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33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480号拉·德方斯大厦。 负责人：贺劲松，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东，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省万圳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1366号2栋10层5号。 法定代表人：陈洪毅，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栋，重庆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省琨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1366号2栋10层1号。 法定代表人：杨定福，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庆，重庆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定福，男，195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庆，重庆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四川省万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琨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琨宇公司）、杨定福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1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东、王珊珊，万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栋，被上诉人琨宇公司、杨定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20l8)川Ol民初l4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万圳公司偿还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借款本金39870349.46元并支付罚息、复利。（罚息计算方式为：截至20l8年6月20日，罚息金额为705004.37元。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本笔贷款本金结清之日止，以本金39870349.46元为基数并按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复利计算方式为：截至2018年6月20日，复利金额为5593.94元。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以未付罚息为基数并按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标准计算）；2.撤销(20l8)川01民初14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琨宇公司、杨定福对万圳公司的全部债务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3.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万圳公司、琨宇公司、杨定福承担。事实和理由：l.20l7年4月l2日，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万圳公司签订了“20l7信银蓉蜀贷字第723024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万圳公司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申请借款40000000元；贷款利率为第4.1.1条第(1)款“以贷款实际提款日的定价基础利率上浮30％”，第4.1.2条(2)“本贷款采用浮动利率……①自实际提款日起，每季调整一次利率，利率调整日为实际提款日在调整当月的对应日，调整当月没有实际提款日对应日的，则调整当月最后一日为利率调整日”，第4.1.3条“本贷款……贷款实际提款日及利率调整日所适用的定价基础利率为(I)当日由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次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第13.5条“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偿还的本金，乙方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按本合同届时适用的贷款利率加收50％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第13.8条“对于甲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被宣布全部或部分到期的本金对应的利息）和罚息，自逾期之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逾期贷款罚息利率和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复利”。因此，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有权就万圳公司逾期支付的贷款本金按照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标准计收罚息，对逾期支付的利息和罚息按照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标准计收复利。一审法院直接以作出判决时本笔贷款适用的罚息利率标准(即年利率8.4825％)作为本笔贷款从20l8年6月21日起及之后全部罚息、复利的计算标准，与事实不符，未考虑《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的浮动利率的适用问题，应予以纠正。2.2017年4月5日，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琨宇公司、杨定福分别签订了“20l7信银蓉蜀保字第723024号”“20l7信银蓉蜀个保字第723024号”《保证合同》，均明确约定：为确保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万圳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l7信银蓉蜀贷字第723024号的《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履行，保障乙方债权的实现，琨宇集团、杨定福自愿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第1.1条“甲方在本合同项下担保的债权为乙方依据主合同对主合同债务人享有的全部债权”，第1.2条“甲方在本合同项下担保的主债权即主合同项下债权本金金额为人民币40000000元”，第2.1条“本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主债权、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的费用”。因此，琨宇集团、杨定福均应对万圳公司在编号为20l7信银蓉蜀贷字第723024号的《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一审判决琨宇集团、杨定福仅在40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与事实不符，应予以纠正。 万圳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信银行对万圳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准许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撤回对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三公司）及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西南分公司）的起诉，严重违法。中建西南分公司是实际借款人、实际用资人，也是出质汇票的债务人，没有中建西南分公司提供商业承兑汇票，借款就不会发生。中建三公司及中建西南分公司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准许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撤回对中建三公司及中建西南分公司的起诉，不利于查明事实，也将损害万圳公司的合法权益。2.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明知中建三公司及中建西南分公司才是实际借款人，只是借万圳公司之名借款，应由实际借款人承担偿还责任。从万圳公司与中建西南分公司签订的《长期战略合作协议》来看，该协议中李健(系中建三公司法定代表人和中建西南分公司登记负责人)亲笔写下：“经多次协商，甲乙双方在合作期间，如甲方资金紧张，根据甲方要求，甲方自行向乙方贷款银行出具乙方贷款条件要求的相关资料。承诺乙方在银行贷款的资金给甲方使用。贷款还款期限到期由甲方还清贷款。由此所发生的贷款利息及手续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李健”。从案涉贷款的资金流向来看，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将贷款划转到万圳公司在该行的结算账户，万圳公司立刻全款转到琨宇公司在中信银行的账户，琨宇公司随即将款项转到万圳公司在民生银行开设的账户，万圳公司再转给中建西南分公司，万圳公司没有使用分文。如果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不明知中建西南分公司才是实际用款人，则前述贷款的走向根本无法逃过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监管。从利息归还来看，案涉借款的利息全部由中建西南分公司将款划给万圳公司在中信银行的结算账户，再由中信银行从结算账户直接扣收，万圳公司未支付分文。从使用的信贷额度来看，万圳公司在一审开庭时就陈述：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实际是向中建西南分公司放款，贷款占用的信贷额度也是该行给予中建三公司的授信额度；2015年由于中建三公司还贷不及时、信誉差，信贷额度由3亿元降低到1.5亿元。