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9民终1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学高，男，1965年11月17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雨石，江苏兢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嬿池，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霞，女，1981年10月18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嬿池，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柴一鸣，男，1977年12月18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森林，江苏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学高、周霞因与被上诉人柴一鸣股东收益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6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学高、周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从事实和举证看，柴一鸣并没有履行任何合同义务。 （一）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先入为主认定争议焦点三确定为法院认定事实。一审判决称“上述协议书签订后，柴一鸣、杨新波按约为盐城市瑞成消防检测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成公司）招聘了王大江等14名具有电气、电气工程、电子工程等专业资格的工程师（含2名高级工程师）。该14名工程师已于2012年10月25日与瑞成公司分别签订了劳动合同。”该部分事实认定与实际不符。事实上从合同的履行开始，柴一鸣并没有完成任何一条合同义务，全部的劳动合同系伪造签字。所谓“招聘的工程师”没有一天曾到瑞成公司上班。柴一鸣并未就其履行义务进行举证，一审法院适用倒推逻辑，认为存在劳动合同即为履行了义务，上诉人可以从劳动合同伪造签字、人员并未实际上班、资质评审并未参加以及公司运营中报告柴一鸣所谓招聘的员工均未参与等多个角度论证其义务未履行。 涉案合同于2012年11月1日，由上诉人吴学高、周霞和柴一鸣订立。吴学高之所以赠与30%的股权给柴一鸣是有条件的，这个条件就是柴一鸣承诺2012年11月18日前招聘具备相应资质的工程师，并与瑞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共同努力为瑞成公司取得《江苏省消防检测中介服务组织资格证书》，取得“消防设施、电器安全检测”的资格。这是柴一鸣的主要义务，而非次要义务。一审法院误认为资质取得的结果就是柴一鸣履行了义务，殊不知这是上诉人为了避免损失扩大而自行努力的结果，柴一鸣与资质的获取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也没有进行人员招聘。 （二）从合同解释规则之“推定不违法”，柴一鸣的合同履行义务不能也不应该只是伪造劳动合同的签字，“实际上班”是《协议书》本身的义务，也是法律的明确规定。如果一份合同或一个条款可能有两种合同的解释，其中一种解释与制定法、行政法规或普通法相一致，另一种解释则相反，法院将采用使之合法的方式解释该合同或合同条款。 瑞成公司是一家专业从事消防设施及电气安全技术检测服务和消防技术咨询服务的中介公司，消防类的工程师资质和实际参与公司运营是公司赖以生存的条件之一。但截至诉讼时，包括柴一鸣招聘的所谓“员工”却无一人在瑞成公司实际任职，无一人在瑞成公司开展消防设施检测业务。可见，该6名工程师仅是瑞成公司劳动合同上的伪造签字，并未实际参与过一起消防工程的检测活动，相关业务签章均被证实系伪造。 根据《注册消防工程师管理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注册消防工程师的执业范围应当与其聘用单位业务范围和本人注册级别相符合，本人的执业范围不得超越其聘用单位的业务范围。受聘于消防技术服务机构的注册消防工程师，每个注册有效期应当至少参与完成3个消防技术服务项目；受聘于消防安全重点单位的注册消防工程师，一个年度内应当至少签署1个消防安全技术文件。注册消防工程师的聘用单位应当加强对本单位注册消防工程师的管理，对其执业活动依法承担法律责任。” 根据上述规定可得知相应法律法规要求消防技术服务执业人员必须要在消防服务机构“真”执业，而不是简单挂靠，更不是如柴一鸣所谓的伪造签字，更不可能按照原来的判决以该种“伪造签字”的劳动合同存在认定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如此将与当事人签订合同之真实目的及合同解释规则相违背，更严重的是通过法院判决将某种违法的行为合法化。 （三）一审判决脱离合同订立的背景、目的，忽视对于被上诉人履行义务的事实审查。2012年11月1日，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订立《协议书》的背景是三方共同努力取得《江苏省消防检测中介服务组织资格证书》，上诉人之所以无偿转让30%的股权给被上诉人柴一鸣，其目的是共同取得“消防设施、电器安全检测”的资格，并以瑞成公司名义聘请柴一鸣为公司销售副总经理，详细约定了营业收入超500万元的报酬和奖金分配方案，柴一鸣需要履行按计划完成销售部的组建和员工培训工作，全面负责销售案场操作和管理，完成各阶段的业绩和指标，负责销售计划的实施等等义务。 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一审法院应当就柴一鸣是否履行合同义务进行审查，就其招聘人员的社保、是否实际上班、是否参与资质评审、公司运营的实际参与等方面进行审查。 二、一审判决突破了公司股东有限责任、禁止股东和公司人格混同的法律底线，将股东的有限责任任意扩张解释为无限责任，对股东保底承诺的条款性质和效力作出错误解读。 （一）一审判决违反了公司法风险共担的规定，约定当属无效。三方《协议书》第7条“乙方和丙方成为瑞成公司的股东后，瑞成公司于每年12月31日按照会计年度营业额的百分之二十一的比例向乙方支付股东收益，但每年最低不得少于人民币100万元，差额由甲方补齐”，第13条“瑞成公司每月营业额应当统计成账册送达乙方，每个月分别付款给乙方8.3333万元”。一则，该条约定的是股东收益，而股东收益的分配主体应该是瑞成公司，而吴学高、周霞并不具有收益分配及付款的主体资格。