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婷婷，女，199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文龙，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刚，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雨辰，女，197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义松，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洁，女，198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上诉人高婷婷因与被上诉人李雨辰、赵洁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3民初9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依法进行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婷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关于税金负担问题，双方所签《存量房买卖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应按国家有关规定交纳税费，并非是没有明确约定，故应依法认定税费负担主体。且另案纠纷并非是处理案涉房屋的税费承担问题，一审法院基于该案的错误判决认定双方就税费承担没有明确约定亦错误。2.2017年12月26日《补充协议》签订时尚未缴纳税费，此前双方所签《房地产经纪合同》及《存量房买卖合同》均已明确税费依法由买卖双方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故补充协议中未涉及代付税费，仅明确总价款为3300000元，也未明确该款项为净房款或净得款，不能据此认定李雨辰不承担税费。一审高婷婷所举证据足以证实其对李雨辰享有合法有效的代垫税费债权。3.证人李某的身份不明，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案涉房屋交易行为的中介人员。李某与李雨辰有利害关系，其所述买卖双方曾口头约定税费由高婷婷承担不属实，一审采信证人证言并以二手房交易的行业规则来认定高婷婷承担税费不当。4.高婷婷代付税费为金钱给付行为，与李雨辰支付下剩房款同属金钱给付之债，两个债务标的相同，可以抵扣。李雨辰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对高婷婷所负义务未完全履行完毕前，高婷婷有权抗辩履行并主张抵扣代垫税费。且抵扣行为发生在赵洁的债权人代位诉讼前，扣税后下剩的房款可以交付赵洁。5.税务机关向高婷婷送达的《税务事项通知书》明确要求高婷婷补缴案涉房屋实际成交价与交易备案价之间差额税款，即由买受方应支付的契税18571.43元，并按规定缴纳滞纳金。一审判决后，税务机关在一审法院的司法建议下，向高婷婷送达了《税务事项通知书》。2020年3月17日，高婷婷按照通知书的要求实际补缴了案涉房屋实际成交价与交易备案价之间差额税款中应由买受方应支付的契税18571.43元，并按规定缴纳滞纳金。上述事实足以印证高婷婷作为买方只应承担买受人应承担的税款，税务机关并未认定由高婷婷代卖方李雨辰缴纳相应税款的事实。 李雨辰辩称，1.二手房市场的交易常态为“买方负担税款，卖方获得净价”。案涉房屋交易中，卖方净得房款3300000元，折合单价为15000多元每平方米。而交易当时同地区二手房屋交易的市场价为每平方米16000元－17000元左右。若本案由卖方李雨辰来承担税费，则案涉房产的交易单价远低于市场价，在2017年二手房供不应求的市场环境下，出卖人李雨辰不可能以如此不合理的低价出卖住房。2.我国税收管理法律法规对于实际由谁缴纳税款并未作出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本案中，双方口头约定税费全部由买方承担，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买方负担税款是卖方按照现价格缔结合同的前提条件，是卖方履行合同的对价之一，买方以卖方的名义支付部分税款，代替卖方履行税法上的纳税义务，履行自身基于约定而产生的民法上的债务，不违反法律规定。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为格式合同，所有的条款除涉及房款等由双方商定填写外，其他条款均不能变动，否则交易无法进行，故该合同第七条规定并不能体现交易双方关于税费最终由谁承担的真实意思表示。高婷婷依双方口头约定的税费负担实际交纳了全部税费，直至第三人代位权诉讼前均未提出异议，现其主张系代李雨辰垫付税款有违常理。3.证人李某作为中介人员在《补充协议》的中介方代理人处签字，《补充协议》也明确约定由丙方代为办理交税、过户手续，足以证明证人李某作为房产中介代理人参与了交易的全过程，其证言客观真实。 赵洁辩称，1.高婷婷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款中包含税费，其也未及时主张扣除；2.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高婷婷在其已支付李雨辰2820000元房款后，另案判决已经执行期间，高婷婷不支付下剩房款并将赵洁列为被告不合理；3.高婷婷主张赵洁和李雨辰欠付税费及利息无事实依据，实质是利用上诉逃避执行，拖延支付费用。 高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雨辰、赵洁返还高婷婷垫付房屋买卖各项税费210864元（其中包括2017年12月26日代垫付125714元，及3300000元实际成交价李雨辰应补交税费85150元，此85150元为暂定税费，待实际交纳后再明确确定实际金额）；2.判令李雨辰、赵洁承担垫付税费利息损失45257,04元（以125714元为计算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12月27日暂计算至2019年8月26日，之后款清息止；另85150元自实际交付之日起至扣减之日期间的利息，也按上述月利率2%计算）；3.判令从赵洁取得的债权人代位权购房款中扣除上述代垫税费及利息损失；4.本案诉讼费用由李雨辰、赵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赵洁与李雨辰因民间借贷纠纷向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蜀民一初字第0346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李雨辰于判决生效之日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赵洁借款本金1091100元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第三人李雨辰未履行判决书确认的义务，赵洁向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向李雨辰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李雨辰立即履行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等义务。 2017年12月8日，李雨辰与高婷婷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李雨辰将其所有的位于合肥市庐阳区房屋出卖给高婷婷，购房款合计3300000元，2017年12月29日支付房款2000000元，2018年3月28日支付房款500000元，2018年6月28日支付800000元。《补充协议》明确房屋总价款为3300000元，首批房款2000000元于过户当天支付到监管账户，第二批房款500000元于过户后三个月内支付甲方指定账户，尾款800000元于过户六个月内支付到甲方指定账户。甲方支付5000元定金，乙方支付30000元定金。