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3民终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伟，男，197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安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琴，江西尚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栗县支行，所在地萍乡市上栗县上栗镇浏万路2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22859080197B。负责人：黄志凤，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璇，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序体，江西广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伟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栗县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上栗支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9）赣0322民初2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琴，被上诉人农业银行上栗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璇、刘序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农业银行上栗支行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提出申请，将肖伟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有关不良记录的相关信息予以删除；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农业银行上栗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偏差，判决内容与其所依据的法律相违背。一、一审判决对农业银行上栗支行的侵权行为没有作出认定与事实不符，与相关法律规定不符。农业银行上栗支行将肖伟未清偿的不良信息在人民银行征信平台予以发布，不符合《征信业管理条例》有关发布信息主体不良信息、借贷信息必须满足相关条件和要求的法规规定，是对肖伟名誉权、隐私权的侵犯。一审判决在认定农业银行上栗支行未取得肖伟书面同意将不良信息提供给征信机构或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存在过错的前提下，依然以肖伟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判决驳回肖伟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违背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对农业银行上栗支行违法行为的纵容。即使肖伟有未全部清偿的借贷，农业银行上栗支行可以通过催讨、诉讼等途径合法主张权利，而不得擅自将肖伟的不良信息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违法予以公布。二、农业银行上栗支行将肖伟未清偿贷款的不良信息在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予以发布，给肖伟行使相关民事活动造成诸多妨碍，是对肖伟名誉权、隐私权等合法权益的侵犯。在征信系统从事信息业务及相关活动必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征信系统并非为金融机构追讨呆账提供法外渠道而设，在未履行“信息提供者向征信机构提供个人不良信息，应当事先告之信息主体本人”“从事信贷业务的机构向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或者其他主体提供信贷信息，应当事先取得信息主体的书面同意，并适用本条例关于信息提供者的规定”义务，擅自将肖伟不良借贷信息放置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予以惩戒，已构成对肖伟名誉权、隐私权等合法权利的侵犯，造成肖伟不仅本人无法办理正常贷款、信用卡、担任合伙企业股东等，还影响其配偶办理住房公积金贷款等。综上，一审判决错误，恳请支持肖伟的上诉请求。农业银行上栗支行辩称：一、肖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其在人民银行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中的不良信息不能删除，除非肖伟自觉履行金融借款合同约定的还贷义务，才能对其不良信息分级分户变更或删除。二、农业银行上栗支行不存在主观过错，按借贷合同约定完全履行了借贷义务，肖伟没有按约定将借款本金10288元归还至指定的还款扣款账户，导致其尚欠借款本息至今没有偿还，农业银行上栗支行对此不存在任何过错，肖伟拖欠贷款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肖伟错误支付给案外人的还款10288元，一审法院已判决案外人返还给肖伟。三、肖伟在本案引用《征信业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等规定，存在引用行政规范不全面、不准确。根据该条例总则第二条规定，国家设立的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进行信息的采集、整理、保存、加工和提供，适用本条例第五章规定。该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国家设立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是为了防范金融风险，促进金融业务健康发展提供相关信息服务。人民银行是国务院指定的征信业监督管理部门，从事信贷业务的机构按照规定应当提供信贷信息。肖伟的相关信息都是其在订立贷款合同自愿提交上报的信息，农业银行上栗支行把肖伟借贷上网报送，是根据人民银行颁布的《个人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管理暂行办法》（2005第3号令）第一章第一条、第二章第六条规定的要求进行报送。准确、完整、及时向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上网报送肖伟的借贷信息，是该暂行办法的强制性规范，上报的信息亦是肖伟在订立合同时自愿填报的真实信息，农业银行上栗支行按规定进行报送是履行法定义务，并不存在过错。四、根据《征信业管理条例》第八章第四十四条（三）规定，不良信息是指对信息主体信用状况构成负面影响的下列信息：信息主体在借贷、赊购、担保、租赁、保险、使用信用卡等活动中未按照合同履行义务的信息。肖伟的“不良信息”系自己的违约行为而造成，在肖伟没有清偿借贷本息前农业银行上栗支行无权进行删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肖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提出申请，将原告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有关不良记录的相关信息予以删除；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2月原告肖伟向案外人萍乡市神州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公司）订购东风小霸王油罐车一辆，车价75000元，首付30000元，余款45000元办理按揭贷款。同年2月15日，原告向被告农业银行上栗支行申请个人消费贷款，双方签订《汽车销售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以所购车辆作为抵押物并经神州公司担保，向被告借款45000元，借款期限为2004年3月30日至2005年9月30日，共18期，每月还贷款本金为2500元，合同中留有原告的电话号码即139××××3621，原告并签有《划款扣款授权书》一份，授权被告以原告名义全权代为处理原告在其开立的专用账户（账号：30×××57，开户行：农业上栗支行）。原告应于每月20日前在专用存款账户内存入足够金额，并授权被告于每日20日（遇节假日顺延）从存款账户中扣收当月贷款本息。原告肖伟购车后在正常营运中，因尚需向神州公司缴纳有关费用，便每月将按揭贷款向神州公司一并支付。