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12民再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世君，男，194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泰兴市，现住泰州市海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杨湾物资中转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91714193086K，住所地泰州市高港区口岸镇双太村十一圩。法定代表人：何艳，总经理。何世君与泰州市杨湾物资中转站（以下简称杨湾物资站）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的（2018）苏1291民初1015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该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7月5日作出（2019）苏1291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该院再审后作出（2019）苏1291民再3号民事裁定，撤销该院（2018）苏1291民初1015号民事调解书，驳回何世君的起诉。上诉人何世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何世君上诉请求：撤销再审民事裁定，维持（2018）苏1291民初1015号民事调解书。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前期在被上诉人处从事司磅开票工作，后期被安排至何艳家中从事劳务，由于当事人间的特殊关系未签订书面协议，也未明确工资标准，符合人之常情，十多年来未主张工资也是可以理解的。工资发放表上遗漏了上诉人，是因财务人员到码头工作时，上诉人已去何艳家中了，而何伟、张晖也是按照习惯对工资发放表进行审核，没有及时发现遗漏了上诉人。欠条是被上诉人及何艳出具给上诉人的，并非上诉人伪造，签名、印章均为真实，其内容也为真实。二、法律未规定未经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处理的工伤补偿协议无效。上诉人认为只要不违法律强制性规定，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意思，且80万元工伤补偿金也是合理的。三、公安机关经过调查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认为不属于虚假诉讼，撤销了刑事案件。何世君原审诉讼请求：判令杨湾物资站给付拖欠的工资、工伤伤残补偿金合计人民币1400000元。原审于立案当日，即2018年4月25日，何世君、杨湾物资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系何世君之子、何艳之弟）到庭参加调解，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杨湾物资站于2018年5月10日前向何世君支付工资、工伤伤残赔偿金合计1100000元，并支付诉前保全费5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700元，由杨湾物资站负担。原审于当日制作了（2018）苏1291民初1015号民事调解书。原审法院于2019年7月5日作出（2019）苏1291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何世君再审中称，原审并非是虚假诉讼，其所主张的诉讼请求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中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没有必要进行再审。杨湾物资站再审中称，对法院再审本案没有异议，原审调解时，其是认可调解协议的，何世君确实存在工伤事故，但拖欠工资并不符合实际情况。请求依法裁判。原审法院再审认定如下事实：2004年4月，何世君去江苏海门市时，发生交通事故。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05年11月21日作出的（2005）门民一初字第05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曹永华赔偿何世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假肢费、轮椅费、假肢维修费、法医鉴定费、残疾者生活补助费、精神抚慰金合计人民币271406.45元；南通市紫琅运输公司对曹永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6年2月至7月，因杨湾物资站面临拆迁，不再经营，拖欠了部分工人工资，泰州医药高新区滨江园区管委会根据杨湾物资站提供的工资表，于2018年1月16日从公司拆迁补偿款中代为发放了工人工资、驾驶员运费合计3084120元，但该工资表中未显示何世君的名字。何世君提供的落款于2016年12月31日的欠条，系2018年所形成。原审法院经再审认为，一、关于工资部分，虽然双方均认为何世君为杨湾物资站提供过劳务，但双方均未能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双方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口头约定工资标准，认定双方存在真实的劳务关系，依据不充分；根据双方当事人再审中的陈述，2012年春节后，何世君为何艳的家庭提供服务，而未向杨湾物资站提供劳务；何世君以何艳雇用的家庭保姆每个月4000元的工资标准推定自己的劳务工资，依据不足；在长达十多年时间里，何世君不主张工资与常理不符；在杨湾物资站拆迁后，杨湾物资站及泰州何艳商贸有限公司对拖欠的工人工资、驾驶员运费合计3084120元进行了核算，案外人何伟、张晖对该工资表签字确认（何伟系何世君之子，张晖系何伟之妻、杨湾物资站的会计），由泰州医药高新区滨江工业园区管委会根据上述工资表确定的数额，从拆迁补偿款中先行垫付，上述工资表中未能显示何世君的名字。作为家庭成员，何伟、张晖遗漏直系亲属的工资，亦与常理不符；落款于2016年12月31日的欠条，形成于2018年1月20日之后，系事后伪造；何世君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其再审中陈述的事实有相互矛盾之处（诉状中反映杨湾物资站只支付了相应的生活费，而再审中陈述一直未支付生活费用）；再审中，杨湾物资站对何世君未领工资的事实不予认可，认为每年年底结清，虽然用人单位对职工领取工资承担举证责任，但鉴于杨湾物资站的财务系何艳所掌控，何艳已出国至今未归，且何世君所提供的证据系伪造等事实，故何世君主张的工资证据不足。二、关于工伤补偿。何世君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经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判决已得到赔偿。在双方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其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主张工伤待遇的赔偿，但应经过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进行鉴定及工伤待遇等仲裁前置程序。而本案中，何世君提起工伤赔偿的依据为杨湾物资站出具的欠条，不符合法律的程序性规定。《工伤保险条例》对工伤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均有明确规定，杨湾物资站出具的工伤赔偿数额高达80万元的欠条无法律依据，与实践中工伤伤残赔偿数额存在较大差距。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工伤事故发生后一个月内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认定，用人单位没有申请工伤认定的，劳动者应当在工伤事故发生后一年内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认定。本案中，在交通事故发生十多年后，由杨湾物资站以出具欠条的形式进行工伤赔偿，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在长达十多年中，双方对此未进行协调处理，或为此纠纷不断。何世君在诉状中陈述进行工伤赔偿是杨湾物资站股东会研究决定，而杨湾物资站系个人独资企业，不存在公司股东会，更谈不上股东会研究决定。故何世君主张80万元的工伤赔偿，无法律依据。法律并不禁止用人单位对受伤职工进行赔偿，但不得损害其他人的合法权益。如果受伤职工提起民事诉讼，应以法律规定的程序和标准进行。在杨湾物资站面临拆迁，存在巨额债务的情况下，杨湾物资站向何世君出具工伤赔偿80万元的欠条，综合考虑何世君与杨湾物资站的法定代表人何艳系父女关系，而杨湾物资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亦是何世君的儿子，父与子超过法律规定的程序和标准进行调解并达成协议，增加了杨湾物资站的债务，侵犯了杨湾物资站其他合法债权人的权益，稀释了其他合法债权人的受偿权益。综上，何世君与杨湾物资站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且双方未约定具体的工资标准。在长达十多年的时间里，双方也未对劳务报酬和工伤保险待遇进行过处理，在杨湾物资站拆迁后，杨湾物资站背负巨额债务的情况下，由杨湾物资站出具欠条方式确认工资和工伤保险待遇，显然是为了分割拆迁补偿款，达到稀释债权人合法权益的目的。原审民事调解书系当事人通过伪造部分证据、捏造事实，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获得的法律文书，侵犯了杨湾物资站其他合法债权人的权益，原审对当事人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获得非法利益的行为进行了确认，原审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本案中，原审系虚假诉讼，应当驳回其起诉。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一、撤销该院（2018）苏1291民初1015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何世君的起诉。原审案件受理费8700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该院不予退还。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再审认定本案当事人恶意串通，虚构事实，企图通过诉讼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构成虚假诉讼，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之规定，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291民再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富贵审判员  孟玉祥审判员  沈大祥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冯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