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10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伦友，男，197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芳，重庆市荣昌区广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光才，男，195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皓阳，重庆智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伦友因与被上诉人林光才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3民初4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伦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芳，被上诉人林光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皓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伦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林光才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定刘伦友侵权证据不足。一审中刘伦友已经提交了《林权证》证实该林地的用益物权人属于自己，林光才在本属于刘伦友的林地上栽种是侵权行为，刘伦友挖掘玉米苗仅仅是针对栽种物的作为，是正当的维护和防卫行为，没有对林光才的人身构成侵权。一审错误采信沙坝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所涉土地所有权是沙坝子1社，沙坝子村村民委员会无权出具情况说明。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双方发生了抓扯打架，在一审法院三次开庭中林光才都没有陈述刘伦友打了他，事实上整个过程刘伦友都没有和林光才发生殴打，只是双方在抓抢锄头，一审仅凭录音中出现的几个“打”字，就认定双方发生了打架纠纷是错误的。二、林光才的伤情与刘伦友无关，林光才在医院、法庭、派出所的陈述一直前后矛盾，我方认为应以其在医院的陈述为准。三、我方对鉴定结论不服，要求在二审中对林光才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林光才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该土地使用权问题已经经过村社确认属于集体所有，林光才种植玉米，刘伦友挖掘林光才种植的玉米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利，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口头劝阻不理会，还出手打伤被上诉人。因上诉人对该土地不享有权利，上诉人挖掘玉米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上诉人的阻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代理人王会灵是经过刘伦友合法授权，且一审的鉴定没有任何瑕疵，不应当进行重新鉴定。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光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刘伦友向林光才支付医疗费4303.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护理费1320元、伤残赔偿金34191.22元、鉴定检查费1137.30元、交通费170元，上述费用共计41781.87元;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刘伦友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林光才系城镇居民家庭户口。2019年5月10日上午11时许，林光才、刘伦友双方因土地使用权问题发生争吵，刘伦友拿锄头挖了林光才栽种的玉米苗，双方继而发生抓扯，之后双方各自回到家中。当日17时08分，林光才赴重庆市荣昌区公安局荣隆派出所报警，称其左手前臂被刘伦友打伤。同日，林光才前往荣隆中心卫生院和安富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检查，并在安富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院治疗11天，于2019年5月21日出院。安富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出院证》载明：“出院诊断为：1、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左尺骨远端粉碎性骨折；3、左腕皮肤多处擦伤。”2019年7月29日，重庆市荣昌区荣隆镇沙坝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兹有荣隆镇沙坝子村1社林光才，男，身份证号码：510231195205185116，在沙坝子村1社开荒土地约0.03亩，开荒地在林光才的田和刘伦友（510231197602285136）的林权地之间。在第一次土地确权时就已经被林光才开荒使用，至2017年两人因该土地双方发生纠纷。……后经村、社再次调解，因该地未确权，为避免双方再次因该地发生纠纷，所以村社向双方说明此开荒地视为集体所有，因最初是林光才开荒，所以林光才继续在该地种植庄稼。