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21民初2794号 原告：谢荣霞，女，196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胜浦，福建风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鄢祝琴，女，196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占或，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郑华，男，1960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兆辉，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郑博，男，198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焜，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谢荣霞与被告鄢祝琴、第三人郑华、郑博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8）闽0921民初3163号民事判决,谢荣霞不服判决，依法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2019）闽09民终960号民事裁定，以遗漏主体为由，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追加郑华为第三人，并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谢荣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胜浦、被告鄢祝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占或、第三人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兆辉、第三人郑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荣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鄢祝琴、郑华与郑博的房产买卖（福州市鼓楼区）转让协议和行为；2、判令被告鄢祝琴、郑华、郑博承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律师代理费4000元及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鄢祝琴从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2月15日共向谢荣霞借款164万元，至2016年7月结欠谢荣霞借款121.9万元，利息1.8万元以及从2016年3月1日起以本金121.9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谢荣霞合法债权有（2016）闽0921民初2358号霞浦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闽0921民终1786号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为据。谢荣霞在2017年2月份申请霞浦县人民法院予以强制执行，鄢祝琴父亲鄢守瞧与鄢祝琴恶意串通，对已被霞浦县人民法院查封的位于霞浦县松城街道万贤街古井巷74号（房权证松城字第××号）的房屋，提起房产确权纠纷诉讼，阻却执行，致使霞浦县法院2017年10月30裁定终结执行。谢荣霞为给法院提供鄢祝琴的财产线索，以图申请恢复执行。经了解，鄢祝琴将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五一中路18号福州正大广场Ｃ区217号，建筑面积145.49平方米，产权证为“榕方权证Ｒ字第××号”的商品房一单元，于2016年5月转让给郑博，鄢祝琴与郑博系母子关系。鄢祝琴明知欠谢荣霞巨额债务而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郑博，并办理了过户登记，其为逃避巨额债务转移财产的主观恶意明显。其房产转让行为导致法院无法执行，谢荣霞债权无法实现，给谢荣霞造成损害，鄢祝琴的转让行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下的非法无偿转让。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支持谢荣霞的诉请。 鄢祝琴辩称，1.谢荣霞主张撤销权已经超过一年的主张期间。谢荣霞于2016年7月25日起诉鄢祝琴偿还借款并申请财产保全时提供了鄢祝琴与郑华的离婚协议，协议载明本案诉争房产归郑博所有，谢荣霞在2016年7月25日之前就已经知悉鄢祝琴将房产处置的情况，其于2018年10月11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撤销权应在一年内主张的规定；2.谢荣霞提供的房管局备案的合同仅是中介为了少交税而备案，并非房屋实际交易价格，房屋的实际交易价格为230万元，购房款已全额支付完毕，不存在恶意串通或低价转让的情形；3.鄢祝琴、郑华卖房的动机系为了清偿已到期债务，且在收到郑博支付的购房款后已全部用于偿还其他债务，其不具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亦未实施损害谢荣霞债权实现的行为；4.郑博在买受该套房产时，并不知道谢荣霞与鄢祝琴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主观恶意；5.不论是基于离婚协议的约定还是买卖房屋的交易，房产过户至郑博名下，由郑博占有并使用合法合理；6.谢荣霞恶意提起本案诉讼，由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应由其自行承担。请求驳回谢荣霞的全部诉讼请求。 郑博述称，1.谢荣霞未在法定除斥期间内主张撤销，撤销权已归于消灭；2.其与鄢祝琴、郑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房产的实际交易价格是230万元，有房产买卖合同、银行流水与贷款协议予以证明，该房屋的实际交易价格符合当时的市场价格，不存在低价或者无偿转让的情形；3.