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豫民再53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二十一世纪支行，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花园北路55号院1号商务楼。负责人：屈庆昌，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魁，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林，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河南省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红旗路5号。法定代表人：朱东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钢，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鹏亮，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被告：许昌天地和世界之都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县新区平安大道西段北侧。法定代表人：赵亮山，该公司执行董事。一审被告：朱东辉，男，194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二十一世纪支行（以下简称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艺品公司）及一审被告许昌天地和世界之都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和公司）、朱东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民再54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民再541号民事裁定，指令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再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陈义亮、蒋宏智、肜建营等人构成骗取金融票证罪与本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属于两个法律关系,法院判决构成刑事犯罪,并不影响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审理本案当事人间的民事合同纠纷。1、骗取金融票证犯罪的当事人与本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的当事人并不重叠,工艺品公司并未被列为骗取金融票证犯罪的被告人,陈义亮、蒋宏智、肜建营等自然人构成刑事犯罪并不当然免除工艺品公司的民事责任。2、骗取金融票证犯罪和金融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问题。本案金融借款关系中的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均是由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署,被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朱东辉,在《授信合同》以及每一笔信用证开立的申请文件中均加盖了公章并签字，朱东辉本人更是为借款合同提供了保证担保,天地和公司提供了物权担保，商事合同均已经得到履行，以上商事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并未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授信协议》《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最高额抵押合同》当属有效。3、陈义亮、蒋宏智、肜建营等人采取欺骗手段非法挪用和侵占金融借款资金的行为发生在《授信协议》、《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最高额抵押合同》成立并生效之后,其犯罪行为并不能否定上述合同的法律效力。涉案《授信协议》如认定为可撤销合同,上诉人则享有撤销权。而上诉人选择通过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合同权利,应视为上诉人已经放弃行使撤销权,故应认定涉案《授信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4、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活动所依据的实体法基础、保护法益、诉讼目的、诉讼参加人等方面均存在明显差别,如果简单化地依据刑事判决的裁判理由来认定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则民事判决在实体上的公正性和程序上的正当性均难以实现。(二)剥夺上诉人的民事诉讼权利将给上诉人造成无法挽回的巨大损失。陈义亮、蒋宏智、肜建营等人不具有退赔能力。上诉人如果不能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主张金融债权,非但工艺品公司逃脱了还款义务,天地和公司所提供的物权担保也将归于无效。二、再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该规定体现了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并行不悖、分别审理的原则。本案中,陈义亮和蒋宏智等人受工艺品公司的委托在郑东新区成立“进出口营业部”开展进出口业务,并以工艺品公司名义与上诉人签订《授信协议》，将挪用的资金全部占为己有,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工艺品公司也应当对签订、履行该金融借款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工艺品公司辩称，本案是由于被告人陈义亮、蒋宏智、肜建营等人骗取金融票证罪而发生。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8日作出（2018）豫01刑终1209号刑事裁定，维持对被告人陈义亮、蒋宏智、肜建营等人骗取金融票证罪的判决。在刑事判决书中对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的损失已经做出了处理，由刑事被告人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进行退赔。上诉人就相同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工艺品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裁定。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工艺品公司偿还垫款合计5128574.97美元，利息386125.71美元。（依照合同约定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现暂计算至2016年4月25日，具体人民币本息金额以实际清偿日的外汇牌价进行折算。）2、判令工艺品公司偿还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人民币538427.80元。3、判令朱东辉对诉讼请求第一项、第二项工艺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天地和公司以其所有的坐落于许昌县××大道与河滨路交汇处土地使用权证号为许昌县国有（2012）字第0006102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房产证号分别为许昌房权证许昌县字第××、许昌房权证许昌县字第××、许昌房权证许昌县字第××、许昌房权证许昌县字第××、许昌房权证许昌县字第××的房产对诉讼请求第一项、第二项工艺品公司的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确认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对抵押物的折价或拍卖、变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诉讼费由工艺品公司、朱东辉、天地和公司共同承担。