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终5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忠华，女，1962年4月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大庆市红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泉（刘忠华丈夫），男，1961年12月23日，汉族，住大庆市让胡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何伟，黑龙江灵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庆国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萨尔图区萨环东路100号九龙达小区17号车库。法定代表人：胡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佰，黑龙江中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大庆市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红岗区原建委办公楼。法定代表人：马硕，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刘忠华因与被上诉人大庆国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高公司）、一审第三人大庆市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6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忠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何伟，被上诉人国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佰到庭参加诉讼，金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忠华上诉请求：1.改判不得执行坐落于大庆市红岗区XX房屋；2.由国高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刘忠华虽未签订统一制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是《置换房源转出审批单》载明了房屋坐落，房屋价格、购买人等基本事项，双方形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应视为签订了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2、刘忠华的丈夫张龙泉（二人于2007年离婚、2017年复婚）在2012年左右承包工程时向其筹款30万元，无力还款后用案涉房屋抵债，并帮助刘忠华办理案涉房屋的所有手续，“刘忠华”签字均由张龙泉代签，刘忠华于2015年秋天取得案涉房屋的钥匙，刘忠华于2015年10月装修入住，张龙泉以刘忠华名义支付案涉房屋的物业费、电梯费、装修保证金等费用，不能据此否认刘忠华查封前实际占有使用的事实。国高公司辩称，1.刘忠华在一审法院自认并未与任何一方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未办理房屋交接手续，未交纳物业费等，故其无证据证实在法院查封前占有房屋。2.金地公司与大庆飞鹏装饰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鹏装饰公司）形成的是以房抵顶工程款的以物抵债关系，其享有权利的本质上仍然是金钱之债，不应优先于另一个金钱之债，更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的“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之条件。刘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大庆市红岗区房屋系刘忠华所有，并停止对该房产的执行；2.由国高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高公司与金地公司、大庆大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1日作出（2015）庆商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金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国高公司借款本金2000万元；二、金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国高公司借款利息270万元（截止2014年7月30日），自2014年7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2000万本金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庆商初字第212号民事裁定，查封金地公司、大庆大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价值3600万元的财产；次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庆商初字第21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并将该通知书及查封裁定送达至大庆市房产管理局，查封金地公司名下红岗新城的房屋；查封期限自2015年12月11日起至2018年12月10日止。大庆市房产管理局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回执，预查封大庆红岗新城项目中房屋。该查封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预查封了11号楼1单元1402室房屋。前述判决生效后，国高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2016）黑06执200号执行裁定，以被执行人住所地及财产所在地在红岗区为由裁定由红岗区人民法院继续执行。红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7）黑0605执恢152号执行裁定，继续查封被执行人金地公司位于大庆市红岗区红岗新城共计108套房产，查封期限为三年。该执行裁定及相应协助执行通知书同日送达大庆市房产管理局。该查封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继续查封了案涉异议房屋。执行过程中，刘忠华作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9）黑06执异26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案外人刘忠华的异议请求。后刘忠华对该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刘忠华主张，金地公司欠飞鹏装饰公司款项，于2015年10月将案涉房屋抵偿给飞鹏装饰公司，飞鹏装饰公司又将案涉房屋以置换的形式抵偿给刘忠华，并由金地公司给刘忠华出具了收到房款的收据。刘忠华购买了案涉房屋并于次日即办理了入住手续，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成为消费者。