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屯镇阿红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万屯镇阿红村。 负责人：欧阳光汉，系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忠，贵州道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永斌，贵州道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浙佳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荣昌县昌元镇板桥村。 法定代表人：朱伯军，系该公司执行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正川水电工程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添大道南段220号乌江怡苑22幢7-1号。 主要负责人：刘国洪，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疆，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克梅，女，1971年1月14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原审被告：兴义市万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万屯镇万屯村六组。 法定代表人：陈忠明，兴义市万屯镇人民政府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贵州道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垤臻，贵州道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昌进，男，1964年10月15日生，布依族，初中文化，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万屯镇阿红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阿红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浙佳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佳钢结构公司”）、四川正川水电工程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何克梅、原审被告兴义市万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万屯镇政府”）及原审第三人杨昌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2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阿红村委会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查清事实后改判；二、依法驳回浙佳钢结构公司对阿红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浙佳钢结构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阿红村委会系本案《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与事实不符。阿红村委会不是案涉工程的相对方，不具有案涉工程发包或者承包的主体资格，不应承担支付浙佳钢结构公司工程款的义务。首先，阿红村委会不是案涉工程的任何利害关系人或者主体。案涉阿红村委会果蔬批发市场建设工程的发包方为万屯镇政府，承包人为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双方通过招投标后于2015年6月5日签订合同协议书。合同由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委托代理人何克梅与万屯镇政府签订，并加盖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公章。项目施工由何克梅实际管控，何克梅是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委托代理人或者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事实上，除了案涉工程在阿红村委会辖区地盘上以外，阿红村委会在案涉工程中没有任何身份。何克梅在案涉工程中只能代表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不能代表阿红村委会。虽然其以阿红村委会名义与浙佳钢结构公司签订合同，但不能说明案涉工程发包方为阿红村委会。案涉工程是通过何种方式发包、承包以及转包等情况阿红村委会一概不知。其次，在本案中实际履行案涉《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不是阿红村委会，而是何克梅。根据原审查明，案涉工程并非由阿红村委会实际管控和履行，而是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或者何克梅；案涉工程价款从未支付到阿红村委会账户，而是支付到何克梅账户；浙佳钢结构公司所得工程款不是从阿红村委会所得，而是从何克梅处所得。阿红村委会既未实际管控案涉工程，也未收到案涉工程款，更不是案涉工程的业主，何来向浙佳钢结构公司支付工程款。二、何克梅在案涉工程中代表的是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不是阿红村委会。本案工程款支付义务方应为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和何克梅。如前所述，何克梅是受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委托与万屯镇政府签订并履行案涉工程的所有义务，虽然何克梅时为阿红村负责人，但因案涉工程不是阿红村承包或者发包，何克梅在案涉工程中代表的是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不是阿红村委会。三、浙佳钢结构公司一直声称是与阿红村委会接洽和履行合同，明显是在说谎，且没有证据证实。事实上，案涉工程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均是以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名义进行，是众所周知的客观事实，案涉工程施工管理的相关标牌都明显载明是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作为一家正常经营且专业从事钢结构工程的公司，浙佳钢结构公司应当明确知晓，且不可能对施工现场明显标示的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施工标牌视而不见。至于杨昌进，并未得到阿红村委会的授权，而是得到作为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代理人何克梅的授权，其陈述不能代表阿红村委会，也无权代表阿红村委会对案涉工程管控和支付工程款。