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一审认定事实：一、2014年10月31日，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与工艺品公司签订一份《授信协议》,编号为：2014年3710信字第070号，该协议约定：授信人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为甲方，授信申请人工艺品公司为乙方。1、甲方向乙方提供人民币2亿元整（含等值其他币种，汇率按各具体业务实际发生时甲方公布的外汇牌价折算）的循环授信额度。2、授信期间为36月，即从2014年10月31日起到2017年10月31日止。3、授信额度使用范围为进口开证单项授信额度。4、利息和费用：授信额度内的贷款、融资利率及相关业务收取的费用，按各具体合同的规定执行。5、本协议项下乙方所欠甲方的一切债务由朱东辉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天地和公司以其所有或依法××权××许昌县国用（2012）字第0006102号；许昌县字A0018082号-A0018086号财产作抵押。协议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期足额归还本协议及具体合同项下的贷款、垫款和其他授信债务的本息。甲方按本协议及具体合同规定的条件在授信额度内向乙方发放贷款或提供其他授信。乙方应当按本协议及具体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垫款和其他授信债务的本息。在乙方不能按期归还本协议项下所欠甲方债务的情况下，甲方为实现债务而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等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二、2014年10月31日，朱东辉、天地和公司分别与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签订了《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最高额抵押合同书》二份。《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约定：朱东辉为保证人，保证人提供保证担保的范围为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根据《授信协议》在授信额度内向授信申请人提供的贷款及其他授信本金余额之和（最高限额人民币2亿元），以及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保理费和实现债权的其他相关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期限为自本担保协议生效之日起至《授信协议》项下每笔贷款或其他融资或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受让的应收帐款债权的到期日或每笔垫款的垫款日另加两年。《最高额抵押合同书》约定：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为甲方，天地和公司为乙方。乙方担保为授信申请人在《授信协议》项下所欠甲方的所有债务得到及时足额偿还，乙方愿意以其所有的或依法有权处分的财产作为抵押物。抵押物的名称为：许昌市天地和世界之都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名下的许昌县字A0018082号、A0018083号、A0018084号、A0018085号和A0018086号的房产及许昌县国用（2012）字第0006102号土地使用权。抵押期间从本合同生效之日至《授信协议》项下授信债权诉讼时效届满的期间。合同生效后，2014年11月4日，天地和公司到许昌县房管局、土地局办理了抵押。许昌县国土资源局、许昌县房地产产权登记发证办公室为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颁发了许昌县字第00007246号许县房他证、许县他项（2014）第0000654号土地他项证。三、2014年11月10日，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给工艺品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该说明载明：关于贵司在我行办理的国际贸易进口单项授信人民币20000万元的业务，我行鉴于贵司的风险承受能力的控制需要，由许昌天地和世界之都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提供其公司名下资产作为授信的抵押担保。贵司在使用该笔授信过程中如发生经济责任，我行将优先处置许昌天地和世界之都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所提供的抵押物的权益价值。四、2014年11月17日，工艺品公司给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出具一份《开立信用证承诺书》，承诺书写明：1、本公司不时应贵行要求存入开证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账号和金额以保证金实际存入时贵行系统自动生成并于贵行出具的收据保证金通知书上的记载的为准），均视为贵行应本公司申请开立信用证及其后所发生的垫款或押汇债务提供质押担保的保证金。贵行在信用证项下办理的对外付款时，有权不通知本公司迳行扣划前述保证金并办理购汇手续（在保证金与付款币种不同时）。以备对外支付，否则，贵行有权从本公司账户扣划资金对外付款或以备付款。若本公司账上余额不足导致贵行垫付资金时，本公司确认贵行所垫付资金的本息为本公司所欠贵行之债务，并同意按规贵行要求及时履行清偿责任。2、如果由于本公司在信用证到期日前未备足款项而导致贵行最终垫款的，本公司有义务在贵行垫款之日起30日内偿还贵行的垫款本息及一切费用，在此期间的垫款的利率以垫款当日贵行执行的同期进口押汇利率为基准上浮一定比例。超过此期限的，对未偿部分（包括垫资本金、利息和相关费用）贵行有权在上述利率基础上再上浮一定比例向本公司加收逾期利息和复息。本公司根据向贵行提交的经本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并加盖公章的（预留印鉴授权书》中的授权向贵行提供信用证项下各具体业务申请书，贵行有权根据有关申请书直接办理与信用证相关的一切业务。2014年12月22日，2014年12月29日、2015年1月20日、2015年2月15日工艺品公司分别向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出具四份《授信额度使用申请书》、《面签声明》、《保证金确认书》、《不可撤销信用证申请书》、《销售合同》。工艺品公司根据《授信额度使用申请书》分期在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开证保证金账户存入人民币共计1383万元。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根据工艺品公司的申请分别于2014年12月24日、12月29日、2015年1月20日、2月15日给工艺品公司开具了四份《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其中编号为：371LC1400193号开证期为2014年12月24日，金额1952075.44美元，到期日2015年4月4日；371LC1400195号开证期2014年12月29日，金额1930299.55美元，到期日2015年4月8日；371LC1500012号开证期2015年1月20日，金额1755116.82美元，到期日2015年4月23日；371LC1500025号开证期2015年2月15日，金额1752049.41美元，到期日2015年5月15日。工艺品公司在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开具的四份《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信用证分别到期后，工艺品公司未足额付款，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垫款对外支付。