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初2327号 原告：上海量世动享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虹口区广纪路173号1001-1007室112Q。 法定代表人：周超，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灏，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前，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动云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河西大街198号三单元3层305室。 法定代表人：赵江燕，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告：黄柳青（LIUQINGHUANG），男，美国国籍，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永忠，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上海春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杨浦区腾越路465弄11号二层205室H。 法定代表人：黄若华。 第三人：黄若华，男，1972年8月27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 原告上海量世动享投资管理中心（以下简称量世中心）因与被告南京动云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动云公司）、被告黄柳青及第三人上海春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申公司）、黄若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28日立案。动云公司、黄柳青在答辩期间，就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裁定支持了动云公司、黄柳青的管辖异议申请。量世中心不服该裁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支持了量世中心的上诉请求，于2019年4月18日裁定该案由本院审理。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量世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灏、钱前，被告动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永忠、黄柳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永忠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春申公司、黄若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量世中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黄柳青受让量世中心持有的春申公司20%股权，并按量世中心出资额1000万元及自出资之日起至付清股权受让款之日止按年化10%计算的收益支付股权受让款（其中暂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股权受让款共计人民币12887041.67元），动云公司对黄柳青上述偿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黄柳青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略写）；3.动云公司、黄柳青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2015年7月，量世中心与春申公司及春申公司的原股东黄柳青、黄若华签订《关于上海春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投资协议》（以下称《投资协议》），根据《投资协议》的约定，量世中心向春申公司增资1000万元，增资后春申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量世中心持股比例为20%。同时黄柳青、黄若华承诺：（1）春申公司组建后1年时间内，为春申公司或春申公司的子公司引进风险投资不低于3000万元并且该投资占春申公司的股权不高于20%；（2）春申公司组建后2年时间内，春申公司软件的销售收入不低于1亿元，并启动上市程序；（3）春申公司业务不会出现产权纠纷；（4）上海动量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动量软件公司）在2015年11月30日完成注销。如黄柳青、黄若华未完成上述承诺，则量世中心有权要求黄柳青、黄若华回购量世中心股权，并按照年投资回报率10%计算的投资本金和收益之和支付回购价款。同时，黄柳青、黄若华应连带赔偿量世中心由此发生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量世中心为进行本次投资所支付的合理的费用以及实现其权益而发生的总额不超过100万元的任何律师费。2.协议签订后，量世中心通过上海农商银行虹口支行依约向春申公司支付1000万元作为出资款，但黄柳青、黄若华并未完成其承诺，春申公司在组建后1年时间内没有引进风险投资，而且在春申公司组建后2年时间内，公司软件的销售收入远低于其承诺的销售收入，也未启动上市程序，动量软件公司也未注销，故黄柳青、黄若华已构成违约。鉴于动云公司为春申公司的登记股东，且动云公司为黄柳青实际控制的一人公司，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动云公司、黄柳青共同辩称：1.黄柳青并非讼争合同《投资协议》的当事人，讼争合同错误地将黄柳青列为春申公司原股东，回购股权的主体应当是春申公司，故量世中心要求黄柳青作为股东回购股权缺乏依据。2.动云公司系黄柳青当时所投资的一人有限公司，作为独立的公司法人，无需对其股东承担连带责任，除非有另外的书面约定，故动云公司对黄柳青的回购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3.《投资协议》第5.3条明确约定，由春申公司以及公司原股东承担连带赔偿量世中心造成的经济损失。黄柳青作为个人，并非春申公司原股东，不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体，即使承担责任也不应当由黄柳青单独承担，因此，量世中心主张由黄柳青支付律师费100万，亦缺乏依据。综上，量世中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春申公司、黄若华未作答辩。 审理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及辩称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量世中心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投资协议》。拟证明黄柳青系该协议的签约主体，而非动云公司，该协议约定了业绩承诺，因黄柳青未完成业绩的承诺，触发了约定的回购条款第3.7条、违约事项第5.3条，应承担协议责任。该协议在首页对协议中的原股东进行了定义，原股东系黄柳青及黄若华，并非登记股东。 证据2.上海农商银行付款通知（16张）。拟证明量世中心通过上海农商银行虹口支行向春申公司汇款共计1000万元，已经完成了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 证据3.律师委托代理协议。拟证明量世中心为主张权利，委托律师发生律师费100万元。 