鄢祝琴所获的购房款均用于偿还其他债务，主观上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4.其在购买房屋时对鄢祝琴的债权债务情况不知情。请求驳回谢荣霞的诉讼请求。 郑华述称，与鄢祝琴的答辩意见一致。 谢荣霞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下列证据：1、结算借据一张，证明至2016年3月7日鄢祝琴结欠借款164万元；2、借条7张，证明鄢祝琴借款发生在2014年8月至2015年9月；3、霞浦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1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书、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9民终1786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证明谢荣霞对鄢祝琴的债权经法院判决确认及鄢祝琴应履行还款义务；4、榕房权证Ｒ字第××号产权证，证明案涉房屋产权属鄢祝琴、郑华共有，各占50%；5、公证书、委托书，证明2016年3月17日鄢祝琴、郑华公证委托林文英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房产过户发生在2016年3月17日，同时证明鄢祝琴、郑博举证2015年10月12日《房地产交易合同》、《交易服务合同》、《居间合同》，“中介人员刘亚红”，属虚假证据；6、福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备案登记《房地产买卖契约》，证明郑华、鄢祝琴2016年3月29日立契将涉案房产卖给儿子郑博，合同价款38万元；7、缴税通知单、销售不动产发票、房产权属转移纳税申请表、福州市地税局房地产权属转移涉税证明，证明涉案房屋交易合同价款为38万元；7、房屋登记簿附件（所有权），证明2016年4月1日涉案房屋过户登记郑博名下；8、谢荣霞、郑博微信记录，证明郑博明知鄢祝琴欠谢荣霞巨额债务；12、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本案律师代理费4000元；13、霞浦县人民法院诉讼收费票据，证明本案财产保全费5000元。 鄢祝琴提供下列证据：1、谢荣霞的财产保全申请书及提交郑华、鄢祝琴离婚协议书，证明谢荣霞2016年7月25日已经知道本案诉争房产归郑博所有及鄢祝琴财产处置情况,谢荣霞2018年10月11日才提起诉讼,超过撒销权一年的规定；2、（2016）闽0921民初2358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2017）闽0921执57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证明二点，第一在谢荣霞起诉鄢祝琴民间借贷案件中,谢荣霞申请财产保全了总价值140万元的鄢祝琴两套房子,其中一套已被谢荣霞执行变现实现债权423400元,另一套未变现并非鄢祝琴的过错,鄢祝琴转让本案诉争房产并不损害谢荣霞的债权,更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且终结本执行不是鄢祝琴申请的；第二谢荣霞在本案中申请财产保全查封郑博的房产,所提供担保的房产,已经在之前的案件中作为担保查封了鄢祝琴的房子,存在重复担保,其申请保全是错误的,应解除保全；3、郑信斌2015年7月7日《民事起诉状》、（2015）鼓民初字第4484号《民事调解书》、（2015）鼓民保字第777号、777-1《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还款凭证各一份，证明郑信斌起诉鄢祝琴、郑华偿还借款,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6日作出民事调解书。郑信斌起诉后申请鼓楼法院查封保全了诉争房屋,因为鄢祝琴、郑华无力偿还,才将房产转卖给郑博,并还了郑信斌63万元的事实；4、《个人额度借款抵押合同》及贷款还款明细表一份，证明鄢祝琴、郑华于2011年2月18日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抵押贷款100万元,有效期为2011年2月18日至2021年2月18日,但2015年3月5日至2016年3月5日抵押贷款期间,因生意不景气,资金周转不良,利息无法按时支付,到期后更是无法按时归还本金,否则银行将依法拍卖房子,鄢祝琴、郑华迫不得已变卖诉争房产偿还银行贷款的事实；5、《房屋买卖合同》、《交易服务合同》、《居间合同》各1份，证明鼓楼法院查封期间,鄢祝琴、郑华将诉争房屋挂网出售,在无人问津的前提下,鄢祝琴、郑华于2015年10月12日通过福州中佳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按市场交易规则及价格将房产转让给郑博,完全是按照市场交易规则处理,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行为的事实；6、《借条》二份，证明实际债务人谢彩霞尚欠237万元未还给鄢祝琴,该款是通过鄢祝琴向谢荣霞借的,即谢荣霞是明知其出借给鄢祝琴的借款是谢彩霞使用的事实,但谢荣霞不顾客观事实向鄢祝琴提起多起诉讼,并不是鄢祝琴恶意不还款,不存在恶意转移资产的行为；7、2016年4月13日《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一份、《商品房和二手房买卖税、费一览表》及说明一份，证明福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是根据其系统内部的房产评估价格974968元按照1.5%要求缴纳的契税14624.52元,并不是按照38万元计算的,38万元是中介为避税代为提交给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的,鄢祝琴并不知情；8、林文英与鄢祝琴的聊天记录，证明鄢祝琴、郑华将房屋以230万元出卖给郑博由其交易经办,并且其作为中介代为书写协议、收据并由其代为办理产权变更手续的事实。