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4民终60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第六村民小组，住所地: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六组。代表人：王廷富，系六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守祥，男，193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6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瑞，内蒙古源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法定代表人：王廷国，系村委会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和军，男，196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和平，男，196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湛国，内蒙古千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第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打虎石村六组）因与被上诉人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打虎石村委会）、郑和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宁城县人民法院（2019）内0429民初2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打虎石村六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二被上诉人系以转移案涉土地使用权为目的，达成意思表示一致而签订《承包合同》，其履行由一个债权行为与转移案涉土地使用权与转移价金所有权的两个物权行为构成。债权行为与物权行为均属于法律行为，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标的确定或可能，则法律行为成立;债权行为即双方之间存在一方请求另一方为一定行为或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一方不履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物权行为除具备法律行为的一般构成要件外，因直接引起权利的变动，故要求处分人应当具有处分权。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确立了物权行为无因性。原审判决混淆了债权行为与物权行为。一、《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民委员会及郑和军均具备民事行为能力，标的确定和可能，意思表示一致，合同成立；根据《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被上诉人郑和军系非集体组织成员，与发包方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未履行民主决策程序且未经批准，《承包合同》无效。另外，根据《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的规定(该项规定经最高人民法院(2006)民一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承包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二、物权行为无效。首先，上诉人享有案涉土地所有权。上诉人于2012年12月8日取得宁城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宁集有(2012)第80172号《集体土地所有权证》，宁城县自然资源局黑里河国土资源所于2019年5月16日出具《证明》确认案涉土地的所有权人为上诉人；黑里河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17日出具《证明》确认：将原打虎石村一、二、三、四组为现打虎石村一、二、三、四组。将大兴村一组改为五组、二组改为六组、三组改为七组、四组改为八组。确认了上诉人具备主体资格。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上诉人享有案涉土地所权。其次，被上诉人村委会不享有案涉土地所有权。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己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己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集体组织经营、管理”的规定，案涉土地已经由上诉人取得《集体土地所有权证》，被上诉人村委会则不享有案涉土地所有权。再次，上诉人原村民小组长收取承包费不能证明系对《承包合同》的追认。被上诉人郑和军系非集体组织成员，未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同意，即未经一致同意处分行为无效。原村民小组长擅自收取承包费，系属无权处分，该处分行为无效;被上诉人郑和军可以向原村民小组长主张违约责任。其签字不能确认系上诉人对《承包合同》的追认。综上，被上诉人村委会未取得案涉土地所有权，未经权利人上诉人同意擅自处分案涉土地，其物权行为一处分行为无效。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被上诉人郑和军与原村委会主任系亲属关系，村民委员会明知案涉土地承包给非集体组织成员应经村民或代表三分之二以上同意，不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其签订《承包合同》应当构成共同侵权，上诉人请求“被告郑和军返还所承包的果园林地159亩”于法有据。三、上诉人行使物上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影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四)其他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债权请求权。《承包合同》无效系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来处理无效案件，则使违法行为通过时效得到治愈，违反合法性的原则;返还原物请求则为物权行为，不是债权请求的调整的限制，故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诉求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打虎石村六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二被告于2002年10月21日签订的《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要求被告郑和军返还所承包的果园林地159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郑和军非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的村民。2002年10月21日，发包方西泉乡小宝贝台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与承包方郑和军作为乙方签订了《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老虎沟山南坡地承包给乙方郑和军，所承包土地仍归大兴村（小宝贝台村）二组所有。承包期限为三十年，承包费为25000元，交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当即交付现金5000元，余款，待甲方办理完土地使用证，乙方郑和军一次性付清。甲方负责办理土地使用证、林权证，且办证费用由甲方负担。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郑和军可以进入承包区进行种树、修整土地、搭建房屋。合同期满时，乙方将甲乙双方种植果树归还甲方，乙方自己的设备、房屋、水利等归乙方所有。合同三十年期满时，另竞价承包，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权优先承包。合同落款处由西泉乡小宝贝台村民委员会加盖公章，时任村委会主任闫凤云签字，郑和军在乙方处签字。在《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后，二被告又签订了《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将《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第三款及第七款所称的土地使用证改为林权证，并约定以后如有发放土地使用证时，还由甲方负责办理。合同第六款办理证件所需费用由乙方负责。废除合同第八款的约定。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中，第一条变更为在承包期间内，转让、出租、抵押必须经甲方同意。甲乙双方约定补充协议从2003年1月1日起生效。补充协议落款甲方处加盖了西泉乡小宝贝台村民委员会公章，并由闫凤云、王玉君、赵文清、李兴华签字，郑和军在乙方处签字。2002年10月22日，宁城县公证处对《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02）宁证字第516号公证书。宁城县公证处收取了时任西泉乡小宝贝台村二组组长王景和交纳的200元公证费。