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06行初245号 原告杭州市西湖区赞龙拳餐厅（原杭州市西湖区龙拳小吃店），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浙商财富中心地下商业105室。 经营者周佳，男，1984年10月11日出生，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张会佳、李雪婷，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西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西路18号。 法定代表人马利军，局长。 出庭负责人邬谷，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宫贤飞，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巧珍，杭州市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第三人王彩凤，女，198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代理人刘国光，系王彩凤之夫王平泉姨父，195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原告杭州市西湖区赞龙拳餐厅（原杭州市西湖区龙拳小吃店）（以下称原告）诉被告杭州市西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称被告）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于2019年11月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于次日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并通知王彩凤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张会佳和李雪婷、被告的负责人邬谷及委托代理人宫贤飞和王巧珍、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国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8月16日，被告作出西人社工伤认定（2019）第11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称1135号认定决定），载明：“2018年11月10日16时05分许，王平泉在上晚班期间身体出现不适，征得厨师长同意后回宿舍休息。11月11日上午8时许，王平泉被同事发现躺在宿舍地上大小便失禁，随后被120送往医院救治，11月12日19时21分，王平泉被120送往安徽途中死亡。经审核，王平泉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现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 原告诉称，王平泉系原告小吃店后厨人员，上班时间为17:00-次日02:00,其中22:00-23:00为休息用餐时间，每日工作时间8小时。王平泉非工作时间居住在原告为员工在嘉××园内××宿舍。2018年11月9日，王平泉发现身体情况异样没有去店里上班。11月10日16时05分许，王平泉去店里准备上班时身体出现不适，征得厨师长同意后回宿舍休息。期间厨师长及同事已多加照料。11月11日上午8时许，王平泉被同事发现躺在宿舍地上大小便失禁，随后被120送往医院救治。11月12日19时21分，王平泉在被120送往安徽途中死亡。王平泉自发病到死亡已超48小时。2019年8月16日，被告作出第1135号认定决定，认定王平泉受到的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现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原告认为，虽然王平泉的遭遇值得同情，但王平泉不是在工作时间死于工作岗位，也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其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被告作出的认定（或视同）为工伤的决定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充分，明显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诉请判令:撤销被告作出的西人社工伤认定（2019）第11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被告重新对王平泉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仲裁裁决书。 2、浙江绿城心血管病医院入院证、出院记录、检查报告。 3、死亡证明。 证据1-3，证明王平泉因个人原因自发病到死亡已超48小时，且王平泉不是在工作时间死于工作岗位，也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 4、1135号认定决定书。证明被告对王平泉作出认定工伤决定错误。 被告辩称，一、被告所作的1135号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2018年12月25日，第三人就其丈夫王平泉之死亡向被告提起工伤认定申请，后经第三人补充提交申请材料后，被告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受理。被告经调查核实，查明：王平泉从2018年3月9日入职原告小吃店，从事厨师工作。2018年11月10日下午16时05分许，王平泉在上晚班时，身体出现不适，在经厨师长同意后回宿舍休息。11月11日上午8时多，王平泉被同事发现躺在宿舍地上，此时大小便已失禁，随后被120送往浙江绿城心血管病医院（下称绿城医院）救治，被诊断为脑出血。次日19时21分，王平泉被120送回安徽老家途中死亡。王平泉在工作期间，出现身体不适，且在该状况持续加重后，于11月11日入院抢救治疗，至其脑出血于11月12日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二、工伤认定程序合法。2018年12月25日，第三人向被告提起工伤认定申请，因第三人提交的申请材料不完整，被告当日出具补正材料通知书。在第三人补交材料后，被告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并于同日向原告发出举证通知书（6月19日邮寄送达该通知书）。为查明事实，被告分别于7月4日对原告的员工胡端、钱瑛瑛，7月10日对原告员工宋清扬、沈小波，8月1日对绿城医院医生马步青进行调查询问。同时，为核实王平泉的死亡时间，被告向杭州市急救中心调取了120的急救病历。被告根据核查之事实，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1135号认定决定，并于8月21日向原告及第三人进行送达。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依据： 1、工伤认定申请表。 2、委托书及申请人、代理人身份信息。 