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4民终42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姚鹏，男，197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真，山东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山东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庆冬，男，196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成文，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磊，男，1979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上诉人姚鹏因与被上诉人田庆冬及原审被告张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481民初5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田庆冬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三次庭审中均声明其和张磊是向张某（金）借款，借条亦是写给张某的，借款地点为张某家中，即滕州市文昌路老交警队南往西。且借款时已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实际为张磊所有的鲁Ｄ×××××号轿车交付给了张某。若张某不是借条的持有人，上诉人不会知道张某家的具体位置，更不会把车辆实际交付给他。且张某自认张磊曾向其偿还过8万元。所以，张某是本案适格原告与常理相符。被上诉人作为借条的持有人，在三次庭审中关于借款交付的地点，借款是否已予偿还，具体偿还方式，以及交付时在场的人员等内容的陈述均不一致。一审法院不顾案件事实，让本应为本案原告的张某出庭作证，且仅根据张某的证言及张磊和上诉人出具给张某的借条，便认定田庆冬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属于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田庆冬已实际履行出借义务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仅依据上诉人和张磊共同在其身份证复印件的背面书写借条，便认定借贷事实成立，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相悖。依据常理，在借款金额巨大时，出借人和借款人均会对资金的交付持较为谨慎的态度，而被上诉人在不信任张磊且明知其欠款巨多，银行信用较差的前提下，以现金方式无息出借30万元巨款，严重违背常理。上诉人从未在借条上按捺过手印，被上诉人支付30万元现金给基本陌生的上诉人，而不要求上诉人亲自按手印，明显与常理相悖。根据被上诉人2009年9月1日到2009年9月30日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可知，其银行卡入账和出账金额均在80万元以上，被上诉人如此频繁的使用银行卡，却以现金交易大额借款，与常理不符。其具体从事的职业更值得怀疑。被上诉人一系列不符合常理的做法，上诉人有理由怀疑虚假诉讼的嫌疑。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应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但一审法院仅依据无法形成证据链条的间接证据和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便对已经实际出借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定，严重与事实不符。3.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和常理不符。张某在一审中陈述，张磊曾在借款两、三年后向其偿还8万元，而对于偿还的细节并未陈述，对于偿还8万元后两人的约定亦未查明，被上诉人却称是分两次偿还。张磊在欠款巨多，信用较差且被上诉人陈述其借款之后一年就失联的情况下，张磊主动偿还借款的可能性极低。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没有查明，仅依据被上诉人的抗辩，便认定该笔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田庆冬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即可，张某的证言证明上诉人的抗辩达到了有事实依据的抗辩标准，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田庆冬已实际履行了借款的出借义务具有高度盖然性，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三次陈述相互矛盾，张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邢某与被上诉人之间经常有金钱往来，不能证明2009年9月借款15万元给被上诉人的具体借款用途。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被上诉人的经济状况，邢某的经济状况，借条上的手印为什么不是姚鹏本人所按等多处疑点，现有证据无法形成证据链条的情况下，错误的适用法律认定事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田庆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作为借款人仅是因为自己未使用该笔借款而提起上诉，显然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磊未应诉答辩。田庆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鹏、张磊偿还欠款20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姚鹏、张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13日，张磊、姚鹏共同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书写于张磊、姚鹏的身份证复印件及所有权人为姚鹏的鲁Ｄ×××××号轿车行使证的复印件背面。