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71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蒙建良的妻子），女，1974年10月2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蒙小群（蒙建良的女儿），女，1999年9月22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蒙志江（蒙建良的儿子），男，2001年11月11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 法定代理人黄某，系原告蒙志江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蒙某（蒙建良的儿子），男，2004年1月15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 法定代理人黄某，系原告蒙某的母亲。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挥得，广西罗挥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南宁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佛子岭路21号。 法定代表人：康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大荣，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清良，广西大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南宁局集团有限公司百色车务段平果站，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平果县龙江路34号。 负责人：庞朝晖，该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清良，广西大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蒙小群、蒙志江、蒙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南宁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南宁局公司）、中国铁路南宁局集团有限公司百色车务段平果站（以下简称平果火车站）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19）桂7102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蒙小群、蒙志江、蒙某上诉请求：一、撤销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19）桂7102民初5号民事判决，改判中铁南宁局公司、平果火车站共同向黄某、蒙小群、蒙志江、蒙某赔偿各项经济损失254578元（其中：1．受害人蒙建良死亡赔偿金207180元（10359元×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17398元【8351元/年÷12月×50个月（蒙志江6个月+蒙某3年8个月）÷2】；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铁南宁局公司、平果火车站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蒙建良因自身健康原因突发疾病并致其不幸身亡”明显曲解证据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从蒙建良2018年5月13日的《平果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记载的“初步诊断：心跳、呼吸骤停查因，怀疑急性心肌梗死？”以及《平果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危重病人抢救记录》记载的“临床诊断：呼吸心跳停止--急性心肌梗死？”，足以说明平果县人民医院是无法对蒙建良进行确诊的，病历和抢救记录中所涉的所谓“呼吸心跳停止--急性心肌梗死？”是医院方的怀疑，不是蒙建良的最终诊断结论。所以一审判决关于“蒙建良因自身健康原因突发疾病并致其不幸身亡”的认定属于错误认定。（二）从蒙建良2018年5月13日的《平果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记载的“呼120出诊，接回于入院前2分钟突然心跳呼吸停止”及《平果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危重病人抢救记录》记载的“于入院前2分钟突然心跳呼吸停止”等抢救记录，足以说明蒙建良在进入平果县人民医院前的2分钟已经死亡。之后平果县人民医院对蒙建良的诊断只是对蒙建良尸体的程序性诊断和抢救。正因为医院方无法对蒙建良的活体进行检查，所以才无法给蒙建良作出明确的诊断结论。既然医院方作为专业技术部门都无法对蒙建良的死因确诊，本案也没有蒙建良死因鉴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用肯定性评判语言文字认定蒙建良因自身健康原因突发疾病并致其不幸身亡，是曲解了《蒙建良病历》和《平果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危重病人抢救记录》的文字内容和案件事实。（三）一审判决认定蒙建良自身健康有问题缺乏以下必要的证据支撑：这些证据就是蒙建良是否有心脏病或者心肌梗塞的病史，这个病史可以是蒙建良之前在相关医院的诊断记录或者治疗记录，也可以是蒙建良之前在相关医疗机构或者相关药店的买药记录，或者证人证言等其他相关证据，有这些证据作铺垫，才能成为蒙建良突发疾病的基础依据，才能推断得出相关病因有因果关系和逻辑关系存在，才可以判断得出蒙建良可能是因为自身健康原因突发疾病，但这些证据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一方，被上诉人不举证，依法应当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判决对证据的审核、采信和认定是有瑕疵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一条之规定，尽力救助患有急病、分娩、遇险的旅客，是承运人的法定义务；而根据《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之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这个原则性、根本性和底线性要求并不因为承运人是否尽到尽力救助义务而变通和改变。