截止2016年4月25日，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垫款5128574.97美元、利息386125.71美元。工艺品公司未按约定在垫款之日起30日内偿还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的垫款本息，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向工艺品公司主张权利未果，担保人朱东辉、天地和公司也未按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酿成纠纷，引起诉讼。上述事实有《授信协议》、《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最高额抵押合同》、《授信额度使用申请书》、《面签声明》、《保证金确认书》、《不可撤销信用证申请书》、《销售合同》、《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情况说明》、《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发票》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与工艺品公司签订《授信协议》及与朱东辉、天地和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最高额抵押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协议有效，受法律保护。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依据《授信协议》的约定，按照工艺品公司的申请，已在授信额度2亿元人民币范围内向工艺品公司提供信用综合授信业务，工艺品公司同意承兑并到期付款，但工艺品公司并未履行到期付款义务，从而导致截止2016年4月25日，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为此垫款5128574.97美元、产生的利息386125.71美元事实的发生。现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要求工艺品公司偿还垫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要求保证人朱东辉对工艺品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要求对天地和公司抵押物的折价或拍卖、变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授信协议》约定，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为实现债务而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公告费等费用，均由工艺品公司承担。故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要求工艺品公司偿还律师费人民币538427.80元的诉讼请求，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工艺品公司、朱东辉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工艺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信用证垫付款本金5128574.97美元及2014年4月25日以前的利息386125.71美元。（以5128574.97美元为基数，以实际清偿之日的外汇牌价进行折算自2014年4月26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对天地和公司抵押物的折价或拍卖、变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朱东辉对工艺品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工艺品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的律师费人民币538427.80元。五、朱东辉、天地和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另行向工艺品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22396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8968元。由工艺品公司、天地和公司、朱东辉共同负担。原二审因工艺品公司未按要求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裁定按工艺品公司撤回上诉处理。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该院于2019年3月8日作出（2018）豫01刑终1209号刑事裁定，维持对被告人陈义亮、蒋宏智、肜建营等人骗取金融票证罪的判决。该刑事案件犯罪事实与本案案件事实相同，且已责令被告人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共同退赔，故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要求工艺品公司、天地和公司和朱东辉偿还借款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裁定：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民初7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的起诉。原审案件受理费223968元退还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保全费5000元由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负担。本次二审中，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提交了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中关于陈义亮、蒋宏智、肜建营、赵亮山四个刑事被告人的被执行人信息截图，拟证明涉案刑事案件追赃程序启动后没有追偿到任何财产。工艺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刑事诉讼中的追赃和责令退赔程序仅解决受害人与被告人之间的财产返还和赔偿问题，并不影响受害人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向被告人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主张民事权利。虽然陈义亮、蒋宏智、肜建营等人因犯骗取金融票证罪被判处刑罚并责令退赔，但本案中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系请求合同相对人工艺品公司、天地和公司、朱东辉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民事案件与案涉刑事案件当事人并不同一，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分别审理。在刑事案件已判决的前提下，原审法院应以刑事案件处理结果为依据，查明招行二十一世纪支行与工艺品公司对造成本案损失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程度，并就责任如何承担进行实体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民再54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永伟审判员  申希江审判员  常若琼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刘秀书记员刘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