2016年由于中建三公司还贷不及时、信誉差，信贷额度再由1.5亿元降低到5000万元。而中建三公司出具的二次贷款的质押商业承兑汇票兑付银行和账户在中信银行开户设立。上次5000万元贷款，中建三公司只还了1000万元，中建三公司因未及时将5000万元还贷至中信银行蜀汉支行，为此，中信银行管信贷的刘行长找到中建三公司李健、李宏伟及蜀汉支行主管负责人一同商谈，谈好后，续贷4000万元借新还旧，还清了上次5000万元贷款，贷款占用的也是中建三公司的贷款额度，且中信银行有关负责人和经办人为此专门到万圳公司进行了沟通和说明。一审法官当庭要求万圳公司庭后3日内书面作出陈述，万圳公司作出了书面陈述，但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判决书也只字未提，程序违法。3.一审错误认定万圳公司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有效。本案是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中建西南分公司、万圳公司事先合谋，借万圳公司之名借款，实际借款人是中建西南分公司，三方构成违法放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之规定，应当以真实意思表示体现的民事行为来处理，即应当认定中建西南分公司为实际借款人，由其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偿还借款。4.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贷款不能收回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万圳公司与中建西南分公司于2016年5月23日签订虚假的《产品购销合同》虚构交易，目的是显示万圳公司对中建西南分公司有债权，中建西南分公司从而可以向万圳公司出具承兑汇票，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据此“依法”放贷，实质是三方通谋，故意违反国家金融贷款规定及《支付结算办法》，违法放贷。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作为金融机构违法放贷，具有重大过错，其对款项不能收回应承担主要责任。5.一审法院既支持复利又支持罚息错误。一审判决第一项已经支持罚息，又支持复利，系重复惩罚，有违公平原则。特别是在当前经济形势恶化、企业经营困难的情形下，这样处理既不公平，也不利于经济发展。 琨宇公司、杨定福共同辩称，针对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既支持罚息又支持复利，属于重复惩罚，于法无据。2.本案是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中建西南分公司、万圳公司事先合谋，借万圳公司之名借款，实际借款人是中建西南分公司，三方构成违法放贷，是恶意通谋。案涉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均不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以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应当认为合同无效。因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中建西南分公司、万圳公司相互勾结，侵害了琨宇公司、杨定福作为担保人的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应当认定担保无效。 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万圳公司立即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偿还借款本金39870349.46元及计算至本息全部结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按贷款合同的约定暂计算至2018年6月20日欠息合计710598.31元）；2.确认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万圳公司出质的两张商业承兑汇票（编号230265104110120170331077439990、230265104110120170331077441714）及相应利息享有质权；3.判令琨宇公司、杨定福对万圳公司的全部债务（即第1、4项诉讼请求）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4.判令由万圳公司、琨宇公司、杨定福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4月12日，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万圳公司签订了《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编号：2017信银蓉蜀贷字第723024号），约定万圳公司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借款40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4月12日至2018年4月12日，贷款利率为以贷款实际提款日的定价基础利率上浮30%。贷款采用浮动利率，自实际提款日起，每季调整一次利率，利率调整日为实际提款日在调整当月的对应日，调整当月没有实际提款日对应日的，则调整当月最后一日为利率调整日。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第20日。万圳公司首次提款需完全满足以下条件：由杨定福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以中建西南分公司为付款人及承兑人的商业承兑汇票提供质押担保，质押率不超过90%。万圳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偿还的本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按合同届时适用的贷款利率加收50%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于万圳公司未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被宣布全部或部分到期的本金对应的利息）和罚息，自逾期之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逾期贷款罚息利率和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复利。合同签订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于2017年4月13日向万圳公司发放贷款40000000元。 2017年4月5日，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乙方）与万圳公司（甲方）签订了《权利质押合同》（编号：2017信银蓉蜀权质字第723024号），约定万圳公司以编号230265104110120170331077439990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出票人、承兑人均为中建西南分公司，收款人万圳公司，票面金额23000000元，到期日为2018年2月23日）和编号230265104110120170331077441714（出票人、承兑人均为中建西南分公司，收款人万圳公司，票面金额23000000元，到期日为2018年3月30日）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为2017信银蓉蜀贷字第723024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贷款提供质押担保责任。质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质押财产和实现债权、质权的费用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万圳公司承诺无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主合同债务人和／或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保证、保函、备用信用证等担保方式），乙方均有权直接要求万圳公司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无需事先行使其他担保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先行处置主合同债务人和／或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如本合同的担保范围包含多笔债权的，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有权决定债权之间的清偿顺序及比例。合同第十九条其他事项约定：“本合同项下甲方出质的票据到期后直接由乙方进行托收，甲方委托乙方将款项直接存入甲方在乙方开立的保证金账户（户名四川省万圳贸易有限公司，账号：74×××50）作为保证金，质押给乙方为主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担保。保证金质押具体事宜详见甲乙双方另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金账户质押合同》。合同签订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万圳公司通过中建西南分公司在中信银行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开立账户下办理了前述两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移交并进行了质押背书。 2017年4月5日，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琨宇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编号：2017信银蓉蜀保字第723024号），约定为确保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万圳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7信银蓉蜀贷字第723024号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的履行，琨宇公司自愿为该《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保证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范围为主债权、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其他所有应付的费用。