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承胜，男，1987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海贝雕博物馆，住所地北海市云南路西九巷6号。 法定代表人：林雄，馆长。 原审被告：李某，女，201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 上诉人李承胜因与被上诉人北海贝雕博物馆，原审被告李某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2民初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承胜上诉请求：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2民初71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北海贝雕博物馆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北海贝雕博物馆原审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无据证明其合法诉讼地位，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查明。北海贝雕博物馆向法院提交的砗磲购买经过的说明，拟证明第一购买人为林国榜，但北海贝雕博物馆未能提供委托书、转账流水、取款记录等证据证明林国榜与其存在委托或劳务关系，及该砗磲已流转至北海，且北海贝雕博物馆曾多次向李承胜宣称该砗磲系他人存放在其博物馆展览，故该砗磲不属于北海贝雕博物馆所有，北海贝雕博物馆非本案适格原告。二、《价格评估报告书》的评估结果超出申请范围，且依据事实错误，部分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报告书中载明“因没有相关材料进行佐证，本次评估对该砗磲艺术展品的制作成本不予评判和确认”，但结论却是“估算补救修复的人工费用为6000元，估算其观赏性贬损价值为20000元”，两项意见自相矛盾，且部分结论已超出北海贝雕博物馆仅要求评估修复价格之鉴定申请范围，贬损20000元的结论也缺乏证据证实。三、北海贝雕博物馆存在管理过错，应对展品损失承担过错责任，但一审法院未对此予以认定。首先，“十八罗汉”艺术品放置位置诡异，无任何阻挡、保护及警示标志，亦无人员守护，展馆内六个摄像头均未能监控到该艺术品；其次，该艺术品名称告知牌被放置在展品背后，保护栏也被收拢放一边，故李承胜认为该展品在被李某触碰前已损坏；再次，北海贝雕博物馆作为专业展览机构，在明知馆内有儿童参观的情况下，对展览品不做任何保护措施，致使展品置于一个危险境地，放任损坏的风险，于四岁儿童的认知水平而言，该未有任何保护、警示标示的展品系可以触摸的，故北海贝雕博物馆应对其放任行为导致的所有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四、李承胜并非本案侵权人，而系侵权人的监护人，一审判决未明确要求李某承担责任，故要求李承胜承担全部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且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李承胜也仅系适当而非全部赔偿。五、北海贝雕博物馆在一审诉讼中恶意伪造、隐瞒证据，李承胜对此多次向一审法院反映，但一审法院不作为行为鼓励了北海贝雕博物馆弄虚作假。北海贝雕博物馆提供的有关现场护栏情况及林国榜身份的证据前后矛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北海贝雕博物馆答辩称，李承胜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理由，对李某损坏北海贝雕博物馆内工艺品这一事实，有录像及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当时李承胜也在现场。 李某述称，当时涉案工艺品早就坏了，并不是李某造成的，李某只有四岁，凭其本人力量系无法打碎该工艺品的。 北海贝雕博物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承胜及李某共同赔偿北海贝雕博物馆砗磲展品损失费1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2月6日，李承胜向北海贝雕博物馆出具一份《情况说明》，主要载明“本人于2018年2月5日上午11点左右，与家人参观游览北海贝雕博物馆期间，因一时疏忽，女儿李莞伊不慎碰倒博物馆内一件名为《十八罗汉》的大型砗磲雕刻作品，造成该作品一角损坏。对此事实，本人予以确认。现本人与北海贝雕博物馆双方协商赔偿事项未果，愿意通过法律途径公平、公正的处理此事”。 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据北海贝雕博物馆的申请，依法委托中望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对涉案受损的砗磲展品进行司法评估，中望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中望桂（2019）评字第03009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载明价格评估结论为：涉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的北海贝雕博物馆的一对“十八罗汉”砗磲艺术展品损坏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价值为人民币26000元。 庭审中，北海贝雕博物馆主张李莞伊为直接侵权人，但由于其为未成年人，故赔偿责任应由李承胜承担。北海贝雕博物馆还主张评估机构在缺乏市场参考价值及购买发票的前提下得出的评估结论数额缺乏客观性，而北海贝雕博物馆根据客观事实提出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承胜及李某则主张北海贝雕博物馆无法证实损坏的物品是其所有，亦无法证实该物品是李莞伊损坏的，因此双方诉讼主体不适格，而且北海贝雕博物馆对于展品的管理存在重大过错，故应自行承担全部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李莞伊因过错导致北海贝雕博物馆内砗磲展品损坏的事实，有李承胜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实，李承胜虽然当庭予以否认，但其未能提出充分确凿的证据推翻其本人所签署的《情况说明》，故一审法院对该份情况说明的内容予以采信，并依法确认上述侵权事实。李莞伊作为直接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但由于李莞伊系未满八周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李莞伊的侵权责任应由李承胜承担，故北海贝雕博物馆要求李莞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的数额问题，中望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已就该问题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编号为中望桂（2019）评字第03009号的价格评估报告书，虽然双方对该评估结果均不予认可，但由于该评估程序合法，评估结论合理有据，且双方均未能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亦将该评估报告书作为定案的参考依据。评估结论中确认涉案展品的经济损失为26000元，北海贝雕博物馆诉讼请求中未超过该数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承胜须赔偿26000元给北海贝雕博物馆；二、驳回北海贝雕博物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评估费5000元，两项合计7700元，由北海贝雕博物馆负担6032元、李承胜负担1668元。 