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6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魏亚贤，男，1985年1月30日生，汉族，住邳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祖元，男，1951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太仓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徐州市建国东路17号。负责人：郭春芬，总经理。陆祖元与魏亚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魏亚贤不服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3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魏亚贤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相应的赔偿责任全部由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承担。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主张的免责情形“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具体理由如下:1.从事实层面分析,上诉人魏亚贤在事故发生时候对事故发生的事实客观上没有感知,也不可能有感知。因此,上诉人在主观上没有逃逸的故意。(1)事发时间为10月14日晚上18时21分,当日大仓的日落时间为17时25分,天黑时间为17时50分左右),刚刚由白昼转入夜间，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普通人的视线尚未对黑暗完全适应，对驾驶人员来说属于一天之中视觉分辨最差的时候,此时对黑暗中行使的非机机动车的视觉感知能力为零。(2)该时间点为下班回家的高峰时间,路上行人、机动车、非机动车很多的，背景噪音很大。事故发生时，陆祖元电动车与上诉人车体轻微接触，声音很小，在此环境下,上诉人不可能听到车体接触的声音。(3)上诉人车辆车长12米,驾驶人在驾驶座上平视视线的高度约为2.2米，车体接触的位置在被上诉人车辆最右后方的位置,高度不超过1米,接触的位置属守后视镜盲区。(4)事故发生并非一般意义上的碰撞,而只是被上诉人陆祖元的车把与上诉人车体发生剐蹭,无论是声音还是震动都不足以引起上诉人注意。结合证人证言“正常行驶,没有刹车也没有加油”的陈述,足以证明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感知。(5)事故发生后,虽然有路人截停上诉人车辆,但上诉人因对事故发生没有任何感知,内心确信没有事故的发生,结合事故发生在夜间,在远离家乡数百公里的异地,上诉人出于谨慎没有相信一个陌生男子的警告,认为是碰瓷敲诈,因此继续行驶也属于正常人的反应。二、从法律层面分析,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主张的免责情形“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来自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等法律法规中关于肇事逃逸的规定,而“肇事逃逸”的认定有严格的标准,且需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从交警部门对事故的处理意见中可以看出上诉人的行为不宜认定为逃逸行为。(1)逃逸是交警部门进行事故责任认定的理由之一,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虽然认定上诉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发后上诉人驾车驶离现场,但并没有把驶离现场的行为作为认定事故责任的理由。(2)肇事逃逸同时还是行政违法行为,交警部门并未对上诉人的驶离现场行为进行任何处理,这也表明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逃逸。（3）“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应当以驾驶人明知事故的发生为前提，事故发生后，虽然有他人告诉上诉人“撞人了”，对此上诉人认为至多属于应知，而不宜认定为明知。三、从保险合同的解释与效力层面进行分析,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主张上诉人“未停车驶的现场的行为”,属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认为认定“未停车驶离现场”仅需要客观表现,上诉人主张必须是主观故意。(1)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与上诉人对保险合同相关条款基于文意本身进行合理的但不同的解释,而保险合同是由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当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2)从制定“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的本意来说,是为了避免驾驶人故意逃避事故责任而致损失后果的扩大,进而导致保险公司赔偿责任加大。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第一没有逃避事故责任的故意,第二没有导致损害后果的扩大，从公平合理的角度来说,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免责违反了《合同法》的基本原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魏亚贤在有人明确告知其发生交通事故后,仍然未依法采取措施驾车驶离现场”进而判决被上诉人陆祖元的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由上诉人承担,该事实认定存在两个错误:首先属于把“明确告知”与“明知”进行了混同；其次车辆被截停后再次启动，启动地点距离事故现场多个截取，已经不属于驾车驶离“现场”。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陆祖元未发表答辩意见。被上诉人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支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在案发后驾驶苏Ｃ×××××号重型普通货车驶离现场的事实已经太仓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320585120180000710号予以证实，同时还有上诉人魏亚贤关于案件事实的询问笔录及证人证言佐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魏亚贤驾驶机动车驶离现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分别对保险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做出了具体的规定，法院依据上述法律法规认定事实，同时依据合同的约定，判决免除答辩人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准确，且庭审程序合法，故上诉人魏亚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原告陆祖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魏亚贤、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合计257484.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0月14日18时21分许，魏亚贤驾驶苏Ｃ×××××重型普通货车，在江苏省太仓市沙溪镇区沿S359省道由东往西行驶至9KM+800M处路段偏驶入非机动车道内，车辆右侧后部与同方向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陆祖元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的左侧车把发生碰撞，致陆祖元连车带人倒地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案发后，魏亚贤驾驶苏Ｃ×××××重型普通货车驶离现场。事故发生后，太仓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调查后认为：当事人魏亚贤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按禁止标线指示占用非机动车道行驶，是造成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2018年11月26日，太仓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205851201800007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魏亚贤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陆祖元不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陆祖元受伤后在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接受治疗。