二则，第7条“由甲方补齐”和第13条中“公司每月付8.3333万元”前后矛盾，且同一天签订的《聘用合同》第四条中也明确付款主体是瑞成公司，应当视为后续条款对前面条款的修正，付款主体应该是瑞成公司，而不是股东吴学高、周霞。三则，“差额由甲方补齐”的补充从条款实际上也违背了有限公司股东之间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法律原则，应当认定为无效约定，因为该约定突破了公司有限责任的原则，践踏了禁止公司和股东价格混同的法律底线，违反公司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明确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 （二）虽然本案不属于企业间的联营情形，但“联营保底条款无效”的法律原则、立法精神在本案完全可以参照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1990年11月12日的法（经）发［1990］27号《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关于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问题”第（一）项之规定：“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通常是指联营一方虽向联营体投资，并参与共同经营，分享联营的盈利，但不承担联营的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当确认无效。联营企业发生亏损的，联营一方依保底条款收取的固定利润，应当如数退出，用于补偿联营的亏损，如无亏损，或补偿后仍有剩余的，剩余部分可作为联营的盈余，由双方重新商定合理分配或按联营各方的投资比例重新分配。”回归到本案，股东之间脱离公司的经营业绩，违背公司利润分配中应当坚持无盈不分的原则，违背有限公司的“资合”本质，因此该保底条款是无效的，上诉人亦无须承担付款义务。 三、公司股东收益给付的主体责任无效，关于另一股东的补足责任当然无效，补充责任不可能脱离主体责任独立存在。 民法中的补充责任是指同一债务，在应承担清偿责任的主体责任人财产不足给付时，由补充责任人基于与主责任人的某种特定法律关系或因为存在某种与某种相关的过错而承担补充清偿的民事责任。究其实质，相当于一种保证责任，与保证中的一般保证类似。而本案中判决已认定瑞成公司保底、固定收益条款无效，那么吴学高、周霞关于保底收益的承诺担保自然也无效。简言之就是瑞成公司在法律上没有对股东柴一鸣支付保底、固定收益的义务，主债务无效免责，吴学高、周霞承诺付款担保也应免责；主责任有效且无法履行时才会出现“补充”这一法律概念。 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瑞成公司因约定条款无效而免责，无须向柴一鸣支付保底分红100万元；另一方面又说在瑞成公司未能履行向柴一鸣分配100万元利润的情况下，吴学高、周霞应依约对差额部分承担补偿责任；前面说瑞成公司“无责任”，后面又说瑞成公司“未履行”，既然无责任，又谈何履行？两者矛盾之处不言而喻。 四、退一步讲，合同解释应当结合签订背景、签订目的、整体架构来解释，案涉股权转让行为及差额补齐的条款是附条件的赠与，条件未成就，自然不生效。 “差额由甲方补齐”虽然是双方约定，但是是附条件的单方承诺，退一万步讲假定即使被认定为有效，其性质也不是经营活动中的投资方和经营方的业绩“对赌”，更接近于附条件的赠与，而被上诉人柴一鸣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及聘用合同的规定，上诉人可以随时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在案件受理前因柴一鸣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不履行工作职责，严重损坏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吴学高、周霞之前早已撤销该意思表示，无须再支付任何款项。 五、假定即使承认保底条款的效力，上诉人所承担的也应该是公司分配利润后的差额部分。 根据一审法院委托的盐城东城亿佳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瑞成公司2012年12月至2013年12月期间的审计报告，结论为这期间的利润总额达636330.46元人民币，暂且不论“补充责任”的逻辑是否成立，假定即使“补充责任”成立，上诉人也只需在这一先分红的基础上，补足差额部分即可。一审法院应当先判决就公司利润先按照持股比例进行分红，不足部分的差额再由上诉人进行补差，而不是按照一审法院简单地认定为99.995万元。 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审理，以维护法律公正，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二审中补充上诉理由：1.本案二审的重大发现和新的观点，包括在原与杨新波案件中都没有发现的观点，即原判决严重颠倒了双方涉案协议书因没有瑞成公司作为主体只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及杨新波自然人为主体，但是该协议却以瑞成公司的名义要求瑞成公司按照会计年度营业额的21%每年支付股东收益和每年不得低于100万元的保底条款（协议书第7条），完全超越了法律确认的主体范围。依照合同法规定，该条款根本不成立，即首先约定的是瑞成公司的条款不成立，其次约定的所谓两上诉人的条款也不成立。该条款不分前半句和后半句，而是整个一句。故而独立地来看，一审法院判决两上诉人支付100万元及其相应的逾期利息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无视协议书的第4条即被上诉人负有三点重要的合同义务，而该三点义务其没有实现。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该合同义务，就没有权利获得第7条的合同权利。这是从合同的系统解释的角度来看，即合同条款互相都是牵连、约束的，不尽义务就无权获得权利。以上两点补充意见各自独立，均能证明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补差责任。3.合同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用骗取的方法，骗取了上诉人30%的股权，没有完成任何合同义务。 