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刑初2377号公诉机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张亮，男，1973年12月14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汉族，大学文化程度，经商，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宝山区。因涉嫌犯职务侵占罪，于2018年5月10日被羁押，同年6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辩护人唐金龙，北京德怀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周正国，北京时代九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海检一部刑诉（2019）68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亮犯职务侵占罪、非工作人员受贿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董立岩、代理检察员王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亮及其辩护人唐金龙、周正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一、被告人张亮于2016年6月至2018年1月任北京新景安太医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景安太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甲334号楼1门401号）总经理及董事，负责新景安太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2016年9月至2017年12月间，被告人张亮利用审核公司报销经费的职务便利，虚假报销人民币708520元，并指使下属员工虚假报销人民币548700元，后将上述钱款据为已有。二、2016年5月，被告人张亮利用上海康景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收购新景安太公司股权时负责对新景安太公司进行前期调查等职务便利，帮助新景安太公司股东陈某完成股权收购，并向陈某索要人民币2000000元。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的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张亮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已构成职务侵占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数额巨大，提请本院依法惩处。被告人张亮对检察院指控罪名和事实提出异议，辩称在第一起事实中，其拿的是应得的绩效工资，25万用于医院公关，领导都知道；在第二起事实中，其确实拿了陈某200万，但2015年底其已经离职，不存在利用职务之便，没有为陈某谋取不正当利益。其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认为张亮系用发票顶绩效，领的钱是被告人合法收入，不是非法报销，公司知道张亮的薪酬情况，张亮通过了离职审批；张亮收受200万没有利用职务便利，属个人行为，不涉及公司，张亮不构成犯罪。经审理查明：一、关于职务侵占罪的事实被告人张亮于2016年6月至2018年1月任北京新景安太医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甲334号楼1门401号）总经理及董事，负责新景安太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2016年9月至2017年12月间，被告人张亮利用审核公司经费报销的职务便利，通过其本人及下属员工，以为自己发放工资、报销公关费用等名义，侵占公司钱款共计人民币1157220元。被告人张亮于2019年5月10日向公安机关主动投案。针对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侦查机关依法收集和调取的如下证据材料：1、被告人张亮于2019年5月10日22时许所做的供述，证明其曾供认其是上海贵景股权投资中心（以下简称“贵景投资”）的合伙人之一，投资中心是上海康景股权投资基金（“以下简称康景基金”）的管理人，其负责医疗领域投资，2015年7月康景基金投资了新景安太公司。2016年6月20日，新景安太公司召开第一届董事会，宣布由其担任新景安太公司总经理，其负责新景安太公司下设的分公司北京新景安太嘉园医院和控股子公司北京海婴妇产医院的日常工作。