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1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建侨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福保社区金花路29号安骏达仓储大厦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279543490W。法定代表人：张广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国庆，男，196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深圳市建侨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部门经理，住湖北省黄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影慈，海南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荣威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独城镇（江西省建陶基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55350118XP。法定代表人：吴金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胡大龙，江西筠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建侨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下简称建侨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西荣威陶瓷有限公司（下简称荣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3民初5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荣威公司承担未开增值税发票造成建侨公司应税税款及相关损失212667元；3．由荣威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要求建侨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应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荣威公司一直拒不向建侨公司开具增值专用税发票，导致建侨公司无法向税务部门提供应税抵扣发票。为此，建侨公司的该项损失的证据是增值税发票，因荣威公司不开具发票，建侨公司无法拿购货发票对抵扣进项税82992元。该项损失的计算有双方《购销合同》的约定以及《增值税暂行条例》的规定。一审法院要求建侨公司提供荣威公司应开具的发票，作为证明自己应税款抵扣的进项税损失的证据，属于增加当事人的举证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税收管理办法》和《发票管理办法》认定荣威公司未能开具发票的行为不具有民事法律行为性质，不受民法调整，应由税务机关调整，认定荣威公司的法定开票义务和纳税义务，但一审法院忽略了给付增值税发票同时也是荣威公司作为民事法律关系主体应履行的合同义务。本案中荣威公司未给付518700元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造成建侨公司无法抵扣进项税额82992元。又由于该笔货款没有相应的进项税发票，致使企业利润增加，当期的企业所得税增加129675元（518700元×25%）。荣威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称，荣威公司未按合同给付增值税发票，不具有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不受民法调整。建侨公司请求荣威公司赔偿税款损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建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荣威公司赔偿建侨公司的税款损失82992元以及利息为4979.52元（利息计算按年利率6%，应从2018年9月25日起计算到起诉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荣威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2日建侨公司与荣威公司签订了一份瓷砖《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建侨公司向荣威公司购买威锐VP6203型号抛光砖76000片，价格为6.825元/片，货款总金额为518700元，提货时间为2018年8月27日，下注“含16%增值税专用票”，建侨公司、荣威公司均在合同“单位名称”处盖有公章，且该合同第五条结算方式及期限条款经手写改动为“2018年8月17日前全部付清”，荣威公司在手写内容处盖章确认。签订合同后，2018年8月16日建侨公司向荣威公司银行账户转“材料款”30万元，2018年9月25日建侨公司向荣威公司银行账户转“材料款”218700元，荣威公司亦向建侨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瓷砖，但未向建侨公司开具合同约定的“16%增值税专用票”。2019年5月23日，建侨公司委托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向荣威公司以邮寄方式发出了一份《律师函》，催告荣威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后5日内向建侨公司开具518700元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荣威公司至今未向建侨公司开具该笔货款的增值税发票，建侨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行使相应权利。建侨公司向荣威公司购货，依约向荣威公司支付了货款，荣威公司依约交付货物给了建侨公司，建侨公司与荣威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关于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约定货款含16%增值税专用票的问题，由于开具发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对荣威公司在经济活动中所赋予的法定义务，并非是建侨公司、荣威公司可以通过意思自治而设立、变更、终止的民事法律行为，因为荣威公司未能开具发票的行为不具有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不受民法的调整，而应由税务机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进行调整。建侨公司主张因荣威公司未开具票据而造成的税款损失，由于税款抵扣各地均有各自的政策性规定，建侨公司没有提供因荣威公司未提供价税合计金额5187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致使其不能抵扣进项税损失82992元的相关依据，无法确认建侨公司的损失金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建侨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建侨公司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建侨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9元，减半收取999.5元，由建侨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荣威公司应否赔偿建侨公司因荣威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而造成的损失。第一，荣威公司与建侨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建侨公司支付了合同项下货款，荣威公司即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建侨公司交付货物和增值说专用发票。本案中，荣威公司虽交付了货物但未向建侨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未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荣威公司经建侨公司催告并向人民法院起诉之后仍不能向建侨公司交付增值税发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有关“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荣威公司应向建侨公司赔偿损失。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四条第一款“除本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外，纳税人销售货物、劳务、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应纳税额为当期销项税额抵扣当期进项税额后的余额，应纳税额计算公式：应纳税额=当期销项税额-当期进项税额”以及第八条“纳税人购进货物、劳务、服务、无形资产、不动产支付或者负担的增值税额，为进项税额。下列进项税额准予从销项税额中抵扣：（一）从销售方取得的专用发票上注明的增值税额”的规定，建侨公司从荣威公司处购进抛光砖所负担的增值税额为进项税额，即其从荣威公司取得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注明的增值税额可抵扣建侨公司的销项税。由于荣威公司未能就货款518700元向建侨公司出具16%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致使该项货款中的进项税额82992元（518700元×16%）不能抵扣建侨公司当期销项税，建侨公司的应纳税额相应增加82992元。荣威公司作为一家建筑陶瓷产品的生产销售企业，理应知晓增值税抵扣规定，应当预见到其不能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将导致建侨公司无法抵扣销项税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有关“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建侨公司应纳税额中增加的82992元即为荣威公司未交付16%增值税专用发票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荣威公司赔偿。建侨公司请求荣威公司赔偿该部分损失，本院予以支持。虽然税务机关向企业征缴税费系行政行为，但当事人在商事活动中约定的税票给付行为属于当事人合同项下的义务，应受合同法所调整，荣威公司应就其违约行为承担合同法上的民事责任。关于建侨公司提出的其还多缴企业所得税129675元的问题，该诉请未在本案一审中提出，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综上所述，建侨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四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3民初5953号民事判决。二、限被上诉人江西荣威陶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深圳市建侨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损失82992元。三、驳回上诉人深圳市建侨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99元，减半收取999.5元，由被上诉人江西荣威陶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90元，由上诉人负担2491元，由被上诉人江西荣威陶瓷有限公司负担19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飞云审判员  涂青达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黄艺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