柴一鸣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实际上主要集中在两个问题，第一是被上诉人柴一鸣有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第二是协议中关于上诉人补足100万元的条款是否有效，在同类案件（2016）苏0903民初3674号、（2017）苏09民终4538号得到了确认，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履行了招聘工程师的义务，同时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商终字第00444号案件也确认了被上诉人履行义务的事实。关于上诉人一直认为被上诉人招聘的工程师有没有实际上班，有没有履行检测职责，与本案的处理没有任何的关联。而事实上，从协议签订后瑞成公司取得了相应资质的检测证书，瑞成公司也开展了实际经营，无论这些人员是否上班均不影响被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获得收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柴一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学高、周霞共同向柴一鸣支付100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0日，吴学高、周霞分别出资480万元、120万元登记设立瑞成公司，周霞为法定代表人。 2012年11月1日，吴学高、周霞（甲方）与柴一鸣（乙方）、杨新波（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1.吴学高、周霞同意分别将其持有的瑞成公司百分之三十股权无偿转让给柴一鸣、杨新波。2.柴一鸣、杨新波成为瑞成公司股东后，共同协助瑞成公司依法取得《江苏省消防检测中介服务组织资格证书》以及从事消防设施、电气安全检测的资格。3.柴一鸣成为瑞成公司股东后，柴一鸣承诺于2012年11月18日前为瑞成公司招聘不低于2名、4名持有江苏省消防技术服务执业资格证书的高级工程师、工程师，与瑞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柴一鸣负责招聘的上述工程师的工资报酬以及与瑞成公司发生劳动争议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均由柴一鸣承担，与瑞成公司无关；福利及社保费用由瑞成公司负责。4.柴一鸣、杨新波成为瑞成公司股东后，瑞成公司于每年的12月31日前，按照该会计年度营业额21%的比例分别向其支付股东收益，但每年各自最低不得少于100万元，差额由吴学高、周霞补齐；100万元的付款方式为每个月支付8.3333万元，超出部分于每年12月31日一次性结清。5.瑞成公司每月营业额应统计成账册书面送达柴一鸣和杨新波，每个月分别付款给柴一鸣和杨新波8.3333万元，会计年度年终按营业额结算。 次日，周霞向杨新波转让了其持有的瑞成公司120万元股权，吴学高分别向柴一鸣、杨新波转让了180万元及60万元股权；转让后，吴学高持有瑞成公司240万元股权（占全部股权的40%），柴一鸣、杨新波分别持有瑞成公司180万元股权（均占全部股权的30%），原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周霞变更为吴某，各方当事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股权变更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 上述协议书签订后，柴一鸣、杨新波按约为瑞成公司招聘了王大江等14名具有电气、电气工程、电子工程等专业资格的工程师（含2名高级工程师）。该14名工程师已于2012年10月25日与瑞成公司分别签订了劳动合同。瑞成公司于2014年4月1日取得江苏省消防技术服务机构资质证书。2014年10月21日，盐城东诚亿佳会计师事务所接受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委托，对瑞成公司2012年12月至2013年12月的经营成果进行财务审计，该所出具了（2014）第004号审计报告，结论为：瑞成公司2012年12月收入总额0元、支出总额154960元、利润总额-154960元；2013年度收入总额2948009.72元、支出总额2156719.26元、利润总额791290.46元；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收入总额2948009.72元、支出总额2311679.26元、利润总额636330.46元。瑞成公司未依据2012年11月1日四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向柴一鸣支付股东权益分配款项。柴一鸣向瑞成公司、吴学高、周霞主张权利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2014年11月27日，吴学高、周霞以柴一鸣、杨新波为被告，瑞成公司为第三人诉至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决：1.解除2012年11月1日其与柴一鸣、杨新波签订的协议书；2.柴一鸣、杨新波返还持有的瑞成公司各30%股权并协助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该院审理后作出（2014）盐商初字第0315号民事判决，判决书主文为：1.解除吴学高、周霞与柴一鸣、杨新波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2.柴一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吴学高瑞成公司30%股权；杨新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吴学高瑞成公司10%股权、返还周霞瑞成公司20%股权；柴一鸣、杨新波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宣判后，柴一鸣、杨新波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苏商终字第004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中争议焦点为：1.涉案协议书中关于柴一鸣收益分配部分的约定是否合法有效。2.法院判决解除涉案协议书后，柴一鸣是否有权主张协议书解除前的股东权利。3.涉案协议书履行过程中柴一鸣是否实际履行了招聘工程师的合同义务。4.吴学高、周霞应承担的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协议书中关于柴一鸣收益分配部分的约定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 1.