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铭星滑雪渡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双塔山镇下店子村。 法定代表人：纪树兴，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维新，河北蓝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金金，男，199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树礼（系被上诉人郑金金之父），男，196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河北兴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承德铭星滑雪渡假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金金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3民初1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承德铭星滑雪渡假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维新，被上诉人郑金金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树礼、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承德铭星滑雪渡假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审没有查明案件事实，判决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未对本案的关键事实即被上诉人的伤情如何形成予以查明。根据原审原告诉状所述，原审原告在滑雪过程中摔倒，并撞在了滑雪道上没有防滑措施的（传送带）支撑杆受伤。其次，被告工作人员在救助过程中未固定受伤的颈椎，造成二次伤害。第三，担架脱手造成三次伤害。上述关键事实在原判审理认定事实中未查明。被上诉人并非“撞在了滑雪道上没有采取防护措施的（传送带）支撑杆上”，且滑雪道上不可能设立（传送带）支撑杆，拖牵的立柱是设在滑雪道之外，拖牵提升区的外侧。上诉人的雪道及设施达到了安全规范，已通过省、市、区三级安全大检查，雪场作为无过错一方，不应承担责任。二、原审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供现场视频证据，仅凭被告庭审时提交的营业执照、经营许可证等不能证实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是片面的，也是违反证据优势规则的。首先，滑雪场有整套的覆盖营业区的安全监控摄像系统，因为事发前一天造雪后忘记合闸才导致第二天没有视频录像，但不能因为没有录像就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从而推定雪场承担70%的责任。没有录像不是事故发生原因。其次，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够证明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其中省、市、区的三级安全大检查这一关键证据能够充分证明上诉人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三、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判被告赔偿70%没有依据。这是一起简单的滑雪意外事故，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负有全部责任。对本案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无疑问，但根据侵权责任构成，上诉人在无任何过错的情况下是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综上，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郑金金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上诉人经营的滑雪场在硬件（雪道、设施、器材等）方面存在如下违规情况：1.上诉人没有提供其经营的滑雪场内索道运行线路和设备经过质检部门认证的证据，所以无法确定其索道运行路线和设备符合相应要求；2.上诉人提供的滑雪器材没有获得相关的质量认证，所以无法保证答辩人的人身安全；3.上诉人没有适于初学者用的初级滑雪场地，也没有雪道等级及雪道长度标识，造成答辩人无法确定何处为初级滑雪场地，而将自己处于险地而不知。4.上诉人提供立柱杆照片显示的软体包围不够，不能避免滑雪者的加速度冲撞，无法达到消除危险的要求。《河北省滑雪场所安全管理规范》第三十条要求“并用安全网进行隔离”。由于无安全网隔离，造成答辩人撞上立柱杆后并受伤。二、上诉人经营的滑雪场在软件（人员配备、工作人员履职）方面存在违法、违规情形，导致答辩人发生受伤事故：1.在答辩人在领取滑雪器材时，上诉人器材供应员在知晓答辩人为滑雪初学者时，没有说明滑雪器材的性能及使用方法，其行为违反了《中国滑雪运动安全规范》第九条第2款的规定。上诉方亦无相关的告知证据。2.答辩人乘索道到达滑雪道顶端时，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得知其为初学者后未为其指定初级滑雪场地，对答辩人处于危险之地持放任态度。上诉方对此亦无相反证据。3.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未要求答辩人佩戴头盔等护具而允许其进入雪道，管理措施不到位。三、事故发生后，没有医护人员参与救助，是对答辩人的一种加害行为：有出庭证人证实答辩人受伤后，表示动不了，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没有对答辩人进行固定处理的情况下搬动答辩人，造成了答辩人颈椎、脊髓受到二次伤害；上诉人工作人员将答辩人抬上担架以后脱手，导致答辩人三次受到伤害。四、根据《河北省滑雪场安全管理规范（试行）》第十六条规定，“安全监控摄像系统应覆盖营业区域”，上诉人没有视频录像，这种说法违法，且有逃避责任之嫌。安全保障义务不仅包括了危险预防义务和危险消除义务，还包括发生损害后的救助义务，合格证和检测报告不能免责。