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0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云南远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北京路住佳商宇4栋10层8号。 法定代表人：唐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明星，重庆伊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来，重庆伊斯特（江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本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内江远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临江小区龙腾街42号。 法定代表人：蒋培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明星，重庆伊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来，重庆伊斯特（江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付剑华，女，197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再审申请人云南远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腾集团）、内江远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付剑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终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远腾集团、远成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终789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申请人付剑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远腾集团原审全部反诉请求。3.一、二审及再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付剑华承担。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原审判决中关于《投资入股协议》中远腾集团的代付义务构成债务加入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债务加入和代付系两种完全不同的法律行为，会导致完全不同的法律后果。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本案中，《投资入股协议》约定当远成公司未在60日内履行债务时，由远腾集团代付，并未约定远腾集团直接向付剑华履行债务，远腾集团未表达加入该债务的意思表示。上述约定构成一般保证，而不是债务加入。此外，2014年5月12日形成的《内江远成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约定，全体股东共同处置远成公司资产，处置所得款项首先用于支付付剑华的包干收购价款（扣除未移交的燎源化工厂土地及建筑物价值，具体价值由远腾集团和付剑华协商）。付剑华和远腾集团均作为远成公司股东在该份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盖章，表明付剑华和远腾集团均确认债务支付主体是远成公司，而不包括远腾集团。2015年7月22日远腾集团与付剑华签订的《对账确认书》尾部特别载明：“内江远成置业有限公司无力支付由云南远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以上款项”。综上，无论从法律规定还是当事人约定的角度看，《投资入股协议》中关于远腾集团代付的约定均不构成债务加入。 其次，本案诉讼时效已经经过，应驳回付剑华的诉讼请求。付剑华最后一次向远成公司主张权利的证据是2014年5月12日远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此后，没有证据证明付剑华向远成公司主张过权利，远成公司也未履行过包干费的支付义务。2015年7月22日远腾集团与付剑华签订的《对账确认书》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该《对账确认书》系付剑华与远腾集团而非债务人远成公司签订，远腾集团并非债务人，且在《对账确认书》中付剑华未表达要求支付款项的意思，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远腾集团和远成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远腾集团所作的对账确认不能代表远成公司同意履行义务，对远成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一审原告付剑华起诉时间是2017年3月2日，诉讼时效已经经过。 第三，付剑华未能按照《投资入股协议书》的约定收购安泰公司的全部资产。《投资入股协议》明确收购的资产范围系目标公司（安泰公司）的全部资产。付剑华仅将安泰公司的三处资产（即安泰山庄、养猪场土地、大梁山林场）收购至新公司（远成公司）名下。根据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裁定安泰公司破产时四川玖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内江市安泰实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2月28日的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的审计报告》显示，安泰公司的资产包括应收账款、存货、固定资产、无形资产、在建工程等。付剑华仅收购了安泰公司的部分资产，未能将安泰公司的苗木以及凌家镇的土地、厂房收购至远成公司名下，应根据《投资入股协议书》第五条第二款“乙方不能按本协议约定完成新公司收购目标公司资产时，应将包干费退回”的约定，退回其所收取的包干费。 第四，付剑华通过企业破产方式摆脱了巨额债务，并从中获取近五千万元收益，而远腾集团投资数千万元设立的远成公司未开展任何经营活动，损失巨大，双方利益明显失衡。付剑华系安泰公司破产前的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2011年1月11日，远腾集团委托云南云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根据付剑华和安泰公司提供的资料对安泰公司资产价值进行了尽调并作出《资产评估报告》，显示安泰公司资产价值为18，748.10万元。2011年6月，付剑华协助远成公司以4，287.1万元的价格购买了安泰公司的破产财产。后远腾集团发现安泰公司的资产状况及价值与尽调报告载明的情况严重不符。付剑华作为破产企业的实际控制人，采取蒙骗手段骗取远腾集团高额投资。安泰公司破产财产实际价值仅为四千多万元，付剑华通过利用企业破产方式，操控破产财产的买卖，从中谋取近五千万元利益。远腾集团投资数千万元购买了安泰公司的破产财产，对收购的安泰公司资产未进行任何开发建设，亦未产生任何收益。现因政策原因，黄河湖区域无法进行开发打造，远成公司设立的目的已经确定无法实现，双方利益明显失衡。 第五，2014年5月12日远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的第二条载明，付剑华的包干收购价款应扣除未移交的四川省凌家镇燎源化工厂土地及建筑物价值，具体价值金额由远腾集团与付剑华公平协商。二审判决对四川省凌家镇燎源化工厂土地及建筑物的价值，按照付剑华自认金额140万元进行扣除，未考虑远腾集团的意见和土地及建筑物的实际价值，同时也不符合双方的约定。 第六，远腾集团在一审中反诉请求判令解除与付剑华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支持。