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04民初444号 原告：林某1，女，2008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法定代理人：林某2（曾用名：林翁妹），女，197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系林某1母亲。 法定代理人：林某3，男，197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系林某1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亮、罗瑞芳，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公寓15楼110房。 法定代表人：林其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崇崇、陈琪莹，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某1与被告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浦上村经合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亮、罗瑞芳，被告浦上村经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崇崇、陈琪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浦上村经合社向林某1补发自2014年7月起至今的各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暂计至2019年12月为36700元（具体为2014年7月-12月补贴1800元，2014年春节补贴1500元；2015年1月-12月补贴3600元，2015年春节补贴2000元；2016年1月-12月补贴3600元，2016年春节补贴2600元；2017年1月-12月补贴3600元，2017年春节补贴3200元；2018年1月-12月补贴3600元，2018年春节补贴3600元；2019年1月-12月补贴3600元，2019年春节补贴4000元）；2.判令浦上村经合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等）。事实与理由：林某1于2008年4月17日出生，自出生起就落户在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系浦上村经合社村民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外祖父林某4、母亲林某2亦是浦上村经合社村民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外祖父林某4和母亲林某2在土地被征收前承包经营浦上村经合社土地并享有宅基地。浦上村经合社系依法成立的管理浦上村集体资产经济组织。因浦上村及村民的集体土地、房屋被政府征收、拆迁，浦上村经合社由此获得了大量土地征收、房屋拆迁补偿款，且因集体产业出租、经营，获得了经营收入。2014年6月前，浦上村经合社每年均按本村户籍实际人数，向包括林某1在内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工矿用地补偿款、月补贴、粮食补贴、春节补贴、医保补贴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但2014年7月后，浦上村经合社擅自剥夺了林某1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的待遇，不予发放各项补贴。林某1系浦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浦上村经合社剥夺林某1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的待遇，不予发放各项补贴，构成侵权。林某1在多年持续向浦上村经合社及各级政府部门维权未果的情况下，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法诉至贵院，恳请判如所请。 浦上村经合社辩称：一、浦上村经合社对本社成员身份认定及待遇发放的方案，均属村民自治范围，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应依法驳回林某1的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农村村民实行自治，由村民依法办理自己的事情，发展农村基层民主，维护村民的合法权益，促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根据宪法，制定本法”。浦上村经合社成员福利待遇的发放以及本社成员身份的认定，均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应当由社员会议或社员代表会议表决决定。浦上村经合社经民主议定程序已确认林某1非浦上村经合社成员，无权享受成员福利待遇，符合法律法规对于“村民自治”的规定。若林某1对浦上村经合社经民主议定程序确定的社员待遇享受方案及成员身份界定办法有异议，应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相关规定，请求所属乡、镇一级人民政府进行合法性审查，而不能直接提起诉讼。林某1诉至贵院，显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应驳回起诉。二、林某1所诉请款项性质非征地补偿费，不属于法律或者司法解释规定的法院可受理范围，应依法驳回林某1的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因此，有且仅有“土地补偿费”才是法院受案范围。而林某1所诉各项补贴均非法律意义上的“土地补偿费”，更未明确是哪一宗土地被征收后取得的“土地补偿费”，故林某1之诉请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应依法驳回林某1的起诉。三、浦上村经合社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及《关于浦上村经济合作社成员享受集体福利待遇的规定》《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是民主议定的结果，程序、内容均合法有效，对浦上村经合社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有法律约束力。林某1属“外嫁女”所生育后代，未与浦上村经合社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无权享受浦上村经合社成员待遇。2014年起对林某1停发各项经合社成员福利待遇，是民主议定的结果。而“民主议定程序”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赋予村民的权利，是村民集体意志的体现，属村民自治范畴。因此，浦上村经合社以村民会议的形式，先后表决通过了《关于浦上村经济合作社成员享受集体福利待遇的规定》《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均已确认林某1无权享受成员福利待遇，林某1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四、林某1不具有经济合作社成员身份，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浦上村经合社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依赖关系，其要求支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一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一般应以依法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为基本原则，同时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条件，兼顾有否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并充分考虑农村土地承包所具有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第八条第2项规定“本经济合作社女性成员嫁到外村或出嫁到城镇（即“外嫁女”）其子女在1999年12月31日之后落户在本经济合作社的，均不予认定为本经济合作社成员”、第十条第7项规定“本办法所称的……‘结婚后夫妻双方共同在本经济合作社生产、生活的情形’、‘与本社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的’等情形，均指除‘户籍在本社’外，还应当结合其实际生产、生活状态，综合判断是否与本经济合作社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方能认定为本经济合作社成员。任何人员主张其符合上述情形的，应由本人负责提供相关证明材料，证明自本办法规定的相关事由发生之日起至基准日时，相关情形长期、稳定、持续地存在，并提交产权制度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审查”。因此，不论是省高院的指导意见还是浦上村的界定办法，均将“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依赖关系”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取得的重要依据。而自2014年起至今，林某1及其父母从未向浦上村经合社提交任何有关夫妻双方在婚后共同在浦上村生产、生活的有效证明文件，更遑论此种生产、生活状态还应当长期、稳定、持续地存在。林某1母亲林某2是浦上村经合社的“外嫁女”，林某2未能证明其在结婚后与浦上村经合社仍保留有固定的生产、生活依赖关系。