借条内容为：“今借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00）用别克轿车作为抵押，车号鲁Ｄ×××××.借款人：张磊、姚鹏，2009.9.13”。张磊及姚鹏的签名处均有捺印，姚鹏称签名系其本人所签，捺印并不是其本人所捺。姚鹏陈述是张磊向张怀金（银）借款，仅仅因为张磊的别克车登记在姚鹏名下姚鹏才在借条中签名，姚鹏并没有向田庆冬借款。关于借款的给付情况，田庆冬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在邢某的铝合金不锈钢办公室支付现金给张磊。田庆冬在第二次庭审时陈述在2009年9月13日，姚鹏的弟弟开车，有姚鹏、张磊、田庆冬、张某、姚鹏的弟弟在场，在光明茶庄书写欠条并给付30万元现金。姚鹏陈述系在张怀金家中借款，在张怀金家中书写借条。田庆冬的代理人解释因将第一次庭审的时间记错，开庭前没有与当事人核实清楚，是在不锈钢厂邢某的办公室拿了一部钱，并不是在那里给的钱。另外田庆冬陈述了借款时因张磊的账户被冻结，无法转账，所以支付现金。田庆冬陈述其支付款项的来源：1、2009年9月13日在中国农业银行取现金11.5万元，并提交了其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载明2019年9月13日取现115000元；2、田庆冬家中存有现金35000元；3、向邢某转借15万元，邢燕出庭证明2009年9月份，田庆冬急需用钱，向邢某借现金15万元，具体用途不清楚。姚鹏认为田庆冬在银行取现115000元，不能证明借款支付给了张磊。邢某的证言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存有借贷关系，不能证明这15万元就是借给张磊的。关于借款交付的过程，田庆冬申请证人张某（金）出庭作证。张某与田庆冬、张磊均是朋友关系，与姚鹏是通过借款认识的。张某陈述，张磊想向张某借款，因张某没有钱，就向田庆冬打电话说没有外人，都是自己伙计，张磊说姚鹏名下有一辆张磊的车，以车作抵押。田庆冬带了30万元的现金，是张磊要求给付现金。因张磊在此之前借款比较多，对张磊不是很信任，所有就找一个有经济实力的人，张磊找的姚鹏，姚鹏比较实在，而且在东寺院或西寺院有回迁房。张磊、姚鹏书写借条及田庆冬给钱的过程张某均在场，所书写的借条就是田庆冬庭审时提交的借条。当时要求在张磊和姚鹏的身份证复印件上书写借条是由张某提出的。张某陈述借款两三年以后偿还了8万元，是张磊在济南交给张某，张某又交给了田庆冬。姚鹏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认可证人张某的陈述，在田庆冬向证人发问时证人明确陈述以姚鹏的车作抵押，按照其表达的意思姚鹏充其量是担保人，在姚鹏向证人发问人，证人又陈述姚鹏是借款人，证人向某作出的陈述是不属实的。姚鹏陈述其打完借条之后就走了，钱是否给张大、姚鹏不知道，张磊还钱的情况，姚鹏不知情，姚鹏没有向田庆冬还过款，也没有向张某还过款，从打条之日起到起诉从未有人向姚鹏主张过权利。田庆冬陈述借条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法庭向田庆冬询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向张磊、姚鹏主张权利，田庆冬陈述从起诉之日开始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是债权人是田庆冬还是张某，田庆冬是否具有本案的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当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根据此规定，田庆冬持有债权凭证，且证人张某亦证实了姚鹏、张磊系向田庆冬借款，应当推定田庆冬为债权人。姚鹏抗辩田庆冬非真正的债权人，应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姚鹏虽进行抗辩但未提交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田庆冬为债权人，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是田庆冬是否已实际履行了30万元借款的交付义务。首先，就借款的资金来源，1、田庆冬提交了其银行交易明细，记载了姚鹏、张磊出具借条的当天，田庆冬从其银行卡中支取了115000元，2、田庆冬申请了证人邢某出庭作证，邢某证明了2009年9月份，田庆冬因急用钱曾向其借过150000元，3、田庆冬陈述其家中有现金35000元，以上三笔款项共计30万元，前两笔款项来源与姚鹏、张磊出具借条的日期为同一天、同一时期，且田庆冬陈述其家中存有35000元的现金亦不违背常理，因此其将此30万元出借给姚鹏、张磊的可能性较大。其次，关于借款交付及出具借条的过程，有证人张某出庭作证，且在证人作证前，法院已告知了证人如实作证的义务及作伪证的法律后果，并责令证人签署了保证书。姚鹏虽否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交证据对证人证言的虚假进行证明。再次，姚鹏、张磊共同在其身份证复印件的背面书写了借条，依照日常生活经验，借条一般情况下除证明双方存有借贷合意外，亦能作为借款交付的凭证，且田庆冬陈述以现金方式交付系应张磊的要求，此种交付方式也并非违背常理。综合以上，田庆冬提交了借款来源的证据、借款交付过程的证据并提交了借条，一审法院认为田庆冬已实际履行了借款的出借义务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一审法院对于田庆冬与姚鹏、张磊之间存在30万元的民间借贷事实予以认定。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体适格，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姚鹏是借款人还是担保人的问题，因借条中姚鹏系在借款人处签名，且姚鹏以其车辆作抵押进行借款也并不必然就认定其系担保人的身份。如果存在以车辆作抵押的事实，也仅能说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且对于债务人本人提供物的担保法律是许可的，而非债务人提供了物的担保即可免除其债务人的责任。关于姚鹏认为田庆冬就借款交付的地点两次陈述不一致的问题，田庆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已作出了说明，并且此点陈述不一致并不能否认本案的关键证据即借条的真实性。