证据1-2，证明第三人于2018年12月25日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 3、工伤申请材料。 4、代理人意见书及相关证据材料。 证据3-4，证明第三人、第三人代理人为其工伤主张向被告提交证据材料及代理意见。 5、补正材料通知书。证明因第三人缺乏相关申请材料，被告于2018年12月25日向第三人发出补正材料通知书。 6、流动人口登记表、住院病史、仲裁裁决书等。 7、申请工伤认定受理通知书。 证据6-7，证明第三人补正材料后，被告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其工伤认定申请。 8、举证通知书。证明被告于2019年6月18日向用人单位（原告）发出举证通知书。 9、原告情况说明、申请书及证据材料。证明原告向被告提出王平泉的死亡不为工伤的意见。 10、调查询问笔录、现场调查视频。证明被告履行职责调查核实相关情况；证明王平泉在2019年11月10日16时上班时发生身体不适，王平泉之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工伤情形。 11、急救病历。证明王平泉的死亡时间为2018年11月12日19时21分。 12、工伤认定书。 13、EMS快递单及查询记录。 证据12-13，证明被告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1135号认定决定，并依法送达双方当事人。 依据：《工伤保险条例》。 第三人述称，一、同意被告的答辩意见。二、原告的后厨考勤表、排班表、员工实际进店情况及供餐广告均可证明王平泉在2018年11月10日下午正常上班，且原告小吃店晚班是下午四点上班。从日落表看出小吃店作为餐饮企业，2018年11月10日不存在下午五点日落员工上班尔后营业的情况。王平泉作为负责员工餐的厨师，3点半左右就要到店工作。厨师长到店里上班时，王平泉正在工作中。厨师长发现他神情恍惚，问他怎么了，他说有点不舒服，后让他回去休息。三、原告诉称11月10日16时05分许，王平泉征得厨师长同意后回宿舍休息。证明原告也认定当天王平泉上班及征得同意后回宿舍休息。四、绿城医院出具的王平泉的住院病史记录具有客观性。五、根据劳社部[2004]256号《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以医疗机构初次诊断时间起算。现王平泉的初次诊断时间是2018年11月11日上午10时，死亡时间是2018年11月12日19时，未超过48小时。故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员工考勤表。证明2018年11月10日下午，王平泉上班时间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 2、龙拳小吃店6名厨师排班及作息时间表。证明龙拳小吃店晚班从下午四点到次日凌晨两点；2018年11月10日下午，王平泉上班时间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 3、供餐广告。证明龙拳小吃店营业时间是10点到凌晨2点，中间不休息。 4、日出日落时间表。证明龙拳小吃店晚班上班时间是下午四点，不可能是下午五点。 5、入院证。证明王平泉初诊入院是2018年11月11日上午10点40分。 6、住院病史。证明2018年11月9日，王平泉虽感身体不适，仍正常上班；2018年11月10日，王平泉在原告处上班期间突发疾病。 7、死亡证明。证明王平泉经抢救无效死亡时间是2018年11月12日19时21分。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意见：证据1-2，真实性请法院核实，关联性和合法性、证明目的无异议。证据3-4，工伤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请法院核实，关联性和合法性、证明目的无异议；对由医院出具的证据材料无异议，对其他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无异议。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反证王平泉11月9日晨跑后受凉发热，11月10日16点05分进行当天工作的准备中，因出现感冒症状，被厨师长安排请假，回去休息；且厨师长代其向原告请假，即王平泉在9日、10日出现的症状，他自己及身边的人都认为是感冒，他离岗时虽身体不适，但并非属于疾病突然发作，当时症状没有危急到需送医院急救或就地抢救，直到11日9点才突发疾病，送医抢救30小时后被主动放弃治疗，自动办理出院后病情加重离世；虽王平泉离世的遭遇值得同情，但其是在非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外突发疾病，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视同工伤认定的情形。证据5-9、11-13，无异议。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意见：证据1，无异议。证据2-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能反证王平泉在11月11日入院抢救治疗，直至12日19时死亡，未超过48小时，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情况；同时根据绿城医院的住院记录，能证明王平泉死亡，并非像原告所述是急发性心脑血管疾病，根据医院的相关检查报告及描述能证实在11月10日上班期间，王平泉已出现脑死亡症状，其在被送至绿城医院抢救时，已发生全身气管弥漫性出血，被告对医院医生的询问中，医生陈述王平泉的症状表现符合因脑血管疾病发作的症状。 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意见：证据1-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王平泉是因个人原因自发病到死亡已超48小时，事实是任何疾病都有发展的过程，王平泉9日有不舒服，但其未加重视继续上班，住院病史上有记载，到10日上班期间，晚上病情慢慢加重，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深度昏迷；从整个过程看，符合脑血管脑出血的发生、发展整个由轻到重的过程，并不是说到11日这天才突然发病。证据4，无异议。 原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意见：证据1，王平泉的考勤记录与仲裁委查明的事实完全不符，如9日其请假，但考勤表存在打勾，括号里的内容明显是事后加上去，考勤表应是事后伪造，且考勤表的抬头是杭州玫瑰园度假酒店，不是原告。证据2，关联性无异议，真实性请法院依法核实；但王平泉当时上的是晚班的话，起止时间是下午4点到凌晨2点，其中下午4到5点及晚上10到11点是用餐时间，上班时间每天不超过8小时。证据3-4，有异议，且无法达到第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入院证是王平泉从急诊转到住院部的时间，实际就诊时间应是9点多，急诊时间应是会诊后转到住院部的时间。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反证王平泉是11月11日上午9点钟，突发疾病被紧急送到医院抢救。证据7，无异议。 