再说，阿红村委会不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或者发包方。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并不具备法人主体，本案实体处理与该分公司的设立人四川正川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川水电工程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依法应追加正川水电工程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综上所述，阿红村委会认为，何克梅作为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的委托人与万屯镇政府签订和履行合同，何克梅只能代表正川水电工程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浙佳钢结构公司。案涉工程款亦是拨付到正川水电工程公司委托的何克梅账户，再由何克梅向浙佳钢结构公司支付，不是由阿红村支付。虽然何克梅时任阿红村委会主任，违规使用阿红村的公章加盖在合同上，但不能据此认定何克梅是代表阿红村与浙佳钢结构公司签订合同。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现依法上诉，恳请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阿红村委会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浙佳钢结构公司、何克梅及原审被告万屯镇政府、原审第三人杨昌进二审未作答辩陈述。 浙佳钢结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屯镇政府、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阿红村委会连带支付所欠工程款107000元；并按年利率6%从2017年1月27日起支付资金占用费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暂算至2019年1月27日为1284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万屯镇政府、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阿红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2015年6月18日，阿红村委会作为发包方（甲方），浙佳钢结构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双方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由阿红村委会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浙佳钢结构公司进行施工，合同主要约定：1.工程名称为：阿红村果蔬批发市场，工程地点：阿红村，工程结构：钢结构；2.建筑面积约1200平方米，每平方米造价为210元（按实际滴水面积计算），工程总造价约252000元；3.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按图施工，税费由乙方（浙佳钢结构公司）承担；4.双方按图纸验收，竣工验收合格后，在2015年12月30日前付95%，其余5%留作质保金一年。阿红村委会在该合同甲方处盖章，何克梅在甲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字，浙佳钢结构公司在合同乙方处加盖合同专用章，朱卫定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合同签订后，浙佳钢结构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阿红村委会于2016年2月18日通过何克梅向浙佳钢结构公司支付工程款50000元，浙佳钢结构公司向何克梅出具了《领条》，2017年1月26日，阿红村委会通过杨昌进向浙佳钢结构公司支付工程款95000元，浙佳钢结构公司向杨昌进出具了《领条》。同日，杨昌进向浙佳钢结构公司出具《阿红村果蔬农贸市场已付清单》，载明：“总工程款为252000元，已付：2016年2月18日50000元，2017年1月26日95000元”，杨昌进在该《阿红村果蔬农贸市场已付清单》上签署：“属实，杨昌进”。 一审庭审中，浙佳钢结构公司陈述其曾以阿红村委会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后阿红村委会答辩称万屯镇政府系案涉工程的发包方，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是承建方，故浙佳钢结构公司撤回起诉，另案提起诉讼。经核实，浙佳钢结构公司于2019年2月20日以阿红村委会为被告，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案由，向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立案后，浙佳钢结构公司于2019年3月7日书面申请撤回起诉，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7日作出（2019）黔2301民初200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浙佳钢结构公司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1.案涉工程名称为“阿红村果蔬批发市场建设工程”，发包方为万屯镇政府，承包方为正川水电工程公司，双方通过招投标方式于2015年6月5日签订了合同协议书，该合同协议书系何克梅作为正川水电工程公司委托代理人与万屯镇政府进行签订，并加盖了正川水电工程公司公章。后何克梅又作为阿红村委会时任主任，以阿红村委会名义将案涉工程的钢架大棚分包给浙佳钢结构公司，双方签订了《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情况，上文已述，在此不作重复表述。 2.案涉工程于2015年11月5日完工后，于2015年12月24日验收合格，万屯镇政府作为建设单位、正川水电工程公司作为施工单位以及监理单位山东德林监理咨询有限公司三方制作了《万屯镇阿红村果蔬批发市场工程竣工资料》，其中《工程竣工决算书》载明案涉工程总价款是780004元，其中土石方工程217176.6元，防护工程51308.4元，路面工程是80052元，钢架大棚是431467元，合计780004元，上述款项万屯镇政府已全部支付完毕。 此外，1.万屯镇政府、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均认可案涉工程已进行了竣工验收结算并交付使用，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亦认可其并未对案涉工程实际进行施工。2.浙佳钢结构公司认可其一直是和阿红村委会对接工程相关内容，并不清楚万屯镇政府和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当时在工程中的情况，也不知道有政府和水电公司的存在，其只知道这个工程是移民局拨款的工程，并且一直都是和村委会对接，钱也是村委会拨款给其公司，结算也是和村委会结算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谁？