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5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友，男，1970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勤，女，197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传杰，安徽国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上诉人。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新世纪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广济路38号。法定代表人：许定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全兴，江苏陈全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苏晨，江苏陈全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德友、李光勤与上诉人苏州新世纪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大酒店）因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5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德友、李光勤上诉请求：增加赔偿费20万元，新世纪大酒店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故意杀害的张某2是张德友、李光勤的女儿。两人家乡位于安徽省霍邱县，是国家级贫困县，家庭生活长期困难。女儿遇害后，两人精神遭受巨大打击，种植、养殖业停滞，为了治病及处理女儿后事举债20余万元，其他损失上百万元。***已被判决死刑，两人未得到任何经济赔偿，生活极度困难。新世纪大酒店不认真执行国家规定，致使***可以用假身份证入住酒店，不按照规定查房，不保证监控设备正常工作，让罪犯犯罪事件长达24小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客观上为犯罪提供了条件，导致严重危害后果发生，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补偿责任。一审判决支持10万元太少，故依法上诉。对于张德友、李光勤的上诉，新世纪大酒店辩称，同我方上诉意见。新世纪大酒店不应承担管理责任。首先，身份证的登记设备、系统由公安机关提供并审核，案发后公安机关首先按照假身份信息进行追查，即公安机关并未识别出假的身份证，所以我方已在能力范围内尽到身份审查义务。其次，受害人张某2系在犯罪人的陪同下进入酒店房间，在正常情况下酒店不会加以阻挠或盘问，一审法院据此认为我方没有尽到公共场所管理人的责任与情理不符。所以我方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新世纪大酒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张德友、李光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有误。一、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依据的证据，侵权人***自己陈述在网上购买身份证时选择了一张和自己长得像的买下，即其使用身份证上照片与其本人长相相似。根据我方工作人员回忆，因***使用的身份证信息与监控拍摄到的本人相似度很高，在案件侦查初期警方也未察觉身份证系伪造。我方作为正规经营的酒店、宾馆，在***入住酒店时已经按照公安部门要求的方式进行登记并核对身份证与其本人的真实性，符合法律规定，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我方无法辨别其提供身份证的真假。二、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依据的证据反映，当天张某2与***一同回到大厅乘坐电梯回房间，之后双方以3000元发生“卖淫嫖娼活动”，该活动有违法律法规、社会公德和公序良俗，且张某2是与***串通逃避酒店前台登记，是其主动规避酒店的身份核实，故不应认定系酒店管理上的疏漏。三、综上，宾馆、商场等公共场所固然有保证特定人群安全的义务，但张某2存在主观规避管理的情况。酒店按照规定查房，不存在防止或者制止***犯罪行为的可能性，故不应依照侵权责任法规定承担补充过错责任。对于新世纪大酒店的上诉，张德友、李光勤辩称，一、对身份信息的识别是法律规定对酒店行业的要求；二、酒店入住人员身份证均应登记，受害人张某2进入酒店未经登记，酒店未尽到管理义务。三、从公安机关的侦查卷宗看，酒店管理人员也认为监控存在问题没有及时维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新世纪大酒店未尽到公共场所管理人的注意义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四、因为受害人的遭遇，其家中为了处理此事几乎倾家荡产，父母非常伤心。一审法院对本案处理非常认真负责，给予充分时间进行调解，新世纪大酒店不肯给予任何同情和理解，本来我方不想上诉，但因为新世纪大酒店提起上诉，我方为了表达自己的意见才一并上诉。所以恳请二审法院，无论是按照人道主义还是根据法律规定，能够支持我方上诉请求，或者维持一审判决。张德友、李光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世纪大酒店赔偿其损失30万元（其中误工损失费30000元、交通费33000元、住宿费20000元、伙食补助费20000、丧葬费39714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89420元、追还被抢劫的财产3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合计1689134元，现主张30万元）；2.新世纪大酒店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6日18时许，***以成伙平身份（身份证号码为）在新世纪大酒店办理登记入住1110房。当晚21时许，***离开房间后，出新世纪大酒店大厅，随后与张某2一同回到大厅，并乘坐电梯回到房间。2016年4月17日19时许新世纪大酒店工作人员进入房间时发现张某2已死亡。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5刑初20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2015年被告人***意图通过违法犯罪活动获取钱财，遂网购了大量麻醉针剂。2016年其通过伴游网等方式搭识女性，预谋将对方约出后，使用麻醉针将人麻醉，再拍摄裸照敲诈勒索或当场劫取等方式获取财物。2016年4月上旬，被告人***至浙江省杭州市意图实施上述犯罪行为未果。同时，被告人***在网络上搭识了在苏州的被害人张某2，并约定到苏州“陪游”过夜。