2019年2月21日，陆祖元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其的伤残等级、休息时限、营养时限、护理时限及人数进行了鉴定。2019年3月18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陆祖元此次外伤致脾破裂切除评为八级伤残；余伤情不足评残。2.本次鉴定建议陆祖元伤后90日考虑一人护理及营养支持，休息时限掌握在伤后180日。为此，陆祖元花去鉴定费3060元。另查明，苏Ｃ×××××重型普通货车的登记所有人为魏朋，该车在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参加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还查明，魏亚贤在2018年10月16日太仓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沙溪中队对其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8年10月14日下午6点左右，其驾驶苏Ｃ×××××重型普通货车，沿通港路由东往西行驶到高速桥下路口时，路口东西方向是红灯，其就停车等红灯，当时其前面还有车，等绿灯亮后，其就跟着前面的车子起步，等其开过这个路口，往西开了一个红绿灯路口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开到其前面，示意其靠边停车。其就跟着对方的车子靠边停车，其停下车后，这辆汽车的驾驶员下车走到其车窗边，其把车窗摇下来，对方对其说，其撞人了。其说其没有撞人，让对方报警，然后其就启动车子开走了。上述事实，由陆祖元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驾驶证和行驶证、保险单、门诊病历、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保单、投保人声明，一审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陆祖元因本起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害，其作为被侵权人有权获得相应的赔偿。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因本起事故中，魏亚贤负事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就陆祖元的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由魏亚贤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陆祖元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陆祖元主张医疗费34304.86元，但医疗费中包含11.50元的伙食费，因陆祖元已另行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予以扣除，结合陆祖元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一审法院确定陆祖元的医疗费为34293.36元。2.营养费。陆祖元按照50元/天，补充营养期90天，主张营养费4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费。陆祖元按照50元/天，住院10天，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护理费。原告按照120元/天，一人护理90天，主张护理费108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误工费。陆祖元按照3000元/月，误工期6个月，主张误工费1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陆祖元主张受伤前在太仓市村民委员会从事电工，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且陆祖元已过退休年龄，故一审法院对陆祖元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陆祖元按照47200元/年，计算12年，乘以0.3的伤残系数，主张残疾赔偿金16992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精神损害抚慰金。陆祖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款由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承担。8.财产损失。陆祖元主张财产损失9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9.交通费。陆祖元主张交通费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0.鉴定费。陆祖元主张鉴定费3060元，有鉴定费票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陆祖元的各项损失合计239473.36元，由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陆祖元1209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财产损失限额内900元]。根据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的记载，魏朋系苏Ｃ×××××重型普通货车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投保人。本案所涉及商业三者险条款系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向投保人魏朋提供的格式条款，而其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约定，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由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在投保人魏朋投保时就该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提供的商业三者险第二十四条在商业三者险条款中加黑、加粗印制，足以证实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举证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第二页下部的“投保人声明”中明确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且该声明有投保人魏朋签字，故已证实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对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商业三者险第二十四条生效。魏亚贤在有人明确告知其发生交通事故后，仍然未依法采取措施驾车驶离现场，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据此主张免除对苏Ｃ×××××重型普通货车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因此，陆祖元的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118573.36元，由魏亚贤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判决：一、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陆祖元120900元；二、魏亚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陆祖元118573.36元；三、驳回陆祖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88元，减半收取计894元，由陆祖元负担62元，魏亚贤负担412元，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负担42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依据加以证明。涉案商业三者险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在卷证据虽显示魏亚贤有较大可能性未发现交通事故的发生，但在之后短暂、有限的时空范围内，案外人已经明确告知魏亚贤交通事故的发生，此时应视为魏亚贤已知晓交通事故的发生，但魏亚贤未采取任何措施驾车驶离现场，属于上述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经核查，被上诉人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对上述免责条款已经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中保财险徐州分公司据此主张免除对苏Ｃ×××××重型普通货车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8元，由上诉人魏亚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亮审判员 张 蕾审判员 姜雨昊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严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