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5民再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岳遂省，女，1953年5月1日出生，汉族，退休教师，现住巨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会磊，河北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河北兴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东区迎宾路北侧819号世纪名都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00551855005Q。 法定代表人：王庆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顺，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巨鹿县巨鹿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巨鹿县黄巾大道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52975243977XB。 法定代表人：赵跃军，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更武，该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立峰，北京市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岳遂省因与被申请人河北兴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伟房地产公司）、巨鹿县巨鹿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巨鹿镇政府）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9民初751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冀05民申1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岳遂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会磊，被申请人兴伟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顺，被申请人巨鹿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更武、任立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遂省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巨鹿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9民初751号民事裁定书；2、再审改判支持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申请人在巨鹿县巨鹿镇政府片区有宅院一处，土地面积158.41平方米，修建有砖混结构北屋两间（带有套间）、东屋一间，门口过道一间，申请人及家人在此居住生活。2013年7月23日申请人与兴伟房地产公司和片区改造主管单位巨鹿镇政府签订编号为0000010的巨鹿县镇政府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约定申请人采取产权调换方式将宅院交付二被申请人用于改建，申请人选择自行过渡方式（过渡期限自2013年7月23日起至2016年7月22日止），过渡期届满被申请人应向申请人交付新建楼房。后申请人依约将原始证件交付被申请人。被申请人进场施工进行破拆施工。同时也将该片区十余户住宅进行了破拆。根据签订的《巨鹿县镇政府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被申请人应在过渡期结束后向申请人提供符合国家质量安全标准、房屋内应当具有符合验收标准的相关设施、经建设工程质量监督部门登记备案、并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的商品房。但截至申请人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被破拆的十余户房屋凌乱不堪，被申请人所开发建设的楼房迟迟没有破土动工，导致申请人至今仍租房居住，生活质量下降，给老年生活带来极大不便。被申请人亦无法向申请人交付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的安置房房屋，致使申请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申请人有权解除合同。其他被拆迁户大部分得到补偿，但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多次协商未果，为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2018年4月份申请人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案由向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受理后于同年12月13日作出（2018）冀0529民初751号民事裁定书，以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范围，应依法提起行政诉讼为由驳回申请人起诉，随后申请人提起行政诉讼，南宫市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冀0581行初15号行政裁定书，以该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理范围为由驳回申请人的起诉，申请人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综上，为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故提起申请再审。 兴伟房地产公司辩称，巨鹿镇政府片区拆迁补偿协议是巨鹿镇政府签订的，巨鹿镇政府是片区改造的责任单位，拆迁是依据镇政府的改造规定进行的，该拆迁是镇政府主管、牵头的，国家规定政府确定拆迁后，我们才能去开发，我们针对的是政府，不是被拆迁人。 巨鹿镇政府辩称，岳遂省诉我单位没有法律依据，我单位不是适格被告。我单位对巨鹿镇政府的补偿拆迁协议的签订及履行不知情也没有参与，我单位在该协议中不享有同等权益和义务，该协议中显示甲乙双方各留存协议一份，我单位不是甲乙任何一方，协议显示拆迁日期是2013年，我单位盖章是2014年。我单位与岳遂省之间没有任何法律上的义务关系。 岳遂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原告与被告河北兴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解除编号为0000010的《巨鹿县巨鹿镇政府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2、判令被告河北兴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房屋产权原始证件《收款凭单》（证件载明所有人为张文礼、发证单位为巨鹿县城关镇财政所）；3、依法判令被告河北兴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房租损失50，000元，重新建房损失160，000元，共计210，000元，并判令被告巨鹿县巨鹿镇人民政府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岳遂省的起诉不符法定条件。原、被告间签订的《巨鹿县巨鹿镇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行政协议，发生纠纷后原告应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岳遂省的起诉。 