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尚荣，男，195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锋，男，196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亚琼，女，196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上诉人张尚荣因与被上诉人蒋锋、张亚琼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1民初3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尚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蒋锋、张亚琼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蒋锋、张亚琼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依法不能成立。2008年1月20日上诉人尚未取得讼争房屋产权，无权处分诉争房屋，二被上诉人对诉争房屋至今未支付价款，且根据合同第八条约定，二被上诉人应按1.8%/月支付违约利息亦从未支付过。2.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请求对购销合同第一页、第十四页上张尚荣的指纹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书面通知上诉人不予准许，致使本案事实不能查清。3.二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案涉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二被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但二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上诉人履行过户义务，但之后又撤回起诉，而本案起诉时间是2019年9月20日，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蒋锋、张亚琼未提交答辩意见。 蒋锋、张亚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张尚荣继续履行合同并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办理过户手续（即为蒋锋、张亚琼办理所购房屋的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2、依法确认该争议的岳池县的房屋归原告所有；3、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张尚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20日，张尚荣作为甲方与蒋锋作为乙方签订了《商品房购销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第一条甲方用地依据及商品房坐落位置：甲方以拍卖方式取得位于新风路中××盛兴街××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岳国土用（2001）第2271号，甲方经批准，在上述土地上建设商品房；第二条乙方所购商品房的面积：该商品房分别为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项目中的第一、第二层左边第2号楼中楼；第六条价格与费用调整的特别约定:3.办理房屋产权证应交纳的税费，各自承担应交纳的部分；第四条价格及费用：该商品房按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1200元，含各种开发费等；第九条交接商品房时的付款额约定：房价款在房地产产权登记机关办完权属登记手续之日起30日内付清。合同还对乙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交付期限、甲方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质量争议处理等作出了明确约定。该合同的尾部甲方代表人栏由张尚荣签名，乙方代表人栏由蒋锋签名，双方签名处均盖有指印。 合同签订后，张尚荣与蒋锋、张亚琼于2008年春节期间交付房屋，蒋锋、张亚琼夫妻装修后居住至今。 2012年10月12日，张尚荣在岳池县房产局办理了岳房权证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人为张尚荣，房屋坐落为岳池县住宅，房屋建筑面积为312.27㎡。2012年10月19日，张尚荣在岳池县国土资源局办理了岳国用（2012）第0470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为张尚荣，坐落为岳池县住宅，使用面积为104.30㎡。 2013年7月25日，张尚荣以租赁合同关系为由向岳池县人法院提起诉讼，岳池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3）岳池民初字第3140号民事判决，判决蒋锋、张亚琼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搬出岳池县房屋，并将上述房屋返还给张尚荣。蒋锋、张亚琼不服该判决，向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后认为，蒋锋与张尚荣于2008年1月20日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张尚荣认可该合同甲方代表人栏是其本人签名，故该买卖合同客观真实，应予采信。该合同约定双方买卖讼争房屋，且交付使用至今，买卖关系成立有效，应予支持，遂于2014年1月8日作出了（2013）广法民终字第583号民事判决，撤销了岳池县人民法院（2013）岳池民初字第3140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张尚荣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 由于张尚荣一直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将房屋权属办理在蒋锋、张亚琼名下，蒋锋、张亚琼分别于2014年、2019年9月11日向岳池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争议房屋为其所有，并办理权属登记到自己名下，诉讼过程中，蒋锋、张亚琼先后又撤回了起诉。 同时查明，蒋锋、张亚琼二人于2016年2月18日在岳池县民政局登记离婚。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张尚荣于2019年9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2008年1月20日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中的张尚荣的指印、填写的内容的真伪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审查，张尚荣提出的鉴定事项，已经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广法民终字第5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商品房购销合同》中的甲方代表人栏是张尚荣本人签名。由于该判决现已生效，张尚荣提出的鉴定事项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因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书面通知书，通知张尚荣对其提出的鉴定事项，不予准许。2019年10月17日，张尚荣就《商品房购销合同》中的指印、填写的内容真伪再次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蒋锋与张尚荣于2008年1月20日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已经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为双方因讼争房屋为买卖关系，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自此，双方就应当按照生效判决确认的关系和买卖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相应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但在2012年10月12日，张尚荣在蒋锋、张亚琼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争议房屋的所有权办理登记在自己名下，这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因此，现蒋锋、张亚琼请求确认讼争房屋属其所有并请求判令张尚荣继续履行合同、办理过户手续，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张尚荣抗辩主张的买卖合同不成立，《商品房购销合同》中张尚荣的指印、填写的内容不是张尚荣本人的捺印、书写等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由于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张尚荣认可合同上甲方代表人栏是其本人签名，张尚荣与蒋锋、张亚琼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有效，因此，现张尚荣向一审法院提出《商品房购销合同》中的主要内容系蒋锋、张亚琼伪造，请求鉴定的申请，其实是要否认原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同时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因此其提出的鉴定事项，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不予准许。 