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女，198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2008年9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法定代理人：马某，系王某1母亲，基本情况同上。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男，1975年9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河口区。系马某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199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河口区。 上诉人马某、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3民初1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某、王某1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马某、王某1的上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从被继承人王吉德的遗产中为王某1预留抚养费错误。应从王吉德的遗产中预留、扣除王某1至18周岁时的抚养费。每月1200元，共7年11个月，总额114000元。二、一审判决对马某主张的个人借款债务不予认定错误。王吉德于2004年与其前妻吴秀珍离婚，至今欠付吴秀珍部分款项。王吉德与马某结婚后，全家主要靠王吉德个人收入维持家庭支出，无积蓄。王吉德购买西湖印象自楼房基本全是靠借亲朋好友的钱支付的首付款和装修款项。有的是向亲友借款几天的时间，亲友急用，又向其他亲友借款来还这笔借款。王吉德患病后也产生大量费用。三、一审判决对房屋按揭借款利息不予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错误。涉案房屋系按揭借款购买，有商品房预售合同和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证实。贷款本金和利息均是已确定债务，需每月向银行还本付息，应认定为王吉德和马某夫妻共同债务，从房屋价值中扣除。四、一审判决对于医疗费支出及办理丧事费用支出不予认定错误。王吉德因病住院、去世后的丧葬事宜产生诸多借款、费用。丧葬事宜除殡仪馆能岀具殡葬费正规票据，其他费用并无正规发票。操持王吉德丧葬事宜的王吉祥与涉案当事人均为亲属关系，不方便出庭。同时主张借款债务和上述费用有重复，一审判决不予认定借款债务，则应认定上述费用。五、一审判决对马某提出的对房屋价值进行重新评估申请不予准许错误。一审评估机构对房屋价值认定过高，背离房屋实际价值，评估方法错误等。六、一审判决认定王吉德欠付吴秀珍债务数额错误。（204）河民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债权执行凭证均是距今10多年之前作出和制作，执行裁定又未体现债务数额。上述债务王吉德已偿还一部分，债务本金数额已不是原判决的31832.89元。债权执行凭证未涉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仅是债权本金及诉讼费用。王某2也未提供案外人吴秀珍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时主张过迟延履行利息的证据，应视为案外人放弃该项权利。即使存在迟延履行利息，利息的起算时间也不应从2004年5月27日开始计算，王某2应提交法律文书生效时间的证据来确定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履行期限届满之目；前半部分利息日利率按万分之三计算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间题的解释》是从2014年8月1日实施，因此该解释中涉及的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的利息也应从2014年8月1日开始起算。七、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庭审中，对于案外人吴秀珍的相关权利均由王某2主张。王某2和案外人吴秀珍均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独立自然人，王某2并不能代表案外人行使诉讼权利义务。本案的处理结果影响案外人权利，与其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应将其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王某2未作答辩。 王某2一审诉讼请求为：依法分割被继承人王吉德位于东营市河口区房屋及位于河口区义和镇和谐街16号商品房，房产价值待鉴定后确定。诉讼中，王某2撤回对位于河口区义和镇和谐街16号商品房分割的诉讼请求，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分割被继承人王吉德位于东营市河口区房屋一套以及工资债权63975.45元；诉讼费、评估费由马某、王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2系被继承人王吉德与案外人吴秀珍的婚生女儿，2004年4月12日王吉德与吴秀珍经一审法院判决离婚【案号：（2004）河民初字第24号】，王某2随吴秀珍共同生活。××××年××月××日王吉德与马某结婚，婚后于2008年9月7日生育王某1。2018年10月22日王吉德因病去世。另，王吉德的父亲王维征已于1987年去世、母亲吴秀严已于1998年去世。2015年5月14日，王吉德、马某作为买受人与东营富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该公司开发的位于河口区湖印象小区二期房屋），该房屋预测建筑面积117.99平方米，购房价格511669元，付款方式为按揭付款，即买受人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已付首付款261669元，余款250000元于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办理完毕银行借款手续。2015年6月1日，王吉德作为借款人，东营富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王吉德、马某作为抵押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河口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作为贷款人、抵押权人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50000元，借款用途为购买上述房产，借款期限180个月，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法，还款日为每期末月的借款发放日对应日，以上述房屋作为抵押物。