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8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中区甪直嘉吉餐饮管理服务部，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车坊江湾村。经营者：陈恩惠，女，住山东省阳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江苏加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铭婧，江苏加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禄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太东公路2990号。法定代表人：陈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宇，江苏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中区甪直嘉吉餐饮管理服务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吉餐饮服务部）因与被上诉人天禄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禄公司）餐饮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6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吉餐饮服务部向本院提出上诉：1、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2、改判天禄公司支付迟延付款导致的嘉吉餐饮服务部利息损失人民币244911.97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嘉吉餐饮服务部向天禄公司交付餐饮发票的时间为票载日期之后的15日。与事实不符。事实是，嘉吉餐饮服务部均据天禄公司微信电子方式的指令，开票之后最多3日内，由嘉吉餐饮服务部专人送至天禄公司专人处。二、原审认定双方约定天禄公司在收到发票后30日内必须付款，之后的30日为付款延期，缺乏依据。双方明确书面合同约定了天禄公司在收到发票后30日内必须付清餐费。超过该期限付款显属违约。三、原判将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调整为基准利率的1.3倍，违反了合同意思自治的契约精神。合同明确约定了延期付款的违约金为日千分之五，嘉吉餐饮服务部认为过高，故在原审中主动调整为法律许可的年息24%，合法有效。天禄公司二审中抗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发票的交付时间是计算违约金的前置条件之一，嘉吉餐饮服务部明知有此约定，在实际交付时又不办理发票交接手续，是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放弃，其主张证据不足，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双方签订的《工作餐供餐合同》，是对方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该合同中第二条第（二）项，这个条款本就是嘉吉餐饮服务部擅自添加，从该条款约定本身来看，嘉吉餐饮服务部在条款中在30天之外给了30天宽限期期。三、嘉吉餐饮服务部主张应当按年息24%计算，而不应当调整。对此，嘉吉餐饮服务部的观点显然是错误的，嘉吉餐饮服务部已经在一审中自认，其损失为利息损失。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双方的业务往来中，天禄公司付款期限基本稳定，而在数年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嘉吉餐饮服务部也从未提出天禄公司违约，双方已经形成交易习惯。且天禄公司在起诉前已经付清全部货款，从嘉吉餐饮服务部单独起诉违约金的行为来看，嘉吉餐饮服务部的起诉显然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嘉吉餐饮服务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禄公司支付迟延付款导致的嘉吉餐饮服务部利息损失人民币244911.97元；2、判令天禄公司支付设备折旧补偿款39199.99元；3、诉讼费用由天禄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双方之间存在餐饮服务关系多年。嘉吉餐饮服务部作为乙方、天禄公司作为甲方，就2017年、2018年的餐饮服务事项签订《工作餐供餐合同》两份，期限分别为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两份合同均约定了供餐地点、供餐时间、菜单、供餐标准、供餐卫生、现场服务等事项；费用结算均约定为员工餐费30天结算一次，乙方须提供发票，甲方自收到发票起30天内付款至乙方账户；合同的解除条件约定“（一）乙方未能完全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以及法定义务时，协调三次以上，亦无明显改善情况下，甲方有权单方立即解除本合同；（二）甲方拖欠乙方应付款项超过30日，如有拖欠情况，甲方需支付乙方应付金额款项，按每日千分之五支付滞纳金，上述情形发生时乙方有权单方立即解除本合同，但需要提前15日书面通知甲方；（三）本合同其他约定和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两份合同另约定其他权利、义务事项。2019年，双方未再续签《工作餐供餐合同》，双方之间的餐饮服务关系于2019年3月终止。本案起诉前，天禄公司已向嘉吉餐饮服务部支付完毕全部餐费。又查明，嘉吉餐饮服务部系自2012年8月10日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餐饮管理服务、厨房设备的设计及安装、零售为日用百货、厨房用品、食品（按许可证所列范围和方式经营）、食用农产品的销售。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嘉吉餐饮服务部提供的企业信息查询打印件、《工作餐供餐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回单复印件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嘉吉餐饮服务部司与天禄公司签订的两份《工作餐供餐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生效。本案系餐饮服务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天禄公司是否构成延期付款并违约以及违约金的计算问题。本案中，双方对2019年3月合同解除和每月伙食费金额及实际付款日期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应付款时间，合同约定为自甲方即天禄公司收到发票起30日内付清餐费。嘉吉餐饮服务部陈述其均在增值税发票开具后两日内将发票送至天禄公司工作人员处，天禄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有时早、有时晚，平均下来大概在开票之后15日左右收到发票。