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0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小宇，男，1984年11月1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帮慧、张英，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义洪，男，1969年12月5日出生，苗族，贵州省普安县人，住贵州省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芬，女，196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普安县人，住贵州省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晶，男，198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贞丰县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贵州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娄绍华，男，197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叶小宇与被上诉人黄义洪、王国芬、陈晶及原审被告娄绍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7)黔2301民初3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小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黄义洪、王国芬对叶小宇一审的诉请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叶小宇与黄义洪之间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黄义洪与陈晶存在相互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利益嫌疑。(一)本案事实为华宁商砼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17日，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娄绍华，登记股东为娄绍华、冯宁、叶小宇。黄义洪向陈晶转账200万元的具体时间为：2014年5月15日黄义洪向陈晶转账50万元，2014年5月19日黄义洪向陈晶转账20万元，2014年6月12日兴义市晟能贸易有限公司向陈晶转账50万元，2014年7月14日黄义洪向陈晶转账20万元，2014年8月18日黄义洪向陈晶交付现金20万元。2014年5月15日陈晶向娄绍华转账100万元。2014年6月19日华宁商砼公司出具收款证明一份，确认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已汇入娄绍华账户。根据前述款项支付的时间显示，黄义洪与陈晶之间陈述的股权转让不是事实。华宁商砼公司设立于2014年6月17日，黄义洪向陈晶支付款项的时间分为两部分，2014年6月17日前支付120万元，此后支付70万元。按照常理，股权转让是发生在公司设立之后2014年5月15日，华宁商砼公司都没有设立，此时上诉人还不是公司股东，何来股权转让？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华宁商砼公司设立后，即便对外进行股权转让，也应该先取得公司股东许可，如果公司没有设立或者股东不同意转让，上诉人还不至于在公司都没有设立的情况下就和黄义洪之间设立一个未知是否存在的民事法律关系。（二）2014年5月15日黄义洪向陈晶转账50万元，同日陈晶向娄绍华转账100万元，此后陈晶再次收到黄义洪70万元，同年6月19日向娄绍华转账100万元，等于陈晶未全额收到黄义洪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自行垫资支付娄绍华20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黄义洪委托陈晶向叶小宇支付股权转让款，在黄义洪向陈晶支付200万元后，叶小宇又指示陈晶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娄绍华。一审判决认定与本案事实和市场规律严重不符，从黄义洪向陈晶支付款项的时间段和华宁商砼公司设立的时间段可以看出涉案资金不是股权转让款。（三）黄义洪与陈晶之间的陈述相互矛盾，根本无法得出黄义洪委托陈晶的事实。黄义洪陈述：陈晶与叶小宇系生意伙伴，黄义洪与叶小宇并不认识。2014年5月，陈晶向黄义洪介绍华宁商砼公司有较大的发展潜力，陈晶说自己也刚刚购买了该公司的股份，询问黄义洪是否要参加经营，如黄义洪同意可以购买股东叶小宇的股份（后又称是陈晶和叶小宇二人的股份），但必须先转款。再看陈晶的陈述，陈晶并不是华宁商砼公司的登记股东，因此并没有出售公司股份的权利。陈晶的行为应认定为介绍和代支付，黄义洪支付的200万元系用于购买叶小宇和娄绍华10%的股权，同时因娄绍华已将股份转让给叶小宇，受叶小宇的指示，陈晶将款项转账给娄绍华，同时黄义洪自始至终未与陈晶、叶小宇达成任何购买股权的协议，故不应当承担返还义务。上述两人陈述最大的漏洞是2015年5月华宁商砼公司根本不存在。难道陈晶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在华宁商砼公司尚未设立的情况下就已经得知华宁商砼公司一定能够设立，上诉人一定能够成为该公司的股东，娄绍华会将其股份转让给上诉人？而且陈晶还能够在黄义洪未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受上诉人指示自行掏钱为上诉人向娄绍华支付股权转让款？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收到过2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配合鉴定机构提取鉴定样本与事实不符，且程序违法，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在原审中，黄义洪向法庭出示了陈晶收到其200万元的说明和上诉人的收条，上诉人对收条中的签名及按印申请鉴定，原审法院确定由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上诉人按照原审法院的指示与该鉴定中心联系，该鉴定中心要求上诉人缴纳5万多元的鉴定费，而经上诉人向其他鉴定机构咨询，对于本案上诉人申请的鉴定内容，鉴定费才几千元，该鉴定中心要求收取的鉴定费差不多高出其他鉴定机构报价的十倍。为此上诉人多次和鉴定中心协商，要求该鉴定中心合理收费，但该鉴定中心不同意，上诉人将此情况向原审法院反馈并于2018年9月12日申请撤销确定鉴定机构，原审法院收到上诉人的申请后，口头告知上诉人待研究后答复，但至今为止原审法院对申请人的申请没有作出任何答复就草率结案程序违法。 黄义洪、王国芬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晶、娄绍华在二审审理期间未提出答辩。 