车费500元。 2017年12月28日，宋茹恩为其所有的皖Ａ×××××小型客车在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投保了商业险。被保险人宋茹恩，保险期间2017年12月29日00时起至2018年12月28日24时止，承保险种：机动车损失保险285818.4元，不计免赔……。 一审法院认为，宋恩茹与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予遵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保险车辆的驾驶人是否存在系争免责条款的行为。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辩称驾驶员袁健未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且在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行为，符合“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免责条款的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一审法院认为，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警。案涉交通事故造成乘车人李晓玲受伤，驾驶员袁健在确定车上安吉星已经报警后及时送李晓玲去医院救治，已经依法采取了相关措施，不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的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宋茹恩主张车辆维修费178000元与平安财险公司就案涉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定损的数额相符，且有结算单相互印证，应予以支持。宋茹恩实际支付吊车费1760元，拖车费500元，系为减少损失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且有发票为证，应予以认可。宋茹恩关于交通费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共计180260元，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应予赔偿。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宋茹恩车辆维修费178000元、吊车费1760元、拖车费500元，合计180260元；二、驳回宋茹恩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45.00元，减半收取计1972.5元，由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车辆损失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八条第（二）项约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另案涉投保单声明一栏载明:2、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宋茹恩在下方投保人签名处进行了签名确认。 另查明：长丰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8年07月21日01时30分，袁健（男，36岁）驾驶车牌号为皖Ａ×××××号小型客车，沿埠里至吴店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埠里至吴店公路埠南段时，未确保安全，致车辆冲出路面，车辆下路后撞到障碍物，造成副驾驶乘坐人李晓玲（女，23岁），受轻微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袁健离开现场（送李晓玲去合肥医院治疗）。 又查明：宋茹恩于2018年7月21日下午15时左右向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报险。2018年7月31日，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就案涉事故对袁健做谈话记录一份。该记录中，在询问事故发生后，袁健有无现场报警，如何处理的问题时，袁健表示：“事故发生时，我没有报警，车辆装有的安吉星报警的，当时由于老婆感觉身体不舒服，急着去医院，准备拦车去医院，都没有停，之后就打电话给老婆的堂哥，叫李伟。……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李伟到达了事故现场。……”在询问何时到达医院及治疗情况时，袁健回答：“大概4点钟到的医院，当时挂的急诊，好像是急诊外科，具体哪个医生不知道。我当时没看，主要是老婆看的。之后老婆做了CT，医生说没有什么问题。”对何时报险，袁健回答为：“2018年7月21日，在医院看完之后就回家睡觉了。醒来之后报的保险公司，23号去交警队处理的。”另宋茹恩一审提供的病历显示李晓玲CT未见明显外伤性改变。 再查明：袁健系2003年领取机动车驾驶执照，准驾车型为B2。案涉车辆于2017年5月14日发生过保险事故。 除上述事实外，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袁健在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事故现场是否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赔事由。 宋茹恩与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签订的车辆损失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该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碰撞、倾覆、坠落等原因造成的车辆损失，保险人应按约负责赔偿。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属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因宋茹恩认可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签字一栏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其虽主**安财险安徽分公司未就上述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认为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已对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对被保险人具有约束力，宋茹恩应依约履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发生死亡事故、伤人事故的，或者发生财产损失事故且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应当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五）当事人不能自行移动车辆的。……”根据前述规定，发生事故后驾驶员的重要任务之一是保护现场，只有特殊情况下才允许撤离现场。如事故中出现人员伤亡需要及时医疗救治等，离开现场则具有了合理性和必要性。因生命权高于财产权，保险公司不应在危及生命的情形下苛求驾驶员不得离开现场。但驾驶员作为现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是否饮酒、是否具有驾驶资格、是否存在禁驾事由等因素，均是确定其是否承担驾驶事故责任及保险公司确定是否赔偿损失的依据。若允许驾驶员在无合理理由的情况下擅自离开现场，在目前道路交通事故频发的现状下易诱发道德风险，亦违反保险法中最大诚信原则。据此，本院认为因以人员受伤为由离开现场的应根据受伤情况的程度来判断驾驶员离开现场的合理性和必要性。 本案中，袁健称事故发生后，因其妻李晓玲受伤急于治疗而离开现场，并非逃离事故现场。经查，袁健自述其本人在事故中未有大碍，未就医，故本案排除袁健本人因该事故受伤进而必须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根据病历显示，李晓玲经医院诊断未见明显外伤性改变，袁健亦自认其妻伤情没有什么问题。另袁健还自述其与李晓玲在事故发生后于现场等待将近1小时方联系到李晓玲的堂哥李伟到达现场后，将其送至医院。故结合事故认定书的内容及袁健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进一步表明李晓玲的伤情并不严重，为轻微伤。再者即便李晓玲因受伤需要就医，在袁健本人未受伤之情形下，亦可由李伟代其陪同李晓玲就医，而并非由袁健一同前往。故此，本院认为袁健离开事故现场没有合理性和必要性，对袁健以其妻需要治疗而离开现场的理由不予采信。袁健作为本次事故的肇事者，在事故发生后未在第一时间报险，且在时隔两日后才到公安交警部门接受调查，致使保险公司无法查清涉诉事故的具体情况。故而，本院认为案涉被保险车辆虽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但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擅自离开现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据此要求免除赔偿责任，应予支持。 此外，作为商业性质的车辆损失保险，在出现驾驶员发生事故后弃车离开现场的情况时，保障保险人援引上述免责条款行使赔付抗辩权，不仅有利于当事人慎重缔约、履约，更有利于鼓励驾驶员在发生事故后履行法定义务和践行违法行为自负的理念。 综上，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74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宋茹恩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45元减半收取19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45元，均由被上诉人宋茹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亚娟 审判员  古开利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姚瑞芳 书记员刁春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五条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