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5民终8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兵，男，1971年8月27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英，女，1978年11月2日生，汉族，住苏州市虎丘区。上诉人严兵因与被上诉人尹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5民初4996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严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事实与理由：第一，以被上诉人尹英为还款人的两张借条真实有效，又有款项交付记录，一审以被上诉人未收到款项为由，认定尹英并非借款人有误；第二，一审认定其存在虚假诉讼有误，被上诉人从未向其归还案涉款项，不存在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情形，故不存在虚假诉讼。尹英二审书面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第一，其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借贷关系，上诉人有意隐瞒事实，涉嫌虚假诉讼、恶意侵占他人财产；第二，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上诉人与柏友文之间的银行流水，柏友文已经还清对上诉人的借款。严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尹英返还本金20万元以及利息（2012年11月14日的借款，以1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自2012年11月15日起计算至归还之日止；2013年3月13日的借款，以10万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自2013年3月14日起计算至归还之日止）；2.判令尹英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英作为借款人向严兵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严兵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整），年息为2.5%（计人民币2500元整）后息。借款时间为：2012年11月14日至2012年12月14日。收款人账号：农行62×××12；收款人：柏友文。”尹英在《借条》下方的“借款人”处签字。后上述借条上的“年息”更改为“月息”，但尹英在更改处未签字。2012年11月14日，严兵向案外人柏友文转账10万元。2013年3月13日，尹英作为借款人向严兵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严兵人民币现金拾万圆（100000），不计息，2013年3月18日前归还。”尹英在《借条》下方的“借款人”处签字。《借条》下方另有“收款人柏友文，打入柏友文工商或农行账户”文字一行，严兵称，该部分文字系其在《借条》形成一两年左右自行添加上去的，是作为备注性质添加的。2013年3月13日，严兵向柏友文转账2万元。同日，严兵合计取现72900元。关于款项的交付，严兵先称，其将现金共计8万元，包括取款的72900元以及自有现金7100元，交给了尹英及柏友文；后严兵改称，其将取现的72900元以及自有现金4600元交给了柏友文，剩余2500元作为2012年11月14日的借款利息扣除了；后严兵称，款项交付以前一次陈述为准。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尹英对其在上述两份《借条》上签字的真实性以及笔迹形成时间提出异议，申请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2019年5月20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结论为：1、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标称借款时间为“2012年11月14日至2012年12月14日”的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字迹“尹英”不是尹英所写；但由于送检材料自身条件所限，无法判断该《借条》上签名字迹“尹英”与主文中内容字迹的形成时间及先后顺序；2、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标称借款时间为“2013.3.13”的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字迹“尹英”不是尹英所写；但由于送检材料自身条件所限，无法判断该《借条》上签名字迹“尹英”与主文中内容字迹的形成时间及先后顺序。尹英为此花费鉴定费3400元。因上述鉴定报告中与检材比对的样本均形成于2018年及之后，严兵就此提出异议并申请进行重新鉴定。就严兵的上述异议事项，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答复称：笔迹真伪鉴定中，用以比对的样本极为重要，鉴定意见是依据检验时的样本作出的，本案送检样本除笔迹鉴定取样表上尹英当庭书写的样本外，还有其他尹英书写的样本材料，我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是依据委托方送检时的材料作出的，本案鉴定方法得当、鉴定程序合规，依据现有样本鉴定意见客观。因严兵提供了新的形成于2012年、2013年左右的比对样本，一审法院对严兵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借条上尹英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重新鉴定。