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14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守臣，男，汉族，1973年7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延津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玉昌，男，汉族，1960年6月19日出生，住河南省延津县。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云，河南宇华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祝仁，河南宇华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悦香，女，汉族，1958年1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延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纪华，河南恒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守臣、郭玉昌因与被上诉人程悦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6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守臣、郭玉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云，被上诉人程悦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纪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郭守臣、郭玉昌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程悦香对郭守臣、郭玉昌的诉讼请求，或撤销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6民初185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程悦香承担。事实与理由：1.郭守臣、郭玉昌与程悦香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程悦香（包括其去世的丈夫李东波、女儿李慧婕）从未将案涉资金交付给郭守臣、郭玉昌，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4年8月30日，程悦香女儿李慧婕向河南盛宝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宝公司）出资20万元，在盛宝公司及股东涉嫌非法吸收公共存款刑事一案中，该笔资金已被作为非吸资金的犯罪数额，已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所确认。本案程悦香所起诉的案涉借款与非法吸收公共存款刑事案件中所认定的款项是同一笔，程悦香起诉的是同一事实，不应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在案涉款项已明确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行审理并作出判决的做法明显错误。被上诉人程悦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对郭守臣、郭玉昌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维持一审判决。1.2014年8月30日，郭守臣从李东波、程悦香处借走现金20万元，并为李东波出具借条，虽然原件已经撕毁，但复印件留存，该借条与程悦香提供的取款凭证、郭守臣的爱人贾祥敏还款2万元的事实，足以认定郭守臣从李东波、程悦香处取得借款的事实。2.李慧婕向盛宝公司投资的20万元与程悦香向郭守臣主张的18万元是同一笔款项，但是李慧婕只是名义上的权利人，案涉款项的实际权利人为程悦香。正常情况下，盛宝公司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作为债权人的投资者权益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诉讼程序解决，但是本案郭守臣、郭玉昌出具了欠条，故可以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主张权利。3.2015年5月17日，郭守臣、郭玉昌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今欠李东波壹拾捌万，2015年10月30日还款。该欠条内容明确具体，包含明确的还款日期，形式来源合法，无任何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等不法行为，足以证明郭守臣、郭玉昌对程悦香主张的款项自愿承担还款责任。程悦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守臣、郭玉昌偿还借款18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郭守臣、郭玉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7日郭守臣、郭玉昌为程悦香之夫李东波出具欠条1份，欠条内容显示“欠条今欠李东波壹拾捌万（18万）万2015年10月30日还款郭守臣郭玉昌2015年5月17日”。程悦香以郭守臣、郭玉昌未清偿借款为由起诉。审理中，程悦香称其与李东波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儿女一子，李东波父母均故；2014年8月30日郭守臣、郭玉昌从李东波处借款20万元，银行转账支付，后经催要，2015年偿还2万元，尚余18万元由郭守臣、郭玉昌出具了欠条，不清楚是否有利息，但未付过利息；在主张债权过程中，郭守臣称将自家房子抵押给程悦香，说还不了钱给房子，但未交钥匙，前年程悦香女儿通过后门住了几天；郭守臣给过2万元后就无法接通郭守臣电话了，想着将来房子给程悦香也一样，入住后被郭守臣的儿子发现就报警了，但郭守臣始终未露面，这是去年（2018年）七八月的事；因为是郭守臣借的钱，没有向郭玉昌要过钱。郭守臣称程悦香未如实陈述，郭守臣与李东波很熟，知道李东波有投资意向，就介绍了盛宝公司，后由李东波从信用社取出20万元转至封丘分公司可能是李永玲的账户内，次日李东波次女李慧婕与郭守臣到郑州盛宝公司签了合同，合同写的是李慧婕的名字，后来公司不行了，李东波开始撵着郭守臣要钱，但不是要郭守臣还款，之后公司无力还款，就开始让郭守臣打条，因被逼无奈，就与郭玉昌打了欠条，只是多份保障，当时以为公司执行款能到位，就能还给李东波，但始终未到位，打过条后，李东波有时会问公司的钱怎样了，但未让郭守臣还款，只是起诉前开始让还款；另打过条半年后就外出打工了，家里就没有人了，一年多之前，原告将郭守臣家的门撬开，住到郭守臣家里，还经公安处理，但郭守臣未出面处理；给李东波打条告诉郭守永了，郭守永也同意，不然郭守永的父亲郭玉昌也不会签字。