另外,备案登记合同将房款写38万元,系其为规避少交税费而代郑博及鄢祝琴、郑华制作的,买卖双方并不知情,并不能说明本案房屋成交价及纳税依据就是38万元的事实；9、鄢祝琴建设银行还款凭证一份，证明郑华在收到郑博支付额度152万元卖房款后，偿还郑信斌和邮政银行贷款163万元到期债务后，于2016年4月27日转账剩余55万元卖房款至鄢祝琴账户，用于偿还案外人郑章、王福春、鄢守瞧、徐于澄、王某等人的其他债务，至此鄢祝琴和郑华在收到郑博支付的230万元购房款后全部用于偿还了债务，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情况的事实。 郑博提供下列证据：1、《房屋买卖合同》、《交易服务合同》、《居间合同》各1份，证明郑博作为买方于2015年10月12日通过福州中佳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购买鄢祝琴、郑华作为卖方的诉争房屋，完全是按照市场交易规则购买，不存在虚假交易的事实；2、产权证，证明诉争房屋已经合法转让过户登记在郑博名下；3、汇款凭证、抵押贷款合同，证明郑博已向鄢祝琴、郑华足额支付购房款231.5万元的事实（其中152万元为银行抵押贷款，1.5万元为买方应缴纳的契税）。 本案审理中，谢荣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胜浦律师向本院申请调查令，申请对郑博与鄢祝琴、郑华2015-2016年资金往来银行交易流水进行查询，补充提供银行交易流水清单；证明郑博主张的65.5万元、14万元及招商银行贷款152万元均不是购房款，230万元房屋买卖合同是虚假合同。 郑博在第三次庭审中补充提供下列证据：1、银行交易流水清单，证明鄢祝琴、郑华多次向其借款，郑博及妻子王某通过银行转账借给鄢祝琴、郑华借款70余万元，该款抵作购房款的事实；2、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鄢祝琴、郑华多次向王某借款计44.07万元，仅归还17万元，余款27.07万元抵作购房款。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并经庭审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基本事实如下： 鄢祝琴与郑华原为夫妻关系，郑博系鄢祝琴、郑华儿子。坐落福州市鼓楼区五一中路18号福州正大广场Ｃ区为鄢祝琴、郑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财产，2011年5月13日鄢祝琴与郑华因夫妻感情不和在福州市鼓楼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其中协议财产分割第5点约定：217号单元房，建筑面积145.49平方米，榕房权证Ｒ字第××号归郑博所有，但事后双方没有按协议履行。2015年8月17日案外人郑信斌向福州市鼓楼区法院起诉鄢祝琴、郑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郑信斌申请，鼓楼区法院依法查封217号单元房。该案经鼓楼区法院调解结案，鄢祝琴、郑华依调解书履行还款义务，2016年3月2日鼓楼区法院解除查封。2015年10月12日鄢祝琴、郑华与郑博签订《房产买卖合同》，以230万元价格将217号单元房卖给郑博，同时与福州市中佳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签订《居间合同》、《交易服务合同》。其中鄢祝琴、郑华为甲方、郑博为乙方，《交易服务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应支付过户交易服务费400元，安全交易服务费1500元，乙方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支付给甲方定金12万元交中介公司无息监管。《居间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应支付中介佣金23000元。合同签订后，鄢祝琴、郑华、郑博均未按合同履行，没有支付服务费、定金、佣金，该合同也未作为房屋过户登记备案合同。2016年3月17日鄢祝琴、郑华又在福州市闽江公证处办理公证委托案外人林文英全权代理217号单元房出售等相关事宜，2016年3月29日林文英代理鄢祝琴、郑华与郑博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鄢祝琴、郑华将其二人共有的217号单元房以38万元出卖给郑博，并于2016年4月1日在福州市不动产管理中心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将217号单元房产权转移登记至郑博名下。另查明，谢荣霞与鄢祝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本院2016年10月18日作出的（2016）闽0921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书和宁德市中级法院2017年1月13日作出的（2016）闽09民终178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谢荣霞享有鄢祝琴借款本金121.9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判决生效后，谢荣霞申请执行，本院依法变卖原查封鄢祝琴的一处房产变现423400元，另一处查封的霞浦县松城街道万贤街古井巷74号房产因鄢祝琴父亲鄢守瞧提起确权诉讼，阻却执行，本院由此于2017年10月30日出具裁定书终结执行，致谢荣霞对鄢祝琴剩余债权无法实现。谢荣霞于2018年10月11日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 本案争议焦点：一、谢荣霞主张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是否超过，二、鄢祝琴、郑华与郑博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应否撤销。 一、关于谢荣霞主张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是否超过的问题。 谢荣霞认为，其于2018年9月5日提出本案的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其依据（2016）闽09民终1786号生效判决申请对鄢祝琴的债务进行强制执行，但霞浦县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的（2017）闽0921执57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告知执行程序终结，其为了向本院提供鄢祝琴的财产线索，至福州市房地产管理所调查时才得知鄢祝琴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将房产恶意转让给儿子郑博。