今年年初种植的玉米被刘伦友损坏，林光才前去阻拦，双方再次发生纠纷，造成林光才受伤。”2019年8月1日，重庆市荣昌区公安局荣隆派出所、重庆市荣昌区荣隆司法所组织林光才、刘伦友就2019年5月10日发生的纠纷进行调解，但调解未果。2019年8月12日，林光才诉讼至法院，并申请对林光才此次受伤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荣昌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林光才目前左腕关节功能丧失的伤残等级属于十级。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于2019年5月10日发生抓扯的经过及结果各执一词。林光才主张刘伦友在抓扯过程中用双手将林光才推倒致林光才左手触地受伤，刘伦友抗辩其在挖林光才的玉米苗时林光才来抢刘伦友的锄头，双方在抢锄头的过程中有身体接触，但林光才并未倒地受伤。对此刘伦友举示发生纠纷时的现场录音一份，林光才对现场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当庭播放发生纠纷的现场录音并组织双方质证。在该录音第3秒刘伦友大声呼喊：“你把我打死撒！你把我打死！”同时林光才喊：“你动啥子手？”第5秒刘伦友喊：“你打一下试一下！”同时刘伦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灵喊道：“打！打！我给你们把相照起。”第15秒刘伦友大声急促喊道：“走！”同时林光才发出两声沉重急促的喘息声，第19秒王会灵喊道：“我把相给你们照起，我紧你们打。”第30秒王会灵喊道：“我紧你们打，打！各自的打，快打，越打越那个。”第45秒林光才喊道：“动啥子手？（伴沉重急促的喘息声）”刘伦友说道：“我动你哪样手？我拉你去撒。”第58秒林光才喊道：“你是不是要动？你是不是要动手？”刘伦友喊道：“我动啥子手，你要去啦。”此后，录音中双方继续就土地使用权问题争执数分钟。对该录音中双方肢体接触的细节，林光才主张在录音第15秒时双方已经发生抓扯，刘伦友抓住林光才的衣服，故刘伦友口中提到：“走！”刘伦友在第15秒时拉扯林光才胸前的衣服，然后松开双手将林光才推倒，林光才左手触地于第19秒时爬起来，由于触地的位置是斜坡的上方处，故倒地后马上爬起来了，此后双方仅是吵架而没有发生肢体接触。刘伦友抗辩在该段录音的第14秒，双方正在抢锄头，录音中的杂音为双方抢锄头发出的杂音，在录音第19秒时林光才就把锄头抢到自己手上，之后林光才将锄头丢在地上，双方继续吵架而没有打架。对于受伤至就医期间的经过，林光才陈述其在触地后爬起来时感觉手痛，回家吃午饭时发现其左手腕肿起来了，就擦了药酒，下午其去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工作人员让其去医院检查，其遂于当日先去荣隆中心卫生院照片，检查结果为左手腕骨折，后到安富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院治疗11天，出院后又去安富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荣隆中心卫生院、重庆市荣昌区荣隆镇沙坝子村卫生室门诊治疗左手，此外还在荣昌城区的一个私人诊所继续治疗两个多月，并举示医疗费门诊及住院收据、处方笺、荣昌刘国仁中医诊所的收据等予以印证。对于林光才因受伤产生的医疗费，林光才举示荣隆中心卫生院的门诊收据2张、安富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门诊收据2张及住院医疗费收据1张、重庆市荣昌区荣隆镇沙坝子村卫生室的收据1张及处方笺1张，明确其主张的医药费为发生纠纷当日即2019年5月10日林光才前往荣隆中心卫生院进行检查产生的诊查费9元和放射费96.35元，前往安富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检查并住院治疗所产生的检查费9元及住院医疗费4108.67元，出院后于2019年6月13日到安富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换缠绕手腕的纱布产生的材料费10元，于2019年6月26日在重庆市荣昌区荣隆镇沙坝子村卫生室拿药产生的医疗费80元，上述费用共计4313.02元，林光才自愿按照4303.35元进行主张。对于林光才因本次受伤产生的交通费，林光才举示汽车客运专用发票22张，金额共计85元，并主张交通费系林光才到安富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及到荣昌城区就医产生的返程交通费，由于到荣昌的始发站系荣隆、安富之间的客车停靠点，不能提供发票，只能提供荣昌到安富或者广顺的单边返程发票，所以交通费为往返车费的总额即85元×2=170元。对于林光才因受伤产生的残疾赔偿金，林光才主张其在抓扯过程中与刘伦友进行对骂，致刘伦友情绪激动产生后面的结果，林光才亦应承担一部分即次要责任，故对于伤残赔偿金林光才应承担30%的责任，即刘伦友应支付林光才残疾赔偿金34191.22元（34889元×14年×10%×70%）。对于林光才因受伤产生的鉴定检查费，林光才举示门诊检查费收据及鉴定费发票，费用共计1137.3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权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林光才、刘伦友系同村村民，理应和睦相处，纵有矛盾，也应相互谅解、友好协商、和平解决，而不能侵犯对方的健康权。林光才、刘伦友的主要争议焦点系双方于2019年5月10日上午发生的抓扯是否与林光才受伤之间存在因果联系。