本案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人是谁？2.浙佳钢结构公司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案涉《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是谁的问题。首先，案涉《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载明的发包方（甲方）系阿红村委会，而浙佳钢结构公司系承包方（乙方）。在合同尾页签字部分，阿红村委会系在该合同甲方处盖章，而何克梅在甲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字，浙佳钢结构公司在合同乙方处加盖合同专用章，朱卫定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故案涉合同中体现的合同相对方为阿红村委会与浙佳钢结构公司；其次，案涉工程名称为：“阿红村果蔬批发市场建设工程”，据杨昌进、万屯镇政府所述，该工程系属于州移民局拨款的专项资金工程，何克梅作为时任阿红村委会主任，在案涉合同签字盖章，浙佳钢结构公司有理由相信何克梅系代表阿红村委会与其签订案涉合同；第三，案涉工程相关款项的支付均系阿红村委会直接向浙佳钢结构公司支付，其中阿红村委会时任主任何克梅支付了50000元，时任阿红村委会书记支付了95000元，而结算亦是阿红村委会时任书记杨昌进与其进行结算，浙佳钢结构公司亦认可其一直是和阿红村委会对接工程相关内容，并不清楚万屯镇政府和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当时在工程中的情况，也不知道有政府和水电公司的存在，其只知道这个工程是移民局拨款的工程，并且一直都是和村委会对接，钱也是村委会拨款给其公司，结算也是和村委会结算，故浙佳钢结构公司有理由相信案涉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为阿红村委会；第四，万屯镇政府与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就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办理结算，结算的工程款万屯镇政府已经履行完毕。综上，案涉《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应为浙佳钢结构公司与阿红村委会，何克梅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对接项目相关事宜的行为应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故应由阿红村委会承担支付案涉工程款的义务。浙佳钢结构公司诉请要求万屯镇政府、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承担案涉工程款的给付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浙佳钢结构公司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关于本案尚欠工程款。经阿红村委会时任书记与浙佳钢结构公司结算，案涉工程总工程款为252000元，2016年2月18日已付50000元，2017年1月26日已付95000元，故本案尚欠的工程款为107000元（252000元-50000元-95000元）。至于利息，浙佳钢结构公司诉请按年利率6%从2017年1月27日起支付资金占用费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由于双方结算时未约定利息，也并未约定付款时间，现浙佳钢结构公司要求从结算之次日即2017年1月27日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阿红村委会应支付浙佳钢结构公司尚欠工程款107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7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阿红村委会、何克梅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应视为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阿红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浙佳钢结构公司尚欠工程款107000元及利息（从2017年1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浙佳钢结构公司对万屯镇政府、正川水电工程贵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浙佳钢结构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6元，由阿红村委会负担，由阿红村委会直接给付浙佳钢结构公司。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理由和请求，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阿红村委会是否适格主体，是否应当向浙佳钢结构公司承担案涉工程款支付责任。 本案，虽案涉工程系万屯镇政府发包，何克梅挂靠正川水电工程公司承建，但案涉工程名称为“阿红村果蔬批发市场”，项目工程位于阿红村辖区，而何克梅以阿红村委会名义与浙佳钢结构公司签订案涉《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时系阿红村委会主任，该合同加盖阿红村委会印章，且系时任阿红村委会支部书记杨昌进与浙佳钢结构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案涉工程款亦系通过何克梅及杨昌进银行账户支付浙佳钢结构公司，浙佳钢结构公司出具的收款95000元收条系用杨昌进提供印有阿红村委会名称的信笺书写，因此浙佳钢结构公司有理由相信案涉工程系阿红村委会发包，其合同相对方为阿红村委会。本案，浙佳钢结构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完成案涉工程的施工，且已经验收合格，工同程款经结算与《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约定一致，浙佳钢结构公司主张阿红村委会支付尚欠工程款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至于阿红村委会与何克梅、杨昌进之间系其内部关系，阿红村委会支付完案涉工程款后，可与何克梅另行清算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阿红村委会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6元，由上诉人万屯镇阿红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金洲 审判员  曾婷婷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桂劲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