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1民终7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高，男，198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爱荣，女，196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高因与被上诉人朱爱荣健康权、身体权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7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高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朱爱荣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朱爱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高与朱爱荣发生争论是诱发其脑出血的原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朱爱荣目前的症状完全是自身疾病，与是否发生争论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王高不应该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朱爱荣一审中也没有任何有力证据能证明是王高的原因。事发现场有许多人，至于谁对朱爱荣的损害事实承担责任，都应该有明确的因果关系。朱爱荣主张王高承担责任，首先应该证明其与现场其他人的争论与脑出血之间有因果关系，才能明确只追究王高一个人的责任。而朱爱荣的证据材料中并不能排除与其他人包括其丈夫之间存在争论的情形。二、本案中王高并不存在任何违法或则过错行为，一审法院仅以存在争论为由判决王高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应当属于人身损害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过错责任是指造成损害并不必然承担责任，必须看行为人有无过错，有过错有责任，无过错无责任。王高无故意加害朱爱荣的目的和行为，且本案也无证据证明王高在明知朱爱荣患有高血压的特殊体质的情况下，仍进行加害，事发当日，朱爱荣是在自己家门口，碰到王高堵门谩骂，王高对朱爱荣自身受伤后果无法预见，王高也不存在疏忽或者懈怠的过失。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案中，一审法院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认定“王高一直没有与朱自军结算承揽费用，引起朱自军母亲朱爱荣到王高家结算费用”，等于将朱爱荣无理取闹的行为，描述成讨要欠款的受害者行为，王高对此不服。四、一审程序违法，认定的赔偿数额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已经查明，朱爱荣属于农村户口，判决中按照城镇户口进行赔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开庭后，王高提交了对朱爱荣提交的宝能城物业中心出具材料的书面质证意见，认为该份证据严重超过举证期限，对证据三性都有异议，而一审判决对此完全忽视，认定朱爱荣在城镇居住满一年，没有任何证据和法律支撑。朱爱荣二审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损害结果发生事实清楚，因果关系明确。根据法院调取的出警笔录可以确定，朱爱荣因与王高的争执后造成了健康的损害后果。另根据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可以确定，损害后果与王高争执存在因果关系。王高认为朱爱荣应当去证明与现场其他人员不存在因果关系，违背举证逻辑，朱爱荣无法、也无必要证明一个消极事实。第二，一审认定王高的过错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高本身恶意拖欠装修费系本案的起因，且在朱爱荣上门索要时未以适当的方式予以处理，才是导致本次纠纷的直接因素。本案的损害后果虽与朱爱荣自身体质有一定关联，但该损害后果并非完全因自身体质导致。如没有与王高之间的争执则不会产生这样的损害后果，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事实已有司法鉴定结论予以佐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适用法律正确。第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法有据。本案一审庭审中王高已自认，因朱爱荣儿子没有为其制作厨房、卫生间的金刚网，故未结算后续款项，并且从16年拖延至今一直未付，该部分事实认定清楚，程序正当。第四，一审适用城镇标准认定残疾赔偿金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朱爱荣庭审前已提供，载有合肥市包河区滨湖世纪社区服务中心公章的《入住证明》，朱爱荣早在2016年3月9日就居住在城镇，在城镇居住已满一年，赔偿金额应当适用城镇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宝能城市二期物业服务中心2019年9月17日出具的证明材料系为证明误工损失新证据，且该证据已经过双方举证质证，不存在程序问题。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1月27日17时许，朱爱荣及其丈夫洪卫兵到合肥市瑶海区王高家，上门结算朱自军（朱爱荣和洪卫兵之子）为王高家安装防盗窗等费用，在王高家门口，朱爱荣、洪卫兵与王高为结算费用发生争执，导致朱爱荣情绪比较激动，后倒在地上。朱爱荣被送往安徽省第二人民医院，经诊断为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2019年2月25日出院。同日入院合肥市滨湖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脑内出血恢复期（左侧偏瘫＋吞咽功能障碍）、腔隙性脑梗死、高血压3级（很高危）、肺部感染、慢性胃炎，2019年4月12日出院。经委托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2019年8月15日，该中心出具皖龙图司鉴（2019）法临鉴字第6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分析说明中阐述：自身高血压疾病为被鉴定人朱爱荣脑出血的主要原因，与他人纠纷系导致脑血压的诱因，参与度拟为5%-10%，即对脑出血遗留左侧肢体偏瘫所致四级伤残的参与度拟为5%-10%；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朱爱荣右侧基底节区及丘脑脑出血，遗留左侧肢体偏瘫（肌力3级以下），评定为四级伤残；2.本次纠纷系导致朱爱荣伤残等级的诱因，参与度拟为5%-10%；3.被鉴定人朱爱荣本次损伤的误工期及护理期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即鉴定书落款日期前一日），营养期60日。2016年，朱自军为王高位于合肥市瑶海区房屋阳台、次卧制作并安装玻璃窗、纱窗、防盗网，为涉案房屋主卧制作并安装纱窗、防盗网。王高已支付朱自军2000元，王高称因朱自军没有为涉案房屋的厨房、卫生间安装防盗纱窗，其不愿意与朱自军结算已安装的玻璃窗、纱窗、防盗网款。朱爱荣系农业户口。2019年5月24日，合肥滨湖世纪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入住证明》，载明：兹有滨湖世纪城徽贵苑13栋102室业主朱爱荣（身份证号码：3426221965××××××××）现已装修结束，于2016年3月9日正式入住本小区。合肥市包河区滨湖世纪社区服务中心在该《入住证明》加盖印章并签署“同意物业意见”。2019年9月17日，合肥宝能城二期物业服务中心出具一份书面材料，载明:2018年5月5日至今洪卫兵、朱爱荣在宝能城二期，经营门窗、防盗窗销售安装。合肥宝能城二期物业服务中心印章上备注：本印章仅用于通知公告证明用途。案件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王高对朱爱荣的医疗费与本次纠纷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是否申请鉴定，王高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健康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王高一直没有与朱自军结算承揽费用，引起朱自军母亲朱爱荣到王高家结算费用。