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发票的交付问题，应由嘉吉餐饮服务部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嘉吉餐饮服务部对其餐费发票开票后两日内交付给天禄公司的陈述未能提供初步证据予以证明，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嘉吉餐饮服务部自行承担。现天禄公司认可开票后15日左右收到发票，该陈述亦无明显不合理之处，故一审法院认定天禄公司的应付款期限自餐费发票开具之日后的第15日开始起算30日。由此，天禄公司部分餐费实际付款时间存在延迟情况。虽然天禄公司辩称其没有违约，根据双方历年的交易惯例，实际付款日期大多晚于合同约定的日期，先前该公司与案外人苏州天禄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共同经营，故由前述案外公司与嘉吉餐饮服务部签订了工作餐供餐合同，对此提供嘉吉餐饮服务部与案外人2013年、2014年签订的《工作餐供餐合同》、餐费发票及收款收据复制件予以证明，并辩称2017年、2018年的《工作餐供餐合同》中的滞纳金条款系单方面擅自增加，天禄公司签订合同时并未察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天禄公司对其签订的合同内容存在审慎注意的义务，且滞纳金条款位于整份合同的第二条，位置显著，天禄公司关于嘉吉餐饮服务部擅自添加滞纳金条款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在双方针对付款事项达成新的书面约定的情况下，双方均应遵从合同约定，嘉吉餐饮服务部明确否认双方关于延期付款存在合意，故对光禄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2019年1月至3月的餐费，因双方未重新约定，故参照2018年度的合同约定履行。光禄公司延迟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滞纳金的计算。双方对于起算时间存在争议，嘉吉餐饮服务部认为只要存在逾期支付便需要承担滞纳金，认为，拖欠付款30日即超出正常付款期限之外再30日才承担滞纳金。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两份合同中对于滞纳金条款约定为“甲方拖欠乙方应付款项超过30日，如有拖欠情况，甲方需支付乙方应付金额款项，按每日千分之五支付滞纳金，上述情形发生时乙方有权单立即解除本合同，但需要提前15日书面通知甲方”，该条款隶属于合同第二条“合同的解除条件”，应当指足以影响合同正常履行的严重违约行为，滞纳金的设置也旨在敦促双方按约正常履行，在此语境下，“甲方拖欠乙方应付款项超过30日”应认为正常付款期限（自餐费发票开具之日后的第15日开始起算30日）之后的30日内仍未付款的情形，即正常付款期限之后30日视为付款的宽限期，超出宽限期付款的，违约情形较为严重，天禄公司应该承担逾期付款的滞纳金，且滞纳金应自超出正常付款期限第一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即宽限期内滞纳金一并计算；而在30日宽限期内的付款，违约情形更为轻微，则未纳入承担滞纳金的范围。关于滞纳金的标准，合同约定为应付款项按每日千分之五支付。嘉吉餐饮服务部认为，天禄公司逾期支付造成其利息损失，且为体现对于违约行为的惩罚性，故自行调整为以应付款项以年利率24%计算。天禄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认为嘉吉餐饮服务部的损失主要是应收款存款利率的损失，考虑到违约的惩罚性，认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嘉吉餐饮服务部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具体的金额，综合本案案情，逾期付款损失主要为款项接收方即嘉吉餐饮服务部的利息损失。根据合同法规定的对于违约金过分高于或低于违约造成的损失时可予以调整的立法本意，旨在以弥补损失为基准点，同时适度体现一定的惩罚性，故一审法院酌情将滞纳金计算的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经核算，天禄公司应向嘉吉餐饮服务部支付滞纳金48727.8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天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吉餐饮服务部餐费滞纳金48727.8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487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4507元，由嘉吉餐饮服务部负担3998元，天禄公司负担509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双方确认无误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嘉吉餐饮服务部与天禄公司所签订的《工作餐供餐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点为违约金的数额应当如何计算。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自甲方即天禄公司收到发票起30日内付清餐费。对于发票的实际送达日期，嘉吉餐饮服务部上诉认为是开票后三日内送达天禄公司，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由于嘉吉餐饮服务部不能证明其提供的发票送达天禄公司时间，故一审认定天禄公司的应付款期限自发票开具之日后的第15日开始起算并无不当。关于滞纳金的计算以及起算时间，根据双方合同的第九条，“甲方自收到发票起30天内付款至乙方账户”及第二条第二项约定“甲方拖欠乙方应付款项超过30日，如有拖欠情况，甲方需支付乙方应付金额款项，按每日千分之五支付滞纳金”。正常付款期限应为发票开具之后的第15日开始起算的30日内，滞纳金应自超出正常付款期限第一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在合同实际付款之日止。而在正常付款期限后的30日内，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属于违约情形轻微的情况，并不纳入承担滞纳金的范围。虽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天禄公司存在延迟付款的情况，但嘉吉餐饮服务部并未行使解除权，双方的合同依旧履行至2019年3月，嘉吉餐饮服务部所主张的年利率24%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至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嘉吉餐饮服务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74元，由吴中区甪直嘉吉餐饮服务部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鲁江审判员  唐 蕾审判员  李 诚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嘉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