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再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新宁镇空港大道东1号世纪花园13号楼A-25号房。 负责人：吴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旭文，男，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崇左中心支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干，男，1977年5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思县。 原审被告：潘继雪，男，1984年2月1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陆干、原审被告潘继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桂1421民初1481号民事调解，调解发生法律效力后，扶绥县人民法院以该调解违反法律规定为由，经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本案，并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9）桂1421民再2号民事判决，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了当事人，听取了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意见，合议庭认为案件事实清楚，不需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上诉请求：维持扶绥县人民法院（2017）桂1421民初1481号民事调解。事实和理由：本案经扶绥县人民法院组织三方当事人调解，当事人已经达成调解协议，公司已经按调解协议履行赔偿义务，调解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陆干无答辩意见。 潘继雪述称，其与陆干、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的调解是自愿的，其已经实际履行了赔偿义务。调解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其不清楚。 陆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其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169653.41元，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由潘继雪按照50%比例予以赔偿。 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 一、2016年12月24日，蒙喜洋驾驶桂Ａ×××××号小型轿车搭乘陆干，沿国道322线由南宁方向往凭祥方向行驶。06时05分左右，当车辆行驶至国道322线903km+200m路段时，与对向行驶的由潘继雪驾驶的载有15320kg甘蔗的桂Ｒ×××××号重型厢式货车发生侧面碰撞，造成蒙喜洋当场死亡、陆干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2月6日，扶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现场图、现场勘察笔录、事故照片、相关检验鉴定报告等证据，作出扶公（交）认字[2016]第99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1.蒙喜洋持有与准驾车型不相符的驾驶证驾驶小型轿车行驶道路，遇对向来车时不靠右行驶，造成事故，其交通违法行为的过错是导致该起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2.潘继雪驾驶轮胎及制动系不符合车辆安全运行技术要求的重型厢式货车行驶道路，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造成事故，其交通违法行为的过错是导致该起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3.陆干不承担事故责任。 二、事故发生后，陆干被送往扶绥县人民医院救治，共产生医疗费3661.3元。次日，陆干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三0三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1月14日出院，共产生医疗费70569.39元。出院医嘱：出院带药；注意休息，防寒保暖，预防上呼吸道感染，适当加强营养；左上肢继续予石膏固定，骨科门诊定期随诊，适当进行手部功能锻炼；2周后骨科门诊随诊以决定是否拆线石膏；如有不适，门诊随诊。两次住院共计21天。2017年2月9日，陆干前往三0三医院门诊复检，产生治疗费144元。2017年7月24日，陆干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其在此次交通事故中造成的伤残进行残疾程度鉴定。同年8月18日，受托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陆干伤残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陆干为此支付鉴定费700元。 三、桂Ｒ×××××号重型厢式货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承保单位为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2017年10月24日，陆干将潘继雪及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列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赔偿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经调解，三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陆干损失60924.2元，潘继雪赔偿陆干5000元。原审法院出具（2017）桂1421民初1481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三方达成的调解协议。调解生效后，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及潘继雪均已按调解书确定的赔偿数额全部履行了赔偿义务。 四、此次交通事故造成蒙喜洋死亡，其亲属在事故发生后亦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要求潘继雪与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赔偿因蒙喜洋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蒙喜洋死亡产生的合法、合理的损失为：死亡伤残费用779815.8元（死亡赔偿金566480元、丧葬费301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1314元、误工费1101.8、交通费800元），财产损失费用109915元。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交通事故责任如何认定，各方当事人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2.陆干的损失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还是农村标准计算；3.陆干提出的八项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合法；4.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在本案承担的赔偿数额是多少，如果实际已赔偿的数额超出应赔偿数额的，该如何处理。 关于焦点一。本案交通事故，经扶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结论为蒙喜洋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潘继雪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陆干不负责任。潘继雪辩称，其不负事故责任，即使有责任，其仅应负10%以下的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扶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法作出的事故认定，潘继雪对事故发生经过的认定亦无异议，因此，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蒙喜洋负事故主要责任、潘继雪负事故次要责任的认定，本院予以采信。综合事故的情况，本院认为潘继雪承担事故20%的责任，蒙喜洋承担事故80%的责任。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作为事故车辆桂Ｒ×××××的强制保险承保单位，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陆干承担直接支付责任，超过部分由潘继雪按20%的比例进行赔偿。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对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请示的复函精神，明确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生活消费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陆干户籍登记载明其住所地是广西上思县，虽然陆干为证明其本人系城镇居民而向本院提供了三个子女就读学校证明、学校收费凭证、户口本，三个子女及其本人的社会医疗保险凭证，但随着我国经济和教育事业的快速发展，农村的孩子离开户籍所在地到县城甚至城市的学校接受学前及义务教育已是普遍的现象，故陆干的子女在何处就读不能直接反映陆干属于农村居民还是城镇居民的属性；同时，我国已实行全民医疗保险政策，该政策不分城镇居民及农村居民均可享受，陆干及其子女的医疗保险证亦不能反映陆干的身份属性。故，陆干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实陆干在事发时，其收入来源及生活消费地是城镇。对陆干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其各项经济损失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经济损失。 关于焦点三。公民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等。