协议书约定：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柴一鸣和杨新波成为瑞成公司股东后，瑞成公司于每年的12月31日前按照该会计年度营业额21%的比例向其支付股东收益，但每年最低不得少于100万元，差额由吴学高、周霞补齐”。 2.效力分析：针对该部分内容的效力，一审判决拟从法律依据及法理方面进行综合分析： （1）协议书前半部分“柴一鸣和杨新波成为瑞成公司股东后，瑞成公司于每年的12月31日前按照该会计年度营业额的21%的比例向其支付股东收益，但每年最低不得少于100万元”的效力。 该前半部分内容是当事人就公司盈余及股东的收益分配所作出的约定，其中按会计年度营业额21%的比例支付收益的规定为固定比例分配条款，而每年最低不得少于100万元收益的规定则为保底分配条款。该固定比例分配条款及保底分配条款的效力问题，应以现行公司法规定为依据，结合公司法理作出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额为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公司的法定公积金不足以弥补以前年度亏损的，在依照前款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应当先用当年利润弥补亏损。公司从税后利润中提取法定公积金后，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还可以从税后利润中提取任意公积金。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但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规定不按持股比例分配的除外。” 根据上述规定，公司法为贯彻资本维持原则，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规定股利分配的资金只能是公司利润，而非公司资本。否则，即意味着允许向股东返还出资，并进而蚕食公司资本、降低公司实际偿债能力、损害债权人利益。而本案中，柴一鸣、杨新波与吴学高、周霞在其所签订的协议书中径直约定按瑞成公司年度营业额21%的固定比例向股东柴一鸣、杨新波分配股利或保底分配股利100万元，而不考虑瑞成公司当年是否有税后利润可供分配，亦未依法先用当年利润弥补以前年度亏损及提取法定公积金。该部分约定脱离了公司经营业绩，违反了公司法的资本维持原则、公司利润分配中应坚持的无盈不分原则及公司法的上述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公司及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该部分约定应为无效。故吴学高、周霞关于该部分内容无效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 （2）协议书后半部分“差额由吴学高、周霞补齐”的效力。 该后半部分内容明确了由股东吴学高、周霞对柴一鸣保底应分得的100万元承担差额补足的补充责任，该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合法有效。尽管其与前半部分瑞成公司支付股东收益的约定之间具有关联性，但该内容可以独立存在，两者之间并非主从关系，故协议书中关于瑞成公司支付股东收益的条款无效，并不影响其中吴学高、周霞承担差额补充责任的约定的效力，故在瑞成公司未能履行向柴一鸣分配100万元股利的情况下，吴学高、周霞应依约对差额部分承担补偿责任。吴学高、周霞关于该部分内容无效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法院判决解除涉案协议书后，柴一鸣是否有权主张协议书解除前的股东权利的问题。 1.涉案协议书的解除日期：涉案协议书经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盐商初字第03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予以解除，该判决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商终字第004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予以维持，故该协议书的解除日期应为二审判决生效之日即2015年11月11日。 2.涉案协议书的性质：涉案协议书约定柴一鸣、杨新波受让吴学高、周霞转让的股权成为瑞成公司股东后，持续地享有作为股东的权利，故涉案协议书属于持续性合同，而非一时性合同。根据法理，持续性合同的解除不具有溯及力，解除前的合同关系仍然有效，只是从合同解除之日起尚未履行的义务被免除、尚未享有的权利不再享有。故本案中，虽然涉案协议书已为法院生效判决所解除，但作为合同相对方的柴一鸣仍然有权主张合同解除前的2013年期间其作为瑞成公司股东所享有的权利，其2013年间的股东权利不因合同解除而丧失。 三、关于争议焦点三：涉案协议书履行过程中柴一鸣是否实际履行了招聘工程师的合同义务。 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均已认定杨新波、柴一鸣已按协议书约定招聘了持有江苏省消防技术服务执业资格证书的高级工程师或工程师，这些工程师已与瑞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协助瑞成公司取得江苏省消防技术服务机构资质证书，吴学高、周霞亦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柴一鸣已履行了上述义务。柴一鸣所招聘的工程师是否实际到瑞成公司上班，是瑞成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即使未实际上班的事实存在也不能成为阻却柴一鸣向吴学高、周霞主张股东收益的正当理由。柴一鸣是否向工程师发放工资和相关费用的问题，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理涉。故吴学高、周霞相应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四、关于争议焦点四：吴学高、周霞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的问题。 