该笔贷款自2015年7月1日起正常还款，截至2018年10月22日王吉德去世已偿还40期，已还本金数额为40550.82元。另，马某称其于王吉德去世后至今一直按期偿还该按揭贷款。诉讼中，王某2申请对涉案房屋价值进行评估，山东广和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并出具鲁广和估鉴字（2019）1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结论为：该套房产市场价值为：单价5355元/平方米，总价为631800元。另查明，王吉德生前曾于2012年至2016年9月期间在东营谊诚实业有限公司工作，该公司拖欠王吉德工资63975.44元未付。2017年8月25日王吉德对该欠付的工资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7日作出（2017）鲁0503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判令东营谊诚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王吉德工资63975.44元。东营谊诚实业有限公司至今未履行该判决内容。再查明，（2004）河民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判令王吉德向吴秀珍支付夫妻共同存款31832.89元，王吉德一直未予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属于遗产，由继承人依法继承；被继承人立有遗嘱的，按照遗嘱办理。本案中，被继承人王吉德生前无遗嘱，故其遗产应由继承人按照法定继承的方式进行继承。王吉德的父母早在王吉德生前就已去世，王某2、王某1作为王吉德的子女，马某作为王吉德的配偶，均系王吉德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继承王吉德的遗产。一、关于被继承人王吉德的遗产认定。坐落于河口区的房屋，系被继承人王吉德与马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应认定为其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王吉德对东营谊诚实业有限公司享有的工资债权63975.44元，系王吉德与马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应得收入，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故上述房产价值及工资债权的一半归马某所有，另一半属于被继承人王吉德的遗产。二、关于应从遗产中扣减的被继承人的债务及其他费用。按照《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除截至王吉德去世时尚欠付的农业银行按揭贷款外，王某2、马某、王某1主张王吉德生前还负有其他债务，要求先行从遗产中扣减。首先，关于王某2主张的王吉德欠付吴秀珍的债务。王某2提供的（2004）河民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债权执行凭证及执行裁定书，能够证实王吉德欠付吴秀珍31832.89元至今未偿付。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据此王吉德应自上述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次日即2004年5月27日起支付迟延履行利息，该利息数额为44109元（计算方式：2004年5月27日至2014年7月30日期间的利息，按日万分之三计算，为35497元；2014年7月31日至2018年10月22日期间的利息，按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为8612元），上述欠款本息共计75941.89元。王吉德另欠付吴秀珍垫付的该案诉讼费用1380元。上述债务合计77321.89元，均属于王吉德的个人债务，应先行从遗产中扣减。马某、王某1虽以吴秀珍是否主张迟延履行利息不确定为由，不同意扣减该利息，但因该利息属于法定义务，故在吴秀珍尚未作出放弃的意思表示情况下应当先行从遗产中扣减，若吴秀珍实际实现债权时表示放弃，则各法定继承人可另行对吴秀珍放弃部分进行分割。其次，关于马某主张的王吉德所负债务。马某虽要求从遗产中扣减王吉德欠侯淑霞的借款18000元、欠王长春的借款30000元、欠李井芳的借款15000元、欠李秀明的借款68000元、欠马建国的借款20000元、欠王吉合的借款20000元、欠孙峰永的借款20000元，但其对上述主张的借款均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再次，马某要求从遗产中扣减王吉德的医疗费29501.89元、丧葬费9260元、急救车费用2000元，以及王吉德生病期间陪护人员的饭费和交通费、王吉德使用的尿不湿等用品以及出院后在家输液、营养餐20000元。被继承人生病期间的医疗等费用属于去世前已发生的、从夫妻共同财产中支付的费用，马某要求从遗产中扣减缺乏依据，不予采信。丧葬费是被继承人去世后亲属对其进行安葬所发生的费用，马某要求从遗产中扣减具有合理性，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殡仪馆收取的殡葬费用合计1370元，予以认定；其主张的其他丧葬费用因无有效证据证实，本案中不予认定。三、关于遗产如何分割的问题。按照鲁广和估鉴字（2019）16号房地产估价结论，涉案房产价值为631800元，减去王吉德去世时尚欠农业银行的按揭贷款209449.18元（250000元-40550.82元），剩余房产价值为422350.82元。马某、王某1虽要求将尚未偿还的贷款利息一并从遗产中扣减，但相关法律规定，债务人可一次性提前偿清剩余贷款，届时提前偿清贷款部分的利息将不再产生，故马某、王某1的该项主张不具有合理性。该剩余房产价值中的一半即211175.41元归马某所有，另一半即211175.41元为被继承人王吉德的遗产。王吉德生前欠付吴秀珍的欠款本息77321.89元，由于一审法院已在吴秀珍申请执行王吉德案中查封涉案房屋，故此款项应在该房屋遗产价值中预留。马某支付的王吉德丧葬费1370元，亦首先从该房屋遗产价值中扣减。扣减上述费用后，剩余房产价值为132483.52元（211175.41元-77321.89元-1370元）。该房屋一直由马某、王某1居住使用，庭审中王某2明确表示不要该房屋，马某明确表示要该房屋，故确定该房屋归马某所有，由马某向王某2、王某1支付相应折价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少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条规定：对被继承人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的，应当认定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或主要扶养义务。