琨宇公司承诺：无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主合同债务人和/或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保证、保函、备用信用证等担保方式），乙方均有权直接要求琨宇公司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无需事先行使其他担保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先行处置主合同债务人和/或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如本合同的担保范围包含多笔债权的，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有权决定债权之间的清偿顺序及比例。 2017年4月5日，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杨定福签订《保证合同》（编号：2017信银蓉蜀个保字第723024号），约定为确保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万圳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7信银蓉蜀贷字第723024号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的履行，杨定福自愿为该《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保证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范围为主债权、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其他所有应付的费用。杨定福承诺：无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主合同债务人和/或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保证、保函、备用信用证等担保方式），乙方均有权直接要求杨定福在其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无需事先行使其他担保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先行处置主合同债务人和/或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如本合同的担保范围包含多笔债权的，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有权决定债权之间的清偿顺序及比例。 另查明，质押的两张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于汇票到期日2018年2月23日向中建西南分公司提示付款，但中建西南分公司未能支付相应的票款。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以万圳公司在其他金融机构的债务已经发生逾期，且中建西南分公司已涉及多起票据纠纷，其履行支付义务的能力降低，已构成违约为由，于2018年2月27日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宣布万圳公司的该笔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其归还全部借款本息。 再查明，截至起诉之日，万圳公司、琨宇公司、杨定福、中建西南分公司在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涉及数起民事案件处于审理当中。 又查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向万圳公司提供40000000元贷款后，万圳公司于2018年3月21日归还本金39284.64元，2018年3月23日归还本金9213.35元，2018年3月30日归还本金1001.19元，2018年5月8日归还本金80079.09元，2018年6月12日归还本金72.27元，截至起诉当日，万圳公司尚欠借款本金39870349.46元，利息支付至2018年2月26日，并于2018年3月21日支付罚息138233.33元，于2018年5月8日支付罚息219920.91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权利质押合同》《保证合同》均由各方当事人真实签署，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万圳公司抗辩称中建西南分公司系《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实际借款人，《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系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中建西南分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合同，应当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万圳公司作为独立运营的企业法人，对其自主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责任，中建西南分公司并非借款合同主体，无证据证明万圳公司在借款前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披露过真实借款人的事实，亦无证据证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中建西南分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故万圳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已按照《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的约定将贷款40000000元发放至万圳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之中，已履行完毕出借义务，万圳公司应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因万圳公司在其他金融机构的债务已经发生逾期并涉及诉讼，已构成双方《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的违约事件，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于2018年2月27日向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以诉讼方式宣布贷款提前到期，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对万圳公司尚欠借款本金39870349.46元的金额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主张万圳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9870349.46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主张的利息、罚息、复利。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自认《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贷款期内利息已经结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罚息，万圳公司应当从贷款逾期之日，即2018年2月27日起以欠付的贷款本金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标准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支付罚息。关于复利，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有权计收复利，计收复利的基数包括期内利息和罚息，故万圳公司还应从欠付罚息之日起，以欠付的罚息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标准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支付复利。 关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请求确认对万圳公司提供的商业承兑汇票享有质权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五条“下列权利可以质押：（一）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第七十六条“以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出质的，应当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将权利凭证交付质权人。质押合同自权利凭证交付之日起生效”及第七十七条“以载明兑现或者提货日期的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出质的，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兑现或者提货日期先于债务履行期的，质权人可以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兑现或者提货，并与出质人协议将兑现的价款或者提取的货物用于提前清偿所担保的债权或者向与出质人约定的第三人提存”，《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条“电子商业汇票的出票、承兑、背书、保证、提示付款和追索等业务，必须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办理”，第五十三条“电子商业汇票质押，必须记载下列事项：（一）出质人名称；（二）质权人名称；（三）质押日期；（四）表明“质押”的字样；（五）出质人签章”规定，万圳公司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签订《权利质押合同》，约定万圳公司以两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为案涉借款承担质押担保责任，万圳公司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在该两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上记载“质押”字样并交付给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符合汇票质权设立的要件，案涉两份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权利质权，自万圳公司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交付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时设立。