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锻炼，男，197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宗立，广西睦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洁芳，女，1986年2月10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伦武，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刘锻炼因与被上诉人李洁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锻炼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桂1481民初84号民事判决，改判李洁芳返还刘锻炼投资款5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表现在对于双方合伙关系的认定方面。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不仅要看双方是否有合伙协议，是否有出资，还要看双方是否建立了合伙体、双方是否真正开展了合伙事务、是否存在合伙支出、收入等。本案中，双方订立有合伙协议，刘锻炼出资50万，但李洁芳是否有出资、是否真的进行了水果买卖、是否真的有资金投入，李洁芳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应认定双方并不存在合伙关系。另外，虽然合作协议中有约定各出资50万元，风险利润各承担50%，但刘锻炼并不参与合伙经营，并约定“若亏损额达到20万元及以上，乙方有权要求终止合作，甲方需无条件退回剩余款项”，刘锻炼承担只是10万元的亏损上限，由此可见，双方的关系名为合伙，实为借贷。二、刘锻炼已完成了举证责任。刘锻炼提供了合伙协议、银行流水、收条等证明双方有合伙的意愿、刘锻炼如约支出了50万元投资款的证据，已完成了举证责任。李洁芳辩称合伙款已转到越南、合伙存在亏损等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本案未能进行清算，责任在李洁芳一方。2018年4月，因对合伙事务存在怀疑，刘锻炼就已要求李洁芳进行结账分红，但李洁芳以各种理由拒绝；在开庭审理时，刘锻炼要求与李洁芳当面核对账目，但李洁芳无理由拒绝到庭；庭审结束后，刘锻炼又向法庭提交书面申请，要求法院主持结算，但李洁芳提不出任何书面素材，导致清算无法进行。可见，清算不能的责任完全在李洁芳一方，刘锻炼属于无辜的一方。四、《水果购销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若亏损额达到20万元及以上，乙方有权要求终止合作，甲方需无条件退回剩余款项”应得到遵守。李洁芳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应负有合伙资金监控的责任，发现合伙事务有亏损，应及时通知刘锻炼，如亏损资金达到约定的20万元，应及时与刘锻炼清算退资。在合伙期间，刘锻炼就不断追问合伙情况，要求退回合伙资金，但李洁芳从未告知合伙是否亏损，也从未同意刘锻炼退回合伙。因此，判决应认定双方亏损额为20万元，李洁芳退回刘锻炼40万元。综上，就算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但由于合伙期间的合伙资金由李洁芳掌管，进货、销货、结算等事宜也全部由李洁芳负责，虽然李洁芳称合伙期间经营亏损，但其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经开展了合伙事务，其提供的账目并不能确定合伙期间的盈亏，对此，李洁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改判。 李洁芳辩称，一、双方合伙关系明确，本案证据证实双方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合伙经营，经营过程中双方也一直在沟通；二、合伙目前未进行结算，还有很多货物留置在越南，货物价值无法确认，清算难以进行；三、虽然合同约定亏损20万元时，刘锻炼可以解除合同，但本案合伙关系一直持续至合同期限届满。因合伙经营亏损，目前不存在分红的可能性，双方要一起去越南把滞留的资金追讨回来，才能进行结算。因此，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刘锻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洁芳返还刘锻炼5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6月21日起计至全部欠款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1日，李洁芳（甲方）与刘锻炼（乙方）签订《水果购销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各投资50万元，共计100万元用于合作做水果生意，从越南、泰国等地进口水果供给所需客户，风险与利润各担50％。其中第四条约定，若亏损额达人民币20万元及以上，乙方有权要求终止合作，甲方须无条件退回剩余款项。合同有效期一年，从2017年6月21日到2018年6月20日。合同签订后，刘锻炼通过案外人黄崇考的账户，于2017年6月21日转款142800元，6月29日转款183320元，10月24日转款15万元，共向李洁芳账户转入投资款476120元。此后，在双方的合伙过程中，刘锻炼将23880元折成投资款，将投资款补足50万元。2017年10月24日当天，李洁芳向刘锻炼出具收条，收条内容为“收到刘锻炼身份证号（）水果业务投资款（共计人民币伍拾万元正）分别于2017年6月21日、6月28日、10月24日从黄崇考账号转入李洁芳账号”。2017年6月23日起至2018年5月23日，李洁芳以微信或转账的形式，分8次向刘锻炼支付分红款47932元，此后再无分红，双方也未进行合伙清算。 庭审结束后，刘锻炼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双方的合伙进行清算，因李洁芳在提交的证据中没有合伙账本，经一审法院多次电话或登门联系，李洁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刘锻炼达成合伙意向后，与刘锻炼到泰国、越南等地考察的开支清单及其部分进货明细。