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63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案外人）：余莉娅，女，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诉人（一审原告、案外人）：王子和，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兵，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周炜轩，男，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名，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余德生，男，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玉娇，女，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红，女，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成熹，女，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女，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被上诉人李成熹、李某共同法定代理人：李春（系李成熹、李某的父亲），住所地：福建省寿宁县芹洋乡下修竹村牛替14号。上诉人余莉娅、王子和与被上诉人周炜轩、余德生、黄玉娇、李成熹、李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初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余莉娅、王子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兵，被上诉人周炜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名，黄玉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红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莉娅、王子和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适用法律相矛盾。案涉房屋位于深圳市××风格××9Ｍ，余莉娅与王子和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该房产，登记在余莉娅名下，2015年10月9日两人离婚时，将该房产分割为王子和所有，但没有办理过户手续。由于其他原因，2016年余莉娅与其姐姐余×仙协商，将案涉房产交由其代持，同年2月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将价值600多万的房子以132万余元转让，并办理过户手续。即使是远低于市场价的132万元，余×仙也没有支付给余莉娅。同时，余×仙作出书面声明，房屋买卖并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其是代余莉娅持有，余莉娅依然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法院以《物权法》第九条认定该房产为余×仙所有，上述规定是确认权利的主要依据，但不是唯一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上诉人所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登记簿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余莉娅为房屋真实权利人，应确认余莉娅享有案涉房屋物权。请求：1.撤销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初188号民事判决，改判停止对位于深圳市××风格××9Ｍ（房产证号码：深房地字第××号）房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2.确认余莉娅享有该房屋物权。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周炜轩辩称，一、上诉人余莉娅、王子和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为讼争房产的实际权属人。首先，代持协议即使为真实的，其也仅为代持双方的内部性文件，对其双方产生债权上的效力，不能作为确认代持房产权属的确权性依据。上诉人仅依据《代持协议》尚不能作为证明权属的凭证，仅应作为代持双方的合同性文件，具有债权效力，不具有物权确权的法律效力。其次，上诉人不能有效证明其对房产进行独占性、排他性使用源于房产的所有权能，并不能视为系其对所有权的支配。上诉人提供的租赁合同、授权委托书、房产买卖合同等证据，外观是该房产系由余×仙购置，并将房产出租给余莉娅使用，余莉娅占有房屋的权利来源于租赁，其使用该房屋，由其支付有关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等实属正常，上诉人对房产的使用是基于租赁，而非其作为所有权人对房产进行的支配。再次，涉案房产存在银行债权并抵押给商业银行，且涉案被执行的债权也系余桂仙为向银行赎出房产向周炜轩借贷形成的，该等事实表明，余×仙以个人名义对异议房产进行负担处分，表明异议房产一直在余桂仙的使用及支配之下，案外人从未也无权提出任何干涉和异议。最后，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而非确权之诉，不能在本案中要求法院对涉案房产的权属作出判断。人民法院仅能对涉案房产的债的关系进行审理，而不能直接判定确权，确权是行政机关的职务范畴，人民法院无权处理。二、涉案诉争房产权属应依据物权法定原则、不动产登记原则判定归属。首先，根据我国现有法律规定，我国房产采用登记原则，即推定房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为房屋权利人本案房产登记机关根据涉案房产买卖合同等交易文件，将房产登记至余×仙名下，已完成了房屋产权的法律状态，即房产为余×仙所有。其次，在商事交易活动中，以商事主体的行为外观认定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效果，相对人如果对商事主体对外公示的外观事实产生合理依赖，并依此从事相应的行为，即使外观事实与真实事实不一致，仍然依照外观事实进行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周炜轩根据余×仙的财产信用状况以及余×仙与某银行之前的信贷及抵押的真实情况，选择与之交易并为其办理赎楼，根本上是因为被告周炜轩信赖房产登记、信赖银行债权的可信度和合法性，构成民事法律的善意第三人地位。在现有法律对第三人信赖利益保护的规定下，银行债权以及抵押权受法律保护，而周炜轩作为善意相对人的利益也应予以保护，周炜轩对余×仙名下的案涉房屋享有信赖利益。三、上诉人余莉娅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能排除被上诉人周炜轩对讼争房产申请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权利人，故此，人民法院信赖登记进行执行具有执行依据。其次，本案无强于普通债权可进行特别保护的情况。最后，民事法律制度的价值不仅仅是民事纠纷的裁判依据，更多的是对民事行为进行规范和指引，故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对具体案件的处理除应考虑公平合理的原则外，也应考虑生效判决处理中的价值取向对现实生活的影响。本案中，上诉人余莉娅、王子和与一审被告余桂仙之间的代持协议形成原因是为了规避债务，形成之初就在损害其他债权人的权益，而在本案中当事人又通过同样的伎俩再次堂而皇之的阻却执行，房产代持协议的系列安排明显具有非法性甚至涉嫌拒不履行成效判决、裁决等罪行，其非法性不能受到法律的宽容，即排除执行。