黄义洪、王国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返还二原告购买股份款2000000元及支付自付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至起诉之日已产生333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叶小宇将其持有的华宁商砼公司10%股权转让给黄义洪，转让价款为2000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黄义洪委托陈晶向叶小宇支付股权转让款，在黄义洪向陈晶支付2000000元后，叶小宇又指示陈晶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娄绍华。2014年5月15日陈晶向娄绍华转账1000000元，同年6月19日向娄绍华转账1000000元。2014年6月19日，华宁商砼公司出具收款证明一份，确认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已汇入娄绍华银行账户。2014年9月22日叶小宇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黄义洪、陈晶的入股金3000000元。另查明，华宁商砼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17日，注册资本为20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娄绍华，登记股东为娄绍华、冯宁、叶小宇。再查明，在审理过程中，叶小宇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黄义洪提交的2014年9月22日的《收条》落款处的签名及捺印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因叶小宇不配合鉴定机构提取鉴定样本，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对本案鉴定事项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叶小宇与黄义洪未签订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但从华宁商砼公司出具收款证明及叶小宇出具的收条，可以看出叶小宇已确认收到黄义洪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上述证据已能反映二人之间具有股权转让的民事法律关系。虽然叶小宇提出抗辩，交易在前华宁商砼公司成立在后，否认其与黄义洪之间成立股权转让关系。但在民事法律行为中，行为人可以设置一定条件来决定法律行为的效力。华宁商砼公司于2014年6月17日成立，华宁商砼公司章程记载，叶小宇出资额为5000000元，持股比例为25%。因此，即便黄义洪与叶小宇的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华宁商砼公司成立前，但嗣后叶小宇也取得了华宁商砼公司股东身份，股权转让的条件已获成就，故一审法院对于叶小宇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黄义洪与叶小宇股权转让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黄义洪现已足额向叶小宇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叶小宇具有办理股权转移的义务。首先，一审法院通过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华宁商砼公司登记股东为娄绍华、冯宁、叶小宇，黄义洪并非该公司登记股东。其次，华宁商砼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公司置备股东名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据此规定可见股东名册是证明股东持有公司股份的充分证据，若公司注销了原股东出资证明，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或者修改了章程，也可认定股权发生了转移。在本案中，叶小宇应对其已履行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叶小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股权已经流转，因此叶小宇应承担违约责任。叶小宇未及时履行相应义务，直至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叶小宇仍未履行，符合解除双方股权转让行为的条件，虽然黄义洪在诉请中未明确请求解除，但其请求返还全部已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此请求包含了解除双方股权转让行为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按合同解除来处理未违反民事诉讼中当事人的处分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黄义洪请求返还股权转让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故叶小宇应返还黄义洪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资金占用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4.75%)计算，时间从陈晶完成支付之日即2014年6月19日起算。陈晶与黄义洪系委托关系，陈晶在收取黄义洪的款项后，已按叶小宇指示将款项支付至娄绍华名下，其已完成相应的委托义务，且在此过程中，陈晶并无明显过错，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对于叶小宇请求重新确定鉴定机构的问题，在鉴定过程中，叶小宇经法院及鉴定机构多次通知，其恶意拖延拒绝配合提供鉴定样本，叶小宇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由叶小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义洪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自2014年6月19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黄义洪、王国芬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64元、其他诉讼费用600元，由叶小宇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2014年9月22日叶小宇所出具的《收条》能否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二、本案是否有证据证实黄义洪与叶小宇之间构成股权转让关系，叶小宇是否应退还黄义洪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及支付黄义洪诉请的资金占用利息；三、关于陈晶是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叶小宇因对2014年9月22日《收条》上“叶小宇”的签字存在异议，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也依法启动鉴定程序。