本案质押的两张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先于主债务履行期，《权利质押合同》关于出质的票据到期后直接由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进行托收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也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禁止性规定，故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要求确认对万圳公司提供质押的两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享有质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主张琨宇公司、杨定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琨宇公司、杨定福分别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由各方当事人真实签署，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琨宇公司、杨定福抗辩系因被欺诈而签署该《保证合同》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琨宇公司、杨定福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同时，虽然本案债权既有保证，又有质押；既有主债务人自身提供的担保，又有他人提供的担保，债权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同时享有多个担保权益。但所涉担保合同均明确约定了担保债权的实现方式，即：当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其债务时，无论担保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等担保方式），其均有权先要求各担保人在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而无须先要求其他担保人履行担保责任，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有权决定债权之间的清偿顺序及比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关于“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的规定，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有权依约实现其担保权益，而不受保证人和其他物的担保人的先诉抗辩权的影响。故琨宇公司、杨定福关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应先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保证人在汇票质押权范围内免除保证担保责任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要求琨宇公司、杨定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另外，万圳公司在庭审中抗辩本案涉嫌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万圳公司主张本案涉嫌犯罪，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案外人李健、张琴等人所涉嫌的职务犯罪系个人犯罪，并非单位犯罪，不影响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故对万圳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民初1409号民事判决：一、万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借款本金39870349.46元并支付罚息、复利（罚息计算方式为：截至2018年6月20日，罚息金额为705004.37元。2018年6月21日起至借款本金结清之日止，以本金39870349.4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4825%计算；复利计算方式为：截至2018年6月20日，复利金额为5593.94元。2018年6月21日起至罚息付清之日止，以应付未付的罚息金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4825%计算）；二、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万圳公司提供的汇票号为230265104110120170331077439990、230265104110120170331077441714的商业承兑汇票享有质押权；三、琨宇公司、杨定福对万圳公司的第一项债务在40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并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万圳公司追偿；四、驳回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19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46992元，由万圳公司、琨宇公司、杨定福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万圳公司、坤宇公司、杨定福分别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申请本院依职权调取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案涉贷款进行内部审批时的研究记录、审批记录，案涉贷款的资金流向等，拟证明本案存在违法放贷等事实。 本院经审查该调查取证申请，要求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提交了相关证据。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向本院提交了《批复详情》《业务凭证/客户回单》《支付委托书》《流动资金贷款支付审核单》《客户回单》等。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万圳公司质证认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证据只能反映案涉贷款的表象，不能反映实际细节，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琨宇公司、杨定福质证认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证据均是执行层面的内容，只能说明案涉贷款在执行层面符合法律的形式要求，无法达到申请人要求法院调取材料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借款系经中信银行成都分行通过内部审批程序审核并真实进行发放的，从批复详情中关于案涉借款的研究情况、授信管理要求来看，无法证明本案存在违法放贷的情形。 本院依法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4月4日，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以万圳公司、中建西南分公司、中建三公司、琨宇公司、杨定福为被告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万圳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确认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万圳公司提供质押的商业承兑汇票享有质权，并判令中建西南分公司支付票款及相应利息，中建三公司对中建西南分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琨宇公司、杨定福对万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8年8月13日，中建西南分公司、中建三公司参加了一审的庭审活动。 2018年10月31日，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撤诉申请书》，申请撤回对中建三公司、中建西南分公司的起诉，并同时撤回对中建三公司、中建西南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申请撤回对中建三公司、中建西南分公司的起诉不损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以及他人的合法利益，符合法律规定，其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并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川01民初1409号民事裁定：准许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撤回对中建三公司、中建西南分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是否合法，万圳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案涉借款计收罚息、复利是否恰当以及罚息和复利的计算标准。3.琨宇公司、杨定福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4.一审法院准许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撤回对中建三公司及中建西南分公司的起诉，程序是否违法。