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34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住所地长春市湖滨街788号。法定代表人：韩雪峰，系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男，汉族，1983年5月27日出生，住长春市绿园区，系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南湖实验中学，住所地长春市湖滨街788号。法定代表人：申学范，系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晨，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云，男，汉族，1974年1月18日出生，住长春市南关区，系工作人员。上诉人长春艺术实验中学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南湖实验中学（原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春艺术实验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马丽，被上诉人长春南湖实验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晨、田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上诉请求：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104民初20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的诉讼请求;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有义务履行办学协议约定,不违反合同相对性。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与吉林省亿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继续合作办学的补充协议》已经长春市中级法院判决合法有效，其中约定“为完成义务教育及高中统招生任务所使用合作学校的教学场地、设施所产生的费用可以无偿使用”，该内容是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与吉林省亿达投资有限公司合作举办民办学校的条件,是投资举办民办学校，同时继续进行公办义务教育而采取的办法，合作办学协议是附带条件的投资办学协议。也就是，成立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的附带条件就是公办学校免费使用教学设施,能够继续进行公办义务教育。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的成立自然承接这个履行义务，其对合作办学协议具有继承性，“无偿使用教育设施进行义务教育”是合作办学协议履行义务的延伸，与合同相对性并不矛盾。此外，自2004年合作办学起，涉案房屋一直由长春艺术实验中学实际占有使用，直至2015年民办学校政策调整导致双方发生争议,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再次期间内均未对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依约定使用房屋正常办学行为提出异议，说明《关于继续合作办学的补充协议》对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产生约束力，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认可并接受《关于继续合作办学的补充协议》约定内容。二、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恶意诉讼损害公共教育利益。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与吉林省亿达投资有限公司合作办学的。同时，长春艺术实验中学继续履行举办义务教育的法定责任。在合作学校成立后，“校中校”持续多年，直到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与吉林省亿达投资有限公司发生纠纷后，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才提出诉求，要求长春艺术实验中学迁出教学楼。目前，长春艺术实验中学在校初高中学生600多名，暑假后，法定义务教育将无法正常进行。这种诉讼行为损害了600多名在校学生接受教育法定权利,公共教育事业以及社会稳定将受到严重影响。综上，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104民初20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侵害长春艺术实验中学合法权益，请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长春南湖实验中学辩称，一、我方对案涉房屋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性的物权，有权要求长春艺术实验中学迁出。我方于2010年7月11日取得案涉房屋的房产证，确定了房屋物权的归属，依法享有对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和处置的权利，该权利属于排他性物权。如他人侵犯该权利，我方有权要求其迁出并赔偿。二、长春艺术实验中学长期占有该房屋，在未经我方允许的情况下属于侵权行为。长春艺术实验中学在诉状中所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有合理占有房屋的事实，但该理由不能成立，其签订的合约是与吉林省亿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合约签订后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作为新的独立法人成立，享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原合同中任何约定对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均不生效。长春艺术实验中学自认长期占有房屋是明显的侵权行为，依法应予腾迁。三、长春艺术实验中学长期占用校舍，损害我方的教育利益。自我方建校以来常年招生口碑良好，现有在校师生1100余人，长春艺术实验中学的长期占用导致我方校舍紧张，教育资源严重不足，基于此种情况，请求法院维持原判，责令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依法迁出。长春南湖实验中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长春艺术实验中学立即从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所有的长春市湖滨区2号房屋腾迁；二、请求判令长春艺术实验中学支付自2014年9月1日起至实际腾迁之日的场地占用使用费，暂计人民币3，000，0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长春艺术实验中学承担。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请求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2月27日，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与韦伦国际教育发展（连云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韦伦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第一条：……甲（指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乙（指韦伦公司）双方友好协商，就长春艺术实验中学实施国有民办、按民办规定的教学大纲开展教育教学活动，同时承担现有九年义务教育学区初中普通班的任务。……第六条：甲方的责任和义务：1．甲方将其拥有的土地、校舍、和其他固定资产供学校办学使用。第十九条：甲方原有土地、校舍和其他固定资产属于国有资产，供学校办学使用。2009年7月1日，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与吉林省亿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达公司”）签订《关于继续合作办学的补充协议》，约定：一、双方合作办学的学校（后简称合作学校）为独立的法人单位，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学校名称暂用甲方名称，对于合作学校的正式名称，双方另行签订协议进行确定。二、对04协议书（指2004年2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的修改部分，1．主文中所涉及的“学校”均修改为“合作学校”。2．第四条修改后为：“合作学校是一所具有艺术特色的全日制普通中学，按照国家规定的教学大纲开展教学活动，并依然承担原统招生和学区内普通班的任务。其比例与教学质量不变。财政拨款渠道不变。为完成义务教育及高中统招生任务所使用合作学校的教学场地、设备所产生的费用可无偿使用。合作学校面向省内招生，以长春市为主，招生计划纳入国家招生计划。”4．第六条1项修改为：“甲方（指长春艺术实验中学）将04年协议书签订前所有的校舍和固定资产投资到合作学校，甲方应依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规定的程序对本条约定甲方出资的资产经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委托国有资产评估机构进行国有资产核资、评估，以确定甲方的投资比例。因甲方校舍所占用的土地为国家划拨土地，待合作学校办学后按国家规定处理。”三、对04协议书的补充部分。1．以甲方投资的（04年协议书签订前）资产的评估价值为基准，按登记机关的要求，折合为30％以下的投资比例。乙方除已投资的100万元外，待上述资产评估结论作出后，追加投资直至乙方的投资比例达到应投到的款额。首次及二次应达到总投资额的60％，并在09年底完成，全部投资应在2011年底前完成。2．在04年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合作办学期间，甲、乙双方以甲方名义投资兴建的教学楼及其他新增资产即为合作学校的资产，待合作学校成立后，甲、乙双方应将其所有权登记或变更到合作学校名下。其所发生的债务均由合作学校承担。