朱爱荣有高血压病史，在上门结算费用时与王高发生争论,情绪激动，诱发脑出血。朱爱荣与王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遇事应采取冷静、克制的方式，妥善化解纠纷，平息事端，即使存在意见分歧，也不应采取争执这种激烈的方式处理纠纷。本案中，朱爱荣、王高对双方意见分歧均没有采取适当方式解决，而是相互争执，共同导致事态进一步扩大，二人对此均存在过错。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皖龙图司鉴（2019）法临鉴字第6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阐述：自身高血压疾病为朱爱荣脑出血的主要原因，与他人纠纷系导致脑出血的诱因，参与度拟为5%-10%，即对脑出血遗留左侧肢体偏瘫所致四级伤残的参与度拟为5%-10%。由此可见，朱爱荣脑出血主要原因系高血压，与王高发生的言语争论只是诱因。综上，酌定王高承担8%的赔偿责任。关于具体的赔偿费用和范围，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定。关于医疗费35307.36元，有医疗费票据、医院病历，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涉案纠纷发生时朱爱荣已达到退休年龄，且朱爱荣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受伤前有收入，故其主张误工费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护理期为199天，护理费应为24573元（123.48×199）；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3750元，朱爱荣住院7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3000元，经鉴定营养期为60天，营养费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400元，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朱爱荣受伤主要是自身疾病引起的，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481502元，朱爱荣虽农业户口，但在城镇居住满一年，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计算，朱爱荣主张残疾赔偿金48150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鉴定费2930元，有鉴定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支持。以上合计551462.36元，由王高赔偿44117元（551462.36×8%）。王高的部分辩解意见部分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王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爱荣损失44117元；二、驳回朱爱荣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结合一审各方提供的证据以及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王高应否对朱爱荣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朱爱荣残疾赔偿金的赔付标准。关于王高应否对朱爱荣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王高上诉称，朱爱荣系因自身疾病所致，与他人是否发生争执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且当时现场有多人在场，不能排除其系与其他人发生争论导致，且王高事先无法得知朱爱荣具有高血压疾病史，不存在过错或疏忽大意的过失，王高对朱爱荣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朱爱荣的儿子朱自军于2016年便为王高位于合肥市瑶海区房屋阳台、次卧制作并安装玻璃窗、纱窗、防盗网等，王高以朱自军没有为涉案房屋的厨房、卫生间安装防盗纱窗（王高称后期是找他人制作的）仅支付款项2000元，尾款至今未与朱自军结算，朱爱荣及其配偶此次前往王高的家中亦系为了催要该尾款事宜，在王高的妻子告知此事是王高负责的，自己不清楚并带孩子离去的情况下，朱爱荣与其爱人在其门口楼道中等候近1个小时的时间，王高亦是接到妻子的电话后与其两位朋友赶至家中，结合王高的隔壁邻居张宏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在家里听见外面有人吵闹……”“我在家里听到门外有大声讲话的声音”等情形，从常理分析，双方当时的对立情绪较为激烈，公安机关出具的警情详情中亦记载“王高称与朱自军因安装防盗门窗费用没结清，朱自军的父母上门讨要，双方在讨论此事时，朱自军的母亲情绪比较激动倒在地上……”，原审法院根据上述情形并根据高度盖然性证据规则，综合认定朱爱荣因催要债务与王高发生争论引发情绪激动的事实并无不当。王高与朱爱荣的言语冲突是引发朱爱荣脑出血的诱因，经原审法院委托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因果关系参与度拟为5%-10%，原审根据该鉴定结论，酌定因果关系参与度为8%较为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本案中，朱爱荣明知自身具有高血压疾病史，在催要债务时，未能克制自身情绪，导致其催讨债务过程中发病，造成严重后果，其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院根据事故发生原因的参与度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王高承担50%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未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关于朱爱荣的残疾赔偿金的赔付标准问题。本院认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确定适用城镇标准或农村标准。本案中，朱爱荣虽为农村户籍，但从其提供的合肥市滨湖世纪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徽贵苑管理处及合肥市包河区滨湖世纪社区服务中心共同出具的入住证明等材料，能够证明朱爱荣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故原审法院根据朱爱荣的居住生活等情况，综合认定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朱爱荣的其他损失数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朱爱荣的损失数额为551462.36元。结合本院划分的责任比例及原审法院关于参与度的认定，王高应赔偿朱爱荣损失数额为22058.5元（551462.36元×8%×50%）。王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7018号民事判决；二、王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爱荣22058.5元；三、驳回朱爱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朱爱荣负担900元，王高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朱爱荣负担150元，王高负担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镜审判员 王养俊审判员 于海波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梁新鹏书记员张晨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