刘锻炼认为该账本的记录系李洁芳自行编造，无真实有效的会计凭证，亦不具有专业质资的会计人员进行记账，对李洁芳提交的这些开支清单及进货明细均不认可。由于双方均未提供对方认可的合伙账目，合伙清算因无基本素材无法进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洁芳应否返还刘锻炼合伙款50万元及利息。刘锻炼与李洁芳签订《水果购销合作协议》，约定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共享利润，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刘锻炼认为，根据双方协议第四条约定，亏损额达人民币20万元及以上时，乙方有权要求终止合作，甲方须无条件退回剩余款项，因此李洁芳应退回其全部出资额及利息。本案中，刘锻炼与李洁芳在《水果购销合作协议》中约定合伙的期限为一年，即从2017年6月21日到2018年6月20日，至刘锻炼起诉时，合伙期限已经届满，合伙关系已自行终止。在签订合同及合伙的过程中，双方均应充分预见和考虑合伙应承担的义务、可能出现的风险、合伙事务的执行和监督以及可以获取的利润等各方面的因素。庭审中刘锻炼与李洁芳均确认合伙存在亏损，根据前述约定，合伙关系终止后，双方仍应对合伙期的财产进行清算，确认亏损的具体数额后，才能确定刘锻炼的出资款是否仍有剩余并由李洁芳予以返还。现因双方未进行合伙清算，刘锻炼申请由法院组织合伙清算亦因无双方认可的账目素材无法进行，目前无法确定合伙期间的盈亏情况，故刘锻炼起诉主张李洁芳返还其全部合伙出资款及利息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刘锻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刘锻炼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刘锻炼提交了其与李洁芳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合伙期间，其多次向李洁芳要求分红结账，李洁芳以各种理由拒绝的事实；李洁芳提交了刘锻炼于2018年3月21日亲笔所写的合作意见，以证明双方存在合伙的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李洁芳认可与刘锻炼通过微信聊天的事实，但对刘锻炼主张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可。由于刘锻炼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有双方谈及分红的内容，故在合伙期间刘锻炼多次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向李洁芳要求分红结账的事实应以认定。刘锻炼对李洁芳提交的其亲笔所写的合作意见三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认定。结合一、二审当事人的陈述及经一、二审审查认定的证据，可以认定刘锻炼与李洁芳存在合伙的事实。故刘锻炼主张其与李洁芳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合伙期间刘锻炼多次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向李洁芳要求分红结账，还向李洁芳提交了合伙经营的书面意见和建议。 本院认为，刘锻炼与李洁芳签订《水果购销合作协议》，约定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共享利润，且已按协议投资经营，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刘锻炼与李洁芳约定合伙的期限为一年，即从2017年6月21日到2018年6月20日，此后，双方没有继续合伙经营，因此，双方的合伙关系在合伙期限届满时自行终止。在合伙经营中，李洁芳掌管合伙投资款，具体决定合伙的事项，还具体实施合伙经营行为，为合伙经营的主导一方，负有管控合伙投资款、建立合伙账册、合伙终止时进行合伙清算的责任。但至今李洁芳没有提供完整有效的账册供合伙清算，其主张合伙亏损、合伙债权未收回等也无法提供证据证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案合伙不能清算的主要责任在于李洁芳一方。李洁芳收到刘锻炼的50万元投资款属实，其没有证据证实合伙亏损，故应将50万元投资款返还给刘锻炼。双方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亏损额达人民币20万元及以上时，乙方有权要求终止合作，甲方须无条件退回剩余款项。刘锻炼在李洁芳没有证据证实合伙亏损的情况下，自认合伙亏损20万元，其自愿承担亏损10万元，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合伙协议没有明确规定返还投资款的期限，且双方对其他合伙事项约定不具体明确，导致本案纠纷，刘锻炼也有一定的责任，故刘锻炼要求李洁芳自合同期限届满次日起支付其投资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李洁芳返还投资款后，如合伙对外确有债权，该债权属于李洁芳所有，由李洁芳行使权利。 综上所述，刘锻炼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84号民事判决； 2、李洁芳返还刘锻炼投资款40万元； 3、驳回刘锻炼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刘锻炼负担1760元，李洁芳负担7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刘锻炼负担1760元，李洁芳负担70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杨凤莲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李红霞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 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 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1．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