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0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嘉，女，1981年10月12日出生，苗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书，柳州市宏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恒，柳州市宏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旭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东环路北延长线东侧三产用地B地块双拥大道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MA5KDHTU1J。 法定代表人：胡志林，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媛华，广西金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嘉与被上诉人柳州旭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坤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4民初4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恒，被上诉人旭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媛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二、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从事的职责是为被上诉人的客户提供商品车上牌服务。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具备以下几点工作特点：1.上诉人工作的方式是履行职务行为，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领取办理“商品车上牌服务”的费用，是按被上诉人要求办理相关领款手续的。2.被上诉人审核表格具体内容后，才通过银行账户转账至上诉人的银行账户上。3.上诉人办理完“商品车上牌服务”后，拿相关票据给被上诉人审核后，才能报销。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借贷的法律关系，实际上是劳动合同关系。二、针对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任职期间所产生的无法核销的80000元上牌费的问题，以及被上诉人作出让步，让上诉人承担32741元的证据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应当就无法核销的80000元上牌费以及如何产生无法核销的32741元上牌费进行举证，单凭双方签订的《上牌费用协商协议》作为定案证据是不公正的。上诉人在2017年至2019年4月1日从事商品车上牌服务，每笔业务所产生的费用均由主管领导指派，都由主管领导同意并审核签名。被上诉人的股东内部问题，不能让上诉人“背黑锅”，不能以无法核销为由强加给上诉人。三、2019年5月6日，被上诉人利用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解除协议》时，是被上诉人以追究上诉人涉嫌侵占公款的刑事责任为目的而采用的威胁心理战术。签订《上牌费用协商协议》、《劳动合同解除协议》均不是上诉人真实的意思，是无效协议，应依法撤销。2019年6月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上诉人转款1万元给被上诉人，就全部解决此事，但现被上诉人却以此作为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交。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严重违反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不是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旭坤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经过友好协商形成《上牌费用协商协议》、《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两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二、上诉人主张其因对法律认知问题，违背真实意志签订《上牌费用协商协议》、《劳动合同解除协议》的事实，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至四十四条，上诉人既没有申请延期举证，也无客观原因说明举证问题，在一审时无故缺席，是其放弃自身答辩权利。二审的证据从程序法上看，也不是有效证据。三、即使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符合程序规则，但这些证据都已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核对，核对后才有了《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上牌费用协商协议》。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请求驳回上诉人诉请。 被上诉人旭坤公司向一审法院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嘉返还旭坤公司人民币22741元，并支付旭坤公司资金占用利息586.65元（利息计算：以32741元为计息基数，按年利率6％计息，从2019年6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9月24日即115日，之后利息按上述方式计至刘嘉偿清债务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嘉曾经是旭坤公司的员工，其负责为旭坤公司的客户提供商品车上牌服务，工作的主要流程为先由刘嘉向公司借支，待牌照上好后由刘嘉将相关发票或者收据交回给公司，对刘嘉借支的款项进行核销。2019年4月1日，旭坤公司与刘嘉分别作为甲方、乙方，共同签订《劳动合同解除协议》，其中载明刘嘉在旭坤公司任职期间，给旭坤公司造成直接经济损失32741元，已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定制度，双方据此于2019年4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约定刘嘉应当向旭坤公司返还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款及刘嘉所持有的旭坤公司的财产，否则旭坤公司有权保留追究的权利等。2019年5月6日，旭坤公司与刘嘉分别作为甲方、乙方，共同签订《上牌费用协商协议》，其中载明刘嘉在旭坤公司任职期间所产生的不合理上牌费等费用共计32741元，刘嘉同意在2019年5月31日以前将该费用退还旭坤公司等。2019年6月2日，刘嘉向旭坤公司支付10000元。旭坤公司主张刘嘉未返还其余欠款，遂诉于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刘嘉提交了其与旭坤公司的管理人员的对话录音光盘，拟证明其是在受旭坤公司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了《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上牌费用协商协议》，认为其任职期间并未造成不合理的上牌费等费用损失32741元。旭坤公司虽然认可该录音的真实性，但并不同意刘嘉的抗辩主张，表示其并无胁迫、拘禁行为，是刘嘉主动前往旭坤公司的办公场所与旭坤公司进行协商，双方的谈话内容是对刘嘉任职期间所产生的无法核销的80000元上牌费进行核对，且在协商过程中旭坤公司也听取了刘嘉的意见作出了让步，主张案涉协议并没有违背刘嘉的真实意思表示。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刘嘉在旭坤公司任职期间，向旭坤公司所借支的商品车上牌费用中存在32741元不合理的费用，并应当返还给旭坤公司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签字、加盖公章确认的《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上牌费用协商协议》为凭，双方法律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虽然刘嘉辩称上述协议是其在旭坤公司的胁迫下所签订，但是从刘嘉提供的录音内容来看，旭坤公司的管理人员与刘嘉之间一直围绕车辆上牌费的核销问题反复进行对账、核算，录音中亦未显示旭坤公司的管理人员采用足以让刘嘉产生恐惧的言行相威胁，亦无证据显示旭坤公司存在胁迫刘嘉签订协议的情形。