郭玉昌称当时原告与郭玉昌并不认识，20万元的事也不知道，有一年郭守臣给郭玉昌打电话，让去赛维酒店说事，但是李东波和程悦香等人在场，郭守臣介绍郭玉昌说，让担保该笔款项，当时李东波说不认识郭玉昌，不让担保，郭玉昌儿子郭守永负责的盛宝公司已倒闭，但郭玉昌知道哪有钱，就让郭守臣协调着要账，要来还给李东波，就有一笔款放在郭守臣名下了，在执行过程中，要回2万元都给了程悦香。审理中，程悦香另称涉案20万元真正的出借人是李东波、程悦香而非李慧婕，是李东波、程悦香出借给郭守臣个人的，郭守臣将涉案款项投资于盛宝公司后，让李慧婕补签了相应的文书，之后郭守臣、郭玉昌重新出具欠条，应理解为是对涉案债权的重新确认，即便是投资款，也应理解为债务加入或债务受让，郭守臣、郭玉昌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另查明，2014年8月30日李东波及程悦香分别自二人在河南省农村信用社的账户内取款10万元。2014年8月30日李慧婕向盛宝公司出资20万元，还款时间为2015年2月28日，期间已支付6000元，出资金额余19.4万元（为河南中财德普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针对盛宝公司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作出的审计报告显示的内容）。2015年4月25日贾祥敏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四次支付程悦香之女李慧婕共计2万元。审理中，一审法院对郭守永进行了调查，郭守永称其是盛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接手该公司时只是用了郭守臣的身份证复印件，郭守臣只是个挂名股东，实际上郭守臣并不知此事；经郭守臣介绍，延津县东街一李姓客户投到公司20万元，当时签有合同，该客户具体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因为这个钱的事还堵过郭守臣的门，该笔款项应已审计入非吸数额内了；郭守臣是否给李姓客户打过条不知道。又查明，盛宝公司成立于2010年4月28日，法定代表人为李景有，郭守臣为该公司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可知各方的争议主要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程悦香与郭守臣、郭玉昌之间是否存在受法律保护的债权债务关系；二是程悦香此次提起诉讼是否业已超过诉讼时效；三是程悦香要求郭守臣、郭玉昌偿还18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请求是否成立，应否支持。首先关于第一个方面，程悦香称郭守臣向其与李东波借款共计20万元，郭守臣对此不予认可，称涉案款项系李东波向盛宝公司的投资款，对此本院认为，目前可以确认的是李东波及程悦香确曾于2014年8月30日出借资金20万元，同时程悦香与李东波之女李慧婕于2014年8月30日向盛宝公司投资20万元，审理中，程悦香称李慧婕的该笔20万元就是李东波及程悦香出借给郭守臣的，郭守臣投资于盛宝公司后，由李慧婕补签了手续，从此可以看出，程悦香认可其主张的款项与李慧婕的款项系同笔款项，从郭守臣发表的意见以及后期偿还于李慧婕的2万元的事实均可以证实上述事实成立，从李慧婕与盛宝公司签订了相关合同的事实来看，程悦香等人对该20万元作为其个人投资款到盛宝公司的事实应是明知的，故郭守臣称涉案款项系程悦香一方向盛宝公司的投资款较为客观可信，予以采信。然而2015年5月17日郭守臣、郭玉昌共同就下欠款项18万元为李东波出具了欠条，从欠条的内容来看，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且同时注明了还款日期，另，郭守臣系程悦香一方的投资介绍人，与盛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郭守永存在一定的亲属关系，同时是盛宝公司的股东，而郭玉昌则是郭守永的父亲，可以看出，郭守臣、郭玉昌为李东波出具欠条具有一定缘故。郭守臣、郭玉昌出具的欠条反映了郭守臣、郭玉昌自愿接受该笔债务并予偿还的意思，是二人真实意思的表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郭守臣、郭玉昌应受其意思表示的约束。李东波现已身故，其与程悦香的子女均同意由程悦香来主张债权，故程悦香原告主体适格，应当确认程悦香与郭守臣、郭玉昌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关于第二个方面，审理中，郭守臣以程悦香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郭守臣、郭玉昌于2015年5月17日为李东波出具的欠条约定2015年10月30日还款，故该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10月31日起计算，因至民法总则实施时尚未满两年，故应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即至2018年10月30日诉讼时效届满，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9日收到程悦香起诉书，故郭守臣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实质上是审查2019年7月9日前该案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等情形。对此，郭守臣在答辩状中称“李东波的家人一直找答辩人闹事，致使答辩人家庭生活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并多次报警仍未解决”；并称其自出具欠条半年后开始外出打工，家中无人；另称一年多之前，程悦香将郭守臣家的门撬开，住到郭守臣家里。程悦香则称郭守臣承诺若无法还款则将房子抵给程悦香，程悦香方在2018年七八月份住进了郭守臣的房子里；另给郭守臣打电话但一直未能接通。从以上可知，程悦香方实际上始终是在主张权利，只是方式有欠妥当，但之所以如此皆是由于与郭守臣失去联系所致，郭守臣的外出客观上割断了程悦香与郭守臣的联系，给程悦香主张权利造成了阻碍，家中无人又难免给人造成恶意躲债的认识，在债权长期无法实现且长期未能与债务人取得有效联系的情况下，程悦香采取稍欠妥当的方式主张权利仍在情理之中，这与恶意催债显著不同，而郭守臣在“李东波的家人一直找答辩人闹事”的情况下，仍未能出面与程悦香协商解决纠纷，也缺乏积极的态度，致使双方仍不时发生冲突，郭守臣的行为亦有不妥之处。