上诉人的错误救助责任就是加害行为，应承担过错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了事实，分清了责任，并正确适用了法律，所以答辩人请求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郑金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在住院期间（2019年1月4日至2019年7月3日）的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合计500000.00元。庭审时原告代理人在50万元的基础上增加1357.51元，合计原告损失501357.51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月4日上午，原告郑金金与同学刘畅、孟凡旺到被告经营的元宝山滑雪场购票滑雪，原告等三人将其为初次滑雪的情况告知被告的工作人员，其工作人员仅提供了雪橇、雪仗两种滑雪用具，没有提供任何的安全防护用具（如头盔、护膝等护具）。因被告的工作人员在整个过程中没有对原告尽到安全提示、安全保障等相应义务，造成原告在滑雪过程中摔倒，并撞在了滑雪道上没有采取防护措施的（传送带）支撑杆受伤。原告受伤以后，被告处的工作人员未及时发现，而是由其他游客发现并呼救。工作人员赶到事故现场后，并未采取任何的医疗措施（固定受伤的颈椎），而是武断地将原告直接抬上担架（二次伤害），并且在用担架抬运原告的过程中，因工作人员出现担架脱手，原告又被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又造成了原告第三次受到伤害。原告被送到被告处置室后，被告处因没有任何的医护人员，不能实施任何救治措施，只能由滑雪场经理拨打了120，后原告被送往承德市中心医院等医疗机构救治，经医院诊断原告主要伤为脊髓神经损伤、四肢瘫等。原告因伤病治疗已花费巨额医疗费用，原告及家庭现已无力承担，故原告先就目前住院期间的发生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先行提出主张，对于后期治疗费用、康复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今后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康复费等保留诉权，待治疗终结后另行提起诉讼。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原告认为被告未尽到危险预防义务、危险消除义务及发生损害后的救助义务，故要求被告赔偿原告住院期间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合计501357.5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承德石油高等专科学校的学生，2019年1月4日上午，原告与同学刘畅、孟凡旺一同到被告经营的元宝山滑雪场购票滑雪，在滑雪过程中，原告摔倒受伤，被告工作人员将原告放到担架上，在抬走的过程中，一抬担架人员脱手，原告被送至承德市中心医院诊治，当天21时，原告入住北京大学第三医院骨科，实际住院28天。该医院的诊断证明书载明：“郑金金，患者因颈部外伤致双上肢麻木伴双下肢活动受限12小时。于2019年01月04日到2019年02月01日在我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01月04日在全身麻醉下行颈前路+颈后路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术，手术顺利，术后恢复良好，准予出院，嘱出院后注意休息，建议进一步康复治疗，按时用药，定期复诊，病情变化随时就诊。出院诊断：1.颈椎骨折（C5-7）；2.颈脊髓损伤；3.截瘫[双下肢瘫痪]。复诊日期：全休叁月，叁月后复诊。2019年2月1日。”原告于2019年2月1日入住北京北大医疗康复医院，于2019年4月1日出院，实际住院59天。主要诊断：脊髓损伤（恢复期），其他诊断：颈椎骨折（C5-6）、四肢瘫、感觉障碍、神经源性膀胱、神经源性直肠。该医院出院记录载明：“出院情况：患者上肢肌力有所改善，可坐起。出院医嘱：出院继续进行康复治疗，促进日常生活能力恢复。”2019年4月1日，原告入住唐山市工人医院，于2019年7月3日出院，实际住院92天。庭审时，原告代理人陈述：原告现在玉田县的县医院康复科治疗，不能自理。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原告主张医疗费426602.51元，其中北京大学第三医院2019年1月19日郑树礼门诊收费票据三张（金额分别为160元、70元、61.89元）非原告医疗费，应予剔除，其余426310.62元与医疗票据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外，被告主张事发当天被告为原告垫付两笔费用：其一、医疗费2489.00元与承德市中心医院门诊票据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二、被告主张被告工作人员将原告去北京的救护费用20000.00元直接支付原告的家属，庭审后原告父亲与家人核实确认收到的数额为10000.00元，因被告未能提供向原告家人付款20000.00元的有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垫付款金额为10000.00元。故原告已发生合理医疗费428799.62元，其中被告垫付12489.00元。2.原告主张护具费9735.00元，原告伤情较重，所购护具与其伤情相符，本院予以支持；3.原告主张护理费35800.00元，本院综合考虑原告伤情、医嘱，支持护理费35800.00元（住院179天，2人护理，每天100.00元）；4.原告主张伙食补助费8950.00元（原告住院179天×50.00元／天）、营养费7370.00元（原告住院179天×20.00元／天=3580.00元，另大豆磷脂全营养复合粉等款3790.00元）符合客观事实及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原告主张家属康复训练陪护食宿费5900.00元，原告虽未提供部分证据，但结合庭审调查，一审法院认为该损失客观存在，酌定该项损失3000.00元；6.原告主张交通费7000.00元，其中2019年1月4日承德市中心医院门诊收费票据显示：救护车费、出诊费、远程会诊等合计3990.00元，该费用已经计算在医疗费中，不应再重复计算。一审法院结合原告伤情、治疗情况，酌定交通费3000.00元。综上，截至2019年7月3日，原告共产生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等各项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496654.62元。