根据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所出具的《不予受理通知书》及兴义市人民法院对外委托部门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不予受理的理由并非因鉴定费金额争议，而是在于叶小宇未提供鉴定样本，本案鉴定因缺少鉴定样本，不具备鉴定条件。2018年7月26日兴义市法院即依法向叶小宇送达了《鉴定通知书》，该《通知书》上即明确告知叶小宇于2018年7月31日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现场取样，如逾期不到场，一切法律后果自行承担，对此叶小宇也签字确认。现叶小宇上诉称鉴定中心收费过高，向一审法院反馈，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将未予鉴定的责任归责于上诉人明显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叶小宇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将叶小宇于2014年9月22日所出具的《收条》作为本案的证据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尽管叶小宇否认与黄义洪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但本案的庭审均是由其代理人出庭，叶小宇未出庭应诉。在黄义洪起诉本案之前，黄义洪和王国芬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陈晶，要求陈晶归还涉案200万元，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叶小宇系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明确认可与黄义洪之间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同时亦认可陈晶将200万元转给娄绍华的事实。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原告提供了黄义洪、王国芬诉陈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证据目录》，该证据目录在证明内容上明确写明“黄义洪汇入陈晶账户的200万元系用来购买叶小宇所有的10%股份。”对于该《证明目录》叶小宇在2017年7月18日兴义市人民法院对本案第一次开庭时其特别授权代理人明确表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此项证明内容亦未提出异议。上述证据结合叶小宇所出具的《收条》，已形成优势性证据证实叶小宇与黄义洪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涉案200万元系支付股权转让款。本案黄义洪在支付部分款项时尽管黔西南州华宁商砼有限责任公司未依法设立，但其后黔西南州华宁商砼有限责任公司依法设立，叶小宇也系该公司登记股东，在黄义洪已依法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叶小宇负有交付股权的义务，其交付股权义务具体体现为将股权转让的事实以书面形式通知公司，请求公司办理变更登记，并在需要时予以协助配合。涉案股权转让款在2014年8月之前即已支付，2014年6月黔西南州华宁商砼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成立，截止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叶小宇仍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已履行股权交付义务，同时现该公司已停止营业，故在一方以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时，另一方享有合同解除权，对此叶小宇负有返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 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审从2014年6月19日起开始计算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不当，叶小宇虽然对此未提出明确上诉请求，但其上诉请求为不承担本案付款责任，涵盖了对一审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是否合法的审查范围，故对此应以黄义洪、王国芬明确向叶小宇主张权利之日起开始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本院酌情调整为从黄义洪、王国芬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起(即2017年5月22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三，在黄义洪诉兴义市晟能贸易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和黄义洪、王国芬诉陈晶民间借贷纠纷案，均涉及黄义洪通过QQ邮箱向陈晶所发送的三份邮件，该三份邮件虽无当事人签字，但可以明确黄义洪真实意思表示为向叶小宇购买股份。黄义洪与陈晶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本案黄义洪与陈晶之间无书面合同，无证据显示陈晶具有完成股权交付的义务，同时也无证据显示陈晶在本案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给黄义洪与王国芬造成损失，故陈晶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叶小宇上诉称黄义洪与陈晶之间存在相互串通的嫌疑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叶小宇与陈晶之间的法律关系，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予以解决。 综上所述，叶小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7)黔2301民初3910号民事判决； 二、叶小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义洪、王国芬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2日起按年利率4.75%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黄义洪、王国芬一审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464元，其他诉讼费用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64元，合计51528元，叶小宇承担50000元，黄义洪、王国芬承担15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娟 审判员 **敏 审判员 查必林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