2016年9月起，其每月让财务刘某1给其计算月度绩效奖金，之后其自己签批同意，之后在社会上找一些发票，有时刘某1也给其找一些发票冲账，其每月都会拿到相应绩效，但是这个奖金发放是有问题的，其没有经过康景基金同意，就开始给自己发放绩效，一直到2017年底，其陆续从新景安太公司拿走了奖金十几万元，具体数额以公安机关查实为准。康景基金作为新景安太公司的控股股东，不允许其自己给自己制定绩效。2017年7月份，公司出了一个规定，对于负责项目的总经理，在项目中发生的相关报销事物，需上报丁某总裁审批，这个规定一出，其为了规避这个章程，就让助理于某以她的名义签领月度绩效，具体流程是2017年7月以后，每个月领绩效时，就让于某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字，之后其审批，审批之后财务刘某1就同意给其领钱。其行为是职务侵占行为。其和新景安太公司没有经济纠纷，工资足额发放。被告人张亮于2019年5月11日1时许所做的供述，内容与2019年5月10日22时许供述基本一致。被告人张亮于2019年6月3日所做的供述，证明其曾供述2016年国家开放医保定点医院审批政策，民营医院可以申请医保定点资质，所以其也想申请，其跟刘某2、丁某汇报这个事，当时也提出了从公司预支一些钱公关用。预支了多少钱其记不清楚了，钱用来干什么其不记得了，花在哪方面、公关谁其记不清楚了。其让于某填写报销单的时候跟于某说是自己的月度奖金，其当时跟丁某说了，丁某同意其这样报销。其给丁某发过邮件，内容是海婴医院和新景安太医院高管的薪酬建议，丁某同意其了。两家医院的薪酬标准，是否经过新景安太公司董事会同意其记不清楚了。被告人张亮于2019年8月4日所做的供述，证明其曾供述其按照嘉园医院和海婴医院的营业收入总额作为基数，按照比例提取绩效奖金，这个标准是其跟刘某2沟通过的，刘某2同意了。在新景安太公司的第二还是第三届董事会上，其讨论过公司高管绩效，是否同意其拿绩效其没有印象了。被告人张亮的当庭供述，称2017年3月、2016年下半年两次董事会议，董事已经同意按照0.8%给其提成。当时董事会决议是刘某1宣读的，丁某、郎某是当时的董事。张亮向公安机关出具的投案自首书，有张亮签字确认，内容为其在浦东机场出境时被告知因涉嫌职务侵占被限制出境，侦查单位海淀分局，其没有收到传唤或通知，愿意自首。2、证人刘某2在2019年3月14日所做的证言，证明其是上海领联投资中心的负责人，中心负责管理上海康景股权投资基金，2016年6月30日，康景基金委托张亮进驻北京新景安太公司担任总经理，直到2018年1月，张亮利用职务便利，通过虚构业务违规报销139万余元。其作为基金管理团队负责人，在常规巡查中发现张亮的报销发票有问题。新景安太公司、贵景投资中心和张亮均无劳资纠纷。证人刘某2在2019年5月12日所做的证言，证明张亮担任新景安太公司总经理后，其和张亮间谈过他的个人绩效问题，其答应在贵景投资基金中给他设立绩效奖励规则，当时承诺的是工资加奖金一共70万，工资每月3.3万余元，年终奖金30万。这些都如数发给张亮了，但没有授权让张亮在新景安太公司再给自己额外发放绩效奖金。其作为贵景投资中心和康景基金负责人，没有收到张亮申请绩效的邮件，丁某没跟其反映。新景安太公司的章程明确规定，总经理本人有权指定其下属的绩效的标准，但是总经理本人没有权利给自己私自发放绩效奖金，如果张亮本人想领取，这个事情要经过康景基金内部同意，并且最终由新景安太董事会通过才行。新景安太公司董事会成员包括丁某、张亮、郎某、陈某、陈某。康景基金财务总监郭某发现张亮在新景安太公司有个人报销情况，提请基金管理人关注，于是2017年7月10日，基金发出了一个基金控股项目管理制度，想制约张亮等项目经理在项目中的报销问题，当时规定，自2017年7月10日之后，凡是张亮等项目经理个人的费用支出，需报基金总裁也就是丁某申请之后才能报销。张亮是2017年12月正式离职，他离职的时候没有说过其在新景安太公司领取绩效的事情。证人刘某2在2019年10月7日所做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底，张亮虽已经正式任命，但工资和绩效还在贵景投资中心结算，贵景投资在2016年8月25日、2017年1月24日分别为张亮发放上下半年绩效16.4万元。2016年11月，张亮的工资和报销挪到了北京海婴妇产医院。2017年张亮没有达到其给他定的经营收入指标，所以2017年没有绩效。张亮在新景安太公司领取绩效属于个人行为。3、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明其是新景安太公司的会计，在2015年6月左右认识张亮，他来做收购前的尽调工作。2016年7月，张亮正式担任新景安太总经理。张亮在新景安太公司没有工资，2016年9月，张亮找到其，说每个月要领取相应的绩效奖金，标准是医院的月销售总额，按比例给他提取，当时具体标准其忘了。每月12日左右，张亮就到其办公室，走财务流程，张亮提供发票，其在审核人处签字，张亮在审批人、经手人、领款人处签字，之后领走现金。张亮没有给过其绩效考评文件，他就说已经跟康景基金高层汇报过了，其当时没有多问。