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4民初349号原告：王昊，女，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告：深圳平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岗厦社区福华路星河发展中心17层1701B。法定代表人：兰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民，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和，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昊诉被告深圳平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昊，被告平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民、李星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对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14执恢438号分配方案进行重新分配。事实与理由：平安公司对被执行人何国柱名下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金榜园小区会馆写字楼的房产享有第一顺位抵押权，他项权利证书中载明的债权金额为1800万元。北京中圣明达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圣公司）系第二顺位抵押权人，抵押金额为1200万元，后中圣公司将其债权转让给王昊。该房产变现价款为3000万元，在扣除相关费用后，王昊认为，平安公司仅在18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14执恢438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中，确认平安公司在被执行人何国柱欠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等共计27323843.16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王昊仅可受偿2508715.84元。该分配方案明显违背公平原则，侵害债权人王昊的利益，故提起本案之诉。被告平安公司辩称：不同意王昊的诉讼请求。第一，执行分配方案的作出日期为2019年5月30日，而王昊直至2019年9月才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职权审查王昊的起诉是否在15天的异议期限内提起。第二，本案据以执行的调解书明确了优先受偿的金额，调解协议第八条载明，平安公司对涉案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债权金额为25040752.55元。第三，何国柱与平安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中明确约定，何国柱不得再将该房产抵押给其他债权人，因此，何国柱与中圣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应当无效。第三，无论是平安公司与何国柱签订《抵押合同》的约定还是法律的规定，抵押权的担保范围均包括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平安公司对被执行人何国柱的债权及抵押权2015年2月2日，何国柱与深圳市信安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安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向信安公司借款1800万元，并约定了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同时何国柱与平安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合同》，委托平安公司为何国柱的借款提供担保，为了保障平安公司追偿权的实现，何国柱与平安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何国柱同意以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金榜园小区会馆写字楼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X京房权证昌私字第XXXX号）设立抵押为平安公司提供的连带保证提供反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1、平安公司根据委托担保合同接受借款人委托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与出借人签订的保证合同所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项下代偿的全部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以及借款合同项下其他到期应付的款项），2、借款人在委托担保合同项下全部义务及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担保费、延迟付款违约金以及平安公司追偿、催收上述款项所产生的其他一切费用），3、平安公司为实现本合同项下的担保权益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抵押物处置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保管费、评估费、拍卖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何国柱与平安公司共同办理了抵押权的设立登记，根据登记记载，他项权利种类为一般抵押，债权数额为1800万元。因何国柱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平安公司承担了连带保证责任，并取得向何国柱的追偿权。为实现其债权，平安公司向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304民初342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如下：一、原告深圳平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被告何国柱、于丽新双方确认，截至2017年3月20日，被告何国柱尚欠原告深圳平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代偿款18434600元及违约金6606152.55元，两项共计25040752.55元；二、被告何国柱应于2017年4月15日前向原告深圳平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代偿款及违约金共计21000000元;三、被告何国柱应于2017年3月30日前向原告深圳平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及案件受理费87110.