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2民终7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俊富，男，汉族，1986年6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睢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节，河南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门峡市陕州区煤炭工业总公司，住所地：三门峡西秦汉路。法定代表人：高洪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生，河南恒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河南日上矿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新密市岳村镇任岗村。法定代表人：白全献，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白全献，男，汉族，1962年9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新密市。上诉人周俊富因与被上诉人三门峡市陕州区煤炭工业总公司（以下简称陕州区煤炭公司），原审被告河南日上矿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上公司）、白全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门峡市陕州区人民法院（2018）豫1203民初1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俊富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陕州区煤炭公司对周俊富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日上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不是合伙企业，其法律行为和法律地位属于《公司法》规制范畴。一审认定日上公司是合伙企业错误。一审故意隐瞒了周俊富提交的日上公司出具的《借款收据》和白全献出具的欠条。2.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与《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无关。日上公司与陕州区煤炭公司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陕州区煤炭公司出具的发票上也载明收货单位是日上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煤炭购销合同》只能约束日上公司和陕州区煤炭公司。3.赔偿数额计算错误。陕州区煤炭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主张欠付煤款3404941.6元，一审认定为4793998.15元；一审直接将税款1389056.55元认定为煤款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证据支持。本案《煤炭购销合同》约定了不含税价格，并没有约定陕州区煤炭公司开具发票后增加煤款的方式或数额。如果签订合同时，陕州区煤炭公司明确要求税款全部由日上公司承担，日上公司就不会与陕州区煤炭公司进行交易。依法缴纳税款是陕州区煤炭公司应尽的经济责任，并非经济损失，即使因税务征收导致相关收益减少，因合同没有对该项内容进行约定，法院应依据法律规定结合双方过错大小分担责任，而不是认定由日上公司承担陕州区煤炭公司应缴纳的税款。4.一审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法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合同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基数是欠付的货款，不包含所谓的税款，一审判决计算该利息是以欠付的货款和所谓的税款为基数；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为“逾期按银行同期利率两倍计算”，一审判决按月息1分计算。陕州区煤炭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周俊富和白全献签订的合伙协议以及周俊富实际参与日上公司的经营管理可以证明周俊富和白全献以日上公司的名义合伙经营；2.双方约定税费由日上公司承担义务，一审判决将应缴纳的税款和欠付煤款共同计算为应承担的本金并无不当；3、合同约定违约金计算方式为“逾期按银行同期利率两倍计算”，为方便计算，我方仅主张按照月息1分计算，对超出部分，予以放弃，一审支持该项诉请并无不当。原审被告日上公司、白全献述称：我方和陕州区煤炭公司口头约定的煤炭价格是360元/吨，不含税，税钱由我方承担。陕州区煤炭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是为购买发票签订的合同，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我和周俊富用日上公司名义合伙做煤炭生意，盈利亏损各承担50%，周俊富出资的500万元是合伙投资款，周俊富已拿走卖煤款677万元。陕州区煤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河南日上矿产品销售有限公司、白全献、周俊富共同支付货款3404941.60元、垫付税款1389056.55元、逾期付款利息2032655.16元（按月息1分，自2014年5月1日起暂算至2017.11.13，应算至付清之日止）。总计6826653.3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日上公司拖欠陕州区煤炭公司煤款的问题。1、2013年8月，陕州区煤炭公司与日上公司在陕州区煤炭公司签订“煤炭销售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为：“售货方：陕县煤炭工业总公司，购货方：河南日上矿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一、发站庙沟，到站驻马店，品种规格原煤。二、交（提）货方式：火车运输驻马店车站货场交货。三、质量和数量验收标准及方法：按要求双方共同取样，以三门峡苏能化验结果为准，数量以铁路大票计量为准。四、煤炭单位及执行期：（不含税）380/T,随行就市。