不走正规财务流程是张亮提出的，要少缴个人所得税。于某是张亮担任总经理期间的助理，在2017年7月份开始，张亮在其处领取绩效奖金时，就开始用于某的名义了，经手人和领款人于某签字，张亮在审批人处签字，之后给张亮现金，于某没有出现过。张亮说是他自己的绩效，只是用于某的名字申请，具体原因其没有多问。李某在其处借走了25万元，一笔10万，一笔15万，是张亮审批的，说用于办理医保定点医院费用，李某领走的钱，张亮报销的。4、证人于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7月，其在海婴医院上班，张亮找到其，说安太嘉园医院要通过其名义报销出一些钱，用于给患者赔偿用，让其配合走程序，其没多想就同意了。后张亮每月都让其在费用报销单上签字，报销款不经过其手。5、证人丁某于2019年5月15日所做的证言，证明其系康景基金总裁，负责整体基金的运营和管理工作。关于其是否收到过张亮关于薪酬的邮件其没有印象了，但是其确认其没有同意过。新景安太公司高管的绩效奖金制度应该由公司董事会一起确定，张亮自己没有权利擅自制定。其司在2017年7月颁布的基金控股项目管理制度规定，凡是总经理个人费用支出，要上报到丁某处审批。2017年7月后张亮以于某名义申领绩效奖金其不清楚，张亮每月也没有提起过。6、证人郭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康景基金的财务管理，其对于张亮以绩效名义领走100余万元不知情。刘某1没有跟其说过，2017年7月，康景基金为了加强对控股项目的管理，制定了一个规定，把各个控股项目的总经理叫到了上海开会，宣布这个管理制度时张亮也在，这个制度其通过财务管理微信群向各个项目的财务人员通知。7、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新景安太公司的两笔借款是其签的，张亮跟其说是为了给医院办理医保定点资质，所以需要从其名义借钱，其都给了张亮，没有截留，后张亮给其发票让其交给财务冲抵借款。8、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新景安太公司于2015年被康景基金等联合收购，收购完成后康景基金占股47.6%，其占股30%，张亮于2016年7月1日经董事会同意，开始全面负责新景安太公司工作，之后公司的财务审批由张亮负责，其变成董事，公司董事有张亮、郎某、丁某、陈某。其不知道张亮从公司领取绩效的事，董事会上从来没有说过这事情。其作为董事，在各种场合没有讨论过医院高管及张亮本人的绩效奖励事宜。关于办理医保的事，其跟医保局和医院办公室的人核实过，医院连申请医保点资质的手续都没有向医保局申报过。8、证人郎某的证言，证明北京中融鼎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了8000万元，占新景安太公司20%的股权，其当时被委派到新景安太公司担任董事。董事后成员先后由刘某2、张亮、丁某、邓某、陈某、陈某、陈某某、其担任过。张亮个人在新景安太公司绩效奖金的事情，其参加的董事会中从来没有商讨过。张亮作为总经理有权向董事会提请薪酬建议，但是不能私自为自己制定薪酬标准。张亮给自己提成其不清楚，没有跟董事会成员说过。9、贵景投资于2017年7月30日做出的基金控股项目管理制度，规定总经理管理权限为“制定本公司薪酬管理制度，设立公司薪酬体系，报基金总裁审批”“总经理个人发生的费用支出，由总经理负责支付的公司经营费用支出需报基金总裁审批”。10、新景安太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按照股东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董事会决定公司经理报酬事项，董事会表决一人一票。11、上海领联投资中心出具的工资清单，证明贵景投资中心于2016年9月至2017年1月持续向张亮支付工资。12、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证明张亮于2016年9月24日向释某某账户汇款2笔共计10万元。此外，公诉机关还当庭出示了劳动合同、工商注册登记材料、证明、工资单、发票一组、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新景安太公司出具的费用清单、记账凭证、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身份证明材料等证据。经当庭质证，被告人张亮对其在2019年5月10日、11日的认罪供述提出异议，称供述中内容是公安说的，不是其说的，25万元（公关）事实是存在的，是有申请报告的；对刘某2的证言提出异议，称其从的工资是通过审计的，对此丁某离职前专门开过会，签署了放行令，郭某有专门计算奖金的公式，员工工资都包含绩效；对丁某的证言提出异议，称丁某知道（其领取绩效）的事；对证人刘某1的证言提出异议，称刘某1对此事知情；对证人于某的证言提出异议，称其没有提患者赔偿的事，就是其绩效奖金；对证人郭某的证言提出异议，称郭某每个月都到医院去，作为财务人员是知道这个事的；对证人郎某的证言提出异议，称其离职时做了交接，董事会经过讨论，刘某2、丁某都批准了，2017年3月2016年下半年两次董事会，董事同意按照0.8%来提成；对证人陈某的证言提出异议，称其给医保局送过资料。