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住所地：衡水市桃城区和平西路5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10280980197XP。 负责人：高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风雷，河北畅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拴，男，199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河北省衡水市饶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松，河北志安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衡水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金拴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饶阳县人民法院（2018）冀1124民初1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风雷、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松到庭（互联网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衡水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本案事故认定书记载被上诉人有逃逸情形，依商业三者险条款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进行赔偿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保险条款合法有效，应依保险条款约定确定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的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因在该事故中被上诉人已涉刑事责任，在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中依法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被上诉人自愿赔偿受害人超出依法确定数额的部分，不应由上诉人赔偿，故本案中不应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原审判决数额计算有误，原审判决中第8页第一段第14行认定“上述各项总损失合计327719.32元”，以此计算扣除另案处理的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11万元，再扣除本判决正文第一项交强险医疗限额1万元，剩余数额应为207719.32元，而原审判决正文第二项判决上诉人赔偿217719.32元，数额计算前后无法一致。 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张金拴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本案事故认定书虽记载被上诉人有逃逸情形，但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事实上并未逃逸。事故认定书只是刑事证据材料中的书证，该证据应经法院查实，才能作为定案依据。饶阳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4刑初127号刑事判决综合案件全部证据，并未采纳事故认定书记载的逃逸情形，未认定被上诉人有逃逸情节。饶阳县人民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张金拴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如果被上诉人有逃逸情节，依据《刑法》第133条的规定，应判处3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2、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投保单经鉴定，投保单上张金拴的签字并非被上诉人本人所书写，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存在“逃逸情形”作为免责理由，但未将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履行提示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3、本案并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刑事责任或行政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可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同时《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55条第3款亦明确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按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故一审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判决书第8页第14行认定数额327719.32元有误，损失合计应为342230.97元。因此，一审判决正文第二项判决上诉人的赔偿数额虽然前后不一致，但并未增加上诉人的实际理赔数额。5、如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3000元，请求法院予以酌定支出，该费用不属于丧葬费。 张金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付原告垫付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等费用共计235410.97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8月23日2时55分，原告驾驶冀Ｔ×××××号小型轿车沿肃临线由北向南驾驶至肃临线64ＫＭ＋517Ｍ处（饶阳县五公医院南侧路段）与行人刘贵妙发生碰撞，造成原告驾驶的事故车辆损坏、行人刘贵妙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经饶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原告张金拴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行人刘贵妙无事故责任。对于原告张金拴所驾驶的冀Ｔ×××××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处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0万，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2日至2019年5月2日。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被告方以原告方驾驶肇事逃逸为由，拒绝赔付原告方的机动车第三者商业险。但原告张金拴在事故发生期间，主动与受害方达成了赔偿协议书和谅解书各一份，并按协议如数赔偿了受害方亲属。事后，原告称保险合同上的签名并非原告本人所写，现经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认为，该保险合同上的被保险人签名并非原告本人所写。由此，也就说明了被告方未履行对原告方在投保中所规定的应告知说明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饶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做出了事故认定，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因本次交通事故原告张金拴将受害人刘贵妙撞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但事故发生后，原告张金拴与受害方达成了赔偿协议书和谅解书各一份，后原告张金拴按照赔偿协议，一次性赔偿了受害人家属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5万元。该肇事车辆冀Ｔ×××××号小型轿车在被告衡水人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一份和机动车第三者商业险一份，保险限额为50万元。