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7月23日，岳遂省作为被拆迁人、乙方与甲方、拆迁人河北兴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编号为0000010的《巨鹿县镇政府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其中，前言部分载明“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及巨鹿县有关城镇房屋拆迁的法规、规章等规定，甲方因拆迁改造项目建设需要，须拆除乙方使用的房屋，甲乙双方经协商，就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达成如下协议。”第三条“拆迁补偿方式：选择以下方式1（产权调换）”。第四条“房屋产权调换补偿：（一）甲方提供位于巨鹿镇政府片区改建项目一期，结构为框架，用途为住宅，建筑面积158.41平方米的期房。产权调换房屋的楼层、房号的确定方法按合同鉴定序号排序选房……。”第五条“房屋产权调换的过渡安置：（一）过渡方式按以下1方式确定。1、乙方选择自行过渡方式。2……。（二）过渡期限自2013年7月23日起至2016年7月22日止……。”第七条“注销”载明“乙方应在2013年8月23日前向甲方移交有关房屋、土地证件，由甲方统一向房管、土地部门办理注销手续。”第十条载明“本合同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相关部门留存两份）。”同日，岳遂省在“被拆迁人”一栏处签字、捺印，兴伟公司在“建设单位”一栏加盖了单位公章；巨鹿镇政府于2014年1月24日在“片区改造主管单位”一栏加盖了“巨鹿县巨鹿镇拆迁改造办公室”公章。此后，兴伟公司收到岳遂省交纳的土地使用原始证件，并对岳遂省的涉案房屋实施了破拆。 2018年5月2日，岳遂省提起本案诉讼，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冀0529民初751号民事裁定，以该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为由驳回岳遂省的起诉。 2019年1月16日，岳遂省基于与本案相同的事实与理由，按行政案件向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起诉兴伟公司、巨鹿镇政府，请求：1、依法撤销其与被告签订的编号为0000010的《巨鹿县巨鹿镇政府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房屋产权原始证件，二被告赔偿原告房租损失、重建损失（数额待评估后确定）；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提起的诉讼。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是该法2015年5月1日修改后被纳入行政诉讼法的受案范围。根据“实体从旧，程序从新”的原则，该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没有溯及力，当事人对2015年5月1日之前签订的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不服，应提起民事诉讼。而行政协议即行政合同是指行政机关为达到维护与增进公共利益，实现行政管理目标之目的，与行政相对人经过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行政合同的特征之一是当事人必须有一方是行政主体，享有行政权力，而本案原告岳遂省与被告兴伟公司双方均是民事主体而不是行政机关，其签订的《巨鹿县镇政府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在片区房地产开发项目时就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事项双方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属于行政协议。巨鹿镇政府不是该合同的相对方，与该协议不存在为实现行政管理目标之目的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岳遂省与兴伟公司因履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产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理范围，故岳遂省的起诉应依法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岳遂省的起诉。 岳遂省因不服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1行初15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行政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必须是行政主体。本案中《巨鹿县镇政府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兴伟公司与岳遂省之间就房屋拆迁安置补偿事项签订的协议，兴伟公司并非行政机关，也没有证据证明兴伟公司系接受巨鹿镇政府的委托从事拆迁行为，故难以认定该合同属于行政协议。巨鹿镇政府既不享有合同权利，也不负有合同义务，不能仅仅根据巨鹿镇政府在协议上盖章这一行为就认定涉案协议为行政协议。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裁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冀05行终113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再审申请人岳遂省与被申请人兴伟公司依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于2013年7月23日签订《巨鹿县镇政府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拆迁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对被拆迁人给予补偿、安置；被拆迁人应当在拆迁期限内完成搬迁。”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和补偿金额、安置用房面积和安置地点、搬迁期限、搬迁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拆迁人兴伟公司与被拆迁人岳遂省签订的《巨鹿县镇政府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民事协议。巨鹿镇政府作为主管单位在涉案协议加盖公章并对该协议进行留存，是依据该条例第二十一条“房屋拆迁管理部门应当建立、健全拆迁档案管理制度，加强对拆迁档案资料的管理”的规定，对其主管的片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档案的备案管理，并非协议一方当事人。因此，岳遂省在按照双方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移交房屋及土地使用原始证件后，因兴伟公司未按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履行其义务，所建楼房迟迟没有破土动工，致使岳遂省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请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而提起的诉讼，应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 综上所述，岳遂省申请再审的部分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审以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属于行政协议，本案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为由，而裁定驳回岳遂省的起诉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9民初751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王朝辉 审 判 员 孙瑞刚 审 判 员 张怀喜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 剑 书 记 员 韩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