同年4月16日，***携带麻醉针剂、绳索、胶带等作案工具从江苏省镇江市至苏州市，利用伪造的身份证件登记入住苏州市姑苏区新世纪大酒店1110房间，并将被害人约至该房间。后被告人***给付被害人张某2人民币3000元，并实施了卖淫嫖娼活动。次日早晨，被告人***为获取钱财，遂用事先准备的麻醉针剂趁被害人张某2不备刺入对方左颊部，造成被害人张某2昏迷。之后，被告人***又用布片塞入被害人张某2嘴里，用绳索、胶带、毛巾等物将被害人张某2的嘴、双手、膝盖、踝部等部位捆绑，并取走人民币3000元，后发现被害人张某2昏迷不醒，遂逃离现场。当日19时许，酒店工作人员进入房间发现被害人张某2并报警，后医护人员到场确认被害人张某2已经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2系左颊部被注射琥珀胆碱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该判决书认定事实的证据其中：被告人***供述及辩认、指认笔录，证明其很早就想各种方法弄钱。其在网上还买过一张姓名为成伙平的身份证（广东人，大概40多岁），买了快两年了，网上点链接之后就有很多身份证的照片，选了一张跟自己长得像的买了下来……在石路新世纪大酒店用成伙平的身份证开了1110房间，付了800元押金……（17日）之后打电话和酒店前台说18时前退房，把收拾的垃圾给了门口两个酒店的女的，让她们不用打扫房间了，还要了两个新垃圾袋，之后离开酒店。证人新世纪大酒店工作人员张某1证明：16时进入房间想打扫时发现床上有人就退出了；新世纪大酒店工作人员杨慧证明：19时许，总台通知去1110房看看情况，章贤红去了，后又找了其一起进去看，看见床上一人只有长头发露在被子外，拉开被子看到脸部有塑料透明物缠着。新世纪大酒店工作人员章贤红证明：19时许，总台通知去1110房看看情况，刷卡进去看到床上有人躺着，只露出头发，喊了没有反应，其出来觉得不对劲，就叫杨慧一起进去，杨慧进去打开一个床头灯，叫了一声二人就出来了。一审再查明，张德友（1970年6月9日出生）、李光勤（1971年5月1日出生）系张某2父母，其户籍所在地为安徽省霍邱县户胡镇西朱塔村下洼组，为务农。以上事实，有刑事案件起诉书、误工证明、交通费证明、丧葬费发票、户口证明、务工证明、〔2017〕苏05刑初20号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依据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入住新世纪大酒店时，利用网上购买的名为成伙平的身份证登记入住，虽可证实***在办理入住时新世纪大酒店要求其出示身份证件，但新世纪大酒店对***的身份未能认真核验，客观上给***行使犯罪行为提供了一定的便利条件；其次，张某2未经登记入住1110房间，新世纪大酒店并未发现，说明新世纪大酒店在入住登记方面存在管理上的遗漏。新世纪大酒店作为宾馆的经营者和管理者，不仅对入住的消费者在服务合同范围内负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对进入其经营、管理场所内的人员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均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因此，在张某2已经入住1110房的情况下，新世纪大酒店以与张某2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为由的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张某2在1110房间被发现时已死亡，经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确认张某2的死亡系***所致，属于因第三人行为造成他人损害，故应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但新世纪大酒店系宾馆的经营、管理人没有切实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张某2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对于张德友、李光勤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一审法院考虑到受害人亲属处理善后事宜产生误工损失，应属客观发生，酌情确定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按照100元/天/人计算，三人三天为900元。张德友、李光勤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张德友、李光勤按照2018年江苏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47200元/年计算20年为94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新世纪大酒店认为应按安徽省非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意见，不符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丧葬费。张某2死亡时间为2016年4月，应按照2015年度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67200元的标准，计算6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为33600元。新世纪大酒店认为应按安徽省非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张德友、李光勤均未满六十周岁，且未有证据证明系为丧失劳动能力，故张德友、李光勤该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住宿费及伙食补助费。虑及张德友、李光勤并非苏州市居民，其至苏州市处理善后事宜时，客观上需必要发生的交通费及住宿费，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费用酌定为3000元；伙食补助费，因事发张某2已死亡，未发生住院情形，故对张德友、李光勤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追回抢劫财产。张德友、李光勤主张16日***支付张某23000元，第二天又被***拿走，现要求追回。一审法院认为，张德友、李光勤该主张不符合人身损害赔偿的范围，故不予支持。综上，张德友、李光勤上述各项损失合计981500元，由新世纪大酒店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为9815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和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确定，张某2死亡给张德友、李光勤身心造成了较大的精神痛苦，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上述款项合计103150元，应由新世纪大酒店向张德友、李光勤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苏州新世纪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赔偿张德友、李光勤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03150元。