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从众钢结构构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向塘镇双拥西路1支路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1MA367YWH1T。法定代表人：徐宝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建明，江西明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普兴，男，196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江西省九江市德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先桥，男，1985年8月2日出生，汉族，私营企业业主，户籍地：湖北黄梅县，现住江西省九江市德安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财勇、林君，德安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男，197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江西省九江市德安县。上诉人南昌从众钢结构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从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普兴、江先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德安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6民初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从众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立即支付材料款874600元并承担从2018年3月1日起至付清材料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计算的利息；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本案事实，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是按照被上诉人的图纸进行加工，本案案由应当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2、被上诉人在签订《购销合同》时具体需要多少材料是不明确的，只对材料名称和价格进行了约定，这是很正常的，结算时根据数量就能得出来。双方结算的《应收账款明细表》就是由此而来。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总共支付250万元错误。实际上上诉人只收到230万元（含20万元定金），对此双方当事人是确认一致的。4、被上诉人**签名《应收账款明细表》和2018年2月的欠条，不是同一天形成的，具有法律效力。**没有否认签名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三人合伙中主要事实也是**所做，其是合伙体主要合伙人，上诉人找**结算也是正常的。作为合伙体的主要负责人，其签名对三被上诉人的合伙体具有法律效力。在一审时**只是说利息没有那么多，但对于欠款数额，**并没有否认。5、上诉人在法庭上出示了36张销售单，与《应收账款明细表》是完全对应的，能相互印证。被上诉人万普兴、江先桥只认可了其中的26张，但该26张与上诉人提供的36张中的26张完全相同，都没有签收人，证明按双方交易方式没有签字的要求。销售单是一式两联，完全不能排除被上诉人为了达到少算款项而故意不提供自己掌握的全部销售单。6、《应收账款明细表》所欠数额是882794元，但上诉人同意少付一点所以就是876400元。权利是可以放弃的，可以少要或不要，但不能否认权利的存在。二、一审存在存在严重程序问题。一审从未向上诉人释明如上诉人不申请鉴定，将承担败诉的责任。1、一审开庭时，法庭没有告知上诉人不申请鉴定将承担败诉风险。2、开庭后只是在2019.8.13收到法庭短信，但也没有释明把申请鉴定的责任归于上诉人一方。上诉人于2019.8.20到一审法院抽签选定了鉴定机构，上诉人提出如果要我方承担一半鉴定费，希望法庭出示书面通知。但突然就在2019.10.31收到一审判决书。3、本案即使按照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也不存在鉴定的问题。因为鉴定是不能确认上诉人提供了多少货物，与建筑工程纠纷的鉴定是性质完全不同的。能鉴定出上诉人提供的货物，都用在要鉴定的工程上了吗？且被上诉人还曾答辩有多余的材料要退回上诉人。4、上诉人已提供了被上诉人欠款的证据，被上诉人不认可应当提供证据，所以即使要鉴定，也是被上诉人申请。三、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实属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提供了合同，《应收账款明细表》、36张销售单、欠条等，已组成一个完整证据链证明被上诉人欠款876400元。一审法院仍以证据不足驳回上诉人诉请，实属适用法律错误。2、退一万步讲，即使按照被上诉人自己提供的证据，也能证明其欠上诉人13万多元。上诉人声明，并不是认同被上诉人欠款为13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万普兴、江先桥答辩称，一、一审事实清楚。1、双方当事人的三份购销合同属买卖（预售）合同。