若认定案外人享有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则为规避执行、逃避债务而将不用承担任何法律风险，无异于变相鼓励当事人故意串通、规避执行的存在和发展，这不仅冲击了现有的物权登记和公示原则，在以后的执行案件中也极易滋生大量的以代持名义对抗执行的异议主张，故在执行异议之诉中是否保护被代持人的实体权益应该严格审查代持协议签署的背景、代持双方是否存在过错，而不能仅仅审查代持协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余莉娅与王子和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位于深圳市××风格××9Ｍ（房产证号码：深房地字第××号）房产，登记在余莉娅名下。2015年10月9日，余莉娅与王子和在罗湖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登记，财产分割时，将上述房产分割为王子和所有，但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双方约定待小孩成年后将房留给孩子。余莉娅是余×仙的同胞妹妹，双方于2016年2月1日签署深（罗）房现买字（2016）第3003号《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以1320440元成交，并办理了过户手续。对于房款的支付，余莉娅称为让交易看上去真实可信，先由王子和转款给余×仙，再由余×仙将房款转给王子和，虽然该房屋登记在余×仙名下，实际是代余莉娅持有。之后，余×仙作出书面的声明：房屋买卖仅是一个程序，并不存在真实交易，余×仙仅是名义代余莉娅持有该房，该房实际是余莉娅所有，同时承诺余莉娅及其家人依然使用该房屋，待余莉娅儿子成年后将房屋过户给余莉娅儿子，以及余莉娅依然享有该房屋的其他权利。除余×仙签字外，还有余×仙的两名子女也在承诺人处签名。同时，余×仙作出保证：出售该房应征得余莉娅本人同意，并将房款及时给付余莉娅。另查明，2017年3月3日，深圳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深仲裁字第2538号裁决书，裁决：余×仙向周炜轩偿还借款1157000元以及借款的利息（以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6年10月16日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余×仙补偿周炜轩律师费60000元。裁决书生效后，余×仙未履行裁决确定的义务，周炜轩向深圳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深圳中院查封了深圳市××风格××9Ｍ房屋（房产证号码：深房地字第××号）。为此，余莉娅与王子和对执行标的即涉案房屋提出书面执行异议。深圳中院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执异236号执行裁定，驳回余莉娅、王子和的异议请求。同时明确告知可于裁定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深圳中院提起诉讼。再查，余德生为余×仙父亲，黄玉娇为余桂仙母亲，李成熹、李某为余×仙子女。现余莉娅与王子和认为周炜轩与余×仙因借款纠纷欲拍卖该房产抵债，侵害了余莉娅与王子和的合法权益，遂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按余莉娅、王子和所诉称内容，其系“因其他方面原因的考虑”将原登记在余莉娅名下的涉案房产移转登记至余×仙名下“代为持有”，故除非余莉娅、王子和与余×仙之间的“代持”合意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列无效情形，在余×仙取得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后，余桂仙即已成为该房屋所有权人，在该“代持”关系因余×仙死亡而终止后，余莉娅、王子和则仅享有请求余×仙的继承人回复移转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债权请求权，而非当然为该房屋所有权人。根据《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法﹝2016﹞399号）第25条的法律适用指引，被继承人死亡后遗产未分割且各继承人未表示放弃继承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应视为均已接受继承，遗产属各继承人共同共有。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关于依法应登记的不动产物权经办理登记后始发生物权变动效力的规定，因涉案房屋在被查封前尚未移转登记至余莉娅或王子和名下，该房屋现仍应为余×仙死亡后的法定继承人共同共有，余莉娅、王子和关于确认余莉娅为房屋所有人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余莉娅、王子和仅享有请求余v仙继承人移转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债权请求权，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并未规定此类债权可优先于周炜轩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对余×仙继承人所享有的债权，因余莉娅、王子和的该债权亦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可优先于申请执行人金钱债权的“物权期待权”，故余莉娅、王子和关于停止对涉案房屋强制执行的请求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综上，2018年11月8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3民初188号民事判决：驳回余莉娅、王子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本案中，2016年1月30日，余×仙以所有人身份与余莉娅签订《授权委托书》，2016年2月1日，余莉娅与余×仙签订《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深（罗）房现买字（2016）第3003号】，随后支付了相应价款。2016年3月25日，余×仙以所有人身份与王子和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目前，案涉房产登记在余×仙名下。综上，可以推定余×仙为涉案房产所有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余莉娅、王子和主张其为涉案房产实际权利人，余×仙也出具了代持方案，但仅凭《离婚协议书》及代持方案不足以推翻物权登记效力，认定余莉娅为涉案房产实际所有权人。且即使代持方案是真实的，余莉娅、王子和为保留财产，通过签订虚假的房屋买卖合同将其所有的房产登记在他人名下，属规避执行行为，亦是不诚信的。且余×仙死亡后，代持关系终止，在不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余莉娅、王子和亦只能基于代持方案享有要求余×仙继承人变更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的债权请求权，在所有权登记变更前，余莉娅不能当然的成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故余莉娅、王子和目前对涉案房产所享有的权利不足以排除执行，其要求确认余莉娅为房屋所有人的请求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余莉娅、王子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3.96元，由余莉娅、王子和负担。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王 庆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林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