被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意见：证据1，证明目的无异议，跟被告调查核实的事实一致。证据4，与本案无关。其他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一、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据1-3，具有真实性且与本案有关联，且被告及第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为被诉行政行为，其合法性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二、被告提供的证据。证据12，同原告提供证据4，前已作认证，不予赘述。其余证据均具有真实性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三、第三人提供的证据。证据1，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4，不具有证明力或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其他证据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 王平泉从2018年3月9日入职杭州市西湖区龙拳小吃店（2019年8月2日，该小吃店变更为杭州市西湖区赞龙拳餐厅），从事厨师工作。2018年11月10日下午16时05分许，王平泉在上晚班时，身体出现不适，在经厨师长同意后回宿舍休息。11月11日上午8时多，王平泉被发现躺在宿舍地上，大小便失禁，随后送往浙江绿城心血管病医院救治，被诊断为脑出血。11月12日19时21分，王平泉被送回安徽老家途中死亡。12月5日，第三人向被告提起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户口簿、结婚证、王平泉身份证复印件、王平泉的住院病史及死亡证明等材料。同日，被告作出编号为2018766的《申请工伤认定补正材料通知书》，要求第三人补正提交劳动合同及其他相关材料。2019年6月18日，第三人向被告提供了仲裁裁决书等材料。同日，被告决定受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向原告发出举证通知书。7月1日，原告向被告提交《说明》及相关材料，认为王平泉不予认定工伤。当日，原告申请被告对其员工胡端及钱瑛瑛进行调查。7月4日，被告对胡端及钱瑛瑛进行了调查询问，制作调查询问笔录。7月10日，被告对原告员工即厨师长宋清洋、员工沈小波进行了调查询问。宋清洋表示，早班是上午9：00-下午2：00，下午4：00-晚上9：00；中班上午11：00-晚上11：30；晚班下午4：00-第二天凌晨2：00。8月1日，被告对绿城医院的医生进行调查询问。8月7日，被告告知第三人，拟不认定王平泉为工伤。第三人进行陈述申辩，并提供了相关材料。此后，被告向杭州市急救中心调取了王平泉的院前急救病历，确认王平泉的死亡时间为2018年11月12日19时21分。8月16日，被告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原告不服，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9年5月14日，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杭西湖劳人仲案（2019）020号仲裁裁决，确认王平泉与原告自2018年3月9日起至2018年11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故被告具有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权。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据此，符合上述情形的职工死亡应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进一步明确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中“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根据前述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而视同工伤共有两种情形：第一是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而死亡；第二是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虽未死亡，但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仍死亡的。本案争议的应为第二种情形的适用，其应同时满足两方面的条件：一是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二是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仍死亡的。虽此处的死亡后果不以工作原因为前提条件，但仍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与“工作”的“联系性”：一方面疾病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另一方面职工虽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当场死亡，但其死亡后果发生在48小时内，且系抢救无效而死亡。本案中，原告员工王平泉在工作期间即2018年11月10日下午出现身体不适，请假回去休息，于11月11日上午入院抢救治疗，即医院初次诊断时间为11月11日，至王平泉于11月12日19时21分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被告作出认定王平泉为工伤的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程序方面，被告于2018年12月5日收到第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因申请资料不完整，被告于当日向第三人出具了《补正材料通知书》。经补正后，被告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向原告发出举证通知，对原告员工进行了调查，听取原告的意见。被告在听取第三人的意见后于2019年8月16日依法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并向原告及第三人送达该决定书。被告作出认定王平泉为工伤的被诉决定，程序合法。 综上，被告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杭州市西湖区赞龙拳餐厅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杭州市西湖区赞龙拳餐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呈虹 人民陪审员  马 光 人民陪审员  狄建华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章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