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孙力，男，1971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福建雅厚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开君，福建雅厚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禹，男，198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刘孙力因与被上诉人王禹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5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孙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禹对刘孙力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刘孙力“取菜刀砍伤王禹左手”，不符合事实。诚如一审判决第三页第四行所称“致王禹左手被菜刀划伤（轻微伤）”，“砍伤”与“划伤”虽一字之差，性质却天壤之别，“砍伤”是故意为之，而“划伤”很有可能是被害人自己不小心而导致。在本案中，生强力壮的王禹携其父亲冲到刘孙力家中砸门，刘孙力见其父子穷凶极恶，顿觉来者不善，怕对邻居影响不好，故关上门想与之好好和谈。但王禹父子进门即刻行凶，王禹父亲在旁边拉单边架。王禹多次推搡并挥拳头朝刘孙力左边头部打了一拳，导致刘孙力躺在地上数秒。刘孙力醒来后感到外来恶势力已对自己及家小和学生造成生命安全的威胁，只能一边叫妻子拨打110报警，一边跑进厨房拿把菜刀欲把王禹赶出门口，并站在自家门内左右飞舞形成防护网，以免王禹再次冲入，但王禹竟然硬冲进来徒手抢夺菜刀，不小心手心被割受伤，并非刘孙力把他砍伤，如果是砍伤应该在手背而不是手心。一审法院认定“相互斗殴”亦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禹父子未经许可闯入刘孙力家中，且经责令却拒不退出，已构成“非法入侵住宅罪”，刘孙力并未跨出自家家门，却遭王禹强制入室侵害。刘孙力的行为完全符合民事正当防卫的立法精神，理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且刘孙力并未超过必要限度。三、王禹请求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于法无据。由于刘孙力行使的是正当防卫权，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刘孙力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于理不通，于法不容。 王禹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刘孙力主张事实有误无任何依据，且与其在《治安调解协议书》中认可的事实自相矛盾。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治安调解协议书》由双方签字确认，表明双方对公安机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该协议书载明刘孙力倒地十多秒后，起身冲向厨房取出一把菜刀并追砍王禹，致使王禹左手被菜刀划伤。后经医院诊断为左手掌砍伤。一审法院依照公安机关查明的事实及医院的诊断，认定王禹左手掌受伤是刘孙力侵权所致，证据充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刘孙力对“非法入侵住宅罪”“正当防卫”理解有误。《治安调解协议书》明确载明“后刘孙力跑到门口处将房门关上，并用拳头朝王禹头部打了三四拳”，刘孙力称怕对邻居影响不好，故想和王禹父子好好交谈，与事实不符。不论基于什么原因，刘孙力主动关上门，阻止王禹父子逃离其住宅，王禹并不构成非法入侵住宅罪。王禹虽然与刘孙力存在争执，且相互攻击对方头部，但双方的动作行为并不存在严重的危险性。刘孙力取菜刀砍伤王禹左手的行为缺乏必要性和紧迫性，不符合正当防卫构成要件。三、王禹请求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于法有据。《治安调解协议书》证实的王禹手上的伤系刘孙力导致，这些费用均有事实依据，各项赔偿都应当等到支持。 王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孙力向王禹赔偿医疗费2547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10天×50元/天）、护理费13238.4元（2017年福建省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69029元/年÷365天×70天）、营养费3500元（50元/天×70天）、误工费18912.1元（2017年福建省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69029元/年÷365天×100天）、交通费1000元，共计62623.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孙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孙力与王禹系仓山区龙苑小区A区17栋邻居，2019年3月3日19时50分许，双方因琐事发生口角，王禹因此心生不满便闯入刘孙力家中讨要说法。王禹在进入刘孙力家后推了刘孙力一下，双方发生争吵，期间王禹多次用手推搡刘孙力。后刘孙力跑到门口处将房门关上，并用拳头朝王禹头部打了三四拳后，王禹挥拳朝刘孙力左边头部打了一拳将刘孙力打倒在地。在刘孙力躺在地上十多秒后，起身冲向厨房取了一把菜刀并追砍王禹，致王禹左手被菜刀划伤（轻微伤）。当天，王禹被送往市二医院进行治疗，住院至2019年3月13日，住院天数10天，出院诊断为左手掌刀砍伤，出院医嘱载明：“1.术后石膏固定制动4周，当地医院继续定期换药至创口缝线完全脱落，2-3天/次（免拆线），若有不适，及时就诊；2.定期我院复查：……建议7-10天/次；3.患肢禁负重，禁剧烈运动，禁触水，避免磕碰等二次损伤，暂建议休息三个月；4.加强营养，严禁烟酒，忌油腻油炸及刺激性饮食；5.术后满4周门诊拍片复查，视复查情况决定是否拆除石膏……”王禹分别于2019年3月13日、4月2日向市二医院缴纳医疗费用25438.7元、34元，合计25472.7元。王禹系城镇居民。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关于本案民事损害赔偿责任的确定。