证据4.动量软件公司工商查询信息。拟证明该公司未按约于2015年11月30日之前注销，未履行承诺，应该承担责任。 证据5.动云公司工商查询信息。拟证明黄柳青当时为动云公司一人股东，动云公司为一人公司，应当由动云公司承担股权回购的连带责任。 证据6.春申公司工商查询信息。拟证明动云公司为春申公司的登记股东，动云公司未完成《投资协议》约定的承诺，黄柳青作为动云公司的唯一股东，动云公司应配合黄柳青股权回购义务，且春申公司的股东没有发生变化。 动云公司、黄柳青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1、4、5、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由法院依法确认。黄柳青在《投资协议》的签字仅代表动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现动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已经发生了变更，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动云公司不应对黄柳青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动云公司非收款主体，对付款事实是否成功无法进行确认。量世中心的主张相互矛盾，既承认动云公司是春申公司的股东，同时又主张黄柳青系春申公司的原股东，即便由黄柳青承担回购义务，也不应由动云公司配合履行回购义务。量世中心并未实际向律师支付100万元，即使承担律师费也应当是春申公司及原股东。 动云公司、黄柳青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动云公司、黄若华及钱涵于2015年5月27日签订的《动量合作协议书》。拟证明量世中心的股东代表与动云公司，及目标公司股东黄若华之间签署的协议书，黄柳青并非合同当事人，其不能作为本案的被告。 证据2.春申公司机读以及初始登记材料、春申公司变更登记材料。拟证明春申公司的股东之一黄若华与动云公司依照《动量合作协议书》的约定，设立春申公司，在设立过程中黄柳青并非春申公司股东，黄柳青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 证据3.春申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及企业信用信息。拟证明量世中心明知黄柳青并非春申公司股东，经春申公司同意，动云公司及黄若华将部分股权转让至春申公司的股东刘斌。刘斌也是量世中心的大股东，其持75%股份。故黄柳青并非春申公司的原股东，其不具备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 证据4.法律顾问合同。拟证明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于2016年5月11日至2017年5月11日期间，担任春申公司的法律顾问，现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作为本案量世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起诉春申公司及股东，存在利益冲突，与律师职业道德相悖，应当回避。 证据5.自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档案室调取的动云公司验资报告。拟证明黄柳青已履行了出资义务，其与动云公司的财务独立，黄柳青对动云公司的债务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 量世中心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1、2中的春申公司变更登记材料、证据3、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中的春申公司机读以及初始登记材料、证据4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证据1即使真实，也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黄柳青虽不是春申公司登记股东，但与是否有义务回购股权没有必然的联系，黄柳青作为春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本案适格的被告。黄柳青作为动云公司唯一的股东和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其签署协议时明确由黄柳青个人承担回购义务。量世中心目前工商登记的三名股东，刘斌并非现在登记股东，即使股权转让协议真实，也是刘斌股权受让的行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法律顾问合同服务期为2016年5月11日至2017年5月11日，《投资协议》于2015年7月签订，本案诉讼发生在2018年1月，且在服务期间量世中心的代理律师从未参与处理过与本案有关的所有争议，不存在应当回避的情形。验资报告显示认缴50万元美元，但实缴20万元美元。如果黄柳青无法证明财务独立，应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因动云公司、黄柳青对量世中心提供的证据1、4、5、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虽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该2份证据系原件，且动云公司、黄柳青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量世中心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量世中心对动云公司、黄柳青提供证据2中的春申公司机读以及初始登记材料、证据4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虽对证据1、2中的春申公司变更登记材料、证据3、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该4份证据均为原件，且量世中心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动云公司、黄柳青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至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及关联性，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质证意见，认定以下事实： 2015年7月，甲方量世中心与乙方春申公司，及丙方黄柳青、黄若华在上海市签订《投资协议》，该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1.量世中心向春申公司投资1000万元，增资后春申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其中量世中心持股20%，黄柳青、黄若华以无形资产出资，分别持股50.4%、29.6%。2.《投资协议》第3.7条“股权回购”第三款约定：黄柳青、黄若华作为实际经营人，为保障量世中心的权益，黄柳青、黄若华承诺：（1）春申公司组建后1年时间内，为春申公司或春申公司的子公司引进风险投资不低于3000万元并且该投资占春申公司的股权不高于20%；（2）春申公司组建后2年时间内，春申公司的软件销售收入不低于1亿元，并启动上市程序；（3）新设公司业务不会出现产权纠纷；（4）动量软件公司在2015年11月30日前完成注销。如黄柳青、黄若华无法完成上述承诺，则量世中心有权要求黄柳青、黄若华回购量世中心持有的股份，并按照年投资回报率10%计算的投资本金和收益之和支付回购价款，或回购/转让时量世中心持有的春申公司股权所对应的净资产。股权的回购/转让的价格以以上两者最大者确定。4.