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3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良，男，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旻珈，男，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池，男，汉族，1955年9月24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王永池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0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永池承担。事实与理由：ー、被上诉人与禹子英存在长期的个人借贷往来关系，不是上诉人的存款客户，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为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本案中，王永池是以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案由起诉答辩人承担存款支付责任的，从本案现有证据证明，是被上诉人现金直接借给禹子英个人使用，依法应向禹子英主张权利，诉请上诉人支付没有依据。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个人的借贷关系从2014年开始建立，借款都是被上诉人主动现金借给禹子英的，并约定了借款按照月息1.2％或1％计息，按季结息。期间禹子英有偿还过部分借款，另外部分按季将所计算的高利贷利息转入被上诉人的账户中，部分转为了本金，该个人借款时间截至禹子英案发之日，长达3年多，被上诉人也从来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被上诉人累计获得禹子英支付的利息总额为34878元。但一审法院却错误认定禹子英是利用职务之便，获悉被上诉人存款密码，以代办存取款和调剂资金名义，由禹子英自己支取使用的，进而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责任，且认定该过错责任与被上诉人的存款被揶用具有因果关系，籍此判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存款本息的返还责任。上诉人认为，这一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存款客户，其借款给禹子英个人使用的资金都是从建设银行、农业银行转账支付给她的，根本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所谓的《委托代办打款协议》，也没有签署所谓的《授权委托书》，更没有采取所谓的“套打下账”，在被上诉人一审所举证据中没有这些证据。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客户，也就根本不存在将存款密码告知禹子英的事实，涉案资金都是被上诉人自己主动以现金交付的方式借给禹子英个人使用的，而且借款时间长达3年多之久，被上诉人完全知晓自己的存款已经不为上诉人所控制，而是由禹子英个人所控制。但一审判决完全不顾上述事实，将一个不是上诉人存款客户的被上诉人认定为与上诉人构成储蓄合同关系，并判令上诉人承担该款项的返还责任，显然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达成过任何所谓的调剂资金协议，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出具过任何书面借款借据、借条，都是禹子英个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资金往来，包括利息的支付都是禹子英个人给付的，没有上诉人出具的结息凭证。而且，如果是调剂资金业务确实存在，但其调剂借贷的时间也只能是短暂的，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借给禹子英个人的借款时间却长达3年之久，这与所谓的调剂资金没有任何关联性。3、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存款客户，也就根本不存在上诉人的管理过错问题，也不存在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的问题。但一审判决却认定上诉人的管理过错与被上诉人的存款被揶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显然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4、在本案中，上诉人列举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完全是从他行转账主动借款给禹子英个人使用，时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个人的借贷往来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八款的规定，本案证据完全可以推翻禹子英刑事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的基础，应该遵循实事求是的原则，准确认定本案的性质。但是，一审依据禹子英案件其他客户遇到的被动被挪用的事实，来认定本案的事实，并以对禹子英刑事判决认定本案的个案事实，而不是依据本案个案的证据认定事实，显然是极其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案由及对各方过错及责任承担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认为，本案因禹子英刑事犯罪行为造成一审王永池资金损失而引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属于一般侵权纠纷，应依据过错原则认定责任承担。上诉人认为，不论本案案由是侵权纠纷还是合同纠纷，王永池明知在未取得任何银行凭证的情形下将资金交由禹子英占有控制，在禹子英支付高息诱惑下导致资金风险并最终造成本案资金损失，其过错十分明显，应承担更多甚至是全部责任。一审法院不但支持一审王永池的本金诉求，还支持其利息请求，不但上诉人不服，而且造成不良的社会示范效应，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请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王永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在上诉人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存款，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当对答辩人的存款负有保管保密的义务。上诉人的舞水路支行为追求工作业绩，长期以来严重违规操作代办业务、资金调剂业务，该支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其特殊的身份，使答辩人有理由相信其行为系上诉人舞水路支行的行为，所以答辩人为配合上诉人，告知禹子英存款密码，同意禹子英取款进行资金拆借。答辩人在主观上无过错，上诉人的舞水路支行应当承担给付答辩人存款本息的义务，上诉人系该支行的上属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永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怀化农商行支付王永池本金138926元[20万-1.9万-4.4878万元利息+（0.75%÷12%×4.4878）]及利息（利息按20万元计算，利息从2016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7年6月29日成立股份合作制企业，2015年11月25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2015年12月16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舞水路支行于2014年7月开始，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储户委托舞水路支行代办跨行业务，并将其账户、密码告知舞水路支行。后该社（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该分社（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笔借入对一笔借出，发展到多笔借入对一笔借出或一笔借入对多笔借出，同时，也由原来的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发展到直接吸纳储户现金进行调剂或者将储户的资金用于投资和调剂给其他非舞水路支行客户的资金使用人。后期，由于资金调剂过程中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的亏损，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只要发现客户账户有钱，不论客户是否同意就擅自将该款办理取款手续转账到其他客户，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王永池等人的资金。