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滨海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美桐街中段28号。 法定代表人：杜芬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峰，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琼云，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中山，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滨海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滨海大酒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其他著作权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滨海大酒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音集协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未经庭审质证，直接对证据作出认定，严重违反程序。一审开庭时，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解决的意向，故当天未开庭审理。后滨海大酒店积极与音集协协商，但仅仅三天时间，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时，法院径直下发判决书，且直接采信音集协提供的相关证据（相关证据未在法庭上出示，原审法院也未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四款的规定，程序严重违法。2.原审法院认定音集协经济损失为67048元没有事实依据。音集协未举证证明损失数额，且滨海大酒店没有因此获利，原审法院径直按照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应向音集协支付版权使用费来计算经济损失是错误的。 音集协辩称，1.一审法院已经依法开庭审理，程序合法。2.音集协要求滨海大酒店缴纳版权费具备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3.滨海大酒店提交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该合同已经作废，音集协以公告形式声明该合同作废，音集协不知滨海大酒店从何处取得该合同。一审中，滨海大酒店未提交签订日期于2018年的《著作权许可合同》，该合同真实性存疑，并且该合同签订和履行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滨海大酒店在一审中均未提出抗辩意见且也有意向同音集协协商版权费的缴纳，因此可以认定一审诉讼时，滨海大酒店并未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该合同签订与履行明显不合常理，其使用费明显低于往年价格，且签订时间、支付时间均不符合常理，存在明显损害音集协的情形，应当认定该合同无效。综上，音集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滨海大酒店立即停止侵权，删除其曲库中的音集协管理的全部作品；2.判令滨海大酒店向音集协赔偿经济损失66960元及支付音集协为制止滨海大酒店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588元，共计67548元；3.判令滨海大酒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2013年，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了音集协监制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该专辑共含20张光盘，封底载明“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滚石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根据该专辑内页的标示，滚石音乐公司对《OK》《分手吧》《爱我别走》等207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 2012年3月6日，音集协与滚石公司签署《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该合约约定，音集协以信托方式获得了滚石公司对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60日，滚石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该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 2019年7月20日，音集协的代理人到滨海大酒店，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使用点歌器，点播了上述涉案的《OK》《分手吧》《爱我别走》等207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对上述播放过程进行了录像，当场消费588元（其中包厢费88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经权利人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音集协是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通过与著作权人所签《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取得了以信托方式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的权利，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侵权人提起诉讼。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滨海大酒店在点歌器中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进行KTV经营，属于通过技术设备公开再现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行为，滨海大酒店也未举证证明其曾征得著作权人许可、交纳过版权使用费。故滨海大酒店侵犯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及合理费用的责任。音集协要求滨海大酒店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就具体的赔偿数额，音集协就确定侵权赔偿金数额的依据怠于举证，本院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数量和知名度、滨海大酒店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方式、经营模式、规模和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判处67048元（含合理费用88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滨海大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使用《OK》《分手吧》《爱我别走》等207首（详见判决书附件2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清单）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二、滨海大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67048元（含合理费用88元）；三、滨海大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86元；四、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89元，由音集协负担89元，滨海大酒店负担1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滨海大酒店提交《著作权许可合同》，证明自2011年1月17日起，滨海大酒店每年均获得音集协的著作权许可并支付著作权使用费，滨海大酒店不存在侵权事实。音集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著作权许可合同》是在音集协公告的作废合同之列，该合同为天合公司有权代理时，音集协交予天合公司的合同，后音集协与天合公司解除委托关系，但天合公司未将空白合同返还音集协。从整个合同签订合理性及滨海大酒店提交合同时间上看，合同真实性存疑，滨海大酒店未在本案一审提交该合同，也未就此作出抗辩，有违常理。合同单价显著低于天合公司有权代理之时与滨海大酒店签订的市场单价，也与市场价格不符。上述合同约定时间为2020年5月1日，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音集协认为滨海大酒店为了应对诉讼而与案外人天合公司串通，签订虚假合同。本院认证认为，滨海大酒店提交的著作权许可合同落款处有音集协和滨海大酒店的印章，对该合同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合同落款处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9月27日，合同约定的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只能证明该期间的许可情况，无法证明自2011年1月17日起，滨海大酒店每年均获得音集协的著作权许可并支付著作权使用费。 音集协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是《人民法院报》，证明音集协已经于2019年7月30日在《人民法院报》第7770期刊登公告，以登报方式向全国各卡拉OK经营者、各VOD运营商、各地区娱乐行业协会告知，其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有限公司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音集协列举截止登报公告之日止天合公司未返还的合同编号，本案滨海大酒店提交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在作废之列，该合同至今未向音集协缴费与备案。证据2是《关于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的告知函》，证明音集协已经向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并列举天合公司未返还合同编号。滨海大酒店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滨海大酒店并不知道该公告，且该公告内容未经滨海大酒店同意，不能单方变更合同内容，对滨海大酒店不产生法律效力；涉案《著作权许可合同》中付款账户已经被划删除线，音集协至今未告知滨海大酒店付款账户，音集协需要告知。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认可，滨海大酒店并未收到过该告知函，对相关情况并不知情。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系音集协单方制作，无法证明音集协已经向滨海大酒店告知了相关情况。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9月27日，音集协和滨海大酒店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编号：XK0116-闽-000811），音集协许可滨海大酒店在其经营场所的27间【包房/终端】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 2019年7月26日，音集协在《人民法院报》上发布《关于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团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及作废合同的公告》，涉案合同编号在该公告作废的合同编号中。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的《著作权许可合同》（编号：XK0116-闽-000811）于2018年9月27日签订，该合同上盖有滨海大酒店和音集协的印章。音集协虽然对涉案的《著作权许可合同》提出异议，认为其系滨海大酒店与案外公司恶意串通签订，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涉案《著作权许可合同》签订之后，音集协单方公告终止上述合同，该行为不影响涉案《著作权许可合同》效力。根据涉案《著作权许可合同》约定，滨海大酒店已获得音集协管理的涉案作品的使用许可。因此，滨海大酒店不存在音集协主张的侵权行为。 因此，滨海大酒店不存在音集协所主张的侵权行为。故音集协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滨海大酒店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5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8.35元，均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扬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平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