对此，一审法院根据林光才的受伤部位、林光才受伤就医的时间、刘伦友提供的录音材料以及林光才、刘伦友的陈述等综合评判如下：首先，安富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出院诊断为林光才的左桡骨及左尺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腕皮肤多处擦伤，林光才的伤情符合其对受伤经过的描述；其次，林光才于发生抓扯当天报警并就医，并未超出一般理解范畴内的合理期间，刘伦友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未举证证明林光才除与刘伦友发生抓扯外，还因其他原因受到伤害，并不能推翻林光才所主张的其受伤系刘伦友所致；最后，刘伦友自述其与林光才抢锄头时双方有肢体接触且刘伦友举示的录音材料能够反映林光才、刘伦友及刘伦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灵在发生本案纠纷时的言语冲突异常激烈，双方对峙的形势十分紧张，林光才年逾六旬，其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可以认定林光才、刘伦友之间在抓扯中身体存在较大的相互作用力。综上，林光才举示的相关证据与刘伦友举示的现场录音材料能够形成证据锁链，且能够与林光才的受伤部位、伤情相互印证，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对林光才系因与刘伦友发生抓扯而受伤的事实予以确认。刘伦友抗辩双方在争抢锄头过程中未致林光才受伤缺乏说服力，故对刘伦友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次纠纷的起因是刘伦友用锄头挖林光才的玉米苗，纠纷的发展过程中刘伦友的行为对林光才受伤具有过错，应对林光才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林光才未冷静、正确处理，用言语行为激化矛盾，林光才自身也存在过错，应当对自己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综观事件的起因、发展过程及后果，一审法院酌定林光才的损失由刘伦友承担60%的赔偿责任，林光才自行承担40%的责任为宜。对林光才的各项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依法评判和确认如下：（1）医疗费：林光才举示的住院医药费收据、门诊收据、处方笺能够证实林光才因本次受伤产生医疗费4313.02元，林光才对医疗费仅按照4303.35元予以主张，对于其他金额予以放弃，系林光才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林光才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11天×60元/天），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林光才主张护理费1320元（11天×120元/天），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4）残疾赔偿金：林光才系城镇户口，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应损失。林光才伤残等级为十级，其在定残之日已年满67周岁，经计算，对残疾赔偿金支持为45355.70元（34889元×13年×10%）。（5）鉴定检查费：林光才主张鉴定检查费1137.30元有相应检查费收据及鉴定费发票予以证实，且该费用为确定伤残等级的必要费用，林光才该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6）交通费：林光才主张交通费170元，有交通费发票金额共计85元予以证实，其主张实际产生的交通费应为往返车费即85元×2=170元，符合生活常理，对林光才主张的金额，综合考虑林光才的受伤情况、治疗情况酌情予以支持。林光才的以上损失共计52946.35元。由刘伦友承担60%的责任即31767.81元（52946.35元×6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伦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林光才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检查费、交通费共计31767.81元；二、驳回原告林光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刘伦友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42元，减半收取计421元，由原告林光才负担101元，由被告刘伦友负担32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刘伦友、被上诉人林光才于2019年5月10日发生纠纷及林光才于当日受伤均是事实，现刘伦友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林光才系因其他原因受伤，故一审认定林光才系在此次纠纷中受伤，并无不当。且刘伦友即使认为林光才侵犯了其土地使用权，也应采取合法手段主张权利，现因刘伦友毁坏林光才栽种的玉米苗导致此次纠纷发生，故一审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刘伦友对林光才的损失存在过错并酌情判决刘伦友承担60％的赔偿责任，也无不当。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荣昌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上诉人申请在二审中重新鉴定，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刘伦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4元，由上诉人刘伦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兴芸审判员  段晓玲审判员  周 舟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