三份合同约定了品名和单价，没有数量。因为工程所需具体材料无法确定，所以提供图纸参考预发货，根据施工需要，多退少补，最终结算。2、关于230万元（含定金20万元）是正确的，一审法院只是笔误，并不影响裁定结果。3、2018.1.26**与上诉人的对账，应属无效。**虽然没有不论明细表的真实性，但对其证据效力是否定的，因为其是负责工程质量且送货单也不在其身边，没有实际对账就为了方便上诉人先签字，同时声明以万普兴、江先桥对账签字为准。4、欠条系上诉人造假、无效。欠条只是**在一张空白纸上签名交给徐宝生，当时徐宝生表示，具体对账及欠款数额以万普兴、江先桥算账签字为准。欠条内容系上诉人事后填写，**并不知情。5、上诉人出示的36张销售单与应收账款明细表不能印证。无明细，无数量、无单价，没有数量又怎么和销售单印证。加上销售单亦没有被上诉人的确认验收。6、上诉人应收账款明细表金额与欠条和诉请金额不符，只能说明上诉人证据间相互矛盾。二、一审程序合法，不存在严重的程序问题。1、法律并无规定，一审法院需向上诉人释明如不申请鉴定，将承担败诉责任；2、举证责任在于上诉人，需不需要通过鉴定来补强证据，自己应当评估和承担诉讼风险；一审关于鉴定完全尊重当事人意愿，因上诉人不同意鉴定而被上诉人撤回鉴定申请，程序合法。三、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请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双方发生工程材料价款3182794元，诉请876400元，无法准确认定。上诉人应就已交付案涉工程材料已履行的具体数量、价款等提交确切证据予以证实。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真正算账，上诉人证据不足，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答辩称，当时应收账款明细表是我签字的，但我说要等其他两个合伙人核实才有效，收货单当时不在我手中，在另外两个合伙人手中。欠条是徐宝生让签字的，是个空白的纸，我都不知道是欠条。我以为是对账用的，徐宝生说先让我签字，然后再找江先桥和万普兴对账，我说他们两人不签字，欠条不算数的。欠条上连时间都没有，除了**两个字是我写的，其他的内容都不是我写的。2018年初江先桥、万普兴和对方沟通过，当时对方答应将多余材料款退回再对账。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从众钢结构构件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判令被告支付材料款874600元并承担从2018年3月1日起至付清材料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万普兴、江先桥三人因合伙承揽江西省德安县丰林工业新区内奥德泰公司等四家公司的厂房钢架结构工程，与原告南昌从众钢结构构件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23日一日内签订了三份钢结构材料的《购销合同》，由被告方向原告购买钢结构彩瓦、Ｃ型钢、保温棉等工程材料用于奥德泰公司等四家公司厂房钢架结构工程。该三份合同对合同中已列明的工程材料单价进行了约定，但仅对部分工程材料数量进行了约定。该三份合同均为打印字体填充样式一致的合同，合同仅六条，只列明一些货物（材料）品名、规格、以及其中一部分货物的数量，除首份合同约定签字生效后支付20万元定金，该三份合同对结算方式、提货时间等等并无明确书面约定。实际履行中，双方按工程实际需要订购材料。合同签订后，原告按被告方工程需求交货，被告方支付了20万元定金外支付二百三十余万材料款。2018年初，因被告方尚有工程材料款未付，原告法定代表人徐宝生赴德安。形成被告**所签2018年1月26日《应收账款明细表》及2018年2月被告**签名并加盖手印的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徐宝生钢结构彩瓦、Ｃ型钢等工程材料款，八十七万四千六百元，付款时间2018年3月1日前清帐付清全款（由万普兴、江先桥、**付清），送货地址：，如不清帐，按银行利息3倍算。该欠条由**签名并在名字上捺手印，但签名与内容、时间、经欠人等位置未相邻。《应收账款明细表》为打印件表格样式，记明应收货款3182794元，已付款2300000元，未付款882794元，**签名在打印表格下方。因原、被告双方因工程材料款引起纠纷，遂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本案诉讼当中，被告万普兴、江先桥表示双方因退货等问题双方发生争议一直未结算，对原告所举证据中被告**签名欠条及应收账款明细表提出异议，表示其内容虚假；被告**亦称该欠条是在自己签名并明确表示以日后结算为准之后原告方自行填写，不予认可；原告法定代表人徐宝生在庭审中陈述该欠条内容为原告方所书写，但又称欠条交被告**先看后签。因双方争议较大，为查清本案事实，被告万普兴、江先桥提出申请，请求依法委托相关机构对建设厂房所需钢构件等相关材料进行评估。经与原告方沟通及释明，原告方坚持认为无需补充相应证据，亦不同意进行评估。遂该二被告以应由原告举证等为由撤回申请。由于原告南昌从众钢结构构件有限公司和被告**、万普兴、江先桥各持诉辩意见，致本案调解未成。另查，因被告**因承揽江西省德安县丰林工业园工程向原告方法定代表人徐宝生赊购工程材料，并于2017年12月25日向徐宝生出具欠条。徐宝生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赣0426民初45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决**支付材料款500000元及约定利息。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为双务合同，买卖合同中，交付标的物是出卖人的首要义务，受领标的物等并支付价款是买受人主要义务，也是买卖合同重要的合同内容。