《投资协议》第5.3条“违约事项”约定：若春申公司、春申公司的原股东黄柳青、黄若华违反该协议任何重要条款，量世中心有权书面通知要求立即终止协议……。春申公司、春申公司的原股东黄柳青、黄若华还应连带赔偿量世中心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量世中心为进行本次投资所支付的合理的费用以及实现其权益而发生的总额不超过100万元的任何律师费。 2016年5月13日，春申公司与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签订合同期限自2016年5月11日至2017年5月11日的《常年法律顾问合同》，春申公司聘请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为常年法律顾问，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指派该所律师钱前为春申公司法律顾问。 2017年12月28日，量世中心因与黄柳青投资协议纠纷事宜，委托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代理，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协议》。该协议约定，量世中心向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0万元。 另查明，2004年7月30日，动量软件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黄柳青，现仍然在业。 2012年5月15日，动云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黄柳青，黄柳青为该公司唯一股东。该公司于2018年12月24日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江燕，赵江燕为唯一股东。 2015年7月31日至2016年4月26日期间，量世中心通过上海农商银行虹口支行共计向春申公司汇款1000万元。 2015年5月27日，动云公司、黄若华、钱涵签订《动量合作协议书》，拟成立公司。2015年6月23日，春申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黄若华，原股东为黄若华、动云公司。现股东为黄若华、动云公司、量世中心，现吊销未注销。 2015年7月14日，量世中心成立，股东为董伟鹏、钱涵、刘斌、量世（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再查明，2012年5月25日，江苏天宁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向动云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载明：由黄柳青分期于拟设立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六个月内缴足，本次出资为首次出资，出资额为20万美元，应由黄柳青于2012年5月24日之前缴纳。经审验，截止2012年5月24日止，公司已收到黄柳青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20万美元，出资方式为货币。 审理中，量世中心明确：1.要求黄柳青受让量世中心持有的春申公司20%股权的依据为《投资协议》第3.7条第三款；要求动云公司对黄柳青回购股权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为动云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债务加入，故动云公司应对黄柳青承担连带责任。2.动云公司虽是春申公司的登记股东，但并非协议中的真正股东，真正的原股东实际就是黄柳青和黄若华。《投资协议》中的丙方指黄柳青、黄若华两人，回购主体为黄柳青、黄若华两人，该两人任何一个应承担连带责任。3.《投资协议》第3.7条第三款与第5.3的关系是特别条款和补充条款的关系，3.7条是关于业绩承诺及回购责任的约定，5.3条是除此之外其他违约责任，回购股权应该优先适用3.7条，除此之外的违约责任则适用5.3条。4.量世中心确实未支付约定的100万律师费。5.量世中心当时签订案涉投资协议就是看中黄柳青有相应的技术，才考虑投资的。 动云公司、黄柳青陈述：认可量世中心关于动量软件公司未按约定的时间完成注销、春申公司1年内未引进不低于3000万元的投资，春申公司实际的销售收入未达到1亿元，也未启动上市，但上述义务不应当由动云公司、黄柳青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黄柳青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2.黄柳青在案涉协议签字行为是个人行为或代表行为；3.黄柳青是否应受让量世中心持有的春申公司20%股权，并支付对价1000万元及相应的收益；4.动云公司是否应对黄柳青的清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5.黄柳青支付应支付律师费100万元。 一、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本案原告量世中心、被告动云公司，第三人春申公司、黄若华均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设立的公司或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因本案另一被告黄柳青系美国国籍，其与其他当事人之间的纠纷系涉外民商事纠纷，应当按照涉外民商事纠纷处理，涉及准据法的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均表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本院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二、关于黄柳青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查民事案件当事人起诉是否适格时，审查标准为：一是原告是否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是有明确的被告；三是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是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即要求原告与起诉的案件具有利害关系，但对被告的审查标准仅要求原告有明确的被告，即原告能够提供被告准确的名称、住址、联系方式等信息即可，除非原告存在恶意滥诉等不正当目的。本案原告量世中心能够提供被告黄柳青的基本信息，且被告黄柳青也与本案的处理存在关联，量世中心亦不存在恶意滥诉的情形，故对动云公司、黄柳青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黄柳青在案涉协议签字行为是个人行为或系代表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即法定代表人必须以公司法人的名义进行活动。如果不以公司法人的名义而以个人的名义进行活动，又无其他证据表明该行为实质上是公司行为，则不能认定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行为，而只能认定为系个人行为。本案中，一是签订《投资协议》的当事人为甲方量世中心、乙方春申公司及丙方黄柳青、黄若华。纵观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可以反映出量世中心作为投资方，其增资的目的在于在将来获得更大的收益，春申公司及黄柳青、黄若华的目的在于通过量世中心的投资使得目标公司春申公司获得融资。