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绮瞳，女，197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深圳播一派体育管理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台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凤北路贡后巷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80。 法定代表人：莫明辉，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广西嘉合律师事务所，桂林台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小荃，广西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绮瞳因与被上诉人桂林台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台联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4民初1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绮瞳上诉请求：1、撤销象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4民初1965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黎绮瞳购买的位于桂林市上海路26号“枫丹丽苑”二层78#、79#、80#、81#、97#、127#和146#门面属于黎绮瞳所有；3.黎绮瞳所购上述房产不属于台联公司的破产财产，台联公司应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下交付房产，协助办理不动产权登记手续等合同义务；⒋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所购房产不属于破产财产，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所购房产属于特定物，一审法院未予认定；2、上诉人所购房产是否属于破产财产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认定。二、被上诉人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交付义务不属于个别清偿，未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交付义务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于法无据；2、人民法院或其他债权人均未认为上诉人所购房产属于被上诉人的破产财产；3、被上诉人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存在法律和事实障碍。三、一审判决在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否定上诉人消费者身份。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所购商铺不属于破产程序中被特别保护的债权，而管理人认定消费性购房者不一定全部符合消费者的地位。而且上诉人所购为小面积商铺，其功能与收益主要为了保障改善家庭生活，也属于生活消费范畴，系普通消费者，其权利保障应当属于首位。 台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属于破产清算衍生的案件。上诉人不属于消费性购房者，案涉商铺在进入破产程序之后仍然登记在台联公司名下，仍属台联公司所有。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黎绮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购买的位于桂林市上海路26号“枫丹丽苑”二层78#、79#、80#、81#、97#、127#和146#门面属于原告黎绮瞳所有；2.确认原告黎绮瞳所购上述房产不属于被告的破产财产，被告或重整投资人应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下交付房产，协助原告黎绮瞳办理不动产权登记手续等合同义务；3.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12日，被告作为出卖人，原告作为买受人，双方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桂林市××海路××＃、××＃、××＃、××＃、××＃、××＃、××＃门面，总价款80万元，被告应于2007年12月30日前交付门面给原告等内容。之后，被告将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交桂林市房产管理局办理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原告庭审中称，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80万元购房款。被告于2006年12月13日向原告出具一份桂林市不动产预售款专用收据。2017年11月20日，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台联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8年2月5日作出裁定，指定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台联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原告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的管理人申报债权：主张被告交付上述案涉商铺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管理人于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作出《债权审核函》，审核意见：1.交易房产为办投资性质的商铺，不符合认定为消费者购房债权的规定。2.交易房产未交付，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8条排除金钱债权执行之规定。3.申报的债权性质应认定为普通购房债权，如继续以交付房产、办理产权证的方式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将使其普通债权获得全额清偿，构成个别清偿，违反《企业破产法》同类性质债权公平清偿的原则，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审查结论：不再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下向购房人交付房产并办理产权证的义务，申报债权调整为返还房款债权进行认定，返还房款80万元，性质为普通债权；交易房产纳入破产财产范围。原告不服该审核意见，遂于2019年7月18日向被告管理人提交《对债权人会议决异议书》，管理人针对原告提交的上述《对债权人会议决异议书》作出《债权异议回复函》，复函结论：管理人认为黎绮瞳提出异议不成立，不能再以交付商铺、办理产权证的方式继续履行合同，申报债权调整为返还房款债权进行认定，性质为普通债权，交易房产纳入破产财产范围。原告不服该《债权异议回复函》，遂于2019年8月14日向该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依法成立，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有效，原、被告对该合同的效力亦无争议。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房产是否属于破产财产的问题。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系为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所制定的司法解释，而随着2007年6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已经废止，针对该部法律所制定的司法解释原则上应不再适用。尤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后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对不应认定为破产财产的情形，作出了不同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即使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尚未明确废止的情况下，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亦应适用《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认定案涉房产是否属于破产财产。《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一）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承揽、代销、借用、寄存、租赁等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二）债务人在所有权保留买卖中尚未取得所有权的财产；（三）所有权专属于国家且不得转让的财产；（四）其他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本案案涉房产并不符合上述规定情形，不应排除在债务人财产之外，应属于被告台联公司的债务人财产。