五、货款、运杂费结算方式及结算期限：货物到达驻马店车站货场，购货方应在壹周内以现金或现汇形式结清货款，逾期按银行同期利率两倍付息。七、解决合同争议的方式：起诉至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2、根据陕州区煤炭公司提交2015年3月17日郑州铁路局庙沟车站“陕县煤炭工业总公司装驻马店车明细表”证明2013年8月到2014年6月装车合计47018吨，发货单位：陕县煤炭工业总公司，收货单位：河南骏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提交汽车过磅单，证明通过汽车运输438.22吨。提交河南日上煤炭结算表1份，证明已支付煤款14584600元，下欠煤款3404941.60元。提交增值税发票10份，证明已缴纳税款1389056.55元。另根据白全献2015年5月5日签字的书面协议，证明白全献认可日上公司欠陕州区煤炭公司货款；白全献自愿承担还款责任，自愿以其所有的位于新密市××××后村的用地面积13065.5平方米、建筑面积1680平方米的资产抵押，并交付陕州区煤炭公司相应的“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作为抵押凭证。综上，由此可以认定，陕州区煤炭公司与日上公司之间成立了《煤炭购销合同》，经核算拖欠煤款4793998.15元。逾期违约金自2014年5月1日起暂算至2017年11月13日，按照合同约定，货到一周内以现金或现汇形式结清货款，逾期按银行同期利率两倍计算，时间：2014年5月1日至2017年11月13日，42个月加12天，47939.98元/月×42月=2013479.16，47939.98元/月÷30天×12天=19176元。共计6826653.31元。二、白全献与周俊富之间是否是合伙关系的问题。1、白全献与周俊富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显示，“使用白全献设立的公司（河南日上矿产品销售有限公司）进行煤炭购销订立本协议”，就双方合作的目的进行了明确的约定。该协议书交于会计杨某1保管。《协议书》对周俊富支付的500万元，确定为出资款，且与日上公司会计杨某1提交的2013年账页记载“8月12日，投入资金（周俊富）500万元”。及日上公司记载凭证摘要注明“投资500万”相互印证。《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白全献与周俊富共同参与，分工负责，该约定与周俊富下列经济行为相印证：1、报销财务单据：购买办公用品花费7411元、保温杯368元、华硕电脑7468元。2、陕州区公安局经侦支队卷宗材料显示：2014年12月5日,在日上公司向河南骏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递交的申请书中，明确周俊富代表日上公司参与煤炭业务的对账、结算等事宜，周俊富在办理煤炭结算业务过程中所签署的关于承认、和解、放弃和办理领款事宜等所有书面文件及周俊富所领的任何煤款，日上公司均予认可并承担责任。3、河南骏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核算项目明细账显示“于2015年1月15日周俊富经办河南日上矿产品销售有限公司煤款承兑270000元”。提交诉讼代理人孙春生律师于2017年8月31日对日上公司财务人员杨某1的调查笔录，证明杨某1是日上公司员工，杨某1证明白全献和周俊富是合伙关系，白全献负责购进煤炭，周俊富管财务，周俊富安排杨某2记账。证人杨某1当庭出庭作证，并出示2013年8月10日白全献和周俊富签订的《协议书》。证明白全献和周俊富为了合伙经营煤炭业务，签订合伙《协议书》。因为白全献没有按约定出资，所以周俊富的出资计算利息，实际是周俊富为和白全献合伙做煤炭生意，周俊富出资500万元。证人杨某2的证言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不予采信。根据上述有效证据的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周俊富参与了经营活动，周俊富与白全献共同参与、分工负责合伙经营事务。另查明，日上公司是由白全献一人出资的独资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一、日上公司是白全献、周俊富二人合伙经营的企业。白全献、周俊富二人有合伙经营日上公司的明确意思表示。白全献、周俊富于2013年8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使用白全献设立的公司（河南日上矿产品销售有限公司）进行煤炭购销订立本协议的目的，白全献负责煤炭的购、销与催款，周俊富负责财务管理。对公司业务的主要环节要共同参与、分工负责。周俊富已实际出资并共同参与了日上公司的经营活动，周俊富已实际出资并共同经营的事实说明合伙协议在实际履行。二、日上公司名义上的个人独资企业性质，实际上按照合伙企业经营管理，不影响本案中各合伙人的民事责任。日上公司实质上已变更为合伙性质、生产经营活动由各合伙人共同参与，分工负责，但日上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仍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换言之，日上公司未据实变更企业性质系各合伙人不合法的消极安排。各合伙人既然共同决定日上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就应对日上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中对外所负的债务负责。白全献、周俊富合伙人将日上公司作为合伙企业的经营管理的行为，不仅应当受到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制，亦不应当成为各合伙人不承担民事法律责任的理由，否则交易安全得不到保护，相关法律规制合伙企业将会落空。综上所述，日上公司虽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但实质系白全献与周俊富合伙经营的企业。日上公司欠陕州区煤炭公司的4793998.15元货款发生于合伙期间，故所拖欠的货款及约定的利息属于合伙企业的债务。对合伙债务如何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以下简称合伙企业法)均有相关规定。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合伙企业财产不足清偿到期债务的，各合伙人应当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据此，合伙企业债务的承担分为两个层次：第一顺序的债务承担人是合伙企业，第二顺序的债务承担人是全体合伙人。