故此，林某1不能被认定为浦上村经合社成员，不能要求支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五、林某1母亲之所以能保留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资格，是本村给予的例外保障和优待，不能单纯根据林某1母亲的成员身份资格，就确认林某1为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外嫁女”出嫁后，本身已不再与本村保留有固定的生产、生活依赖关系，理应丧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而根据《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浦上村经合社保留了“外嫁女”本人的成员身份资格。这实际是针对此类已丧失成员资格人员或者未与本村保持长期、持续、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人员的例外和优待，并通过以相关文件或规定经民主决策程序重新进行审议表决的方式予以体现。林某1母亲现虽仍然被认定为浦上村经合社成员，但并不意味着林某1母亲即当然与浦上村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通过此例外规定确认成员身份的“外嫁女”，其子女成员身份确认问题，不能等同于其他正常情形下确认的成员其子女的成员身份认定。即，“外嫁女”的子女，不能单纯根据其母亲由本村在例外保障和优待下所给予保留的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资格，而直接被确认为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六、从中央至地方的各项文件为各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工作提供了政策指导，属于村民意思自治范畴。因此形成的《关于浦上村经济合作社成员享受集体福利待遇的规定》《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不但符合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的规定，更是本村长期形成的收益分配制度及待遇享受范围的体现，已在本村形成惯例，不仅保证了集体福利待遇的有序发放，也保证了社会稳定，应当予以尊重。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发［2016］37号《关于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闽委发［2017］24号《中共福建省委、福建省人民政府印发的通知》，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仓政综（2018）150号《福州市仓山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指导意见》，均明确体现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工作属于村民意思自治范畴，赋予了各村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制定界定办法的权利。《关于浦上村经济合作社成员享受集体福利待遇的规定》《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完全符合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的规定，对全体成员发生效力，应当予以尊重。且《关于浦上村经济合作社成员享受集体福利待遇的规定》《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办法》的相关规定，更是体现了本村长期形成的收益分配制度及待遇享受范围，已在本村形成惯例，已被绝大多数村民所认可、接受并严格遵守，是绝大多数村民意志的体现，不但保证了福利待遇的有序发放也保证了社会稳定，应当予以尊重。同时，该规定中的大部分内容均已在建新镇周边各村达成共识，周边各村在制定自村发放制度时，均与该规定大致一致。因此，不可随意打破现有的发放制度和规矩，否则将导致浦上村经合社及建新镇各村出现争相模仿情形，必将冲击依法形成的、长期良好运作的福利待遇享受范围和福利待遇发放模式，引发市、区、镇各级人民政府及各村集体经济组织对村财收入使用管理的混乱。另，《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方案》是本次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的工作成果，是在仓山区建新镇两级人民政府的实地指导和监督下，经户代表会议表决审议通过。其内容同样在“尊重历史”的原则上，大致与本村集体经济组织原有的收益分配制度及待遇享受范围保持一致。因此，在现阶段应当作为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待遇享受、征地款发放的最根本依据。否则，将导致本次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出现严重的反复，激化村民矛盾，引发社会动荡。七、林某1所诉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涉案福利待遇款项自2014年7月起便已停止发放，非近期才停止发放，林某1直至2020年才提起本案诉讼，而在此之前从未提出过任何主张，显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林某1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林某1起诉或驳回林某1诉请，以维护法律公正和浦上村经合社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林某2与林某3于2008年4月17日生育林某1。2009年1月16日，林某1以补报往年出生落户在以外祖父林某4为户主的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浦上30号。浦上村经合社已向林某1发放2014年6月（含该月）前的各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补贴，但2014年7月之后未再向林某1发放。2014年7月至2019年12月期间，浦上村经合社向每名经济合作社成员所发放款项为：2014年7月至12月各项补贴共计1800元（300元／月×6个月），2014年春节补贴1500元；2015年1月至12月各项补贴共计3600元（300元／月×12个月），2015年春节补贴2000元；2016年1月至12月各项补贴共计3600元（300元／月×12个月），2016年春节补贴2600元；2017年1月至12月各项补贴共计3600元（300元／月×12个月），2017年春节补贴3200元；2018年1月至12月各项补贴共计3600元（300元／月×12个月），2018年春节补贴3600元；2019年1月至12月各项补贴共计3600元（300元／月×12个月），2019年春节补贴4000元。另，双方庭审确认：林某1母亲林某2享有浦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本院认为，林某1出生浦上30号，属浦上村村民。又，浦上村经合社庭审确认林某1母亲林某2享有浦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林某2生活保障须依赖于浦上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村土地予以了确认，现林某1尚未成年，其成长还须依赖母亲林某2的抚养，应视为生活保障亦须依赖于浦上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村土地，应享有浦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庭审中，浦上村经合社陈述2014年后发放的福利待遇款项（即补贴款项）系源于原有应政策保留的剩余征地补偿款与原有村集体其他各项财产混合后发展村集体产业的收益，即所发放补贴款项有来自于剩余征地补偿款的转化收益，现浦上村经合社未举证证实村集体资产合并投资时是否存有除征地补偿款外的其他财产，其抗辩所发放补贴待遇非属征地补偿款，林某1诉请非属法院受案范围，本院不予采纳，林某1诉请发放相应补贴待遇，本院予以支持。但林某1于2020年1月诉至本院要求发放自2014年7月至2019年12月的补贴款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其未就庭审所陈述始终有向村集体及建新镇政府主张权利予以举证证实，其所主张2016年12月前的款项已过诉讼时效，浦上村经合社的相关抗辩，本院予以采纳，故浦上村经合社应向林某1发放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的各项补贴及春节补贴共计216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某1支付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各项补贴及春节补贴款共计21600元； 二、驳回林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95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97.5元，由林某1负担127.5元，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经济合作社负担170元。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浦上村经济合作社承担的诉讼费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曾雪莲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春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