本案争议的第三个焦点是该笔借款是否已超出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权利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权利的法定期间，应当从权利人能够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请求权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具备以下三个条件：一、权利人的权利受到损害；二、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三、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义务人。以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合同为例，在借款合同到期后，借款人即应偿还借款，如到期不偿还便构成了对债权人的侵害，应当以债务履行期限届满的时间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没有约定债务履行期限的债权，首先应当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即债权人的权利受到侵害之日。合同法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此只有当债权人行使随时履行请求权被拒或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债务的情况下，为督促债权人及时行使已受到侵害的权利，才适宜起算诉讼时效，这样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本旨。本案中，借款人张磊虽于借款后两三年的时间偿还过部分借款，但其并未明确表示不履行下余债务，亦未就下余债务将于何时归还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法院无法以债务人仅履行部分债务来认定其将不履行剩余债务。因此应当由张磊、姚鹏对其明确表示不履行下余债务的时间点及下余债务何时归还承担举证责任。姚鹏虽就诉讼时效进行抗辩，但未就相关事实提供证据。另一种情形是债权人行使随时履行请求权被拒时，法院在向债权人田庆冬询问从什么时间开始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时，田庆冬称从起诉之日起，即便是没有履行的宽限期，即其权利在起诉时受到侵害，并不会超出诉讼时效，因此应当由姚鹏、张磊就田庆冬何时主张过权利承担举证责任。而姚鹏称田庆冬从未向其主张过权利，其只有在证明田庆冬向张磊主张权利超出诉讼时效的前提下才得以免除其还款责任。综上，在田庆冬否认超出诉讼时效起诉，而姚鹏、张磊未提交相关证据的前提下，无法认定田庆冬所享有的债权超出诉讼时效。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姚鹏关于超出诉讼时效的辩解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磊偿还部分借款后尚欠22万元借款本金，田庆冬仅就其中的20万元债权进行诉讼，系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当。故张磊、姚鹏应偿还田庆冬借款本金2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张磊、姚鹏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偿还田庆冬借款本金2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4300元，由张磊、姚鹏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的债权人是田庆冬还是张某的问题。本案借条中未注明债权人，但该借条由田庆冬持有，张某在一审中已出庭作证，证明本案借款的出借人系田庆冬并非其本人，其仅为该笔借款的中间介绍人。综上，能够认定田庆冬应为本案借款的债权人，享有本案诉权。姚鹏主张张某为本案借款债权人，不能成立，本案亦无需追加张某参加诉讼。关于田庆冬是否履行了本案借款的出借义务问题。田庆冬主张其已向张磊支付现金30万元，在一审中亦提交了其银行流水，并申请证人邢某出庭作证，证明了其出借资金的来源，张某亦出庭作证证明了款项交付的过程。同时，借条中注明的借款形式亦为现金。综合以上证据能够认定田庆冬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对于款项交付的地点，田庆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虽在一审两次庭审中陈述不一致，但已作出合理解释，且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姚鹏认可本案借条中借款人处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但称其名字上的手印是张磊所按。对此本院认为，姚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其在借款人处签名的法律后果，至于是否按捺手印，并非借款是否成立生效的必要条件。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借条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张磊虽已偿还8万元借款，但无证据证明田庆冬曾对剩余借款与张磊约定了宽限期或张磊曾明确表示对于剩余借款不再履行偿还义务。因此，本案不能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认定诉讼时效期间从张磊偿还8万元时起算。同时，姚鹏也称在本案起诉前田庆冬未向其主张过权利。因此，应认定田庆冬起诉之日为主张权利之日，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上诉人姚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姚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梦审判员 张 硕审判员 金 颖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