综上，程悦香的行为实质上是向郭守臣主张权利的行为，自行为发生时（即2018年七八月）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该案诉讼时效自此时重新起算，程悦香该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郭守臣对此提出的抗辩事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方面，郭守臣、郭玉昌为李东波出具的欠条是郭守臣、郭玉昌的真实意思表示，程悦香要求郭守臣、郭玉昌偿还欠款，依法应予支持。关于欠款数额，从一审法院调取的审计报告可知，除支付李慧婕的2万元外，另已偿还本金6000元，故该6000元应当扣除，即郭守臣、郭玉昌应当偿还程悦香欠款本金174000元。程悦香要求自其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予以支持。郭玉昌于审理中发表的抗辩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郭守臣、郭玉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程悦香欠款本金174000元，并自2019年7月15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程悦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程悦香负担117元，郭守臣、郭玉昌负担3783元。本院二审期间，郭守臣、郭玉昌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刑终1070号裁定，证明郭守永是盛宝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本案程悦香主张的款项与审计报告中非法集资款是同一笔款项，涉案款项应通过刑事追缴程序解决，不属于民事诉讼管辖的范围。经庭审质证，程悦香的质证意见为：对该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处理的不是程悦香与盛宝公司之间的法律事实，而是程悦香与郭守臣、郭玉昌的民间借贷事实。本院的认证意见为：本案程悦香主张的款项与河南中财德普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针对盛宝公司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作出的审计报告中非法集资款是同一笔款项，是已被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该裁定书不能证明新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程悦香围绕其答辩理由提交了2014年8月12日郭守臣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一份，证明郭守臣向李东波借款20万元的性质是民间借贷。经庭审质证，郭守臣、郭玉昌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该借条系复印件且无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1.2020年3月21日，李慧婕出具《声明》：“李慧婕个人从未向盛宝公司投资过20万元，当年也没有投资20万元的能力，只是应郭守臣的要求以其个人名义签署过一些资料，20万元款项的真正权利人是李慧婕的父母。20万元投资款项与李慧婕个人没有实质性联系，不会向盛宝公司主张任何债权，即使名义上对盛宝公司享有债权，也自愿放弃该债权。”2.一审法院2019年11月15日开庭笔录载明，郭守臣述称其与郭玉昌向李东波出具的欠条只能作为一个担保，郭玉昌述称其是担保人；二审庭审中，郭守臣、郭玉昌述称向李东波出具欠条也是起到担保的作用。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程悦香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要求郭守臣、郭玉昌承担还款责任能否得到支持。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程悦香主张的案涉款项，与河南中财德普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针对盛宝公司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出具的审计报告中所认定的李慧婕20万元投资款为同一笔款项，上诉人郭守臣和郭玉昌据此认为本案事实与所涉刑事案件为同一事实，应驳回程悦香起诉，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的被告为郭守臣和郭玉昌，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的被告为盛宝公司等；本案中程悦香提起诉讼的事实依据为郭守臣和郭玉昌出具的欠条，而非直接依据盛宝公司的借款行为。故本案民事诉讼与盛宝公司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刑事诉讼的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均不相同，刑事诉讼中并不能解决本案民事诉讼中郭守臣和郭玉昌的责任问题。参照2019年11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五项的规定，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故一审法院受理该案正确，郭守臣和郭玉昌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郭守臣和郭玉昌虽然未收到案涉款项，但其出具欠条的行为及其关于担保人身份的抗辩，表明其具有还款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慧婕向本院出具声明不再向盛宝公司主张权利，避免了案涉款项得到双重受偿，郭守臣和郭玉昌在本案中承担还款责任后，可以代李慧婕在盛宝公司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中主张退赔。综上，郭守臣、郭玉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80元，由上诉人郭守臣、郭玉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兵务审判员  翟 晓审判员  王 娜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赵艺婷书记员高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