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对于消费者购房予以优先保护是基于生存利益大于经营利益的社会原则，为保护消费者的居住权而设置的特殊规定，在适用中应对其范围予以严格限制，不宜做扩大解释。消费者购房应是为了满足生活居住需要，而非用于经营或其他原因。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房产的规划用途非住宅，不属于居住的消费性购房，依法不属于破产程序中被特别保护的债权。 再次，认定案涉房产属于被告台联公司的债务人财产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确定的不动产物权变动登记生效原则。案涉房产系不动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虽然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但该合同并未能使原告取得物权或优于其他债权人的优先权，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案涉房产目前仍登记在被告台联公司名下，并未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所有权仍归属于被告台联公司，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原告认为案涉房产不属于破产财产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告单方主张继续履行合同要求被告交付案涉门面并协助原告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等，实质上是要求被告台联公司对其原有债权在破产程序之外给予全额、特别清偿，而其未能举证证明其就该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告的主张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有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不得对个别债权人为债务清偿之规定。因为，被告对任何债权人的清偿，都将减少破产财产的总额，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若被告进行清偿，则该行为是无效的。故对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黎绮瞳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自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黎绮瞳提交如下证据：⒈嘉合律师事务所出具的书面复核通知书，证明管理人在其他破产案件中对类似房产确认了物权；⒉报纸，证明上诉人购买的商铺均是用于自己经营而非炒房或转租牟利。台联公司质证意见：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认可其关联性。证据1中，管理人没有对涉案房产确定物权；证据2不能证明其所购商铺用于上诉人自己经营，因为商铺并未交付。本院认证如下：黎绮瞳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没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经释明，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黎绮瞳与台联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由黎绮瞳购买台联公司开发的位于桂林市××海路××＃、××＃、××＃、××＃、××＃、××＃、××＃总价款80万元门面，双方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黎绮瞳申报的财产是否属于破产财产范围，上诉人对上述房产是否有物权。本院围绕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黎绮瞳与台联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了合同备案手续并支付了全部购房款。黎绮瞳主张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五项“特定物买卖中，尚未转移占有但相对人已完全支付对价的特定物”确定上述商铺不属于债务人的破产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系为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所制定的司法解释。2007年6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针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先后出台了三部司法解释，对之前的规定进行了修正。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二）、（三）》的规定。 关于破产财产范围的法律规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除债务人所有的货币、实物外，债务人依法享有的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债权、股权、知识产权、用益物权等财产和财产权益，人民法院均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第二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一）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承揽、代销、借用、寄存、租赁等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二）债务人在所有权保留买卖中尚未取得所有权的财产；（三）所有权专属于国家且不得转让的财产；（四）其他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债务人财产是在破产申请受理后或者破产宣告时直到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所有的供破产清偿的全部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订立了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后，只有依法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让登记后，才发生房屋所有权变动的法律后果；不经登记，法律不认为发生了房屋所有权的变动。本案讼争商铺登记在台联公司名下，台联公司即为该不动产的所有权人。虽然台联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但并不因此丧失其所有权人的身份。故位于桂林市××海路××＃、××＃、××＃、××＃、××＃、××＃、××＃的所有权属于台联公司，其应为债务人财产。同时，桂林市房产管理局虽然对黎绮瞳与台联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了备案登记，但该登记是为了行政管理需要，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规定的不动产登记手续，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 关于黎绮瞳主张涉案商铺的所有权问题。本院认为，黎绮瞳虽然与台联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了合同备案，而且全额支付价款，但该合同所涉不动产未交付，更没有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黎绮瞳对涉案房产不能享有物权，其可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向台联公司主张债权。 关于黎绮瞳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的问题。破产管理人对于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的合同有权决定继续履行或予以解除。台联公司破产管理人在审查黎绮瞳申报的债权时已经作出不再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再交付房屋及办理产权登记决定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该决定对黎绮瞳发生效力。 综上所述，黎绮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黎绮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锦 审 判 员 李柳 审 判 员 王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荣 书 记 员 李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