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06民初35443号原告：潘红英，女，1979年6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炎陵县。被告：广东永旺天河城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208号天河城购物中心负一层全层。法定代表人：猪原弘行，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慧红，该司员工。原告潘红英与被告广东永旺天河城商业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案件事实（一）劳动关系情况：原告于2011年8月27日入职被告处，任从业员，岗位为零售服务岗、商品管理岗、安全服务岗，在被告处从事快餐售卖工作。双方最近签订的一份劳动合同为起始日期是2017年8月27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庭审时，原、被告双方均确认原告的月平均工资为3042元/月。（二）解除劳动关系时间及原因：原告主张其于2019年4月15日收到被告向其发出的《辞退通知》，该通知称：“你因侵占公司财物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现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决定生效日为2019年4月15日。”原告认为自己不存在侵占行为，2019年4月3日，其让同事帮其买了一份快餐盒饭并且支付了费用，但之后尚未食用因忙于其他事情，不知放在了商场哪里，找好久未找到，于是就又在热柜里拿了一份价格一样的快餐食用；其认为原来的盒饭是遗忘在商场内的，不记得有无带离工作区域，当时只是想取回自己已付过款的东西，没有侵占的故意和动机；且其本来还自带了一份盒饭和牛奶，多拿一份快餐对其并无其他价值，金额也很小，劳动仲裁裁决忽视了对违纪行为严重程度的审核，故被告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被告主张其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是合法的，不需要支付赔偿金。被告认为，原告在当天已付款并拿走的是圆形盒饭，后来未付款便拿走吃掉的是方形盒饭，被告对售出已离开柜台的食物并无保管义务，也不会再次销售，公司并不知道圆形盒饭的最后去向；被告作为开放性自选性超市，原告在入职时已接受被告《奖惩制度》培训，清楚规章制度，原告于2019年4月3日存在未付款取走商品的行为，被告无法忍受，经被告奖惩委员会会议讨论，该行为违反了《奖惩制度》第三章第十三条第四款第5项，属严重违纪，故被告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是合法的，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被告就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奖惩制度》复印件，第三章第十三条第四款内容为：“员工有以下行为之一的，属于严重违纪，将给予解除劳动合同不获任何经济补偿金的G类处理……5.犯有偷窃行为（包括但不只限于串通他人，监守自盗或制造机会给他人的，无论金额大小）；侵占或企图侵占公司的财物或他人财物（无论金额大小）……”原告对该证据予以确认。2.经原告签名的《确认表》，载明：“本人已领取并阅读理解《奖惩制度》，同意制度中的有关约定条款,承诺会按照制度的有关规定及约定执行。本人领取的《奖惩制度》与此签收备案的《奖惩制度》内容完全一致，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确认表有原告本人签名，日期为2014年10月15日。原告对该证据予以确认。3.2019年4月3日原告书写并签名的《事情经过》，载明：“今天下午五点半，快秒得促销员帮我买了个快餐，小票与快餐给我了，我拿了快餐，不记得放哪里了，我先吃了自己的饭，后来有事出去干了一下活，找不到那个促销给我的快餐，先去买了牛奶然后又去热柜拿了一个快餐，没买单，吃了。”原告对该证据予以确认。4.被告提供的超市监控录像，记录了2019年4月3日的案发情况，显示17时27分，原告的同事为其从被告熟食柜处买了一份圆形盒饭；17时33分，原告拿着该圆形盒饭经员工通道走向员工休息区域；18时41分，原告从员工通道旁的熟食柜里拿了一个方形盒饭，未付款便走进员工通道进入员工休息用餐区，并将该盒饭放在餐桌上后离开，期间还有拿出自带的餐盒饭；19时09分，原告返回用餐区，拿起餐桌上的方形盒饭食用；19时25分，原告将未吃完的盒饭倒入保鲜袋内放进旁边柜子里并离开。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其并未食用已经付款的第一个快餐，该快餐不见后其又去拿了一个快餐，虽未付款但不属于侵占。5.《奖惩委员会事故处理会议记录》，载明“事故内容”（天银店）为：美食从业员潘红英在4月3日将一盒未付款的单价8.5元的炒面拿到饭堂食用；由安全服务查看监控视频发现后调查证实。“店铺处理意见”及“会议最终处理意见”均为：潘红英没付款拿走商品的侵占行为，属于严重违纪，根据《奖惩制度》中第三章“惩罚”第十三条“处分”第四款第5项“侵占或企图侵占公司的财物或他人财物（无论金额大小）”的规定，给予潘红英解除劳动合同不获任何经济补偿金的G类处理。奖惩委员会6位成员均签名同意以上处理意见。原告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涉及到对员工行为的定性，对用人单位内部规章制度的理解，以及用人单位自主管理权和合理性审查之间的关系等问题，应结合事件的起因、经过、情节、主观过错、损害后果、利益平衡等方面，综合进行评判：首先，应当强调的是，原告在未付款的情况下，擅自从被告处取走一个盒饭，无论价值大小，均不是有理的正确行为。