任何一方违约，中介公司将违约方的定金赔付给被违约方。第七条约定，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应按国家有关规定交纳税费。 2017年12月26日，双方办理了存量房买卖合同的网签备案手续并履行了缴纳税款的义务，2017年12月26日高婷婷支付125714.29元税费，纳税人名称为李雨辰，税务机关出具的税收缴款书显示李雨辰缴税金额为125714.29元，备案价格和计税金额均为2000000元。 2017年12月26日，甲方（卖方）李雨辰、乙方（买方）高婷婷、丙方（代办方）合肥市金屋不动产经营有限公司（其在落款签名代理人处由两个人签名），三方签订《补充协议（二）》，该协议明确约定房屋总价款为3300000元，首批房款2000000元于过户当天将400000元支付至代办方临时保管，次日再支付100000元转至代办方账户，待房产证转到乙方名下，丙方（代办方）即将500000元转交给卖方指定的周圣华账户。另1500000元于2017年12月28日领取新房产证时支付给甲方，第二批房款500000元于过户后三个月内支付甲方指定账户，尾款800000元于过户六个月内支付到甲方指定账户。甲乙双方约定如乙方取证后未在2017年12月28日支付1500000元或支付不足，则乙方按所欠款的日千分之二支付利息给甲方。后期没有该笔资金或支付不足，甲乙方同意拿合肥市庐阳区以最高额贷款，所贷款应付清第一和第二两笔房款。甲乙双方共同委托丙方代为办理交税过户手续。之后，高婷婷向李雨辰支付2820000元。 2018年8月27日，李雨辰向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表示收到高婷婷购房款2820000元，剩余480000元未付清。李雨辰同时出具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承诺2018年8月28日向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提起对高婷婷的房屋买卖合同诉讼。之后，李雨辰未提起诉讼。赵洁于2018年9月4日向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月22日该院判决：一、高婷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洁购房款48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30000元（在高婷婷履行该债务后，赵洁与李雨辰，李雨辰与高婷婷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2019年5月31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在房屋买卖合同履行当中，高婷婷认为其代李雨辰支付了李雨辰应承担的税费125714元，最终应当由李雨辰承担。李雨辰认为3300000元为房屋净得款，折合单价为15000多元/平方米，按当时的市价为16000-17000平方米，因此3300000只能是净得价。否则高婷婷垫付款，为何不叫李雨辰出具借条或者欠条，并且数次支付买房款也没有提出扣除。 该院认为购房税金负担问题，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由出卖方负担，且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中亦认定双方就税费承担并没有明确约定。2017年12月26日缴纳税款的当天双方的补充协议仍然明确了总价款为3300000元，并进一步明确了如何分期支付房款的问题，但并未涉及代付税款等情况，高婷婷举证也不能反映出其对李雨辰享有合法有效的代垫税费债权。并且本案庭审中，李雨辰申请的证人中介人员李某到庭作证，证明双方曾在房产局附近打印店内口头约定税费由买方高婷婷承担。此外从二手房交易的行业规则卖方大都为净得价。综合来看，可以认定本案税费应由高婷婷承担。故对于高婷婷主张要求李雨辰、赵洁返还高婷婷垫付房屋买卖2017年12月26日代垫付税费125714元及利息损失，不予支持。 高婷婷另认为买卖双方办理过户计税金额为2000000元，本案房产交易价格为3300000元，李雨辰应当补交差额的税款85150元，就此高婷婷称已经申报，但并未实际交纳，因此其主张该为实际未发生的费用及利息损失，不予处理。 高婷婷要求判决从赵洁取得的债权人代位权购房款中扣除代垫税费及利息损失，没有充分依据，不予支持。 高婷婷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卖方应承担的税费应当由李雨辰本人自行承担，中院判决书当中写明双方合同未明确约定契税的承担，属认定事实不当，将申请法院再审，由于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并未被撤销，仍然有效，故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婷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71元，由高婷婷负担。 二审中，高婷婷向本院提交税务事项通知书及完税证明各一份，证明税务机关及一审法院均认定案涉房屋实际成交价与申报价差额的应补税部分中，由高婷婷承担契税18571.43元及相应滞纳金，高婷婷已于2020年3月17日依法缴纳。案涉房屋税务缴纳应依照双方合同约定执行，涉案合同的约定与国家税法规定一致。李雨辰、赵洁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达不到证明目的。该份通知书是税法规定，不能证明双方对税费的最终承担人进行了民事约定。最终税费的承担人应按合同履行的事实、中介人员的证言和市场的环境、交易习惯确定。 对一审查明而为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法律法规虽明确规定了各种税收征缴的纳税义务人，但并未禁止当事人在房产交易过程中自行约定相关税费的承担主体。本案中，2017年12月26日高婷婷与李雨辰办理网签备案手续时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明确约定的房屋总价款为2000000元。同日，高婷婷、李雨辰与中介人员三方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的房屋总价款也为3300000元。二审中，李雨辰及高婷婷亦认可3300000元为案涉房屋交易的卖方净得款。结合现在的二手房交易现状及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可以认定高婷婷与李雨辰于2017年12月26日办理网签备案手续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系为避税而签订，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实际履行的是《补充协议（二）》，但《补充协议（二）》并未涉及代付税款等情况。证人李某作为涉案房屋交易的中介人员及《补充协议（二）》的签订人之一，其所作陈述可以反映案涉房屋的交易实际。故一审结合二手房交易习惯及证人证言等，认定案涉房屋交易税费由买受人高婷婷承担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认同。高婷婷主张从赵洁取得的债权人代位权购房款中扣除代垫税费及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高婷婷主张李雨辰应当补交差额的税款85150元，该项费用尚未实际发生，缺乏诉的条件，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高婷婷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42元，由高婷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陆建群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吴丁蔷 书记员俞文静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