其辩护人对张亮的认罪供述提出异议，认为应以其后续及当庭供述为准；对刘某2的证言提出异议，称刘某2的多份证言间存在矛盾，对张亮的年薪表述亦不符，不应采纳；对丁某的证言提出异议，认为张亮向丁某汇报过薪酬一事，丁某在张亮的离任书上签字了，丁某证言不实；刘某1证言不实，张亮向刘某2汇报绩效；证人郭某的证言不实，张亮的绩效是日常费用，不需要报给丁某，郭某知道张亮绩效的事；证人郎某证言中关于张亮绩效部分不实。此外，辩方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1、刘某2与陈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一组，拟证明张亮在景峰的年薪酬在100万以上；2、邮件截图一份，证明张亮向刘某2发送薪酬建议邮件，内容为“刘总好，附件是2016年下安太妇产核心高管薪酬建议，请您审阅。”附件内容为张亮绩效为“月结+年终，全年1.05亿收入及2000万净利润为指标”；3、邮件截图一份，证明张亮向丁某发送薪酬建议邮件，内容为“安太&海婴高管薪酬建议，是在近一两年高管的薪酬历史规则延续上微调”附件内容为张亮月度绩效为“完成指标收入0—50%部分收入0.8%”;4、微信聊天记录一组，拟证明张亮离职时向刘某2汇报，刘某2在（提取绩效）当时是知情的，且并无异议，聊天中2018年1月2日张亮称“丁某做基金总裁时，我也把同样高管薪酬规则表，以邮件方式发给过他”刘某2答复“你应该主动和郎某碰”“后天丁某来你可以先系统的反馈”“把月度指标和完成及发放都发给我吧”；5、刘某1和张亮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张亮的报销系按照薪酬方案申报；6、张亮与郭某的聊天记录，拟证明郭某知晓张亮领取绩效情况，内容为2017年12月8日，张亮向郭某发送名为高管薪酬表格，并表示11月份两院收入564万，400*0.8+164*1.2=5.17万；7、张亮与刘某2聊天记录、微信截图，拟证明张亮向刘某2汇报医保办理事项，内容为“海婴医保材料在去年11月底经过第三次补充材料后，经过特殊关系区里连同另一家医院资料给到市级医保办……”“高院准备二套海婴申请医保的上交过的全部材料上午整理好给于某我安排递交市局领导”；微信名片截图为“郭医保计检处师父引荐”；8、职务交接单，拟证明交接时张亮任职期间经济纠纷与张亮无关，内容为张亮辞任时间为2017年12月8日，交接时间为2018年1月5日；16（编号17）、微信聊天记录一组，证明张亮就办理医保定点情况与释某某进行沟通并转账14.2万元，其中微信名为“观自在师父”表示“刚刚通过电话丰台区人力社会保障局、局长、负责医保还是副局长、两个主要的主管人、公安局长说给五万、还有海淀区这一下知道办理过程了、一起办理吧、十万两个区办理费用；把款汇到我卡上转给他们”；17（编号18）、微信聊天记录一组，拟证明张亮通过离任审计；18、（无编号）、新景安太公司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证明新景安太公司股东会选举陈某、张亮、陈某、丁某、郎某为董事，刘某1为监事，同意修改后公司章程。经当庭质证，公诉人对以上证据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与本案指控事实无关。针对上述质证意见，法庭认为，控方提交的证据及辩方提供的证据7、16、18形式及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相互印证，已经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辩方提供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指控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方的质证意见，本院将结合全案的事实及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作出综合评判。二、关于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事实被告人张亮系上海康景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的基金管理人上海领联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原上海贵景投资中心）合伙人，在康景基金对新景安太公司进行股权收购时负责对新景安太公司进行前期调查等工作，后康景基金与新景安太公司达成股权转让协议。