除非是但书条款规定的“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这两个因素的除外。但是本案根本没有这两个除外因素出现，理由如下：（一）没有证据证实伤亡是由于受害人蒙建良故意造成；（二）没有证据证实伤亡是由于受害人蒙建良重大过失造成；（三）一审判决认为伤亡是由于受害人蒙建良自身健康原因突发疾病身亡的理由不成立；（四）即使我们怀疑是蒙建良旅客急性心肌梗死的原因，那么诱发这一病因暴发的根本原因也是因为蒙建良下车后跌落平果车站的行车轨道“两节车厢之间由两个车头连接形成的三角空隙”而导致因为过于紧张害怕、内心暴发极度恐慌而诱发急××变，以及得不到及时有效治疗导致进入医院抢救前2分钟突然心跳呼吸停止死亡。受害人蒙建良下车后跌落平果车站的行车轨道足以说明平果火车站的安全设施尚不足以达到保障旅客人身安全的现实标准。而平果火车站对蒙建良的救助不达到有效状态也足以说明平果火车站的相关救助设备尚不足以达到保障旅客人身安全的现实标准。所以蒙建良跌落行车轨道引起的人身损害后果与平果站的前述相关设施设备瑕疵和不健全不排除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一审判决结果错误，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特依法上诉，恳请二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铁南宁局公司、平果火车站共同辩称：一、承运人履行了旅客运输合同的全部义务，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蒙建良由于自身原因跌落轨道，铁路方工作人员和旅客对其采取了主动、积极的救治措施，期间蒙建良的意识是清楚、可以交流的。蒙建良经120接诊抢救和医院救治无效后死亡。蒙建良死亡时间是在运输合同履行终结后，死亡地点是在车站以外。二、作为旅客，蒙建良的死亡完全是其自身原因所致。虽然没有尸检报告或医学鉴定，但现有证据能够充分证明蒙建良的死亡是因为其自身健康原因所致，且黄某拒绝尸检。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黄某等人曲解一审判决的法律适用。四、黄某等人主张诱发蒙建良心肌梗死的原因及平果火车站的安全设施、救助设备不足以达到保证旅客人身安全现实标准的观点是错误的。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证据采信得当，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某、蒙小群、蒙志江、蒙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铁南宁局公司、平果火车站共同向黄某、蒙小群、蒙志江、蒙某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5457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071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3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铁南宁局公司、平果火车站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3日10时25分，蒙建良（男，40岁）持珠海站至平果站的动车车票乘坐中铁南宁局公司运营的D3838次动车从珠海前往平果，座位号为8车9Ｃ号。当日16时22分动车到达平果火车站停车，蒙建良下车后将旅行包背在身体右侧，沿着站台边缘往出站方向走了几米，后重心不稳身体向右倾斜不慎从站台边缘跌落8号车厢与9号车厢之间的轨道（两车厢之间由两个相对的车头连接）。一名旅客及时发现立即告知8号车厢的列车员李新宁，李新宁立即用对讲机向列车长报告。列车长会同平果火车站工作人员迅速赶到现场，对蒙建良喊话、施救，一同将蒙建良从轨道拉上站台。列车长与平果火车站做好交接工作，D3838次动车于16时26分准时从平果站发车。 平果火车站工作人员见蒙建良面部发紫，一直喘粗气，就询问他哪里不舒服，是否需要救护车。蒙建良称心绞痛、需要救护车。之后平果火车站工作人员王荟于16时28分拨打“120”急救电话。在医务人员及救护车到来之前，平果火车站工作人员让蒙建良平躺在旁边台阶上，并对其进行陪同看护。平果县人民医院接到“120”急救电话后，16时29分出诊派出救护车。医务人员赶到平果火车站站台后，平果火车站工作人员将昏迷中的蒙建良交由医务人员现场紧急抢救。医务人员对蒙建良进行输液抢救，抬上救护车吸氧，后接回医院抢救室进行抢救，经140分钟抢救无效死亡。平果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急诊科危重病人抢救记录显示，临床诊断蒙建良的死亡原因考虑为呼吸心跳停止，心源性猝死--急性心肌梗死。 另查明：中铁南宁局公司百色车务段是中铁南宁局公司设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平果火车站是隶属于中铁南宁局公司百色车务段管辖的车站。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旅客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应当尽力救助患有急病、分娩、遇险的旅客。本案中，蒙建良持票乘坐中铁南宁局公司运营的D3838次动车从珠海前往平果，蒙建良与中铁南宁局公司之间铁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中铁南宁局公司作为承运人有义务将蒙建良安全运送到目的地，当蒙建良遇险及发生急病，中铁南宁局公司有尽力救助的义务。蒙建良与平果火车站并未建立铁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平果火车站不是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的相对人，不承担本案合同责任。 根据查明的事实，蒙建良下车后自己不慎从站台边缘跌落轨道。列车员得知后即向列车长报告，列车长会同平果火车站工作人员迅速赶到现场，对蒙建良积极施救，在列车开车之前已将其从轨道拉上站台。