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2110.50元;四、被告何国柱依约履行第二、三项付款义务后，原告深圳平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同意予以免除被告何国柱应付的剩余款项4040752.55元，双方的债权债务结清；五、原告深圳平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收到第二、三项约定的款项后，应在十个工作日内向法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查封的房产，并向北京市昌平区房管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抵押权涤除手续;六、被告何国柱如未按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向原告深圳平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第二、三项所列的全额款项，原告则对于此前予以免除的违约金4040752.55元不予免除，被告何国柱除应继续支付第二、三项的应付款项外，还应向原告支付不予免除的违约金4040752.55元；七、被告于丽新对被告何国柱的上述付款义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八、原告深圳平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对被告何国柱名下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金榜园小区会馆写字楼的房产(房地产权证编号为:X京房权证昌私字第XXXX号)享有抵押权，被告何国柱未按上述约定的时间及金额支付的，原告有权申请法院依法处分该抵押房产，并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二、关于王昊对被执行人何国柱的债权及抵押权何国柱与中圣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何国柱以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金榜园小区会馆写字楼（本案涉案房屋）作抵押，担保中圣公司债权的实现，抵押登记的债权金额为2000万元，登记时间为2016年6月24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6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主要内容为：一、被告何国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圣公司代偿款12427781元及利息;二、被告何国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圣公司律师费480000元。2019年4月10日，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裁定，原债权人中圣公司将其对何国柱享有的所有债权转让给新的债权人王昊。三、关于执行分配方案的认定2019年5月30日，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14执恢438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该分配方案查明，截至拍卖成交日2018年9月19日，被执行人何国柱、于丽新共需支付平安公司代偿款本金及违约金25040752.55元、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283090.61元，合计27323843.16元；分配方案认为：多个债权人的债权种类不同的，基于所有权和担保物权而享有的债权，优先于金钱债权受偿，有多个担保物权的，按照各担保物权成立的先后顺序清偿。本案中，本院因拍卖被执行人何国柱名下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金榜园小区会馆写字楼房产所得待分配案款为3000万元，其中本案的执行申请费92441元、评估费75000元，应当先于扣除，剩余案款29832559元，应依法予以分配。现本案申请执行人平安公司对上述房产在先进行了抵押登记担保债务的履行，现有执行效力的法律文书确定了平安公司对何国柱、于丽新享有的债权，故对于该债权应当优先受偿。关于优先受偿的范围，虽然他项权利证书载明的债权数额为1800万元，但双方当事人在相关部门备案的《抵押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优先受偿的范围为代偿的全部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以及借款合同项下其他到期应付的款项)，故平安公司应优先分配的案款为代偿款本金及违约金、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债权人中圣公司对上述房产在后进行了抵押登记，并将其对何国柱享有的所有债权转让给新的债权人王昊，故王昊对剩余分配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因对上述房产享有登记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已经超过了房屋拍卖所得，故未对上述房屋享有担保物权的其他债权人本院将不予分配。综上所述，债权人受偿如下：一、深圳平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受偿案款27323843.16元;二、王昊受偿案款2508715.84元。执行分配方案作出后，王昊对于2019年6月18日向本院提出异议，要求对执行财产进行重新分配，平安公司对王昊的异议提出反对意见，本院于2019年9月28日将平安公司的反对意见通知王昊，王昊于2019年10月11日向本院提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二条规定：“债权人或者被执行人对分配方案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通知未提出异议的债权人、被执行人。未提出异议的债权人、被执行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未提出反对意见的，执行法院依异议人的意见对分配方案审查修正后进行分配；提出反对意见的，应当通知异议人。异议人可以自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以提出反对意见的债权人、被执行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异议人逾期未提起诉讼的，执行法院按照原分配方案进行分配。”本案中，王昊在法定期限内对本院作出的执行分配方案提出异议，平安公司对王昊的异议提出反对意见，故王昊有权以平安公司为被告提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对于双方主要的诉争意见，本院逐一分析如下：一、王昊是否享有对涉案房屋的抵押权何国柱与平安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约定，何国柱不得将抵押财产再次进行抵押，平安公司据此认为何国柱将抵押物再次抵押给中圣公司的行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何国柱与平安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仅具有债权效力，仅能约束合同当事人，双方关于不得将抵押物进行再次抵押的约定不具有对世效力。中圣公司与何国柱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取得了对涉案房屋的抵押权；后中圣公司将其对何国柱的主债权转让给王昊，抵押权作为主债权的从权利随之转让，王昊享有对涉案房屋的抵押权。二、双方对于（2017）粤0304民初3423号民事调解书的意见分析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对于作为执行依据的（2017）粤0304民初3423号民事调解书均提出了相关意见，平安公司主张调解协议第八条的约定，明确了平安公司抵押权的担保范围包含本金、违约金、利息在内的全部债权；王昊主张调解协议所约定的利息、违约金计算标准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且平安公司取得抵押权的过程可能存在违法性，应当予以审查。对于双方的主张本院分别予以分析。首先，对于平安公司的主张，如果该主张成立，则我院作出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的依据即为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抵押权的担保范围，王昊如果对此提出异议，则应当首先攻破生效裁判文书的效力，否则本案不应对抵押权的担保范围进行再次审查。