关于张尚荣抗辩主张的蒋锋、张亚琼未支付购房款的问题，此仍系因《商品房购销合同》发生的争议，由于在合同中对购房款的支付方式有明确约定，如果权利人主张购房款，因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权利人未依法请求，可另寻途径处理。 关于张尚荣抗辩主张的蒋锋、张亚琼的诉讼请求明显超过了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诉讼时效三年的规定，本案蒋锋、张亚琼诉请确认讼争房屋属蒋锋、张亚琼所有并要求张尚荣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因此，蒋锋、张亚琼的诉讼请求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本案讼争的位于岳池县房屋确认属蒋锋、张亚琼所有；二、张尚荣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协助蒋锋、张亚琼将位于岳池县房屋办理登记至蒋锋、张亚琼名下。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尚荣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2008年1月20日上诉人与蒋锋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是否成立；2.一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申请的对其指纹进行鉴定的申请是否程序违法；3.二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2008年1月20日上诉人与蒋锋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已生效的（2013）广法民终字第5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8年1月20日上诉人与蒋锋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上诉人认可该合同甲方代表人栏是其本人签名，故该合同客观真实，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案涉《商品房购销合同》已经本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依法成立并生效，所以上诉人关于《商品房购销合同》未成立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称，2008年1月20日其与蒋锋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时尚未取得产权证，故其无权处分案涉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根据该条规定，权利人对其享有所有权的处分是以其享有处分权为前提，而不是以持有产权证书为前提，故上诉人虽然在2012年方才取得案涉房屋的产权证书，但其在2008年对其享有所有权的房屋进行处理并不违法。上诉人上诉还称，二被上诉人未依合同约定支付对价，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第九条约定二被上诉人应于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后三十日内支付房屋对价，合同对支付购房对价有明确约定，且上诉人在本案中亦未依法主张二被上诉人支付购房款，故上诉人可另行主张。 关于一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申请的对其指纹进行鉴定的申请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在审理（2013）广法民终字第583号案件中，上诉人认可《商品房购销合同》中甲方代表栏是其本人签名，上诉人的该认可行为构成民事诉讼上的自认。在本案中上诉人又申请对《商品房购销合同》中其指纹进行鉴定，其实质是否认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否认已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应由当事人以相反证据推翻该事实，但在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推翻其并未签字的事实，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故当事人之间订立合同签字与摁印是同等效力，故上诉人申请对其指纹进行鉴定，并无实质意义，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程序并不违法。 关于二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案中，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二被上诉人所有，并要求上诉人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即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既包括物权确权之诉又包括债权请求权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根据该条规定，只有在所有权等物权归属谁所有以及物权具体的内容发生争议时，利害关系人才能提起物权确权之诉，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是明晰的，是归属于上诉人所有，二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所有权等物权，其与上诉人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是依据其债权行为而引起物权的变动，所以二被上诉人所享有的其实是债权请求权，并不享有物权，故二被上诉人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支持其物权确权之诉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二被上诉人有权请求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协助办理案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本案中，上诉人已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二被上诉人，二被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长达10余年之久，二被上诉人现在请求上诉人协助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其实质是请求办理物权过户手续，该请求具有物权请求权的属性，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故上诉人上诉主张二被上诉人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但一审法院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1民初30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张尚荣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协助蒋锋、张亚琼将位于岳池县房屋办理登记至蒋锋、张亚琼名下”； 二、撤销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1民初30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本案讼争的位于岳池县房屋确认属蒋锋、张亚琼所有”； 三、驳回蒋锋、张亚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尚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成 审 判 员  阳晓川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唐双霜 书 记 员  何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