2014年3月14日，王永池在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系舞水路分社的储户，账号为92×××11。与舞水路支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并签署了授权委托书。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了舞水路支行客户王永池在该行的存款信息，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安排舞水路支行员工采取套打下账［套打下账是指舞水路支行员工在取客户资金时，取款、转账采取复写纸打的方式，打印2份取款凭证，禹子英或者银行工作人员在客户原始取款凭证客户签名处上户的姓名，然后由银行工作员再将打凭证交给客户或代理人在套打凭证上补签姓名确认取款的方式］的方式，将王永池在该行的存款20万元套出后，由禹子英个人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禹子英案发后，经公安机关安排对账确认：2013年12月19日至2015年6月25日，禹子英从王永池账户共转走190000元（其中将10000元利息计入本金）。另查明从2013年3月14日至2015年12月31日，禹子英一直按月息1-1.2分给王永池支付利息，王永池在此期间共获得高额利息34878元。因王永池认为怀化农商行应承担独立的民事责任而与怀化农商行发生争议，后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2017年6月5日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先行垫付的债权1.9万元给王永池，双方认为最终承担的民事责任由法院来判决。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6年5月4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利率为0.35%，怀化农商银行2015年5月11日前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从2015年5月11日至2017年11月28日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455%，从2017年11月28日后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一审法院认为，王永池在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并储存款项，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了王永池在该行的存款信息，并利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客户账户密码将王永池在该行的存款套出后由禹子英个人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及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的行为已构成挪用资金罪，原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王永池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禹子英虽然按月支付给王永池1-1.2分的利息，由于禹子英转走王永池190000存款的行为并没有得到王永池的授权或同意，故不能认定为禹子英与王永池之间成立了关于月息为1-1.2分的民间借贷合同，该行为实际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应认定为银行业务行为。王永池作为储户与银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后，享有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向银行主张支付本息的权利，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下属分支机构，因此，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来承担，故本案应由该行向王永池承担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王永池的债权本金结合其与禹子英的对账及工作底稿和鉴定所的鉴定来认定，确认截止至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200000元（其中包含息入本金10000元）。关于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根据工作底稿利息支付至2015年12月31日，王永池主张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该院不予采纳；利率，基于本案系储蓄合同关系，王永池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对其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王永池2013年12月19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取得超存款利率的高额利息34878元（已扣除1万元计入本金的利息），扣减各笔资金被套取时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存款利率计算的应得利息1216元外，剩余款项33662元折抵债权本金；怀化农商行在达成调解协议后向王永池已支付的19000元，自支付之日（2017年6月5日）起从债权本金总额中予以扣减；综上，本案还应由怀化农商行支付给王永池本金137338元（190000元－19000元－34878元＋1216元=62796元）及利息（利息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5日期间，按本金156338元计息，2017年6月6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本金137338元计息，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综上所述，对王永池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怀化农商行抗辩本案系禹子英个人借贷行为等抗辩理由均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王永池本金137338元及利息（利息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5日期间，按本金156338元计息，2017年6月6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本金137338元计息，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二、驳回王永池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务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非是否构成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采取套打下账方式从王永池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王永池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王永池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王永池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王永池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永池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王永池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禹子英安排工作人员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套取王永池存款，在办理取款程序上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王永池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王永池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密码告知禹子英或该行工作人员，主观上不能归责于王永池疏于保管存折及密码，但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王永池未归还的存款本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将已超过该利率标准的部分利息并未支持，系酌情判定王永池承担相应责任尚在合理范围之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79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英姿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