相反，如果平安公司的主张不成立，则本案应当对抵押权的担保范围以及该担保范围能否对抗王昊进行审查。换言之，平安公司的主张是否成立，决定着本案的审理方向，因此有必要对于平安公司的主张进行明确判断。（2017）粤0304民初3423号民事调解书第八项内容为：“原告深圳平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对被告何国柱名下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金榜园小区会馆写字楼的房产(房地产权证编号为:X京房权证昌私字第XXXX号)享有抵押权，被告何国柱未按上述约定的时间及金额支付的，原告有权申请法院依法处分该抵押房产，并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从文义解释上看，该协议内容仅明确了平安公司对处分抵押房产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并未明确优先受偿的范围，亦无从推断优先受偿的范围包含调解协议确定的全部付款义务，因此，平安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对于王昊的主张，如果该主张成立，则攻破了平安公司的主债权范围以及抵押权的取得，但是，平安公司主债权的范围以及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抵押权，均系（2017）粤0304民初3423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内容，本案系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不应对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内容进行审查，故本案对于王昊的主张不予采纳。三、平安公司对执行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范围抵押权系物权，具有对世效力，这一效力特征就要求抵押权的设立、变更需要配以相应的公示手段（本案仅涉及不动产抵押，故动产抵押不在本案讨论范围之内），以便他人知晓。《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该条法律规定，登记即为不动产物权设立的公示手段，公示的目的在于让不特定人了解抵押物的权利状态，尤其对于能否对抗买受人以及后顺位抵押权人具有重要意义，正因如此，抵押登记所记载的内容应当清晰、详尽。对于抵押权设立时需要在登记簿中记载的内容，从理论上讲，应当包括权利人、权利种类（一般抵押或最高额抵押）、债权数额、担保范围、登记时间，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债权数额与担保范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这一结论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中可以明显得出，无需赘述。遗憾的是，目前我国多数地区的登记系统并未设置“担保范围”栏目，仅有“债权数额”的表述且只能填写固定数字，虽然当事人一般会在备案的抵押合同中约定抵押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等，但抵押合同仅为办理抵押登记的备案材料，不具有公示效力，不能作为对抗其他权利人的依据。本案即属于上述情形。登记簿中并未记载担保范围，原因在于不动产登记制度尚不完善，而不可归咎于任何一方当事人。假设登记簿中存在“担保范围”这一登记事项，在抵押合同就担保范围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很难想象抵押权人会在登记时放弃相关权利，因此，如果按照登记的“债权数额”确定抵押权人享有的优先受偿范围则会让无辜的第一顺位抵押权人承担不公的后果；当然，如果按照抵押合同确定抵押权人享有的优先受偿范围，则后顺位抵押权人关于公示效力的质疑也颇有道理。面对此种困境，根据“法官不得拒绝裁判”理论，只能通过司法裁判确立相关规则。经过充分讨论，合议庭认为，应当按照平安公司与何国柱签订的《抵押合同》中约定的担保范围确定优先受偿范围。本院得出上述结论除依据上已述及的未登记“担保范围”不可归咎于平安公司的理由外，还基于以下两点理由：第一，虽然平安公司与何国柱签订的《抵押合同》不具有公示效力，但关于抵押权的担保范围，法律亦作出了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后顺位的抵押权人在知晓平安公司享有第一顺位抵押权且登记簿对于担保范围没有记载的情况下，理应尽到更加审慎的查询义务并对平安公司所享有的抵押权的担保范围包括违约金、利息等附属债权抱有充分的心理预期。王昊主张登记簿中“债权数额1800万元”即为“担保范围”，且登记簿记载的事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事项不一致时，应当以登记簿记载为准，对此本院认为，“登记簿记载的事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事项不一致时，应当以登记簿记载为准”这一观点本身是正确的，但上已述及，“债权数额”与“担保范围”是两个完全独立的登记事项，不能因为登记簿中没有“担保范围”的记载就推定“债权数额”即为“担保范围”。第二，王昊认为，本案平安公司的全部债权均得以优先受偿后，王昊仅能获得极小比例的清偿，因此分配方案显失公平。对此本院认为，目前阶段，登记簿记载事项不完善属于普遍现象，因此，司法裁判所适用的规则应当追求普遍的公平而非个案的公平。从普遍意义上看，依据本案所适用的裁判规则，后顺位抵押权人在登记簿上记载的事项尽管也没有“担保范围”，但是其优先受偿的范围同样基于利息、违约金等附属债权，相比更后顺位的抵押权人，对其的保护也是相对周全的、公平的。当然，这一困境的最终解决，还有赖于不动产登记制度的完善。本院将借助此案向不动产登记机构发送司法建议，以期对于我国不动产登记制度的不断完善起到推动作用。通过以上结论可知，（2018）京0114执恢438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将何国柱应支付平安公司的本金及违约金共计25040752.55元纳入平安公司优先受偿的范围，这一处理方式是正确的，合议庭予以确认；分配方案将何国柱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283090.61元纳入平安公司的优先受偿范围，对此合议庭认为，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当被执行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时的惩罚性责任，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息、违约金等在法律性质上具有本质区别，且《抵押合同》的约定中并未将其纳入优先受偿范围，故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当按照普通债权受偿。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8）京0114执恢438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二、深圳平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受偿案款25040752.55元；三、王昊受偿案款4791806.45元；四、驳回王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昊负担35元，已交纳；由深圳平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长  王筠韬审判员  玄红莲审判员  吕偲偲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金 鑫1-2--1--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