2006年11月7日，神州公司将收到原告肖伟用于偿还被告贷款的最后一笔款项10288元没有转给被告农业银行上栗支行，致使原告尚欠被告贷款本金10288元并一直在计算利息。2016年底，原告肖伟因购房无法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才得知其2004年3月所借贷款尚有10288元未清偿，导致被纳入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的失信人名单。为此，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神州公司不当得利，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9）赣0322民初23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神州公司及其公司股东吴高祥、欧阳丁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肖伟不当得利款10288元及相应利息，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肖伟经与被告沟通，双方一直无法达成一致协商意见，诉至法院以被告未履行事先告知原告本人的情况下，随意将其不良信息放置征信机构信息平台予以惩戒，侵害其权利为由，要求被告将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不良记录的相关信息予以删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事实经过没有争议，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原被告双方的过错认定及过错责任的大小。二是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原告的侵权。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原告与被告签订借款合同和《划款扣款授权书》后，明确知道借款的主体和将来主张借款的主体为被告，原告作为还款义务人的主体，根据借款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当通过约定的还款方式和渠道向被告偿还借款。虽然原告没有不偿还贷款的主观故意，但却因还款方式的错误最终尚有余款10288元本金未向被告清偿完毕。其次，原告付款至神州公司后，神州公司未将余款转至被告用于原告偿还贷款，该过程中被告无过错。第三，导致本案发生的原因主要是神州公司的过错和原告肖伟自身的失误，没有按照正常约定的还款方式还款，导致达到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未全部清偿借款的根本违约。根据《国务征信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从事信贷业务的机构应当按照规定向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提供信贷信息。从事信贷业务的机构向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或者其他主体提供信贷信息，应当事先取得信息主体的书面同意”的规定，被告未取得原告的书面同意，存有过错责任，也是本案发生的原因之一。但原告肖伟以被告该过错要求被告履行消除其征信系统不良记录的理由不足以对抗原告自身尚未全部清偿借款的根本违约过错。对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被告辩称在主观上没有对原告实施侵权行为的故意的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其次，被告辩称只要有货款逾期，就会自动生成到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产生不良信息，而不需要人为操作的理由，经庭审后向其他商业银行调查属实，应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中被告没有实施侵害原告肖伟合法权益的主观故意和事实侵害原告合法权益的行为，不构成对原告的侵权。据此，原告肖伟诉请判令被告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申请，将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系统中有关不良记录的信息予以删除，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肖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肖伟承担。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农业银行上栗支行在没有告之肖伟的情况下将其未清偿贷款的不良信息提供给人民银行个人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的行为，是否构成对肖伟名誉权或隐私权的侵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2004年2月15日签订《汽车销售借款合同》，约定肖伟以其所购车辆抵押并经神州公司担保，向农业银行上栗支行借款45000元，借款期限为2004年3月30日至2005年9月30日，借款逾期肖伟没有按合同约定归还农业银行上栗支行全部借款本息，现尚欠农业银行上栗支行借款本金10288元及相关利息的事实并无争议。肖伟虽于2006年11月7日已将案涉所欠借款本金10288元交付给了神州公司，委托神州公司代为交付农业银行上栗支行借款，相关借款尚未偿还系因该公司收款后未及时支付所致；但农业银行上栗支行并未授权该公司代为收取借款，其与肖伟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还款方式“肖伟在农业银行上栗支行开立专用账户，于每月20日前在专用存款账户内存入足够金额，并授权农业银行上栗支行于每日20日从存款账户中扣收当月贷款本息”，农业银行上栗支行对该借款未予收回并不存在过错，该借款逾期未归还的法律后果应由肖伟自行承担。《征信业管理条例》虽然规定采集个人信息应当经信息主体本人同意，信息提供者向征信机构提供个人不良信息，应当事先告之信息主体本人；但该条例的实施日期为2013年3月15日，案涉的相关行为发生在该条例的发布和实施前。2005年10月1日实施的《个人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管理暂行办法》规定，商业银行应当遵守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个人信用数据库标准及其有关要求，准确、完整、及时地向信用数据库报送个人信息，该办法并未要求农业银行上栗支行将肖伟个人借贷信息提供给人民银行个人征信系统时应当经其本人同意，亦未要求提供不良信息时应事先告之肖伟本人，农业银行上栗支行提供肖伟的个人信息及提供肖伟的个人不良信息给人民银行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的行为并不存在过错。在《征信业管理条例》实施后，农业银行上栗支行应当按该规定告之肖伟将其个人不良借贷信息已提供给人民银行个人征信系统，农业银行上栗支行多年来均未履行该告之义务，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农业银行上栗支行提供的信息均为客观真实的信息，相关信息内容并未捏造或夸张，提供信息亦是按人民银行的规定要求所报送；肖伟在该个人征信系统产生不良信用记录，客观上系其未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息的违约行为所致。且该个人征信系统只有在相关商业银行发放贷款或信息主体本人同意时才提供查询服务，农业银行上栗支行的相关报送行为并不构成对肖伟名誉权的侵权。同时，案涉的借贷行为并非专属于肖伟的个人秘密和个人私生活（隐私）的范畴，农业银行上栗支行的相关报送行为亦不构成对肖伟隐私权的侵犯。综上所述，肖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鉴于农业银行上栗支行未履行告之义务，对于纠纷的产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适当负担本案一定的诉讼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合计600元；由肖伟负担300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栗县支行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红建审判员  阳 涛审判员  聂奇能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