2016年5月，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康景基金与新景安太公司股东陈某发生纠纷，张亮接受陈某委托，利用职务便利帮助陈某完成股权收购协议履行，收受陈某给予的人民币200万元。针对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侦查机关依法收集和调取的如下证据材料：1、被告人张亮于2019年5月10日22时许所做的供述，证明其曾供述2015年9月，康景基金出资2亿左右收购北京新景安太公司54%的股权，按照合同约定，公司于2015年底开始陆续将投资款分批次转到之前的股东手里，到了2015年左右，开始正式办理工商变更手续，虽然当时股权变更完了，但是康景基金还是让陈某担任新景安太公司的经营者，也就是总经理。被告人张亮于2019年5月11日14时许所做的供述，证明其曾供述2016年3、4月，新景安太公司正处于陆续交付投资款阶段，当时康景基金因新景安太公司2015年的经营业绩各项指标不如在收购前尽职调查中的2012-2014年业绩好，康景基金提出陈某个人补偿一些投资款给康景基金，说直白些就是要求陈某把收购款降一些，要求降价2000-3000万左右，但是陈某不服，2016年过后飞到上海和康景公司谈判，他不接受提议，并和刘某2、丁某等领导大闹，双方因无法解决不欢而散，谈判中止。2016年3月后，丁某来北京和陈某继续谈判，要求陈某接受提议，否则不支付后续股权收购款，丁某后来又来了北京两三次，均没有达成共识，当时他俩谈判的时候其在场。双方僵持观望谁会打官司维权，这时陈某主动联系其，让其帮忙协调康景基金和陈某继续谈下去，可以给其200万好处费。陈某先给了其100万，后康景基金执行了后续的付款，陈某给其转了另100万的报酬。被告人张亮于2019年6月17日所做的供述，证明其曾供述陈某请其出面和解，让双方重新回到谈判桌上，后来通过其和双方的沟通，双方又坐下来和解了。其如何说服丁某和刘某2其记不清楚了。被告人张亮于2019年7月31日所做的供述，证明其曾供述康景基金有一个投资决策机制，投决会有四名代表，每个代表有一个投票权，当有投资项目的时候，需要投决会成员表决，其是成员之一。2015年夏天康景基金连同其他几个投资机构与陈某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其在2016年1月1日正式进入新景安太公司开展工作，当时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陈某在没有收到第二笔股权转让款的时候暂不交经营权，因此其刚去的时候，陈某一直掌管财务审批权。2016年6、7月，董事会决议任命其为新景安太公司总经理，正式接手新景安泰公司工作。2016年3、4月，陈某因为和刘某2没有谈好，当面找过其几次，说想让其帮帮忙，因为其说话有分量，让其和刘某2、丁某谈谈，让他们重新开始谈判。后陈某向其支付了100万，其和刘某2、丁某多次交流，把陈某愿意补偿的意愿告诉刘某2、丁某，并且建议继续和陈某谈判，当时刘某2丁某已经把陈某的微信和各种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所以陈某才找到其，让其从中斡旋。2、证人刘某2于2019年7月17日所做的供述，证明上海贵景投资中心，也就是领联有六个合伙人，后领联投资作为合伙人之一注册了上海康景基金并作为管理人。2014年5、6月，张亮作为投资部负责人对新景安太公司进行尽职调查，2015年8月，康景基金和陈某及新景安太原股东签署股权收购协议，转让款是1.8亿左右。协议中约定转让款分4次付清，签完协议付了1000万，其中2015年年底左右完成第二笔七八千万，付完后陈某同意进行工商变更，明确其股东身份。2015年底，其发现新景安太公司年度经营利润和预期有很大差异，这个现象丁某向其反映，建议其在下一笔转让款时慎重，之后其多次和张亮了解情况，张亮反映新景安太公司发展潜力很大，目前还有一些小的瑕疵，都可控，不会带来太大影响，其相信了张亮的判断，让丁某和张亮商讨是否给陈某付尾款。张亮收陈某好处费后，他个人不能客观反映新景安太公司的实际经营问题，影响了康景基金的判断，张亮当时有很强的话语权，其和丁某均长期在上海工作，公司具体运营情况主要靠张亮向其汇报，所以陈某才会找到张亮。张亮在贵景投资中心担任合伙人及任职董事。3、证人丁某于2019年5月15日所做的证言，证明2015年年底左右，其发现新景安太公司2015年的业绩不如预测，认为陈某在出售公司时业绩有虚假，希望陈某把出售价格降一降。张亮在股权转让价格产生纠纷的那段时间，一直在积极促成项目合作，张亮更多的是解释新景安太公司业绩不如意的原因，比如因为魏某某事件导致百度营销手段不理想、陈某经营期间很多不规范业务已经被他暂停了，导致公司业绩下滑。证人丁某于2019年8月8日所做的证言，证明张亮、刘某2是康景基金的管理人，张亮是基金投资决策委员会成员之一，在项目遴选、尽职调查、投资决策、项目管理上都有投票权。2015年年底至2016年6月间，其和陈某谈判了半年多时间，陈某才同意对2015年的业绩进行补偿，承诺补偿2500万，增资至新景安太医院用于扩大经营。第三期、四期转让款闹得不可开交，当时迫于陈某找人打砸医院威胁股东等情况，其还是做出了让步，按照合作约定支付了转让款。