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合法，万圳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万圳公司称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中建西南分公司、万圳公司事先合谋，借万圳公司之名借款，实际借款人是中建西南分公司，三方构成违法放贷，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万圳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万圳公司称借款发放至万圳公司账户，接着流向琨宇公司，之后又流向万圳公司在民生银行开设的账户，万圳公司再转给中建西南分公司，从资金流向来看，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系明知中建西南分公司才是实际用款人。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系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万圳公司分别作为贷款人和借款人签订的，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依约将借款划转至万圳公司账户，案涉借款的后续流向并不影响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万圳公司之间借款关系的认定。第三，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对于案涉借款，万圳公司已部分履行了还款义务，并已结清贷款期内利息，即对案涉借款合同双方均实际履行。综上，万圳公司称案涉借款涉嫌违法放贷的上述理由，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万圳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琨宇公司、杨定福承担担保责任范围的问题。首先，琨宇公司、杨定福称案涉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均不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以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应当认为合同无效，其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如前所述，琨宇公司、杨定福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在琨宇公司、杨定福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分别签订的《保证合同》中均约定：保证范围为主债权、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其他所有应付的费用。因此，琨宇公司、杨定福均应在《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一审判决“琨宇公司、杨定福对万圳公司的第一项债务在40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借款计收罚息、复利是否恰当以及罚息和复利的计算标准的问题。首先，万圳公司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在《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中关于利息、罚息及复利的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其次，案涉《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13.5条明确约定万圳公司未按本合同约定偿还的本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按合同届时适用的贷款利率加收50％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第13.8条约定对于万圳公司未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被宣布全部或部分到期的本金对应的利息）和罚息，自逾期之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逾期贷款罚息利率和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复利。综上，案涉借款计收罚息、复利具有合同依据，万圳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罚息和复利的计算标准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支付罚息和复利。万圳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既支持复利又支持罚息错误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一审判决中关于罚息和复利的计算标准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关于一审判决中罚息和复利的计算标准有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万圳公司称中建西南分公司是实际借款人、实际用资人，也是出质汇票的债务人，一审法院准许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撤回对中建三公司及中建西南分公司的起诉不当。本院认为，首先，万圳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中建西南分公司是实际借款人、实际用资人，中建西南分公司作为案涉出质汇票的出票人、承兑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有权决定是否通过诉讼的方式对中建三公司、中建西南分公司主张权利。其次，中建三公司、中建西南分公司参与了本案一审的庭审活动，行使了自己的诉讼权利，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在庭审后撤回对二者的起诉，并未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因此，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撤回对中建三公司、中建西南分公司的起诉，系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准许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撤回对中建三公司、中建西南分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万圳公司的上诉理由，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14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对四川省万圳贸易有限公司提供的汇票号为230265104110120170331077439990、230265104110120170331077441714的商业承兑汇票享有质押权”；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14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即“四川省万圳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借款本金39870349.46元并支付罚息、复利（罚息计算方式为：截至2018年6月20日，罚息金额为705004.37元。2018年6月21日起至借款本金结清之日止，以本金39870349.4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4825%计算；复利计算方式为：截至2018年6月20日，复利金额为5593.94元。2018年6月21日起至罚息付清之日止，以应付未付的罚息金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4825%计算）”“四川省琨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杨定福对四川省万圳贸易有限公司的第一项债务在40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并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四川省万圳贸易有限公司追偿”“驳回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四川省万圳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借款本金39870349.46元并支付罚息、复利（罚息计算方式为：截至2018年6月20日，罚息金额为705004.37元。2018年6月21日起至借款本金结清之日止，以本金39870349.46元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复利计算方式为：截至2018年6月20日，复利金额为5593.94元。2018年6月21日起至罚息付清之日止，以应付未付的罚息金额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四、四川省琨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杨定福对四川省万圳贸易有限公司的第三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川省琨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杨定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四川省万圳贸易有限公司追偿； 五、驳回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19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46992元，由四川省万圳贸易有限公司、四川省琨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杨定福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9768.2元，由四川省万圳贸易有限公司承担250000元，四川省琨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杨定福共同承担1976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丽 审判员 刘小红 审判员 余 静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李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