二、驳回张德友、李光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0元，减半收取950元，由张德友、李光勤负担647元，苏州新世纪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3元，该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经审理查明，根据本院（2017）苏05刑初20号刑事判决认定，新世纪大酒店安保负责人陈忠林证言中提及酒店监控显示的时间因为系统的问题，和北京时间有一定的误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张德友、李光勤的亲属张某2在新世纪大酒店房间内被发现死亡，后查明张某2系被***故意杀害，***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系对张某2实施侵权行为的侵权人，应由其承担侵权责任。案涉侵权行为发生在新世纪大酒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宾馆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从本案实际情况看，***使用非本人身份证登记入住，张某2未经登记即入住酒店房间，新世纪大酒店均未发现，其在酒店住宿管理上存在一定疏漏。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新世纪大酒店没有切实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于法有据，酌定其对张某2的死亡承担10%的补充赔偿责任与新世纪大酒店过错程度相适应，在合理范围内，并无不当。张德友、李光勤主张的监控问题仅为监控记录时间存在一定误差，对新世纪大酒店安全保障义务的履行并无重大影响，张德友、李光勤主张新世纪大酒店在监控方面也存在过错的依据不足。综上，上诉人张德友、李光勤及新世纪大酒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上诉人张德友、李光勤负担1900元，由苏州新世纪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斌审判员 孙楚楚审判员 郭 锐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袁丽媛法律文书履行提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国家权威性和强制执行力，当事人应当依法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否则人民法院将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将面临以下执行风险：一、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名下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执行措施，并有权对被执行人及其住所、经营场所进行搜查。二、被执行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三、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四、被执行人拒绝报告、虚假报告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及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五、被执行人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方法阻碍执行人员执行公务或者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六、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有以下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一）乘坐交通工具时，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座以上舱位；（二）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三）购买不动产或者新建、扩建、高档装修房屋；（四）租赁高档写字楼、宾馆、公寓等场所办公；（五）购买非经营必须车辆；（六）旅游、度假；（七）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八）支付高额保费购买保险理财产品；（九）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组一等以上座位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七、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或者通过伪造证据、暴力、威胁等方法抗拒执行，以虚假诉讼、虚假仲裁或者隐匿、转移财产等方法规避执行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通过报纸、广播、电视、网络、法院公告栏、电子显示屏、新闻发布会等方式向社会公布，并向政府相关部门、金融监管机构、金融机构、承担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行业协会等通报，供相关单位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在政府采购、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融资信贷、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等方面，对失信被执行人予以信用惩戒；向征信机构通报，由征信机构在其征信系统中记录。国家工作人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所在单位和相关部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上级单位、主管部门或者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八、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者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虚假仲裁、虚假和解等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