因被告衡水人财保公司同意在机动车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受害方11万元，所以原告张金拴在本次起诉只请求主张要求被告衡水人保公司赔偿其垫付的剩余部分款项。对于上述费用受害人刘贵妙在事故发生后，被送至饶阳县人民医院抢救后转至衡水市哈励逊国际和平医院住院急救1天，共计支出抢救费14211.65元，本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护理费102.32元，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交通费1000元，现认定为800元为宜，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受害人刘贵妙的身份按照国家统计局官方网站发布的信息截图，受害人刘贵妙所在村大曹庄村为城镇，应按城镇居民计算。所以，受害人刘贵妙的死亡赔偿金按照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0548元×8＝244384元。丧葬费32633元。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所主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3000元，因属于丧葬费用当中，所以，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主张，考虑到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刘贵妙死亡，确实给受害方家属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害，结合受害人刘贵妙系正常行走，无事故责任的认定，对于原告方的上述主张，本院应予以支持，上述各项损失合计327719.32元。本院予以支持。但是对于上述合理损失，被告衡水人财保公司可在机动车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张金拴给受害方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以及死亡赔偿金11万元。 但对于被告衡水人财保公司提出的以原告张金拴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逃逸情形”作为免责条款，而拒绝赔付，但作为被告衡水人财保公司应提供对此项条款已尽到明确告知提示义务的相关证据证实，否则该免除条款不能发生效力。在本案中，原告张金拴只收到了被告衡水人财保公司交强险保单和机动车第三者商业险保单各一份，但未就免责条款向原告张金拴履行明确告知提示义务。另外，原告张金拴所接到的被告衡水人保财险公司给付保险单上的名字并非原告张金拴本人所签，已通过有关部门进行鉴定，该保险单上的名字确实并非原告本人所写。这也就足以证实被告衡水人财保公司未对原告履行投保告知提示相关义务，并未明确告知投保险中的免责情形，为此，对于被告衡水人财保公司所认为原告张金拴存在逃逸情形，该车在此事故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免赔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衡水人财保公司应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险限额赔偿原告张金拴垫付的各项合理损失费用剩余217719.32元。关于原告张金拴主张被告衡水人财保公司已承诺赔偿原告张金拴并按照交强险应赔偿死亡伤残赔偿金11万元，所以在本诉中应予扣除，不包括其内，但对此仍保留其相应的诉权。鉴定费是为了查清事实，所产生的费用，经过鉴定，保单上的签字并非原告本人签字，故鉴定费应由被告负担。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金拴垫付的医疗费人民币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金拴垫付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217719.32元；三、驳回原告张金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8元，减半收取为739元，鉴定费4000元，共计4739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其订立的保险合同均不持异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严格履行。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限内且致一人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被上诉人赔偿了受害人相应费用，因此，上诉人应在合同约定的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关于上诉人主张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有逃逸情形、依商业三者险条款的约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我国《保险法》明确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等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投保单上投保人的名字并非张金拴本人所签，也不能证实系其代理人所签，一审以上诉人未尽到足够的告知提示义务为由，认定免责条款不生效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应按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予以赔偿。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自愿赔偿受害人精神抚慰金不应予赔偿的问题，本案中，因被上诉人的行为造成受害人刘贵妙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的发生给受害人近亲属造成了精神痛苦，后经双方协商被上诉人赔偿给受害人一方包括精神抚慰金在内共35万元，其向受害人支付精神抚慰金合乎情理，未违反法律规定，亦未超出本案三者险限额，非受害人一方单独主张。因此，上诉人应予赔偿。关于赔偿的数额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张金拴诉讼请求的赔偿数额是235410.97元，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327719.32元，二审中，被上诉人辩称该各项损失数额累计错误，应为342230.97元，但其并未提起上诉。对于被上诉人损失327719.32元，因上诉人同意从交强险限额中赔偿被上诉人11万元，本案未作处理，由被上诉人另行主张，故一审认定张金拴垫付的各项合理损失费用剩余是217719.32元。一审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垫付的医疗费1万元，并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垫付的各项费用计217719.32元数额有误，应予变更。 综上，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判决结果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上诉部分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饶阳县人民法院（2018）冀1124民初12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内容，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金拴垫付的医疗费人民币10000元”“驳回张金拴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饶阳县人民法院（2018）冀1124民初12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金拴垫付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207719.3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56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负担4356元，被上诉人张金拴负担2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永胜 审判员  张 晓 审判员  安 君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