除斥期间的起算点应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算即从2017年10月30日起算，其主张撤销权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 鄢祝琴认为，谢荣霞主张撤销权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谢荣霞于2016年7月25日起诉要求其偿还借款，且于同日申请霞浦县法院对其名下的房产进行保全，并提供了其与郑华于2011年5月1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协议上载明本案诉争的房产归郑博所有。谢荣霞在提供上述离婚协议书之前即2016年7月25日之前应当就已经清楚鄢祝琴将诉争房产处置的情况，但其一直未主张撤销权，直至2018年10月11日才立案起诉要求撤销房产过户，谢荣霞主张撤销权已超过法定期限，撤销权已归于消灭。 本院分析认为，谢荣霞在2016年7月25日申请对鄢祝琴的房产进行查封保全时提供了鄢祝琴与郑华的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中虽约定案涉房产归郑博所有，但没有实际履行，未办理赠予产权变更登记，赠予行为尚未成就。2015年10月12日鄢祝琴、郑华与郑博签订《房产买卖合同》，也未实际履行。2016年3月29日林文英代理鄢祝琴、郑华与郑博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及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的事实，谢荣霞并不知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消灭。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的规定，鄢祝琴提供的保全申请书和离婚协议，不足以证明谢荣霞已于2016年7月25日甚至更早已经知道本案诉争房产归郑博所有的事实。谢荣霞申请保全的是鄢祝琴所有的另外两处房产，当鄢祝琴父亲提起确权诉讼后，阻却了本院对查封财产的执行，致使谢荣霞对鄢祝琴享有的债权无法实现。2017年10月30日本院出具终结执行裁定后，谢荣霞为提供执行线索，得知鄢祝琴将案涉房产卖给儿子郑博，并从福州市不动产管理中心调查到鄢祝琴、郑华以38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转让的事实，才知道鄢祝琴的财产处分行为侵害了其债权。因此，谢荣霞于2018年10月11日向本院提起撤销权诉讼，未超过一年的行使期限。 二、鄢祝琴、郑华与郑博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应否撤销。 谢荣霞认为，鄢祝琴在尚欠其200万元巨额债务未偿还的情况下，与郑华共同将本案诉争房产以38万元明显低价转让给郑博，主观上存在恶意逃避债务履行。鄢祝琴、郑华与郑博系母子、父子关系，身份上存在特殊性，郑博理应对鄢祝琴的债权债务情况知悉，郑博在明知会损害谢荣霞债权的情况下低价受让诉争房产，主观上亦存在恶意。鄢祝琴、郑华与郑博之间房屋买卖行为严重损害谢荣霞债权，符合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应予撤销。 鄢祝琴认为，其与郑博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属于应当撤销的情形。谢荣霞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系中介为了避税而备案的合同，不能体现真实的房屋交易价格，实际购房价格为230万元，不属于低价转让，符合当时的市场交易价格，且其与郑博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10月12日，合同签订时其还未向谢荣霞出具借条，当时转让房产的目的是为了偿还其他已到期债务，不存在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主观恶意。 郑博认为，其与鄢祝琴、郑华于2015年10月12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房产的实际交易价格为230万元不属于低价转让，且其已经将购房款全额支付完毕，其中65.5万于2015年11月19日转账给郑华，14万于2016年3月4日分三笔转账给鄢祝琴，剩余152万系其从招商银行办理按揭贷款后于2016年4月26日转账给郑华；房屋的实际交易价格符合当时的市场价格，不存在低价或者无偿转让的情形。鄢祝琴所获的购房款均用于偿还其他债务，其在购买房屋时对鄢祝琴的债权债务情况不知情，主观上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请求驳回谢荣霞的诉讼请求。 本院分析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的规定，谢荣霞行使撤销权，要满足三个条件：一是鄢祝琴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房产；二是鄢祝琴的转让行为对谢荣霞造成了损害；三是第三人郑博知道该情形。1、关于鄢祝琴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房产问题。首先，从交易事实上看，鄢祝琴与郑华于2011年5月离婚时，协议约定将案涉房产赠予郑博，应为本意，符合常理，但事后双方未按协议履行，赠予行为没有成立。2015年10月12日鄢祝琴、郑华将原先约定赠予郑博的案涉房产转为以230万元价格卖给郑博，并通过福州中佳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中介，鄢祝琴、郑华与郑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交易服务合同》、《居间合同》；该行为既违背离婚协议的约定，也与客观事实不符，有桲常理。买卖合同签订时，案涉房产尚处于查封期间，根本无法处分，在此期间签订买卖合同不符合客观条件。鄢祝琴、郑华与郑博之间系父母子女关系，身份上具有特殊性，房屋买卖根本无需第三方介入，支付不必要的费用开支。