一审法院认为，刘忠华主张自己是消费者，但一审法院对其及张龙泉调查时其均称，在抵顶案涉房屋之前，刘忠华有自己住房，不具有住房唯一性，其主张与张龙泉抵顶案涉房屋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因此不能参照《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认定其可以阻却执行。参照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刘忠华自认就案涉房屋并未与任何一方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其在办理房屋交接时未签订任何手续，且未交纳过房屋物业费、装修保证金等费用，因此刘忠华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在法院查封之前占有案涉房屋。刘忠华虽称其出借给案外人张龙泉30万元，但并未提交履行的相关证据，无法认定刘忠华已支付了案涉房屋对价。故无法认定刘忠华就案涉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被告国高公司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判决：驳回刘忠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21元，由刘忠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当事人在一审法院举证、质证及一、二审法院调查的情况，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刘忠华向一审法院举示了金地公司与飞鹏装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8月4日；工程名称为大庆红岗新城公寓楼钢结构工程；工程内容为红岗新城G1号楼、G2号楼8-18层隔板钢结构施工，共611户；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工期为2012年7月15日至10月15日；飞鹏装饰公司在承包人处加盖公章，张龙泉在委托代理人处签章。刘忠华又举示了金地公司与飞鹏装饰公司签订的另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12月25日；工程范围为红岗新城高层电梯口装饰……造价为按照定额确定造价；飞鹏装饰公司在承包人处加盖公章，张龙泉在现场负责人处签章。其举示了红岗新城电梯、电梯前室装饰工程《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审核后的造价为1,442,666.03元，建设单位加盖金地公司印章，咨询单位加盖工程管理咨询公司的印章及造价工程师名章，施工单位加盖飞鹏装饰公司公章及项目负责人张龙泉的名章。2015年10月19日，金地公司与飞鹏装饰公司签订《房屋抵债协议》，金地公司加盖印章，飞鹏装饰公司加盖公章及张龙泉的名章。同日，金地公司与飞鹏装饰公司签订《房源清单》，房源为1号楼2单元301室、402室、2号楼3单元201室、5A号楼4单元1702室。同日，金地公司出具《置换房源转出审批单》，置换楼号为1号楼2单元402室，客户签字处刘忠华签字。同日，金地公司出具1号楼2单元301室、402室的两份房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刘忠华，收款方式为抵款。2015年10月20日，金地公司向刘忠华出具两份上述房屋的《入住通知单》。刘忠华还举示了进户手续流程会签单、飞鹏装饰公司出具的交房承诺书、装修建筑垃圾清运协议、物业费收据、电梯费收据等证据，举示的热力采暖费发票形成时间为2018年。同时查明：2019年8月16日，一审法院询问张龙泉、刘忠华抵顶案涉房屋及入住情况，张龙泉陈述了其以飞鹏装饰公司的名义在金地公司施工，并在2015年通过以四处房屋抵顶工程款的形式结算工程款，由于其曾向前妻刘忠华及连襟李堪峰借过款，故将两处房屋办理到刘忠华的名下，两处房屋办理到李堪峰名下。刘忠华陈述与张龙泉基本相同。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院庭审情况，解决本案争议的关键问题在于：刘忠华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刘忠华向一审法院举示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房屋抵债协议》《房源清单》《置换房源转出审批单》《收据》《入住通知单》及向物业公司交纳各种费用的证据。金地公司认可上述证据，国高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认为刘忠华既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又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不能阻却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对于此种以物抵债方式占有被查封房屋的情形能否阻却执行的问题，本院认为可以参照《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处理。由于张龙泉以飞鹏装饰公司名义施工的工程款以完成结算程序，本质上属于履行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以物抵债协议为诺成合同，应自双方达成合意时成立。如果当事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抵债物尚未交付债权人，债权人请求债务人交付的，不存在恶意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等情形的，且无其他无效事由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房屋抵债协议》作为工程款结算过程中达成的独立结算协议，应为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而作为履行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亦应视为交纳了全部购房款。现有证据表明，刘忠华基于金地公司与飞鹏装饰公司的以房抵工程款行为，于2015年10月20日取得案涉房屋的进户通知，其认可张龙泉代表其签字而占有案涉房屋的行为，该代理行为的效力应对刘忠华具有合同约束力，不因进户手续中非刘忠华本人签字而否定刘忠华已经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的事实。又因金地公司相关手续未完备，无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案涉房屋又因国高公司的申请在2015年12月11日被查封，应认定非刘忠华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故参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刘忠华具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刘忠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6民初107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坐落于大庆市红岗区XX房屋；三、驳回刘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1元，由国高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剑审判员 王晓兵审判员 李营东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丁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