本案中，刘孙力取菜刀追砍王禹，并致王禹左手被菜刀划伤（轻微伤）的事实，已经由公安机关在治安调解协议书中认定，故对王禹左手掌受伤系刘孙力侵权行为所致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另外，本案所涉纠纷系因口角琐事引起，纠纷过程中，王禹闯入刘孙力家中并多次推搡刘孙力在先，后刘孙力用拳头朝王禹头部打了三四拳后，王禹亦挥拳相向将刘孙力打倒在地，故王禹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规定，可以减轻刘孙力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刘孙力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 刘孙力辩称其系被打倒在地被迫反抗，属于正当防卫，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具体理由如下：正当防卫,是指当公共利益、他人或本人的人身或其他利益受到不法侵害时,行为人所实施的防卫行为。构成正当防卫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必须是针对实际存在的、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2.具有必要性和紧迫性;3.必须针对不法侵害者本人实施;4.具有保护合法权益的目的性;5.不得超过必要限度。本案中,王禹与刘孙力虽然存在争执及相互用拳头攻击对方头部的行为，但各方动作并不存在严重的危险性，因此刘孙力取菜刀砍伤王禹左手的行为缺乏必要性和紧迫性,相互斗殴也不具备保护合法权益的目的性，不构成正当防卫。 关于各项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王禹主张医疗费25472.7元，有门诊收费票据(2张)及住院病人每日清单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王禹住院10日，一审法院酌定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为50元/日，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日×住院10日=500元。 3.护理费。王禹左手掌刀砍伤，术后有石膏固定制动，确需护理，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鉴于王禹住院治疗10日，术后石膏固定制动4周，故一审法院认定护理期为38日，同时鉴于王禹并未提供护理人员的工资证明，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一审法院酌定护理费为209元/日×38日=7942元。 4.营养费。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出院记录载明出院医嘱要求王禹加强营养，足以认定王禹确实有加强营养的必要，故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300元。 5.误工费。鉴于王禹住院10日，医嘱建议休息三个月，一审法院认定王禹误工期为100日。因王禹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具体的收入情况，故对其收入一审法院参照2018年福建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分行业在岗职工（含劳务派遣工）年平均工资即76266元/年予以认定，其误工费应为76266元/年÷365日×100日=20894.79元。因王禹仅诉请误工费18912.1元，系对其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故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为18912.1元。 6.交通费。王禹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就医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根据王禹提交的出院小结载明内容，表明王禹需要处理因伤住院、出院、定期换药、定期复查等治疗相关事宜，确需花费一定数额的交通费，一审法院结合当地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200元。 以上各项共计53326.8元。综上所述，王禹因本案事故导致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3326.8元，结合具体的过错比例，刘孙力依法应对王禹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53326.8元×60%=31996.08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刘孙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禹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1996.08元；二、驳回王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6元，由王禹负担669元，刘孙力负担697元。 本院二审期间，刘孙力向本院提出申请，调取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金山派出所保存的2019年3月3日刘孙力与王禹于发生纠纷的相关案件材料（含视频），本院予以准许。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金山派出所向本院提供视频资料一份。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邻里之间应和睦相处，发生矛盾纠纷应理性处理、协商解决。王禹认为刘孙力在微信群里发表不当言论上门讨要说法。敲门进入刘孙力家后，双方发生争吵，继而发生肢体冲突，矛盾升级。对于本案纠纷的处理双方均存在过错。刘孙力在王禹停止肢体动作后冲进厨房，取出菜刀追砍王禹，并致王禹左手轻微伤，其行为缺乏必要性和紧迫性。刘孙力主张构成正当防卫，于法无据。一审法院鉴于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刘孙力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刘孙力上诉称，其手拿菜刀站在门内左右飞舞形成防护网，目的是把王禹赶出门口，王禹手心的伤是王禹徒手夺刀不小心割伤所致，并非刘孙力砍伤。但刘孙力申请调取的公安机关视频资料显示，刘孙力手拿菜刀上下追砍，与刘孙力主张的事实不相一致，故对于刘孙力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刘孙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元，由刘孙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东   旭 审判员 吴筱洲审判员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贲丹丹 书记员林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