而鄢祝琴、郑华与郑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恰恰通过福州中佳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中介介入，并与中介方签订《交易服务合同》、《居间合同》，依合同规定，交易方需要支付服务费、佣金等。在合同形式上虽经中介介入，但在事实上鄢祝琴、郑华、郑博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没有向中介方支付任何费用，鄢祝琴、郑华、郑博均未提供相关收费凭证证明，该合同亦没有作为买卖过户登记备案合同使用，没有实际履行的事实存在；证明鄢祝琴、郑华、郑博主张双方以230万元买卖房屋的事实不能成立。2016年3月15日鄢祝琴、郑华又经过公证委托案外人林文英全权代理案涉房产银行解押、出售转让、交易过户等手续，林文英代理鄢祝琴、郑华与郑博重新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以38万元交易价格于同年4月1日在福州市不动产管理中心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鄢祝琴辩称，其不知林文英是以38万元过户的事实，事后通过微信责问，林文英解释是为了避税。郑博亦推脱其没有到场签字，不知道过户情况。鄢祝琴、郑博的辩解意见均与客观事实不符，是有意规避事实，不能成立。《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林文英系鄢祝琴、郑华公证委托代理人，其以代理人身份与郑博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并以38万元明显低价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林文英是受鄢祝琴、郑华的公证委托办理过户等手续，在办理委托事项时，林文英是得到委托人鄢祝琴、郑华授权，即使鄢祝琴辩解不知道，林文英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由委托人鄢祝琴、郑华承担。林文英办理案涉房产过户登记时只能代理鄢祝琴、郑华提供权属证明和其他必要材料，代为签名，房产部门在办理过户登记时应按法定程序审查材料、向申请人询问有关事项、签名等，如果郑博本人没有到场签名，就无法办理过户手续。虽然房产部门没有按当事人提供契约交易价38万元征税，而是以974968元征收契税14624.52元，该行为是否合法，属于行政管理范畴，本院不予涉及。国家对不动产实行统一登记制度，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依照法律规定登记，自记载不动产登记薄时发生效力。鄢祝琴、郑华与郑博以交易价38万元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在房产部门备案登记过户，如果交易属实，按当时市场价格，参照郑博于同年4月14日以该房产向招商银行抵押贷款时评估价317万元相比较，明显属于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也属刻意隐瞒房产部门，恶意转让房产的行为。其次，从支付方式上看，郑博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购房款是2015年11月19日向陈礼旺借款65.5万元转给郑华、2016年3月4日向陈晓芬借款14万元转给鄢祝琴、2016年4月26日从招商银行贷款152万元转给郑华，合计231.5万元。郑博在第三次庭审中陈述，2013年至2015年鄢祝琴、郑华以生意资金周转为由，多次向其借款，借款达70余万元没有归还，购房时把借款抵作购房款。据查，陈礼旺、陈晓芬与郑博根本不认识，郑博并没有向他们借款，陈礼旺转给郑博65.5万元，陈晓芬转给郑博14万元均是鄢祝琴向他们借款。而且从银行流水可以证明，陈礼旺转给郑博65.5万元，郑博马上转给郑华，郑华又转给陈晓芬，鄢祝琴、郑华没有实际收款，另14万元也不是购房款，是陈晓芬通过郑博转给鄢祝琴的借款，郑博没有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和依据。从郑博第三次庭审补充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郑博及其妻子王某向郑华、鄢祝琴的转款行为只能证明双方存在经济往来，多种关系均会导致款项的流动，介于郑华、鄢祝琴与郑博之间父母子女的特殊关系，郑博提交的转款凭证不足以证明该款项是支付购房款，只能证明双方存在经济往来。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是当事人和其他参与人应当遵守的基本原则。当事人和其他参与人负有真实陈述事实和主张的义务，不得在诉讼中提供虚假证据，作虚假陈述，证人不得提供虚假证言等，郑博在两次庭审中对支付购房款的事实陈述不一致，且相互矛盾，并与客观事实不符，应为不诚实，属虚假陈述，本院不予采信。郑博在案涉房产过户登记后，通过招商银行抵押贷款152万元，虽全部转给郑华，但鄢祝琴与郑华早已离婚，双方各占案涉房产产权一半，郑博将全部款项转给郑华，不合常理，只能证明他们之间仍保持密切的经济往来，亦不能证明是支付购房款。再者付款时间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不能排除鄢祝琴、郑华与郑博之间恶意串通，规避法律转让案涉房屋而进行的虚假支付。综上分析，不论鄢祝琴、郑华通过中介“中佳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与郑博签订所谓“阳”合同或委托林文英与郑博签订“阴”合同，鄢祝琴在对外债务没有偿还的情况下，主观上、行为上都明显存在以转移财产为目的，规避债务履行的恶意。2、关于鄢祝琴的转让行为是否对谢荣霞造成损害问题。首先，谢荣霞对鄢祝琴享有借款本金121.9万元及利息的合法债权，该债权已经本院（2016）闽0921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书和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终178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其次，鄢祝琴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足以减少其责任财产，使谢荣霞的债权不能清偿。