二是该协议虽将黄柳青、黄若华称为“公司原股东”，但案涉投资协议自始至终均未明确反映出黄柳青有代表动云公司的意思，且在黄柳青名称后明确标注的是其本人的护照号码，与一般代表公司的诸如注明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或相应公司名称的明示方式不同。三是承担违约责任的主体明确为黄柳青、黄若华个人。鉴于签订“对赌协议”的主体一般为投资方、目标公司、目标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基于目标公司春申公司的原股东为黄若华、动云公司，且《投资协议》明确表示丙方黄柳青、黄若华为“公司实际经营人”。考虑到当时动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黄柳青，且黄柳青系动云公司的唯一股东，黄柳青亦系《投资协议》涉及的动量软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将黄柳青认定为目标公司春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更符合本案实际。再结合量世中心关于当时签订案涉《投资协议》是看中黄柳青具有相应的技术，才考虑投资的陈述等综合因素。据此，在动云公司、黄柳青无充分证据证明黄柳青在案涉协议签字系代表行为，又不能对当时黄柳青以个人身份签字理由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形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黄柳青在案涉投资协议签字的行为系其作为实际控制人的个人行为，应当由黄柳青承担相应责任。 四、黄柳青是否应受让量世中心持有的春申公司20%股权，并支付对价1000万元及相应的收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本案实际系“对赌协议”引起的纠纷，投资方与目标公司订立的“对赌协议”在不存在法定无效事由的情况下，一般应认定有效。在投资方与目标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签订的“对赌协议”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案涉《投资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参加庭审的黄柳青、动云公司亦并不否认案涉协议的有效性，故应当认定该《投资协议》合法有效。《投资协议》第3.7条第三款约定春申公司及黄柳青、黄若华相应的承诺内容，在春申公司及黄柳青、黄若华不能按约完成该条款项下相应内容时，量世中心有权依约按照股权回购/转让的最大价格要求春申公司及黄柳青、黄若华对量世中心持有的股份进行回购。因在审理中，动云公司、黄柳青认可动量软件公司未按约定的时间完成注销、春申公司1年内未引进不低于3000万元的投资，春申公司实际的销售收入未达到1亿，也未启动上市等事实，应当认定黄柳青未按约定完成第3.7条第三款约定的内容，触发了应当由黄柳青进行回购股权这一条件，故黄柳青应当依约回购量世中心持有的股份，并支付相应的对价。至于黄柳青是否应当全额按照1000万元向量世中心支付股权对价并回购20%股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因本案量世中心明确由黄柳青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系《投资协议》第3.7条、第5.3条的约定，故应当审查《投资协议》是否约定了连带责任承担方式。经查，《投资协议》第5.3条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是连带赔偿。故黄柳青应当承担股权回购，并支付对价、收益的连带责任，现量世中心主张由黄柳青全额支付1000万元，回购20%股权，并支付相应收益，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五、关于动云公司是否应对黄柳青清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量世中心主张由动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基于动云公司债务加入行为。债务加入系指第三人加入到既存的债务关系中来，与原债务人就其债务对债权人负连带之责。判断是否属于债务加入，原债务人应当与第三人有明确的债务加入的约定，且该约定通知了债权人，或者第三人明确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债务加入，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表示拒绝的。而本案动云公司与黄柳青之间并无债务加入的约定，也不存在动云公司明确向量世中心表示愿意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故量世中心以动云公司债务加入为由，主张由动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六、关于黄柳青是否应向量世中心支付律师费100万元的问题。律师费的支付应当依法定或约定，并审查是否已经实际发生。虽《投资协议》第5.3条约定：“……春申公司、春申公司的原股东黄柳青、黄若华还应连带赔偿量世中心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量世中心为进行本次投资所支付的合理的费用以及实现其权益而发生的总额不超过100万元的任何律师费。”但量世中心并未实际发生100万元的律师费，且上述约定亦明确限额在100万元以内，故在量世中心未实际发生100万元的律师费的情形下，主张100万律师费，缺乏依据。 综上，本院对量世中心主张由黄柳青回购股权，并支付相应对价款（含相应收益）的请求予以支持；对量世中心主张由动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由黄柳青承担律师费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黄柳青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五日内回购上海量世动享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持有上海春申信息科技有限公司20%的股权，向上海量世动享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支付该股权对价人民币1000万元，并向上海量世动享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支付至2018年9月30日收益2887041.67元,及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人民币1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化10%计算的收益； 二、驳回上海量世动享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122元，由上海量世动享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负担13800元，由黄柳青负担91322元。 如不服本判决，上海量世动享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南京动云软件技术有限公司、黄若华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黄柳青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姜 欣 审 判 员  蔡晓文 审 判 员  吴 勇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孙传涛 书 记 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