2019年9月17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结论为：依据现有样本材料检验，借款时间为2012年11月14日至2012年12月14日的《借条》及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13日的《借条》上借款人处“尹英”签名字迹与比对材料字迹是同一人书写。严兵为此花费鉴定费6992元。另查明，尹英与柏友文于2000年5月23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11月20日离婚。2011年4月1日，柏友文向严兵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严兵人民币现金陆万元整，定于2011年4月1日归还。”2011年4月2日，柏友文向严兵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严兵人民币现金柒万贰仟元整，定于2012年4月1日归还。”2011年4月2日，柏友文向严兵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严兵人民币现金贰拾万元整，定于2012年4月1日归还。”同日，严兵向柏友文转账20万元。2012年3月28日，柏友文向严兵出具《借款备忘录》一份，载明：“本人柏友文于2011年3月28日向严兵个人借款人民币捌拾万元整，原借款期限为2011年3月28日至2012年3月28日，现借款期限已到，由于本人公司应收账款未能及时收回，现无法归还其本金。经双方友好协商，借款方同意将借款延期，本人承诺将于2012年6月30日前归还人民币贰拾万元整给严兵，2012年12月30日前再归还本金拾万元整，剩余伍拾万元整于2013年3月28日归还本金。其利息为月息2%计算，每月支付。”又查明，除上述流水外，严兵于2012年12月29日向柏友文转账8万元。柏友文通过其尾号为7612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于2011年6月28日向严兵转账72000元，于2011年9月30日转账1万元，于2011年12月12日转账42000元，于2012年1月17日转账3万元，于2012年2月28日转账1万元，于2012年3月31日转账4000元，于2012年4月27日转账2万元，于2012年5月28日转账10万元，于2012年6月9日转账2万元，于2012年8月10日转账2万元，于2012年9月4日转账2万元，于2012年10月29日转账2万元，于2012年12月1日转账10万元，于2012年12月19日转账3万元，于2012年12月28日转账2万元，于2013年1月6日转账80200元，于2013年3月1日转账1万元，于2013年6月3日转账1万元，于2013年6月26日转账1万元。柏友文通过其尾号为7579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于2013年9月16日向严兵转账15000元。柏友文通过其尾号为7346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于2014年9月30日向严兵转账3000元，于2014年11月14日转账3000元。又查明，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3日受理严兵与尹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5)虎民初字第2472号。在该案中，严兵提交了尹英作为借款人于2012年11月15日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严兵人民币壹拾万元（100000元整），月息为2.5%（计人民币2500元整）后息。借款时间为：2012年11月15日至2012年12月15日。收款人账号：农行62×××12；收款人：柏友文。”2012年11月15日，严兵向案外人柏友文上述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2015年12月11日，柏友文作为尹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严兵达成(2015)虎民初字第2472号调解协议：一、严兵与尹英一致确认尹英结欠严兵借款本息共计108000元，尹英自2016年1月起至2018年12月止于每月28日前支付严兵3000元。二、若尹英未按约履行上述任何一期付款义务，严兵有权立即就尹英全部未支付款项一并申请强制执行。三、案件受理费2600元，减半收取1300元，由尹英负担，于2018年12月28日前支付严兵。在上述案件诉讼过程中，作为尹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柏友文称：其与严兵是好朋友，涉案纠纷是其提出向严兵借款10万元，严兵要求尹英出具借款证明，其和尹英都同意了；其们之间还有其他借款，中间归还的也说不清楚是归还的哪笔了。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5日受理严兵与宋铭江、凌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6）苏0591民初734号。上述案件认定，柏友文主张的其于2011年3月份通过宋铭江向严兵借款60万元的借款人为宋铭江。宋铭江表示，其不认识严兵和时燕，其与柏友文系朋友关系。当时柏友文公司急用钱，柏友文找到小贷公司的时燕，时燕介绍严兵认识了柏友文。60万元借款实际是柏友文所借，因为柏友文没有抵押物可以借款，严兵不同意借款给柏友文，就以宋铭江的名义借款了，借款时严兵让宋铭江将其名下的馨泰花园房子的房产证放在严兵处，但不知道房子是怎么被网签掉的。60万元借款被柏友文用掉了，签订借条时柏文友也在现场的。除宋铭江出具的60万元借条，当天其还向严兵分别出具了22万元、30万元利息借条，当时口头约定的6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之后严兵一直没有向其要过钱，其一直没有还过利息或本金，其一直以为在2013年柏友文将房产证还给其时柏友文已经把钱还清了。到2015年4月23日，其通过讨债公司到馨泰花园要钱，其才知晓柏友文没有还清款项，后来其要卖房子，发现房子被网签了，如果不处理，严兵一直搔扰其，其无奈才与严兵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的内容无商量的余地。在上述案件诉讼过程中，柏友文称：其向严兵前后借过八十多万，其中有60万元借款是严兵要求打到宋铭江账户的，其给严兵打了60万元的借条，借条现在应该在严兵手上。