且本院（2017）0921闽0921执37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认定，鄢祝琴所有的房产已变现，谢荣霞分配423400元，剩余债权无可供执行财产，终结执行程序。该事实已确定谢荣霞对鄢祝琴享有的借款本金121.9万元及利息的债权，仅获偿40余万元，剩余债权100余万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故鄢祝琴转让案涉房产行为客观上已损害到谢荣霞债权，谢荣霞也因此情形下提起本案诉讼。3、关于郑博是否知道鄢祝琴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案涉房产。房产价格的大致情况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郑博理应知道当时房产市场交易大概价格。2016年3月15日郑博与鄢祝琴、郑华委托代理人林文英以38万元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并办理过户手续时，是明知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行为。郑博推说没有在买卖契约上签字，其不知情，完全与事实不符。林文英仅是代理鄢祝琴、郑华，其无权代理郑博，郑博作为受让方，显而易见，如郑博本人没有到场签名，房产部门是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故郑博与鄢祝琴、郑华及代理人林文英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案涉房屋的事实存在，郑博应为明知。郑博系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与鄢祝琴、郑华系父母子女关系，具有身份上的特殊性，在生活和经济上有紧密往来，对父母的经济状况应有所了解，结合郑博与谢荣霞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郑博对鄢祝琴的债务（包括谢荣霞）情形应属知情。郑博与鄢祝琴、郑华之间明显低价转让行为本身是一种非正常交易，郑博作为理性的经济人，在此情况下也应当知道这种非正常的交易必然导致鄢祝琴责任财产的减少，故郑博与鄢祝琴、郑华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房屋，对债权人谢荣霞造成损害事实理应明知。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鄢祝琴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案涉房屋，对谢荣霞造成了损害，且郑博知道该情形，谢荣霞请求撤销鄢祝琴、郑华与郑博转让案涉房屋协议和行为的诉请，事实清楚，理由成立，依据充分，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适当分担。”谢荣霞请求鄢祝琴、郑华、郑博承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律师代理费4000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谢荣霞行使撤销权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鄢祝琴负担，律师代理费4000元，由郑华、郑博共同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鄢祝琴、郑华将位于福州市鼓楼区转让给郑博的协议和行为，鄢祝琴、郑华、郑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到福州市不动产管理中心办理上述房产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恢复原状； 二、鄢祝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荣霞财产保全费5000元，郑华、郑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荣霞律师代理费4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0元，由鄢祝琴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办法:到本院领取省财政厅印制的人民法院诉讼费用缴费通知书，至迟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到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 榕 人民陪审员  邓秀清 人民陪审员  郑 丽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芃根 附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 （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 （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消灭。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适当分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九条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 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 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债权人的申请，参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撤销。 执行申请提示 本判决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关于中止、中断的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限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