平果火车站工作人员根据蒙建良的病情，为其拨打“120”急救电话。在医务人员及救护车到来之前，平果火车站工作人员对蒙建良进行陪同看护。医务人员对蒙建良进行抢救，后抢救无效死亡。平果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急诊科危重病人抢救记录显示，临床诊断蒙建良的死亡原因考虑为呼吸心跳停止，心源性猝死--急性心肌梗死。中铁南宁局公司的工作人员已采取一系列合理措施，尽力对蒙建良实施了救助。关于黄某、蒙小群、蒙志江、蒙某主张在等待医务人员到来的二十多分钟时间，平果火车站工作人员对蒙建良没有积极采取抢救措施，存在不积极救助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承运人的救助义务是与其专业技能、经验能力、保障效率等相匹配的，不能无限扩大。平果火车站工作人员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不具有急救能力，对其课加有效救治的责任过于严苛，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蒙建良因自身健康原因突发疾病并致其不幸身亡，中铁南宁局公司作为承运人对蒙建良尽到了谨慎注意义务和尽力救助义务，未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黄某、蒙小群、蒙志江、蒙某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一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黄某、蒙小群、蒙志江、蒙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59元（黄某、蒙小群、蒙志江、蒙某已预交），由黄某、蒙小群、蒙志江、蒙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黄某、蒙小群、蒙志江、蒙某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以下异议：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蒙建良因自身健康原因突发疾病并致其不幸身亡”属认定事实错误。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第四至第五页查明事实部分并未提出异议，经审查，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蒙建良是否因自身健康原因突发疾病并致其身亡的问题，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蒙建良是否因自身健康原因突发疾病并致其身亡？2．中铁南宁局公司、平果火车站是否应共同向黄某、蒙小群、蒙志江、蒙某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54578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平果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急诊科危重病人抢救记录记载，临床诊断为：考虑呼吸心跳停止，心源性猝死——急性心肌梗死。由于没有进行尸检，无法确定蒙建良死于何种疾病。但是事发时平果火车站工作人员发现蒙建良面部发紫、喘粗气，蒙建良称心绞痛；再综合抢救记录，记载有“胸痛、意识不清”的症状，以上均是疾病发作的表现。而蒙建良的门诊病历、抢救记录中并没有外伤的记录，亦排除了蒙建良因外伤致死的可能。至于黄某、蒙小群、蒙志江、蒙某关于蒙建良是因为坠落轨道后因紧张害怕、极度恐惧而诱发急××变主张，黄某等人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两者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蒙建良因自身健康原因突发疾病并致其身亡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平果火车站作为中铁南宁局公司的下属机构，履行承运人的部分职能，属于本案所涉铁路旅客运输合同中的承运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一条的规定，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应当尽力救助患有急病、分娩、遇险的旅客。事发当天的视频显示，蒙建良下车后沿着站台边缘往出站方向走了几米，后重心不稳身体向右倾斜不慎从站台边缘跌落轨道，其并未受到外力干扰。且平果火车站站台路面平整，地面标识安全警示黄线，平果火车站已尽到安全警示义务。故本院对黄某等人关于平果火车站的安全设施不足以达到保障旅客人身安全的主张不予支持。蒙建良跌落站台后，列车长及平果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对蒙建良积极施救，并在列车开车前将其从轨道上拉上站台，蒙建良本人亦未因跌落轨道而受到外伤。蒙建良发病后，平果火车站工作人员及时为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对其进行陪同看护直至医务人员到来。本院认为，平果火车站的工作人员作为非专业医务人员，上述施救措施与其专业、能力、经验相匹配，不能苛求其像医务人员一样对蒙建良作出专业的医疗救治，承运人对蒙建良已经尽到了尽力救助的义务，因此平果火车站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但平果火车站并非独立法人，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其责任应当由中铁南宁局公司承担。故一审判决中铁南宁局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某、蒙小群、蒙志江、蒙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8元（上诉人黄某、蒙小群、蒙志江、蒙某已预交），由上诉人黄某、蒙小群、蒙志江、蒙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岚 审 判 员  袁宇飞 审 判 员  梁耀美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徐小晴 书 记 员  符贵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