长春南湖实验中学提供了2009年7月17日，长春市教育局向长春市财政局《关于对长春艺术实验中学继续实行合作办学进行资产评估的请示》、2009年8月23日，长春艺术实验中学、长春市教育局、长春市财政局《国有资产评估项目备案表》、2009年6月30日，吉林中磊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吉中磊评报字[2009]第19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作为证据，长春艺术实验中学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2009年12月9日，长春市教育局印发《关于同意成立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的批复》（长教发【2009】248），同意批准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成立。2009年12月24日，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取得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2010年1月13日，长春市民政局作出《关于同意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成立的批复》（长民复【2010】6号）。2010年7月11日，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取得了坐落于湖滨路2号的3132平方米的教育用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长房权字XXXX号。2019年2月2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1民初58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与亿达公司间的一系列合作办学协议合法有效，不应解除；2019年5月15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民终195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上述判决。另查明，长春艺术实验中学在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取得房产证后一直占有使用争议房屋至今。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争议房屋所有权的问题。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于2010年7月11日取得争议房屋权属证书，属于该争议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二、关于长春艺术实验中学是否有权占有使用争议房屋的问题。长春艺术实验中学认为其有权占有使用，理由是基于《关于继续合作办学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第2款中“为完成义务教育及高中统招生任务所使用合作学校的教学场地、设备所产生的费用可无偿使用”的约定，但该份补充协议的签订双方为长春艺术实验中学和亿达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约定对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不具有约束力。在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作为独立法律主体设立后，长春艺术实验中学并未再与其达成可以占有使用争议房屋的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做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主张其有权占有使用争议房屋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作为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现其要求长春艺术实验中学腾迁，是其对所拥有的不动产权利的合法处分，故对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判决如下：被告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将位于长春市湖滨区2号的房屋（建筑面积3132.00平方米，总层数5层，丘地号4-101／17-29，权利证号：长房权字第XXXX号）腾出。案件受理费48068元，由被告长春艺术实验中学负担。二审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2004年2月27日，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与韦伦国际教育发展（连云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韦伦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第一条：……甲（指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乙（指韦伦公司）双方友好协商，就长春艺术实验中学实施国有民办、按民办规定的教学大纲开展教育教学活动，同时承担现有九年义务教育学区初中普通班的任务。……”及“2009年7月1日，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与吉林省亿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达公司”）签订《关于继续合作办学的补充协议》”外，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2004年2月27日，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与韦伦国际教育发展（连云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韦伦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第一条：……甲（指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乙（指韦伦公司）双方友好协商，就长春艺术实验中学实施国有民办、按民办学校机制运行达成协议；第四条：学校……，按照国家规定的教学大纲开展教育教学活动，同时承担现有九年义务教育学区初中普通班任务。……2009年7月1日，长春艺术实验中学系与韦伦公司签订《关于继续合作办学的补充协议》。另查明，2009年12月14日，韦伦公司、亿达公司、长春艺术实验中学签订了《合同转让协议书》；2009年12月23日，韦伦公司、亿达公司、长春艺术实验中学签订了《合同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韦伦公司将其与长春艺术实验中学签订的上述协议中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亿达公司，亿达公司一次性给付韦伦公司办学款人民币100万元整。2009年12月14日，长春市教育局在《关于长春艺术实验中学投资方易名的决定》上盖章。再查明，2014年1月15日长春市教育局向亿达公司发出《长春市教育局关于解决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转为公办体制遗留问题的函》（长教民函字[2014]3号），记载：我局根据国家五部委及省、市政府关于解决公参民学校问题的精神，已经做出撤销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民办体制，转为公办体制的决定。此决定已于2012年12月5日和2013年8月2日两次通知贵公司。同时，在贵公司的配合下，截止2013年3月15日对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进行了财务审计和资产评估工作。结论文件均已经送达贵公司。转制遗留的经济补偿问题，我局拟将其列入年度预算，为了不影响预算的编制，请贵公司尽快拿出具体意见，复函告知。2018年长春艺术实验中学起诉要求解除与韦伦公司签订的一系列合作办学协议。又查明，一审判决作出后，长春市中艺艺术实验学校名称变更为长春南湖实验中学。本院认为，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与韦伦公司在合作办学的过程中所签订的一系列协议已经生效裁判确定合法有效。其中《关于继续合作办学的补充协议》中约定“为完成义务教育及高中统招生任务所使用合作学校的教学场地、设备所产生的费用可无偿使用。”该补充协议对于签订协议的双方即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与韦伦公司均具有约束力，对于承接韦伦公司全部权利义务的亿达公司亦具有约束力。长春南湖实验中学的举办者仅为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与亿达公司，在该校成立后并未对此作出相反意思表示且依据《关于继续合作办学的补充协议》的约定获得了长春艺术实验中学的校舍及固定资产。同时长春艺术实验中学依据该协议约定无偿使用合作学校的教学场地及设备，直至长春市教育局着手解决该合作学校转为公办体制遗留问题之前双方对此并无纠纷，即长春南湖实验中学以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的默示方式同意成为《关于继续合作办学的补充协议》的当事人，故该补充协议对长春南湖实验中学产生约束力且并未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因此长春艺术实验中学对合作学校的教学场地及设备的使用系有权使用，长春南湖实验中学要求长春艺术实验中学腾迁的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依据。综上，长春艺术实验中学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2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长春南湖实验中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068元由长春南湖实验中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068元，由长春南湖实验中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瑶审 判 员 宫平审 判 员 刘畅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月书 记 员 姜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