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再1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三河市盛源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三河市齐心庄镇小邢庄村。 法定代表人：刘桂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新，河北燕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厂支行，住所地河北省大厂县夏垫镇穆斯林商贸大街68号。 法定代表人：袁茂林，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鹏，河北岳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辰宇，河北岳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金龙，男，1964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原审被告：大厂回族自治县前进金属制品厂，住所地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夏垫镇永太辛庄。 负责人：高金龙，该厂厂长。 原审被告：吴秀杰，女，196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再审申请人三河市盛源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称盛源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厂支行（以下称大厂中行）、原审被告高金龙、大厂回族自治县前进金属制品厂、吴秀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1日作出(2016)冀1028民初751号民事判决。判后大厂中行不服，向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2日作出（2017）冀10民终186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盛源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作出（2017）冀民申45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盛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桂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新，被申请人大厂中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辰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高金龙、大厂回族自治县前进金属制品厂、吴秀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源公司申请再审称：1.物的担保完全可以视为债务人高金龙自己的担保，人的担保是抵押物不足部分的担保。2.抵押物在抵押期间部分灭失的补偿款被高金龙领走，加大了我公司的担保责任。对于大厂中行怠于行使抵押权部分应当予以免责。3.若由于大厂中行的原因导致抵押物补偿款不能够得到有效救济，导致我公司责任加重，与当初签订保证合同时的初衷不一致。 大厂中行辩称：1、我行有权选择债权实现的顺序。在混合担保的情况下，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中在保证合同第四条、抵押合同第七条中均有明确约定。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七条，本案中保证合同中关于担保顺序的约定也应当按照通常解释予以理解。2、盛源公司主张我行怠于行使物权，但是在主合同届满后，我行积极提起了诉讼并对高金龙进行了催收，因此不存在其主张的我行怠于履行担保物权的事实。 原审被告高金龙、大厂回族自治县前进金属制品厂、吴秀杰未提交任何答辩意见。 大厂中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全体被告返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实际付清之日利息、罚息，并承担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 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6日，大厂中行与高金龙签订贷款合同一份，高金龙从大厂中行处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十二个月，还款方式为按期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应期限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约定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同时约定借款人未按期归还贷款本息，贷款人有权宣布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合同签订后，大厂中行将贷款发放给高金龙。2016年2月6日后高金龙不再偿还贷款利息，经大厂中行催要，一直拖付。至2016年8月19日，高金龙欠大厂中行本金500万元，利息146510.4元，罚息62122.79元。2015年7月3日，大厂回族自治县前进金属制品厂与大厂中行签订抵押合同一份，以该企业所有的大厂国用（1998）字第02-123号3250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为高金龙上述借款提供全程担保并办理了相关抵押权登记备案手续。大厂回族自治县前进金属制品厂系高金龙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2015年7月6日，大厂中行与盛源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对高金龙的500万元借款承担全程连带责任保证。2015年6月1日，吴秀杰向大厂中行递交共同还款责任书一份，承担对高金龙的贷款500万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6年2月2日，因道路建设规划，高金龙与大厂回族自治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签订拆迁、征收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将用于抵押的大厂国用（1998）字第02-123号国有土地中的810平方米征收，包括房屋及附属设施、建筑物面积1484.1平方米，高金龙获得补偿款3130231元。 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大厂中行与高金龙之间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及相应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大厂回族自治县前进金属制品厂、盛源公司、吴秀杰向大厂中行应依法承担还款责任。对于物的担保与保证担保并存情形下，担保责任主体承担责任的方式与顺位问题，大厂中行主张大厂回族自治县前进金属制品厂具有独立诉讼主体资格，其对借款主合同的担保应视为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与保证人盛源公司的连带责任保证不存在顺位，且依据债权人与保证人的保证合同“第四条”约定，大厂中行具有主张权利的选择权，保证人盛源公司不具有先诉抗辩权。但，大厂回族自治县前进金属制品厂作为高金龙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不同于其他诉讼主体独立资格情形，权利、责任、义务并不具有独立性，故大厂回族自治县前进金属制品厂提供的土地抵押担保，区别于法律意义上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足以认定系主债务人高金龙本人向债权人提供的物保，故大厂中行该主张不能成立。对于保证合同“第四条”的约定条款，即双方理解出现争议条款，大厂中行对保证人并未尽到采取善意提醒、合理注意义务，而系有意采取规避、隐含方式，该条款符合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格式条款”的界定范畴，应当对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作出不利的解释，故，大厂中行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盛源公司抗辩对高金龙所获土地补偿款3130231元范围内保证人免责的意见，因高金龙所获土地补偿款时间系在主合同履行期内，盛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大厂中行怠于行使担保物权，不符合保证人减责或免责的法定情形，故盛源公司该抗辩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高金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大厂中行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应期限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约定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标准。计息期间自2016年2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大厂回族自治县前进金属制品厂、吴秀杰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二、大厂中行应当先就被告大厂回族自治县前进金属制品厂名下担保财产——大厂国用（1998）字第02-12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实现债权，对于不足部分，由盛源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盛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高金龙进行追偿。 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该院认定与一审一致。 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法律适用问题。该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从该规定可以看出，本案发生争议后，首先要看担保合同是否有约定。根据大厂中行与盛源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第三条，盛源公司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第四条担保责任：主债务在本合同之外同时存在其他物的担保或保证的，不影响债权人本合同项下的任何权利及其行使。对于保证合同第四条的约定条款，即使双方理解出现争议，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首先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而根据通常理解解释，本案存在其他物的担保，不影响大厂中行要求盛源公司依保证合同承担连带责任，大厂中行对保证人行使权利不应当附加其他条件。原审判决认定“大厂中行对保证人并未尽到采取善意提醒、合理注意义务，而系有意采取规避、隐含方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条款的解释不应当引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作出不利的解释”。综上，大厂中行对于在物的担保与保证担保并存情形下，盛源公司担保责任的方式与顺位问题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遂判决：一、维持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冀1028民初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冀1028民初7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三河市盛源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对原判第一项高金龙在大厂中行借款的本金500万元及利息、逾期贷款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依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三河市盛源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中物的担保与保证担保并存情形下，担保责任主体承担责任的顺位问题。盛源公司认为，本案中物的担保应为债务人高金龙自己提供的担保，大厂中行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盛源公司的保证只是物保不足部分的担保。但是，从《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可以看出，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顺位的确定，首先要考虑担保合同是否有约定。本案中盛源公司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大厂中行与盛源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第四条约定：主债务在本合同之外同时存在其他物的担保或保证的，不影响债权人本合同项下的任何权利及其行使。此约定按照通常理解应解释为，即使债务人有物的担保，也不影响盛源公司应当依保证合同向大厂中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也就是说大厂中行对保证人盛源公司行使权利不应当附加任何其他条件。因此本案中保证合同对承担保证责任的顺位有明确约定，盛源公司应当依约履行，其提出的其只是对物保不足部分提供担保的再审申请，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关于盛源公司是否应在债务人所获土地补偿款3130231元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的问题。因债务人获得土地补偿款时主合同的借款并未到期，所以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保证人应当减轻保证责任的情形。且盛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大厂中行对抵押土地被征收是知情的，因此大厂中行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条第二款的规定采取保全措施，不属于怠于行使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10民终186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威 审判员 李 源 审判员 孟 慧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蔡静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