其和刘某2主要通过张亮反馈的情况了解新景安太公司的运营情况，张亮向其的反馈存在夸大，很多问题没有如实反馈。4、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新景安太公司于2015年被康景基金等联合收购，收购完成后康景基金占股47.6%，其占股30%，张亮于2016年7月1日经董事会同意，开始全面负责新景安太公司工作。2016年5月，其和康景基金产生纠纷，刘某2不同意继续给其付股权收购尾款，其当时到上海和刘某2谈判，要求对方继续支付尾款，对方坚决不同意，之后其找了张亮，问有没有办法帮其，张亮说行有行规，基金这些人要给点钱，通融通融，其问张亮是不是不给钱尾款就拿不到了，张亮说是这样的。后其分次给了张亮200万元，康景基金将第二笔股权转让款给了其。5、委派函，证明康景基金于2016年6月30日出具委派函，以股东身份委派张亮到新景安太公司任总经理及董事职务。6、协议书，证明2016年6月20日，陈某同意向康景等收购方进行补偿，其中上海向景医院投资管理中心签字人及收款方为张亮。此外，公诉机关还当庭出示了录音记录、合伙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投资决策委员会会议制度、银行电子回单、转账记录、账户历史交易明细等证据。经当庭质证，被告人张亮及其辩护人对证人刘某2的证言提出异议，称张亮事发时已在新景安太医院上班，在（康景）公司已没有职务，没有决定权；对证人丁某的证言提出异议，称张亮不能决定（履行事宜）；对录音记录提出异议，称张亮对该事没有决定权，录音内容多系猜测。此外，辩方还当庭出示了编号9-12的聊天记录、营业执照，证明张亮于2015年12月到新景安太公司任职；13、邮件截图，证明张亮从新景安太公司离职；14、协议书，拟证明张亮的行为属个人行为；15（编号15、16）、辩方出示的关于刘某2报案动机的材料一组。经当庭质证，公诉人对以上证据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与本案指控事实无关。针对上述质证意见，法庭认为，控方提交的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相互印证，已经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辩方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指控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方的质证意见，本院将结合全案的事实及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作出综合评判。本院认为，被告人张亮身为公司职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张亮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张亮一人犯数罪，对其应以职务侵占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数罪并罚。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亮犯职务侵占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唯对职务侵占的指控数额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更正。在第一起指控事实中，控辩双方对张亮通过发票冲抵报销方式从新景安太公司领取绩效工资的事实及数额并无争议，双方分歧在于该种绩效发放方式是否合法、是否属侵占新景安太公司财产行为，此一问题关键在张亮所制定的其本人按照新景安太公司业绩领取提成的方式是否有效，首先，新景安太公司薪资标准应当遵循该司公司章程，在案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显示，按照新景安太公司于2015年12月22日通过股东会决议修改生效的公司章程，张亮同时任公司董事及经理，公司董事工资应当由股东会决定，经理报酬应当由董事会决定，张亮本人及新景安太公司控股股东康景基金、康景基金管理人贵景投资及负责人刘某2、丁某均无制定张亮薪酬方案的法定、约定权利；其次，张亮虽当庭辩称已经召开董事会批准其薪酬事由，但根据董事会成员陈某、丁某、郎某及监事刘某1的证言，董事会并未讨论过该事宜亦未通过薪酬方案，刘某1证言显示其没有见过绩效方案，张亮称已经向康景基金高层汇报过，辩方亦未就其主张提供有效证据；再次，从新景安太公司运营现状角度，关于张亮是否向康景基金汇报过薪酬方案，张亮称刘某2、丁某、郭某等人均知情，对此以上人员均予以否认，辩方虽提供了邮件截图及聊天记录，但仅能证明张亮曾向丁某提出过薪酬建议，无法证明刘某2、丁某已知悉并批准，张亮与刘某2、郭某的聊天记录则证明张亮向郭某告知绩效工资一事系在犯罪行为结束、申请离职之时，且刘某2对此表示张亮“你应该主动和郎某碰”“丁某来你可以先系统性反馈”，结合郭某、丁某的证言，贵景投资于2017年7月30日颁布项目管理制度意在规制张亮等经理报销行为，而张亮此后变更报销手法规避该方案，可见贵景投资的否定性态度，与张亮所称康景基金方知情明显不符，张亮到案后的供述对此亦有佐证，张亮是否通过离任审计，被害单位何时发现张亮犯罪事实并主张权利，均与指控事实无关。