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1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雅中，男，汉族，1961年4月7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兴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威聪，广东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炳兰，男，汉族，1940年3月6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兴宁市罗岗镇罗岗社区*委会岗浮2路34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苏芳，广东粤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雅中因与被上诉人朱炳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9）粤1481民初2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雅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威聪，被上诉人朱炳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苏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雅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偿还上诉人8000元及支付利息36960元；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其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双方对借款事实没有异议，争议的是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的8000元是支付利息还是偿还本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于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显然没有约定清偿顺序，因此应按照上述规定进行清偿，即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8000元为利息。二、借条中约定“月尾还不计息，超过期限月息5分”，包含了两层意思：(一)如果在月尾前偿还，表明短时间内允许无息借款给被上诉人；(二)如果月尾前不还，则不规定被上诉人的还款期限，但要支付利息。一审判决认为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可见，涉案借款应视为无还款期限的借款。三、我国最长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该是“权利被侵害之日”，而不是“债权成立之日”。一审法院错误将最长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为“债权成立之日”，违反了法院审理案件要严格把握诉讼时效的适用原则。四、既然涉案借款为无还款期限借款，那么就依法应适用法律规定的最长20年的法定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于2008年支付上诉人利息，此后被上诉人没有再支付上诉人本息，权利受到损害之日应从2008年起算。即使如被上诉人所述其与2003年支付上诉人8000元，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至今仍未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朱炳兰辩称，一、案涉借款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为1995年8月底，如果超出还款期限未偿还借款本金，借款人将承担月息五分的逾期利息。首先，逾期利息是指由逾期贷款造成的罚息，具体是指借款人不按照合同的约定归还借款的超期罚息。《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涉案借条中明确写明“月尾前完（还）不计息，超过期限月息五分计”，由此，本案借款实质是双方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为借款的当月月底，如若被上诉人违背约定不按时还款，被上诉人将支付月息5分作为不按时还款的惩罚。其次，上诉人对借条的解释违背了客观事实且明显相互矛盾。如若真如上诉人所说，其在借款时的本意为不要求被上诉人在一定的借款期限内还款，其二人根本无需对期限进行约定甚至还约定为超过期限将计算月息5分。按照本金8000元及双方约定的5分利息计，自8月12日起至8月31日利息约200元，双方根本无需亦不可能在借条中还将其表述为“月尾前完（还）不计息，超过期限月息五分计”。根据一般常理，此种情形下，为方便计算利息，出借人要么将落款日期押后到9月1日，要么直接写上“月息五分计”并双方当面讲清当月的后半个月不用算利息或当面算清。完全不可能出现涉案借条中的表述。二、关于本案借款的实际偿还事实是2003年5月，被上诉人的儿子朱兴明在兴宁市******红太阳火锅店已将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偿还给上诉人，朱兴明在偿还后告知了被上诉人。此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因此事有任何牵连，直至上诉人于2019年8月向法院起诉。1、本案的事实经过是因被上诉人在1995年8月底无力按期偿还借款本金，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偿还无果，便于1997年下旬到被上诉人家中载走一架焊机和380斤大米。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任何联系，上诉人便多次找到被上诉人的儿子朱兴明，要求朱兴明偿还涉案借款。上诉人当时说利息就免了，只要求本金还清即可。朱兴明本欲同上诉人争取以6000元现金及此前搬走的物品以物抵债一次性结清，但上诉人不同意。双方最终讨价还价后，上诉人要求朱兴明拿出8000元，此前搬走的焊机和大米就抵作逾期利息。于是，2003年5月，朱兴明就向火锅店老板袁小东借了2000元，加上自带的现金6000元，一并将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还清。2、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讲到被上诉人在2008年10月向上诉人支付8000元是不事实的。首先，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其该部分陈述，且上诉人将时间节点定在2008年10月，上诉人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8月，无法排除其为了达到规避诉讼时间而虚构事实。其次，根据上诉人本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法官问：借款时间这么长了，你为何不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告：被告01年退休，去了广州，17年他才回家（兴宁），我18年找他，他就说欠我的钱早就已经还了，所以现在我才起诉被告要求还款”。