陆干要求赔偿项目中的医疗费74374.69元及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因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潘继雪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陆干各项损失计算应参照的年度标准问题，陆干起诉时参照《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在原审开庭时变更请求为参照《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再审庭审中，陆干主张按原审时的诉讼请求，故本案各项损失应参照《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对于误工费。陆干主张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计算213天的误工费，而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与潘继雪辩称，陆干属于农村居民，应按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对于误工天数，因陆干从三0三医院治疗出院后，没有进行相关的后续治疗，出院之日即视为治疗终结之日，而陆干却要求按213天计算误工天数，有故意拖延做伤残鉴定之嫌，应按公安部颁发的《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中7.2.2“多根、多处骨折90日”标准计算误工天数90天。首先是误工天数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虽然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天数可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但陆干受伤时属于青壮年，且其没有证据证实因伤致残后持续误工。结合其伤情诊断及医院的出院医嘱，出院后给予90天的全休时间较为合情合理，则误工天数应计111天。其次是误工费计算标准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陆干属于农村居民，在其未向本院提供收入证明的情况下，参照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较合情合理。则陆干因事故造成的误工费应为38069元/年÷365天×111天=11577.15元。对于护理费。陆干主张按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而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与潘继雪则辩称应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陆干就护理人员的误工损失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根据护理人员的工作性质，护理人员与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较为相近，故护理费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计算较合情合理，应为47511元/年÷365天×21天=2733.51元。对于交通费。陆干受伤后，在扶绥县人民医院治疗，后又转到中国人民解放军三0三医院住院治疗，并遵医嘱进行了相关的复诊，从其住所地往返就医地点产生交通费是必需的，但陆干主张1000元的数额偏高，本院酌情支持500元。对于鉴定费。陆干因交通事故受伤，从而委托鉴定机构对其伤情进行残疾等级鉴定，为此支付鉴定费，属于合理合法的支出范围，故本院对鉴定费700元予以确认。对于残疾赔偿金。陆干属于农村居民，因此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经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陆干的残疾为十级，则其残疾赔偿金应计10359元/年×20年×10%=20718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陆干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身体残疾，精神上遭受痛苦，应给予抚慰，故陆干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但其主张10000元的数额偏高，应根据本案的损害后果、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给予赔偿，综合本案酌情支持1000元。综上，陆干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是：医疗费74374.69元、误工费11577.15元、护理费2733.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700元、残疾赔偿金207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合计113703.35元。 关于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本案交通事故造成陆干受伤、蒙喜洋死亡，陆干及蒙喜洋的家属均向本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则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的损失比例在交强险的分项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及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项目的规定，经本院确认，陆干的医疗费用为76474.69元（医疗费74374.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死亡伤残费用为36528.66元（误工费11577.15元+护理费2733.51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207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鉴定费700元；蒙喜洋死亡产生的财产损失费用为109915元，死亡伤残费用为779815.8元（死亡赔偿金566480元+丧葬费30120元+抚养人生活费181314元+误工费1101.8+交通费800元）。则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赔偿陆干医疗费10000元，死亡伤残费用为110000×[36528.66÷（36528.66+779815.8）]=4922.13元，合计14922.13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优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赔偿项中予以赔偿。但本案在原审时，陆干与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潘继雪达成调解协议，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了60924.2元，原审法院出具调解书予以确认，该调解书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应予纠正。保险公司已赔偿超出的部分46002.07元，陆干应退还给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另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由潘继雪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9756.24元[（113703.35元-14922.13元）×20%]。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撤销（2017）桂1421民初1481号民事调解书；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支公司赔偿陆干各项经济损失14922.13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支公司已赔偿了60924.2元，超出的46002.07元由陆干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给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支公司）；三、潘继雪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陆干各项经济损失19756.24元（扣减潘继雪已赔偿的5000元，尚应赔偿14756.24元）；四、驳回陆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94元，由陆干负担1082元，由潘继雪负担2612元。陆干已预交受理费1847元，比应负担部分多出的765元，由潘继雪直接支付给陆干，与上述赔偿款规定期限一同支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扶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桂1421民初1481号民事调解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本案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了车辆驾驶员蒙喜洋死亡、乘客陆干受伤、两车损坏的严重后果。按照以上司法解释规定，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应当按照两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在交强险的分项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而调解协议违反了上述规定，导致陆干在交强险的分项限额范围内获得的赔偿数额过多，而蒙喜洋亲属获得的赔偿数额减少。因此，扶绥县人民法院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纠正，改判由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范围内按两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进行赔偿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称原调解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平安保险扶绥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智忠 审 判 员 杨凤莲 审 判 员 柳成功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李宏琼 书 记 员 郑 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