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8民终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普洱雷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茶苑路31号。法定代表人：李庚霆，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旭，云南瀛伯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文松，男，生于1982年7月25日，汉族，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良伟，男，生于1972年10月14日，汉族，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上诉人普洱雷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文松、唐良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19）云0802民初4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0802民初4416号民事判决，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驳回郑文松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文松、唐良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雷霆公司与郑文松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承担付款责任，导致事实认定错误，理由有：1.雷霆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的当事方，郑文松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对雷霆公司提出权利主张。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合同当事人仅可以依据合同约定对相对方提出权属主张，而无权对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任何第三人提起权利主张。本案中，一审法院在郑文松既不能提供其与雷霆公司签订的书面买卖合同，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雷霆公司达成买卖合意并实际履行了钢筋供应义务的情况下，片面认可郑文松、唐良伟的言词证据及二人间私下的结算单据，错误认定了雷霆公司与郑文松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一审法院在郑文松无法提供实质证据证明其供应钢筋数量及实际供应地点的情况下，不加评判的认可了郑文松主张的供应钢筋数量且所涉钢筋全部用于雷霆公司承建项目。郑文松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具备垫资供应价值923万余元钢筋建材的能力。且郑文松亦无法提供其与雷霆公司签订的书面买卖合同来证明双方间约定的买卖钢筋数量，郑文松能用于证明其供货量价值923万余元的唯一证据仅仅是其与唐良伟私人签订的《钢筋对账表》和《欠条》。一审法院片面采信真实性和证明力都有严重缺陷的《钢筋对账表》和《欠条》，认可了郑文松关于向雷霆公司供应钢筋价值923万余元的主张，造成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庭审中雷霆公司已经强调本案诉讼发生前，雷霆公司与现场管理人员唐良伟已经因另案诉讼产生矛盾，双方间已经有超过数千万元的巨额利益冲突，故在没有其他合法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唐良伟所做关于钢筋供应量及尚欠货款数额的瑕疵言词陈述，因存在管理人员唐良伟与郑文松通谋获取不当利益而共同构陷雷霆公司的风险可能，不应被采信为确定本案基本事实的证据。4.郑文松主张其与唐良伟结算所涉的钢筋全部供应于雷霆公司承建项目的观点不具有排他性。在二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这些钢筋全部用于雷霆公司项目的情况下，拖欠货款的账只能由唐良伟承担方，而不应由雷霆公司承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严重损害了雷霆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可知应由郑文松提供实质证据证明其向雷霆公司项目供应的钢筋数量，并且在供应钢筋数量这一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时，由郑文松依据举证责任规则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但一审法院却不遵循以上证据规则，在郑文松仅仅提供其与唐良伟私下签订的《钢筋对账表》和《欠条》，而无法提供其他运输、交付、接货等交易节点的控制和签字资料，证明郑文松作为供货人对案涉货物交易能够实际控制的情况下，全面认可郑文松的主张，为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严重损害了雷霆公司的合法权益。三、本案存在郑文松与唐良伟恶意串通，为谋取非法利益而通谋虚假诉讼，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将可能引发雷霆公司巨大的法益风险。本案存在许多不合常理之处，但一审法院对雷霆公司针对这些不合理之处的阐述未予以重视。首先，唐良伟与郑文松结算出具欠条的时间为2015年6月19日，唐良伟于2017年2月9日最后一次付款的时间与本案诉讼时间相差近两年半，郑文松明知澜沧项目工程的承建施工方为雷霆公司，却从未向雷霆公司催要过款项。但在唐良伟以实际施工人身份与雷霆公司及甲方业主发生纠纷而诉讼过程中，才发生本案诉讼，明显不合常理。其次，本案表面上是郑文松将唐良伟与雷霆公司列为被告追诉，但庭审中，实际情况是唐良伟全然不顾郑文松并未提供实质证据证明实际供货量时，不做任何抗辩的认可郑文松的全部主张。再次，近千万货物买卖，唐良伟与郑文松间没有书面买卖合同，也没有在运输、交付、接货等交易节点签收凭证单据，只能说明二人间因其他工程的长期合作而形成此惯例，即郑文松与唐良伟间是否利用职务之便携私通谋将郑文松向唐良伟其他项目供应的钢筋强加到雷霆公司项目中的合理怀疑无法排除。最后，在本案诉讼前，雷霆公司与现场管理人员唐良伟已经因为另案诉讼纠纷产生矛盾。本案中唐良伟所提供的对雷霆公司不利的书面和言词证据明显存在严重失实可能。亦无法排除其与长期合作建立相互信任的郑文松通谋构陷雷霆公司，获取不法利益的可能。综上，雷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特请求二审法院能依法认定案件事实，予以改判，驳回郑文松的全部诉讼请求。唐良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郑文松未提交书面答辩状。郑文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雷霆公司、唐良伟共同向郑文松支付钢筋款1035423元；2.由雷霆公司、唐良伟按年利率6%计算向郑文松支付自2017年3月18日起至2019年9月18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155313.45元，自2019年9月19日起的资金占用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结清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雷霆公司、唐良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4年3月11日起，唐良伟开始向郑文松购买钢筋，在交易过程中，双方签署《销货清单》，载明购买钢筋的名称及规格、数量、单价等内容。郑文松与唐良伟分别于2014年6月7日、2014年7月12日、2014年8月13日、2014年11月4日签署《钢筋对账表》，分别载明：自2014年3月11日起至2014年6月5日期间，出售钢筋的价款为3142390元，已付2600550元，尚欠541840元；自2014年6月19日起至2014年7月10日期间，出售钢筋的价款为1892104元，已付1000000元，尚欠1433944元；自2014年7月13日起至2014年8月11日期间，出售钢筋的价款为2013812元，已付2700000元，尚欠747756元；自2014年8月24日起至2014年10月22日期间，出售钢筋的价款为2187667元，已付1500000元，尚欠1435423元。雷霆公司澜沧分公司分别于2014年7月15日、2014年9月14日、2014年9月29日向郑文松转账支付1500000元、500000元、1000000元。2015年6月19日，唐良伟向郑文松出具1份《欠条》，内容为：今欠到郑文松（澜沧2013保障性住房Ａ1地块4标段项目）钢筋货款1435423元人民币（大写壹佰肆拾叁万伍仟肆佰贰拾叁万元正）欠款人：唐良伟，身份证号：5102261972××××××××，联系电话：138××××1543，日期：2015年6月19日。