上诉人当庭的陈述可以进一步证实2008年10月被上诉人不可能向上诉人还款。三、退一万步讲，即使涉案借款尚未偿还，本案亦已超过诉讼时效。1、本案借款约定的还款期限为1995年8月底，而上诉人自1997年去被上诉人家中搬过焊机和大米，双方无任何联系。上诉人亦没有提供任何催款证据。本案的诉讼时效从1995年9月1日起按照当时的两年诉讼时效计算，无中止、中断事由，已超过诉讼时效。2、退一步讲，假设事实与上诉人对借条的理解的一致，结合上诉人所讲的2008年还款的事实，本案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一审庭审记录：“法官问：借款后原告有还钱吗？原告：2008年被告及被告的儿子是偿还了，他们一起来到红太阳火锅店，偿还了8000元利息，但没有偿还本金……法官问：08年后，你还有无向其催收借款？原告：被告一直在广州，我找不到被告。法官问：08年后，原告有无偿还本金及利息。原告：未偿还本金及利息。”上诉人本人在一审庭审中自认了其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客观上，上诉人也确无任何证据证明其自1997年后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张雅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8000元及支付利息36960元（从1995年8月12日至2019年1月12日的利息）；二、判令被告按本金8000元、月利率2%计算向原告支付自2019年1月1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8月12日，被告朱炳兰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原告张雅中借款8000元，即日被告亲笔写下借款8000元的借条交由原告收执。借条载明：“兹借到张雅中人民币捌仟元正（¥8000元）此据。//借款人：朱丙兰//95.8.12//月尾前还不计息，超过期限月息五分//95.8.12丙兰”。原被告对借款事实没有异议。原告陈述被告向其借款后，其多次向被告催收未果，直至2008年10月被告才支付了8000元的利息。在庭审中，被告的诉讼代理人陈述是在2003年被告的儿子朱兴明偿还给了原告8000元，此借款朱兴明已替被告还清给原告，而不是原告所说的2008年10月支付的8000元，并陈述自2003年被告的儿子朱兴明替被告还清借款后，原告一直未向被告主张权利。而原告则诉称，因被告长期在外（广州），以前一直找不到被告，直至2017年被告才回到老家建房，其才于2018年去向被告催收借款，但未果，因此现在才起诉被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以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在本案中，被告于1995年8月12日向原告借款8000元，借条中双方约定月尾还款不计算利息，超过期限按月息五分计算，此约定是对利息给付的计算方法，但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款的期限，同时不能确定履行期限，因此，视为对借款期限约定不明。借款期限约定不明的诉讼时效从债权债务设立之日起算，借条设立之日为1995年8月12日，原告于2019年8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已超出20年最长法定诉讼时效。因此，对于被告抗辩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驳回原告张雅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6元，减半收取478元，由原告张雅中负担。二审期间，双方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处理意见如下：涉案借条中“月尾还款不计算利息，超过期限按月息五分计算”仅是对利息计算方法的约定，未明确约定借款的期限且不能确定履行期限，故涉案借条视为对借款期限约定不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于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二审中，双方均确认张雅中曾于1997年向朱炳兰催款。张雅中称直至2008年的时候，朱炳兰的儿子朱兴明替朱炳兰支付了8000元给张雅中，该8000元是利息，本案诉讼前也向朱炳兰催收了。朱炳兰则称在1997年的时候张雅中向其拿了一些大米冲抵涉案借款利息（朱炳兰对此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且张雅中对此不予认可），2003年朱炳兰的儿子朱兴明替朱炳兰支付了8000元给张雅中，认为涉案借款已还清。双方虽然对上述陈述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但根据朱炳兰的自认，朱炳兰的儿子朱兴明替朱炳兰的还款行为，朱炳兰事后也清楚此还款事宜，未提出异议，应视为朱炳兰个人还款行为，且其还款行为是发生在2003年。由于涉案借款已约定有利息，朱炳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8000元的还款是针对涉案借款本金还是利息，该8000元还款应视为优先偿还涉案借款利息。朱炳兰认为涉案借款已还清，若涉案借款已还清，朱炳兰完全可要求归还借条，但涉案借条又还在张雅中手中，故朱炳兰认为涉案借款已还清，不符合常理。据此，可以认定张雅中已在1997年向朱炳兰催款，当时朱炳兰未能及时还款，张雅中的权利已收到侵害，本案诉讼时效应从1997年开始计算，到1999年则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的规定，朱炳兰在涉案借款超过了诉讼时效后仍然支付8000元给张雅中的行为，系朱炳兰的处分行为，并不能改变涉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因此，涉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且朱炳兰已在一审时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张雅中认为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朱炳兰应向其偿还涉案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法应驳回张雅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虽然在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上存在不当，但处理结果与本院二审的处理结果一致，因此本案可作维持。综上所述，张雅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6元（已由上诉人张雅中预交），由上诉人张雅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干忠审 判 员 黄洪远审 判 员 罗锡芳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黄基烽书 记 员 曾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