各方于二审期间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涉案《价格评估报告书》中就“价格评估标的概况”载明“从现场来判断，已损坏的边角已经无法连接上去，对整体的艺术品价值确实是造成一定损失的”，在“评估标的损失价值的估算”中载明“而采取上述补救修复措施，将造成该砗磲贝雕展品发生两个方面的损失价值，一是补救修复的人工费用；二是实体虽得到一定的修复，但从整个扇面形状观赏价值来看，已受到一定的影响；还有从在两扇贝雕的被整理处重新进行雕刻的效果和观赏价值来看，因该部位经磨平后基质已变薄，只能雕刻较简单较肤浅的图案，将使该展品的艺术性受到较大的影响，即造成观赏性贬值……综合考虑该馆现行的参观人群规模、参观门票额、该砗磲贝雕展品损坏前后的价值差异以及对其潜在价值的影响等因素，估算其观赏性贬值价值为20000元”。 二审另查明,李承胜及李某系经旅游公司安排，以与他人组成旅游团的形式一同前往北海贝雕博物馆购票参观，北海贝雕博物馆则安排讲解员随团引导游客进行参观，李承胜于二审询问中就“有无跟着导游或讲解员一起参观”的问题答复“跟了一半，后来我因为要看我小孩就没有跟着”。此外，北海贝雕博物馆参观券背面载有“参观时禁止碰触和涂污馆内的文物、公物、损坏需按价赔偿；禁止在馆内饮食、玩耍嬉戏，参观结束后服从工作人员引导有序离开”字样。 二审再查明，北海市恒兴珠宝有限责任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北海贝雕博物馆系民办非企业单位，法定代表人均为林雄。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北海贝雕博物馆是否具有适格诉讼主体资格；2.《价格评估报告书》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3.李承胜应否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北海贝雕博物馆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无过错，应否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北海贝雕博物馆是否具有适格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李承胜以北海贝雕博物馆无据证实其为砗磲展品所有权人为由，对该馆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质疑。对此，本院认为，涉案砗磲展品属普通动产，于事发时系由北海贝雕博物馆控制占有，依占有推定规则，在无据表明展品另属他人或北海贝雕博物馆非法占有的情况下，北海贝雕博物馆的占有行为足以推定其对该动产享有合法权利，对损坏其合法占有的动产之人可提起侵权之诉，故其具备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此外，依北海贝雕博物馆提交的《关于公司买砗磲经过的情况说明》《工时证明单》及《工资表》等书面材料反映，该砗磲展品系先由北海贝雕博物馆工作人员林国榜从渔民处购得砗磲，再由林国榜和北海贝雕博物馆其他工作人员共同雕刻所得。现李承胜对林国榜的身份及北海贝雕博物馆提交的证据提出质疑，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北海市恒兴珠宝有限责任公司和北海贝雕博物馆均由林雄独资开办，北海市恒兴珠宝有限责任公司与北海贝雕博物馆共同出具的证明北海贝雕博物馆员工工资均由北海市恒兴珠宝有限责任公司统一发放的《证明》及北海市恒兴珠宝有限责任公司的工资表，与北海贝雕博物馆举示的《工时证明》和工资签收表并不矛盾；另一方面，北海贝雕博物馆举示的上述证据拟证明涉案展品的来源及其价值，前已论及，北海贝雕博物馆作为展品占有人提起本案侵权之诉，并无不当，至于林国榜是否系北海贝雕博物馆工作人员不影响北海贝雕博物馆的诉权，故北海贝雕博物馆对此并无继续举证之责，李承胜凭此主张北海贝雕博物馆不具适格诉讼主体资格之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价格评估报告书》能否作为认定本案赔偿数额依据的问题，李承胜上诉主张该评估结论超出申请评估范围，且在“对该砗磲艺术展品的制作成本不予评判和确认”的基础上估算出贬损价值20000元亦缺乏依据，该部分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此，本院认为，一则，北海贝雕博物馆于申请中要求评估“展品损害前后的市场价值”恰系为以前后两价之差最终确定展品的贬值损失，故评估机构关于“贬损价值20000元”的结论未超出该馆的评估要求。二则，涉案砗磲展品系属雕刻工艺品，其主要价值体现在观赏性价值及收藏性价值两方面，其中观赏性价值则取决于原材料经加工后呈现出来的整体艺术效果，而非基于制作成本的高低，换言之，评估观赏性价值不以具体制作成本为据。现涉案展品需就断裂处进行切割整理、重新雕刻等补救修复，必定使原有观赏性价值遭受贬损，评估机构综合参观门票额、砗磲贝雕展品损坏前后的价值差异以及对其潜在价值的影响等因素，估算出观赏性贬值价值为20000元，方法妥当，结论合理，应予采纳。据上分析，李承胜质疑《价格评估报告书》的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将该报告结论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李承胜应否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北海贝雕博物馆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无过错，应否承担相应的责任的问题，首先，李承胜上诉主张北海贝雕博物馆未尽到管理、保护之责，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全部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据现场照片及视频显示，事发时，涉案砗磲展品分两边分别放置于木雕之上，展品背部墙面挂有展示牌，一旁亦立有标价牌，足以表明该砗磲工艺品系属展品。李承胜系购票进馆观赏，而北海贝雕博物馆参观券中明文提醒禁止触碰馆内文物，现场讲解员亦随团引导并口头提醒，北海贝雕博物馆于此已尽到合理的安全提醒和管理之责，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无过错，涉案展品系因李某擅自触碰致展品摔倒而受损，李某应对展品的毁损承担全部责任。其次，李承胜同时上诉主张其非本案实际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李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现无据表明其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且李某监护人李承胜于事发时未尽看管之责及时阻止损害事故的发生，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李某的侵权责任由李承胜承担，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据上述，李承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上诉人李承胜负担（李承胜已预交2700元，由本院退回其2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玉芳 审 判 员 赵海洲 审 判 员 侯远婕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方 嫄 书 记 员 曾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