1.远腾集团签订《投资入股协议》的目的是通过购买安泰公司的全部资产，进而对内江市黄河湖区域进行整体开发打造。现因政策原因，黄河湖区域无法进行开发，远腾集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远腾集团有权要求解除合同。2.根据《投资入股协议》第七条约定，甲方（指远腾集团）或新公司与政府的《整体开发黄河湖框架协议》不能签订时，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收回投资。2017年1月9日四川省内江市中区人民政府与远腾集团终止了所签订的《内江市黄河湖保护及开发项目投资协议》。该法律后果与前述条款所约定《整体开发黄河湖框架协议》不能签订的法律后果基本相同，远腾集团有权根据约定解除《投资入股协议》并收回投资。 被申请人付剑华未提交书面意见。 再审审查阶段，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远腾集团、远成公司是否应当向付剑华支付约定的包干费及利息。审查的具体重点为：1.远腾集团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责任还是一般保证责任。2.案涉古树苗木和凌家镇燎原化工厂的土地和建筑物是否属于安泰公司的破产财产，是否在《投资入股协议》约定的收购资产范围内。3.付剑华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投资入股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应予解除。分述如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本案中，远腾集团主张其应对案涉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而非原审认定的债务加入。对此，应综合双方协议约定、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及远腾集团合同利益等相关事实认定。 从双方协议约定的内容看，《投资入股协议书》第五条关于“包干费用的支付”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五日内，甲方（指远腾集团）支付乙方（指付剑华）收购资产启动费用500万元，……其余包干费用根据新公司取得的拍卖确认书要求的时间全部支付给乙方”。据该约定，远腾集团以收购安泰公司资产为目的而与付剑华共同投资设立新公司（即此后设立的远成公司），远腾集团处于控股地位，付剑华的出资由远腾集团垫付，且完成安泰公司资产收购后付剑华不再归还，作为远腾集团给予付剑华完成收购工作的补偿。包干费用由远腾集团提供用于付剑华以新公司的名义完成对安泰公司资产的收购，由此可以认定案涉债务形成于远成公司成立之前；从履行情况看，据远腾集团一审中提交的支付凭证及二审查明的事实，已支付的包干费用中大部分由远腾集团支付，小部分由远成公司支付，未区分履行顺位，不符合一般保证的从属性、补充性特征；此外，远腾集团与付剑华签署的《对账确认书》中，远腾集团认为有两笔伍佰万元已支付，但无法提供付款依据，表明其亦未否认其对案涉债务仍有付款义务。综上，远腾集团既未在协议中明确表达作为保证人对案涉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的意思，又与远成公司共同实际履行，其主张对案涉债务为一般保证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远腾集团作为共同承担责任的主体，与远成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付剑华是否按照《投资入股协议书》的约定收购了安泰公司的全部资产。据原审查明，案涉《投资入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未涉及安泰公司古树苗木和四川省燎源化工厂的土地和房屋。根据四川玖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内江市安泰实业开发有限公司2011年2月28日的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的审计报告》（川鼎会所审[2011]072号）、四川中鼎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061号《评估报告》，以及远成公司与安泰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签订的《破产财产买卖合同》中所列破产财产，均无法证明上述财产属于安泰公司的破产财产。远腾集团关于付剑华未依约将安泰山庄的苗木、四川省燎源化工厂土地及建筑物收购至远成公司名下，应退回收取的包干费用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据原审查明，《投资入股协议书》所约定的包干费，远腾集团承诺在新公司与安泰公司破产管理人签订《破产财产买卖合同》后60日内由远成公司支付完毕。远成公司与安泰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11年6月21日签订了《破产财产买卖合同》，包干费用的支付期限为2011年8月20日前，付剑华请求远腾集团和远成公司支付包干费用的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8月22日开始起两年，2013年8月21日届满；其间，远成公司于2012年5月30日向付剑华支付200万元，2014年3月和5月，远成公司两次召开股东会讨论包干费用的支付，均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015年7月22日，远腾集团与付剑华签署的《对账确认书》的行为本身即表明付剑华对远腾集团、远成公司提出履行欠付的包干费用的请求，导致诉讼时效再次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起算后的届满日为2017年7月22日。付剑华于2017年3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诉讼时效并未经过。远腾集团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 四、关于案涉《投资入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是否应当解除。根据《投资入股协议书》的约定，付剑华承担按9，700万元包干价款确保新公司以破产拍卖方式合法受让目标公司资产的义务，仅在“甲方或新公司与政府《整体开发黄河湖框架协议》（或类似协议）不能签订时”，远腾集团才有解除协议的权利。据原审查明，2011年6月21日，远成公司与安泰公司破产管理人签订了《破产财产买卖合同》，付剑华已完成协议约定的收购义务。且远腾集团亦与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先后签订了《招商框架协议》和《内江市黄河湖保护及开发项目投资协议》。远腾集团以该协议因政策原因无法履行而请求解除与付剑华之间的《投资入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原审判决对远腾集团关于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申请人远腾集团、远成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终78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云南远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内江远成置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孙晓光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司 伟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马露 书记员何玉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