由于债权人的交易对象是合伙企业而非合伙人，合伙企业作为与债权人有直接法律关系的主体，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因合伙企业不具备法人资格，普通合伙人不享受有限责任的保护，合伙企业的财产不足清偿债务的，全体普通合伙人应对合伙企业未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对于日上公司拖欠的货款，日上公司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日上公司的财产不足清偿该债务的，白全献与周俊富等合伙人对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河南日上矿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三门峡市陕州区煤炭工业总公司货款4793998.1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032655.16元（按照月息1分计算，时间：2014年5月1日至2017年11月13日），后续利息按照月息1分计算至款付清之日。二、白全献、周俊富对河南日上矿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586元，由河南日上矿产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合同只对缔约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本案系陕州区煤炭公司依据其与日上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主张货款的买卖合同纠纷。陕州区煤炭公司和日上公司系上述合同的缔约当事人。在陕州区煤炭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对日上公司的供货义务后，日上公司依法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日上公司是白全献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白全献未能举证证明日上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白全献应对日上公司欠付陕州区煤炭公司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而在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中，周俊富并非涉案《煤炭购销合同》的缔约当事人，陕州区煤炭公司在本案中突破其公司与日上公司之间合同的相对性，要求并非买卖合同一方主体的周俊富对日上公司欠其公司的货款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无据。周俊富与日上公司、白全献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周俊富是否应为日上公司、白全献的债务承担相应责任，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相关权利人应另行解决。根据陕州区煤炭公司与日上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煤炭价格为不含税380元/吨，白全献称其与陕州区煤炭公司约定的价格实际为360元/吨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认定。因双方约定380元/吨为不含税价价格，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陕州区煤炭公司已垫付税款1389056.55元，一审认定该税款由日上公司承担亦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日上公司欠付陕州区煤炭公司的除货款外，陕州区煤炭公司还代日上公司垫付了税金，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货款和负担税金均是日上公司应承担的合同义务，一审判决日上公司对欠付货款和税金从逾期付款之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逾期按银行同期利率两倍付息”，但并未明确具体的利率种类，属于对逾期付款利率约定不明，应视为没有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支持陕州区煤炭公司关于按月息1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日上公司应从逾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1.5倍支付利息。关于利息起算日期，根据陕州区煤炭公司提交的其公司与日上公司的结算单，双方结算日期为2015年4月1日，利息起算时间应从双方结算之日开始计算，一审从2014年5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不当，应予以改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三门峡市湖陕州区人民法院（2018）豫1203民初1445号民事判决；二、河南日上矿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三门峡市陕州区煤炭工业总公司货款4793998.1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4793998.15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款付清之日）；三、白全献对河南日上矿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三门峡市陕州区煤炭工业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586元，由河南日上矿产品销售有限公司、白全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586元，由三门峡市陕州区煤炭工业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丽莎审判员  赵 曜审判员  路增广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侯杨书记员王琦书记员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