以上事实，有诊断证明书、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病案、北大医疗康复医院病案、唐山市工人医院病案、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证人证言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侵权责任法层面的法定义务，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被告作为滑雪场这一公共场所管理人和经营者，应当就其已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进行举证。《河北省滑雪场所安全管理规范（试行）》第十六条规定“安全监控摄像系统应覆盖营业区域”，从被告的举证情况看，被告未能提供现场视频证实原告受伤的地点、受伤过程及救护经过，被告庭审时提交的营业执照、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安全检验合格证等不能证实被告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故原告虽然在《滑雪协议》上签字，但被告未尽到滑雪场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原告进行赔偿。同时，原告作为一名成年人，一名在校大学生，其应当对滑雪活动存在的风险有一定的认知，其首次滑雪但未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对自身的损害也有过错，应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除门票收入外无其他获利、原告受害的方式等情形，并考虑原告伤后被告对其积极救治和垫付医疗费用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赔偿的责任比例以70%为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承德铭星滑雪渡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郑金金医疗费、护具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各项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335169.00元（计算方法：医疗费、护具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各项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496654.62元乘以70%，并扣减被告已垫付的费用12489.00元）。二、驳回原告郑金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13.58元，由原告郑金金负担2643.58元、被告承德铭星滑雪渡假有限公司负担617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二、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上诉人承德铭星滑雪渡假有限公司属于滑雪运动的经营管理人，其应举证证明对在其经营的场所消费的顾客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河北省滑雪场所安全管理规范（试行）》第十六条规定“安全监控摄像系统应该覆盖营业区域”。该条规范要求雪场的经营管理者应对滑雪场内发生的情况进行实时安全监控，使其能够在危险发生的第一时间采取积极有效的救助措施。但是上诉人称“事发前一天造雪后忘记合闸才导致第二天没有视频录像”。正是由于上诉人这一操作上的过失，导致其在事发当天无法进行有效安全监控，无法提供事故发生时的录像，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受伤的地点、受伤过程及救护经过，应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的事实存在，其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同时根据《河北省滑雪场所安全管理规范（试行）》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滑雪场应至少配有一名专业医务人员，并且应在索道立柱周围设置安全网进行隔离，但是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滑雪场配备了专业医务人员和在索道立柱周围设置安全网的事实存在，所以其在人员配备与设施管理方面存在明显瑕疵。上诉人诉称的，在原审当中提交的营业执照、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安全检验合格证等，仅能证明上诉人在接受检查时具备了营业资格，不能概括地证明其在事故发生时也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所以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判决其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而被上诉人作为一名成年人，首次滑雪却未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对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对于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被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责任比例划分合理。 综上所述，承德铭星滑雪渡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13.58元，由上诉人承德铭星滑雪渡假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立敏 审判员  聂国智 审判员  王 静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金阳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