2002年10月21日，被告郑和军交纳承包费5000元，现金收入单据事由处注明“承包二组老虎沟承包费款5000元”，西泉乡小宝贝台村民委员会在现金收入单据上加盖了公章，时任西泉乡小宝贝台村二组组长王景和分别在会计员及现金处签字。2002年11月23日，被告郑和军交纳承包费2000元，现金收入单据上加盖了宁城县西泉乡小宝贝台村财务专用章，现金收入单据右上角注明“此条组作收入”，王景和在负责人处签字，李德国在会计员处签字。2006年8月31日，被告郑和军交纳承包费18000元，现金收入单据上加盖了宁城县西泉乡小宝贝台村财务专用章，闫凤云在负责人处签字，赵文清在会计员处签字。2012年12月8日，打虎石村六组取得了包括《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所涉土地在内的集体土地所有证，证书编号为宁集有（2012）第B0172号。2006年9月4日，被告郑和军取得了老虎沟前坡面积为151.5亩的林权证，证书编号为宁城县林证字（2006）第35815号，四至为东至小沟、南至水库边、西至铁矿山脊、北至山脊，林地使用期为30年，终止日期为2033年1月1日。宁城县黑里河镇于2006年合村并组时，将原大兴村（又称小宝贝台村）和打虎石村合并为打虎石村，原打虎石村一、二、三、四组为现打虎石一、二、三、四组，将大兴村一组改为五组，二组改为六组，即原大兴村二组现为打虎石村六组。本案原告最初以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二组名义起诉，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将其起诉名称变更为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六组，二被告对原告名称的变更亦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二被告之间签订的《老虎沟荒山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原告的理由主要有如下四点：一是被告村委会时任主任闫凤云与被告郑和军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二是被告村委会越权、无权发包，依法不具有发包方的主体资格，合法的发包方应为原告；三是发包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四是被告村委会时任主任闫凤云与被告郑和军为了掩盖其非法目的，骗取宁城县公证处出具了公证书，从而使二被告签订的合同合法化。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被告村委会时任主任闫凤云与被告郑和军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问题。原告称被告村委会时任主任闫凤云与被告郑和军恶意串通，但原告未向本院提供被告村委会时任主任闫凤云与被告郑和军存在恶意串通的具体证据，故不能认定二被告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二）关于被告村委会是否越权、无权发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二被告在合同中既已约定所承包土地的权属仍归大兴村二组所有，二被告并没有否认原告具有案涉承包土地所有权的事实。合同签订当日，原告时任组长王景和在收取承包费的现金收入单据上签字，可以证实其已知晓二被告之间签订了承包合同，其收取承包费的行为应认定为对被告村委会与被告郑和军所签订承包合同的追认，故被告村委会不存在越权、无权发包原告土地行为。（三）关于发包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问题。1、1998年修订，自1999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国有土地可以由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由承包合同约定。承包经营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该条文是对民主议定程序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曾于1999年发布实施《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条规定“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村民，以签订承包合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或者其所签合同内容违背多数村民意志，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为由，以发包方为被告，要求确认承包合同的效力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可通知承包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最高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8日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2007年底以前发布的有关司法解释(第七批)的决定》以物权法及新的司法解释已经取代了《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为由，废止了该司法解释，但物权法及新的司法解释对于涉及违反民主议定程序的承包合同效力如何判断，起诉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主体等事项并无直接、明确的规定。本案中，二被告签订合同时间为2002年，如原告诉状所称2005年4月既已得知该合同内容，但原告于2018年10月22日才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早已超过了《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关于一年起诉期限的规定，且本案被告郑和军对所承包土地进行了大量投入，原告关于发包过程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因已超过当时司法解释所规定的起诉期限，故该理由不能成立。2、原告称二被告所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了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承包权的原则，但原告未向法院提交2002年二被告签订承包合同时，有其他村民意欲承包案涉土地的证据，故该理由不能成立。（四）关于被告村委会时任主任闫凤云与被告郑和军是否存在以通过公证的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情形。二被告于承包合同签订的次日到宁城县公证处对承包合同进行了公证，宁城县公证处出具了公证书，原告提供的宁城县公证处于2005年4月26日要求闫凤云于2005年4月28日到公证处说明情况的通知，不能证明闫凤云已收到该通知，且该证据本身也不能证明被告村委会时任主任闫凤云与被告郑和军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第六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打虎石村六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为法律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二被上诉人打虎石村委会和郑和军签订的承包合同因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确认无效。关于承包合同因违反民主议定程序效力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中曾有过明确规定，其中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该规定已经废止，但在现行物权法及新的司法解释对于违反民主议定程序的承包合同效力如何处理尚无更直接、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审理该类案件中仍可参照其精神适用。具体到本案实际，二被上诉人于2002年签订承包期限为30年的承包合同，自承包合同签订至本案上诉人起诉，合同已履行十六年，在承包期间内，被上诉人郑和军对所承包的荒山土地大量投入，对荒山治理起到积极作用，上诉人称其2005年4月已知该承包合同，但未提出异议，直到2018年以违反民主议定程序为由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亦损害无过错合同当事人郑和军的权益。对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上诉人提出打虎石村委会未取得案涉土地所有权，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处分涉案土地，是无效处分行为，因涉案土地所有权于2012年确认为上诉人所有，在承包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时任西泉乡小宝贝台村二组组长王景和对承包合同公证费用的缴纳以及收取承包费的行为均证实其对承包合同予以认可，故被上诉人打虎石村委会不存在无处分权的行为。上诉人该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打虎石六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宁城县黑里河镇打虎石村第六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润涓审判员 雷 蕾审判员 张淑丽 二〇二〇年三月一日书记员 王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