在2011年还是2012年的时候，其分两笔向严兵借了20多万，借条上的借款人写的是前妻尹英。其中一笔10万，严兵在2015年12月份起诉后，其作为尹英的委托代理人与严兵作了调解协议。在2012年的时候，其另外给严兵了打了两张借条，加一起十几万，实际上没有发生过借款，严兵说万一其不归还，可以拿借条找其要钱。其已经转账还了30多万给严兵。又查明，2014年1月27日至2015年1月27日期间，严兵多次向尹英发送手机短信，催要本案借款及柏友文向严兵的借款。严兵称，其打尹英的电话尹英不接，所以其之后未再短信催讨借款。2015年3月14日，严兵委托讨债公司向尹英催讨借款。严兵对此确认，并提交了张国英与苏州市韦隆商务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催要债务的委托代理合同一份。2016年12月，严兵通过中国邮政以挂号信的方式向尹英的户籍地邮寄《催讨函》一份，要求严兵在收函后立即偿还借款。上述《催讨函》上没有尹英的联系电话，因“收件人外出”、“逾期未领”等原因被退回。同时，严兵通过中通快递的方式向尹英的户籍地邮寄《催讨函》一份，要求尹英在收函后立即偿还借款。上述《催讨函》亦被退回。严兵称，其知道尹英在苏州工业园区有房子，其也曾去过尹英工作的学校。2015年8、9月份讨债公司的人去园区的房子时，尹英的母亲说尹英不在，所以其没有往尹英园区的地址邮寄《催讨函》。尹英工作的学校其无法进去，所以学校也没有邮寄《催讨函》。以上事实，有提交的借条、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银行流水、通信费发票、手机短信截屏、催讨函、邮寄凭证、借款备忘录、离婚材料、民事调解书及庭审笔录、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以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中严兵主张的两笔借款，系因柏友文有资金需求向严兵借款，因严兵要求以尹英名义出具借条，才导致了本案所涉纠纷。事实上，严兵款项交付的对象也是柏友文而非尹英，借款也是由柏友文向严兵进行归还。在2013年3月13日的《借条》中，双方明确约定款项由柏友文代尹英收取，尹英称其未收到严兵交付的借款，严兵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尹英交付了款项，亦不足以证明柏友文收取款项后已将款项交给尹英。在本案核实柏友文与严兵的借贷情况时，发现虽然柏友文于2011年4月1日、4月2日向严兵出具了借款金额为6万元、72000元的《借条》，但严兵无法证明款项交付情况，而柏友文曾向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陈述称，其曾经向严兵打了两张借条，加一起十几万，但实际上没有发生过借款。严兵在(2015)虎民初字第2472号案件中并未主张本案借款，在款项未全部还清的情况下仅起诉部分借款款项，且起诉的并非在先到期的借款，本身不合情理。柏友文在调解时也称，已还款了许多，但具体记不清，故柏友文的意思可能包含除(2015)虎民初字第2472号案件外其余款项已还清的意思表示。根据严兵与柏友文之间的银行流水，除2012年11月15日转账的10万元已在(2015)虎民初字第2472号案件中调解外，严兵另向柏友文转账的款项共计38万元，但柏友文向其转账的款项共计60余万元，在计算约定的借款利息后，柏友文转账的款项已足以偿还本案所涉借款。同时考虑到在严兵起诉的（2016）苏0591民初734号案件中，同一笔60万的款项既有柏友文向严兵出具的借条，又有宋铭江出具的借条，且宋铭江反映存在讨债公司讨债以及房子被莫名网签的情况。本案中，严兵亦称其曾委托案外人向尹英讨债。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纠纷严兵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故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对本案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案件材料依法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严兵对尹英的起诉。严兵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840元，一审法院予以退还。鉴定费10392元，由尹英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第一，严兵一审中认可2013年3月13日借条下方指示付款内容系其事后自行添加备注，但该借条载明借款金额10万元，其转账金额仅为2万元，系转至其自行添加的收款人柏友文账户，并未经过借条载明的借款人尹英认可；且一审中严兵关于其余8万元组成及交付的陈述不稳定，前后反复，其陈述可信度有待商榷；第二，严兵曾因2012年11月15日向柏友文转账10万元诉至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被告为尹英，该案中，柏友文作为尹英代理人出庭调解结案，但该案中并未将载明借款人为尹英的所有借条一并起诉并调解，包括该案转账前一天发生的10万元（即本案第一笔款项）亦未涉及，与常理相悖；第三，严兵一审中明确其曾委托案外人讨债，以及严兵起诉的（2016）苏0591民初734号案件中，该案被告亦反映存在讨债公司讨债及房产被网签情形，且柏友文在该案中陈述，该案的60万元系其使用，其与该案被告分别向严兵出具一张60万元的借条。结合严兵与柏友文之间的银行流水以及柏友文出具过部分借条并无对应款项交付凭证等情形，一审认定本案所涉纠纷严兵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并裁定驳回起诉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严兵可以另行起诉。综上，严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王蔚珏审 判 员 谢 坚审 判 员 水天庆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 媚书 记 员 徐思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