根据现场监控录像和双方陈词可见，原告在委托同事帮忙购买第一个盒饭时，与被告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鉴于被告并非是完全封闭的超市空间，同时考虑到盒饭在保质、保鲜和卫生等方面有特殊性，被告在收取价款并将盒饭从熟食柜拿出来交付之后，原告即负有自我保管的义务。监控录像显示，原告曾将第一份盒饭带离商场对顾客开放的消费区域，经员工通道走向员工休息区域。不管该盒饭最终是被遗忘在某个角落，还是被其他员工“捡到”，抑或是当作废弃物扔掉，被告均已不再负有为原告保管盒饭的合同义务，原告亦无权利再从被告的熟食柜重新再取一份盒饭。因此，原告以反正盒饭是在被告处不见的为由，在未经被告许可或向其报备的情况下，又重新拿走一份，显然并非正确的救济方式和恰当的处理举措。其次，原告作为被告多年的员工，虽救济途径不当，但从其主观故意和情节来看，若机械地认定为侵占或盗窃，亦会有失偏颇。从表面上来看，原告未经付款便拿走一份新盒饭，似乎符合利用职务便利占有被告财物的外观。但综合原告的目的动机、行为情节和事后态度来看，原告系自以为是地在进行“权利的自我救济”。尽管从法律层面和第三人角度来看，该救济方式并无充分理据，但至少可以窥见原告当时并不是在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主观恶意支配下所进行的职务侵占活动或盗窃行为，其也没有拒不承认或经索要而拒不返还相应价款。作为裁判者有理由相信，原告当时若知道其是在非法侵吞或盗窃工作多年的公司的财物，便不会选择在监控如此严密的作案现场内故意为而犯之。因此，在事出有因的背景下，将原告擅自拿走一份价值极小、且并无流通价值的盒饭的行为界定为侵占或盗窃，都不符合主客观相一致的认定原则。再次，从合理性角度来看，被告据以径直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亦有失平衡。尽管被告在公司内制定了严格的《奖惩制度》，但纵而观之，其分别针对不同的情形规定了轻重有别的奖惩结果，从警告到扣款，从减薪到降级，最后才是解除劳动关系且不获任何经济补偿。其中，该规定第十三条“处分”第四款第5项中“侵占或企图侵占公司的财物或他人财物（无论金额大小）”属于上述最后一种严重违纪的处分方式。参照《劳动合同法》关于用人单位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尤其是在公司制度中对“首次旷工三天以下”仅是减薪处分、“首次有意销售假冒伪劣商品者”尚且是降级处理的对比下，此处应当对直接影响到劳动者重大权益的“侵占或企图侵占”进行适当的限缩解释，即员工的过失程度应已达到了相当于刑法意义上“职务侵占”或“侵占”行为性质的认定标准，以免造成对员工权利的任意侵犯。尽管被告对原告劳动关系的解除有经过公司奖惩委员会的处理程序，但并不当然意味着处理结果的公正性和合理性。原告在当天被发现后，便向被告手写了《事情经过》，承认自己的行为。在原告无其他不良习性或有给被告造成了严重损失的情况下，被告仅凭原告一次事出有因的情节明显轻微的不当救济行为，便直接作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决定，而未考虑任何罚当其过的替代性处分措施，明显属罚不当责、矫枉过正。综上，本院认为，被告虽是依据所谓内部规定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似乎在行为时也是“自以为有理有据”，但从事后评价的角度来看，能否认定属于“违法解除”，除了“惩前”之外，亦有通过审判“毖后”的指引价值。被告在给予最严厉处分的同时，没有充分考虑员工表面上触犯规定的原因、情节和危害性，在有多个不同处分等级和替代性惩罚措施的情况下，未能考虑合理性和匹配度的问题。因此，在现有规定的框架下，防止用人单位任意行使单方解除权，综合平衡双方利益，本院认为被告对原告劳动关系的解除属于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被告应当支付给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8672元（3042元/月×8月×2）。（三）未休年休假工资：原告认为公司在2019年4月11日至15日用了自己的年假休息时间，要其停职查办，故应当支付报酬。被告认为原告当时同意休假，且剩余的未休年假已折算支付完毕，不应再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原告未经法定的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即向本院起诉，且未提供充分的主张依据，故本院对原告的该主张暂不予支持。（四）劳动仲裁情况：原告向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8672元。该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劳动仲裁裁决：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五）原告诉请：1.撤销原仲裁裁决，要求被告支付原告离职补偿金48672元（计算依据：工作年限×当前月平均收入×2）；2.被告补回原告5天年假工资785元。裁判理由与结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广东永旺天河城商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潘红英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8672元；二、驳回原告潘红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被告广东永旺天河城商业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鲁 肖人民陪审员  郭玉林人民陪审员  梁细女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书 记 员  黄金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