从庭审中各方的陈述看，王吉德生前与马某及王某1共同生活，其生病住院期间主要由马某扶养，王某2因处于怀孕期间未能对王吉德进行护理，亦未对王吉德给予经济上的扶养，故马某对王吉德的遗产应适当多分，王某2对王吉德的遗产应适当少分。王某1尚未成年，其属于与王吉德共同生活的人，对王吉德的遗产应适当多分。据此，认定上述剩余房产价值132483.52元，由王某2分得34161元，马某、王某1各分得49161.26元，王某2、王某1应得折价款应由马某支付。王吉德的工资债权63975.44元，其中31987.72元应归马某所有，另31987.72元应为王吉德的遗产，该遗产部分应由王某2分得8000元，马某、王某1各分得11993.86元。马某从遗产中分得的该工资债权数额，加上其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工资债权数额31987.72元，合计43981.58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位于东营市河口区房屋一套归马某所有(该房产包含上述预留的王吉德欠付吴秀珍的款项；该房产尚未偿还的农业银行按揭贷款由马某偿还），马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王某2房屋折价款34161元，支付王某1房屋折价款49161.26元；二、被继承人王吉德对东营谊诚实业有限公司享有的工资债权63975.44元，其中王某2分得8000元，马某分得43981.58元，王某1分得11993.86元；三、驳回王某2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某2、王某1各负担1000元，马某负担2300元；评估费5800元，由王某2、王某1各负担1400元，马某负担3000元。 二审中，马某、王某1提交证据一、中国农业银行河口支行出具的挂失申请影印件一份，东营银行通用凭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王吉德生前银行卡中无存款，已经没有遗产。王吉德治疗费用均是马某的借款。王某2未作质证。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马某主张的王吉德治疗费用均为借款的证明目的。 王某2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王某1是否应从被继承人王吉德的遗产中预留王某1的抚养费；二、马某主张的借款债务是否应从遗产中先予偿还；三、马某主张从涉案房屋价值中扣除未偿还的按揭贷款利息是否应予支持；四、王吉德生前医疗费、丧葬费用是否应从遗产中扣除；五、马某主张对房屋价值重新评估是否应予支持；六、一审判决对被继承人欠付吴秀珍债务数额认定是否正确；七、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关于焦点问题一。马某主张王某1未成年，应当从遗产中预留王某1的抚养费。本院认为，王某1作为继承人，已经按照于被继承人的生活紧密程度继承相应遗产，预留抚养费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马某提交的借条上仅有其个人签字，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借款均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同时，多张欠条形成时间均晚于王吉德的死亡时间，马某主张债务均为夫妻共同债务应从遗产中扣除，证据不足，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 关于焦点问题三。一审评估涉案房屋的现有价值，不含房屋按揭贷款产生的利息，故不应扣除将来产生的按揭贷款利息。一审未将按揭贷款产生的利息扣除，认定事实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焦点问题四。医疗费系被继承人王吉德死亡之前已经之出的费用，不属于遗产范围，马某主张从遗产中扣除被继承人死亡前已经支出的费用，于法无据。一审已经从遗产中扣除马某支付的丧葬费1370元，马某主张扣除其他用于丧葬事宜的费用，没有证据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五。一审鉴定意见系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作出，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马某主张该鉴定意见对涉案房屋价值评估过高，但是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鉴定意见存在应予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的情形，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问题六。王吉德对案外人吴秀珍的债务系依据生效裁判文书予以认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符合法律规定。马某主张王吉德生前已经偿还了一部分，但是不能说明偿还金额，且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据，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问题七。王某2并未在本案中主张案外人吴秀珍的权利，一审亦未判决王某2享有和行使案外人吴秀珍的债权。吴秀珍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其不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事实认定和行使诉讼权利。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马某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王某2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自己部分诉讼权利的放弃。 综上所述，马某、王某2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马某、王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于秋华 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欣欣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