根据上文分析，吴学高、周霞违反协议书约定，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除应向柴一鸣补偿该保底股利款100万元外，还应承担该款项自约定分配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故柴一鸣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吴学高、周霞关于不应支付利息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柴一鸣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吴学高、周霞请求驳回柴一鸣诉讼请求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吴学高、周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柴一鸣2013年度股东应得收益10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计息期间及标准：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吴学高、周霞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证人吕某、冯某、张某1、吴某、邵某、张某2到庭，拟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合同第四条的三点义务，尤其是瑞成公司取得检测资质跟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师没有一点关系。吕某、冯某主要是从申请资质准备材料方面作证，张某1、吴某主要从管理人角度对消防行政部门对瑞成公司进行评审角度证明，邵某、张某2主要从公司实际进行检测的角度证明。被上诉人认为，通过证人的身份可以看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使证人证言的可信度较低，证明的内容也与客观事实和证据事实相反，不应当获得采信。二审中，上诉人还提供电脑生成的2013年1月12日就瑞成公司消防检测人员设备使用和消防设施检测方法培训会议纪要及参加人员的照片的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第一批工程师名单上的人都未参加此会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从形式上看，是友联工程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在开会，所说的所有人员都是友联工程安装集团有限公司的人员，照片上的人员被上诉人方不认识，也无法得出任何结论。 又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对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9民终4538号杨新波与吴学高、周霞、瑞成公司股东收益纠纷一案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2018）苏民申20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吴学高、周霞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出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案涉协议书第7条约定，柴一鸣“成为瑞成公司的股东后，瑞成公司于每年的12月31日前按照该会计年度营业额的21%的比例向乙方（柴一鸣）支付股东收益，但每年最低不得少于人民币100万元，差额由吴学高、周霞补齐”，一审判决以该约定中瑞成公司支付股东收益的条款违反无盈不分原则、资本维持原则及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为由，认定该部分内容约定为无效，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认为，上述协议条款不成立。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系两上诉人与柴一鸣、杨新波签订，协议中关于“每年最低不得少于人民币100万元，差额由吴学高、周霞补齐”，即保证被上诉人每年最低不少于100万元的收益，是对两上诉人及柴一鸣、杨新波权利义务的约定，该约定系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损害公司及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该约定可以独立存在，不受前述瑞成公司支付股东收益约定成立与否及效力的影响。故一审判决两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100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上述条款不成立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履行了合同义务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已按照协议约定招聘了持有江苏省消防技术服务执业资格证书的高级工程师或工程师，这些工程师已与瑞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协助瑞成公司取得江苏省消防技术服务机构资质证书，上述事实已经生效判决所认定，一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为证明被上诉人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二审中提供了证人到庭陈述，但证人的相关陈述，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推翻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至于上诉人上诉提出的被上诉人招聘的工程师是否实际到瑞成公司上班，是瑞成公司的管理问题，即使未实际上班的事实存在也不能成为阻却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股东收益的正当理由。上诉人关于向柴一鸣招聘的相关工程师进行调查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至于柴一鸣与瑞成公司之间聘用合同履行问题，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理涉。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吴学高、周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平 审判员  陈 娴 审判员  陈素娟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