综上，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张亮利用其负责签批报销费用的职务便利，以报销冲账方式私自为自己发放绩效工资，其行为属于侵占被害单位钱款，可以以职务侵占罪评价。关于第一起犯罪事实中的犯罪数额问题，争议主要集中于张亮通过李某所申领的25万公关费用，控辩双方均认可该部分钱款由张亮实际控制并由其报销冲账，争议在于钱款是否用于办理医保定点医院一事。在案历史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张亮确曾向“释某某”账户转账10万元，聊天记录显示该钱款系微信备注名为“观自在师父”的人向张亮以办理社保名义索取，张亮与刘某2的聊天记录、群聊记录显示，张亮确就该事向刘某2进行过汇报、并向他人进行过相关工作部署，故不能排除该10万元确实系张亮为办理医保一事所支付费用，应当在犯罪数额中予以扣除；关于张亮向“观自在师父”给付的其他钱款，聊天记录能够证明与医院办理医保一事无关，系其个人情谊行为，对于剩余钱款，张亮虽主张均已用于办理医保使用，但无法说明使用方向、用途、对象等信息，此系张亮独知事实，对此举证不利风险，应由辩方自行承担，故对余下15万元，法庭依法计入犯罪数额。在第二起指控事实中，控辩双方对张亮收受陈某钱款、就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进行斡旋并无争议，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张亮的斡旋行为是否属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控方认为张亮的行为属职务行为，辩方主张张亮在2015年已入职新景安太公司，在康景基金已无职务，其行为属个人行为。法庭认为，首先，关于张亮在2016年5月案发时的任职情况，辩方虽提交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明张亮在2015年已在新景安太公司工作，但张亮本人的供述、证人刘某2、陈某、刘某1的证言、委托函、工资明细等均证明张亮系贵景投资合伙人、投决会成员，其于2016年6月始在新景安太公司担任总经理，此前在新景安太公司工作系为了履行康景基金委派的尽职调查工作要求；其次，关于张亮的斡旋方式，在案刘某2、丁某的证言显示，张亮所起作用系向两人对新景安太公司前景做利好性汇报，该汇报系基于张亮在康景基金收购新景安太公司时进行的尽职调查，刘某2与丁某对张亮的信赖亦基于此，属张亮职务行为的组成部分；张亮的供述虽称系因为双方矛盾冲突激烈，其基于个人身份进行调停转达双方意见，但其话语权亦来源于其投决会成员身份及其负责调查等职务行为，陈某所支付钱款交易对价是张亮的职务影响力，故张亮行为可以视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对其以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评价并无不当。考虑到张亮自动到案，本院对其酌予从轻处罚。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张亮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五万元；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九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五万元。（刑期从本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10日起至2028年5月9日止。没收财产于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后十日内执行。）二、向被告人张亮追缴违法所得人民币一百一十五万七千二百二十元，发还被害单位北京新景安太医疗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向被告人张亮追缴违法所得人民币二百万元，上缴国库。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判长 姜 楠审判员 赵 云审判员 刘佳欣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耿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