2017年3月18日，唐良伟在《欠条》下方添加内容：于2016年4月18日转账250000元，于2017年2月9日转账支付了150000元，最终欠1435423-400000＝1035423元（大写壹佰零叁万伍仟肆佰贰拾叁元正）。另查明，《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8民终341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该判决书中确认2014年4月23日，雷霆公司与澜沧县保障性住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雷霆公司承建澜沧县2013年保障房A1地块建设项目（四标段）工程，雷霆公司认可唐良伟系该工程的现场管理人员，对唐良伟作为雷霆公司现场管理人员的工作职责及权限，雷霆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已作限定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中钢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如何确定的问题，雷霆公司承建澜沧县2013年保障房Ａ1地块建设项目（四标段）工程，唐良伟系该项目的现场管理人员，郑文松提交的《钢筋对账表》、《欠条》、《销货清单》系郑文松与唐良伟签订，《钢筋对账表》中记载的“购货单位：唐良伟购货单位及地址：澜沧县（澜沧工地）”的内容相印证，结合雷霆公司澜沧分公司分别于2014年7月15日、2014年9月14日、2014年9月29日向郑文松转账支付1500000元、500000元、1000000元的事实，郑文松有合理的基础相信唐良伟系代表雷霆公司向其购买钢筋用于项目建设，庭审中，雷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唐良伟作为现场管理人员的工作职责及权限已作限定，故唐良伟的行为应认定为履行职务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雷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钢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郑文松与雷霆公司。唐良伟抗辩称其非现场管理人员，而系项目转包人，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郑文松主张的钢筋款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经郑文松与唐良伟结算，尚欠钢筋款1035423元，该结算的效力应由雷霆公司承担，郑文松已履行了交付钢筋的义务，雷霆公司应向郑文松支付尚欠的钢筋款1035423元，故对郑文松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郑文松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未超出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双方未约定欠款的支付时间，利息起算之日应为郑文松向雷霆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2019年9月27日，故一审法院支持由雷霆公司按年利率6%计算向郑文松支付尚欠货款1035423元自2019年9月27日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关于唐良伟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郑文松主张唐良伟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理由是“唐良伟作为现场管理人员，对没有要求雷霆公司按期付款给郑文松，致郑文松一直未收到尾款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该主张无法律依据，故对郑文松要求唐良伟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普洱雷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郑文松支付钢筋货款1035423元，并按年利率6%计算向郑文松支付该款自2019年9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驳回郑文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17元，由郑文松负担2024元（多诉部分），由普洱雷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49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雷霆公司是否是涉案钢筋买卖合同相对人的问题。经审理查明，雷霆公司系澜沧县2013年保障房A1地块建设项目（四标段）工程的承包方，唐良伟系该项目工程的现场管理人员，根据唐良伟出具给郑文松的欠条，结合钢筋对账表、销货清单，可以证明郑文松向澜沧县2013年保障房A1地块建设项目（四标段）工程供应了钢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据此，唐良伟作为雷霆公司的项目工程的现场管理人员，在雷霆公司未对外告知唐良伟的工作权限的情况下，郑文松作为善意第三人，其有理由相信唐良伟就与项目工程有关的事务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均对雷霆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唐良伟所实施的行为为履行职务的行为，故本院确认雷霆公司系涉案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人。雷霆公司上诉称其不是合同相对人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郑文松要求雷霆公司和唐良伟共同承担货款，并按照年利率6%计算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问题。经审理查明，雷霆公司系本案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唐良伟与郑文松对涉案货款进行结算只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与郑文松于2015年6月19日进行的结算所产生的法律义务应由雷霆公司承担。雷霆公司与郑文松达成的买卖合同真实、合法，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现郑文松已经履行向雷霆公司供应钢筋的义务，雷霆公司亦应履行向郑文松支付货款的义务，而雷霆公司未完全履行其支付货款的义务，郑文松要求雷霆公司支付的货款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因唐良伟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郑文松要求唐良伟支付货款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资金占用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据此，郑文松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既是雷霆公司未支付全部货款构成违约而给郑文松造成的一项损失，郑文松的该项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对于雷霆公司上诉的郑文松与唐良伟存在利用职务之便将郑文松供应给唐良伟其他项目工程的钢筋强加到涉案工程项目中的嫌疑，存在恶意串通，为谋取非法利益而虚假诉讼的意见。本院认为，唐良伟作为雷霆公司在涉案项目中的现场管理人员，其对外的行为代表了公司，因该行为给公司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雷霆公司承担，至于雷霆公司诉称的唐良伟利用职务之便将其承建的其他项目工程中用到的钢筋计算在涉案项目中的怀疑意见，系其公司内部管理产生的问题，在雷霆公司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材料证明郑文松与唐良伟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下，郑文松与雷霆公司之间仅是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雷霆公司的上述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雷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17元，由普洱雷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键审判员 张劲松审判员 付学华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杨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