结合本案，原告南昌从众钢结构构件有限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当履行交付标的物，被告**、万普兴、江先桥应履行支付相应价款的义务，即原告方应提交交付工程材料真实具体数额及相应价款的确切证据，被告应提交履行支付价款的确切证据加以证明。但在本案中，原告举证的欠条虽有其中一名被告签名，但其否认该具体欠条内容，被告三人一致表示材料款并未与原告进行结算，而欠条内容又系原告方自行书写，且欠条又与应收账款明细表数额并不一致，也与庭审中当事人陈述等事实情况并不相符。对原告主张双方共计发生工程材料价款3182794元、被告尚欠材料款882794元、而诉请为876400元，无法准确认定。综合全案及其他相关事实，亦存在不能排除的合理怀疑。原告方应就已交付案涉工程材料已履行的具体数量、价款等提交确切证据予以证实。诉讼当中，原告方未提交其他确凿证据予以证实，亦不同意通过评估等方式确定被告方所欠实际数量和材料款金额。有鉴于此，本案原告诉请判令三被告尚欠材料款876400元的所依据的事实证据并不充分，对原告之诉请，无法予以支持。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南昌从众钢结构构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80元，由原告南昌从众钢结构构件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在本案二审期间提供以下证据材料：图纸一组。证明上诉人发货是按照对方图纸的要求并发货，所以我方认为是加工承揽合同。图纸中对于货物数量有记载，我方也按图纸要求发货了，所以不存在退货。图纸有四家公司，但厂房都是一样的，提供的是奥德荣公司的图纸。被上诉人万普兴、江先桥质证认为，没有见过这种图纸，我方的图纸是蓝图。且上述图纸不清楚，对方提供的次构件，次构件的数量是**与上诉人单独沟通的，我们在主钢结构（东方厂）定主钢结构，该图纸是主钢结构件图纸。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图纸不是我方提供的，是东方厂提供给对方的。当时和对方说包括次构件根据施工多退少补。各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鉴定申请。本院另查明，上诉人总计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为230万元。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针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为：一、本案案由。根据《合同法》第251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购销合同》，对于货物的品名、规格、数量仅进行了部分约定，不符合交付工作成果的特征，故本案案由仍是买卖合同纠纷，并不是上诉人所主张的承揽合同纠纷。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给付货款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1、本院认为，买卖合同系双务合同，上诉人即出售方应当举证证明已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上诉人所提供的36张原始销售清单中并无被上诉人的签名，且应收账款明细表中亦没有货物数量的确认。2、关于欠条，经查该欠条中仅有“**”签名系其本人所写，其余内容均是由上诉人所书写，并且欠条的金额与应收账款明细表中的金额也不一致；3、上诉人二审提供的图纸，无确凿证据证明系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且图纸中亦没有明确的材料数量。4、庭审中，被上诉人确认了26张销售清单的真实性，根据被上诉人自行确认的事实，被上诉人尚欠货款134162元。综上，上诉人要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支付874600元货款的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德安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6民初44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万普兴、江先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上诉人南昌从众钢结构构件有限公司货款134162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8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货款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南昌从众钢结构构件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7878.38元，由上诉人南昌从众钢结构构件有限公司负担23602元，由被上诉人万普兴、江先桥、**共同负担4276.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游勇审判员  罗乐审判员  李进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黄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