即使旭坤公司曾在该录音中表示过要走司法程序，但是从双方对话可知，当事人之间对于有争议的车辆上牌费已经反复协商长达三四个月之久，因此在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如果旭坤公司认为刘嘉侵害了公司的利益，那么其要求通过司法程序来厘清双方责任，既是旭坤公司的权利，也是解决双方争议的途径之一，不应当视为旭坤公司对刘嘉的胁迫，故刘嘉关于其在旭坤公司的胁迫下签订案涉协议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32741元是刘嘉借支的车辆上牌费用中的不合理费用，在刘嘉已归还10000元的情况下，应当向旭坤公司返还剩余欠款22741元。 关于利息，当事人未约定过利息，但是约定刘嘉于2019年5月31日以前归还欠款。现刘嘉未如约还款，故旭坤公司有权要求刘嘉参照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从2019年6月1日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其支付利息。由于刘嘉已于2019年6月2日归还了欠款10000元，则刘嘉应当以22741元为计算基数，从2019年6月2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旭坤公司支付利息至款项清偿完毕时止。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刘嘉向柳州旭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归还人民币22741元及利息（利息以22741元为计算基数，从2019年6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款项清偿完毕时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383元（旭坤公司已预交），由刘嘉负担并迳付柳州旭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嘉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收费项目及标准》打印件一页； 证据二：《代办收费标准》打印件一页。证据一与证据二共同证明被上诉人按照此收费标准收取车主的费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也是按照该标准进行核算。 证据三：《费用报销单》复印件一张，拟证明上诉人按照规定和交易习惯在办理车辆手续后，与被上诉人报销相关费用的事实。其中包括车辆购置税，注册费，外挂费，邮寄费和加油费。 证据四：微信截图打印件88页； 证据五：加油记录打印件10页。证据四与证据五共同证明上诉人按照交易习惯和收费标准支付给相关部分的费用，即为车主的车子加油的费用。 证据六：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原件94页，拟证明被上诉人按照每辆车辆的费用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支付车辆手续的费用之后为车主的车辆办理相关手续，及缴纳相关费用，总计金额873896.08元。 被上诉人旭坤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证据一和证据二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一审中已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按岗位每月发放工资给上诉人，证据中的标准是社会上牌人员的代办收费标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存在劳动关系，也实际进行了薪酬结算，自然不再适用该标准。 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只是被上诉人费用报销单的其中一页，是财务报表中的面单，该证据是书证，属于不完整的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时被上诉人已经提供完整的报销凭据，并以此证明上诉人借支之后需凭发票加油票、快递单等票据据实进行报销的事实。 对证据四、五真实性认可，但都是经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核对过的数据，在上诉人提供的一审证据录音中已经有体现核对的情况。上诉人无法核销的上牌费用是8万多元，由于该部分为上诉人私自为自己的私家车多加油的费用，以及无法说明的代办费用，在听取上诉人的意见后，由上诉人承担32741元，剩余部分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因此对证据四和证据五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对证据六的真实性认可，但不同意其证明目的。在流水中有“代付”二字的是上诉人的借支情况，有“工资”二字的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资的款项，上诉人所说的费用80多万实际上已经过双方核算。 被上诉人旭坤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对于上诉人刘嘉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旭坤公司对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是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分析。 上诉人刘嘉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以下异议：一审判决第第3页倒数13行“工作的主要流程。对被告借支的款项进行核销”以及第4行“2019年4月1日。刘嘉同意在2019年5月31日以前将该费用退还柳州旭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等”有异议，不是事实。 被上诉人旭坤公司未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的一审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刘嘉提出的事实异议，因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焦点分析部分进行论述，在此不再赘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嘉是否应向旭坤公司归还22741元及利息。刘嘉认为《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上牌费用协商协议》系受旭坤公司胁迫签订的，属无效协议，故其不应归还协议约定的款项并支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成立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不利的后果。现刘嘉对其主张受胁迫签订协议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刘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所签字确认的上述协议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关于刘嘉主张协议所载明无法核销的32741元上牌费没有证据证实的观点，本院认为，根据刘嘉一审提交的录音资料及及二审提交的《费用报销单》等，可以证明一审对刘嘉的工作流程认定正确，即先由刘嘉向公司借支，待牌照上好后由刘嘉将相关发票或者收据交回给公司，对刘嘉借支的款项进行核销，同时可以证明经双方对账并协商，刘嘉在协议中确认无法核销的32741元上牌费由其承担的事实，且刘嘉在签订协议后向旭坤公司退还了10000元，其主张旭坤公司称以该10000元了结本案所涉债务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旭坤公司亦不予认可，因此，《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上牌费用协商协议》所载明无法核销的32741元上牌费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于刘嘉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3元（上诉人刘嘉已预交），由上诉人刘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麟茜 书 记 员 黄云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