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2670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国成，男，汉族，1955年4月8日出生，住长春市二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亮(王国成儿子)，男，汉族，1977年3月11日出生，住长春市二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盖，吉林良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淑兰，女，汉族，1949年12月20日出生，住长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盖，吉林良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双阳区双营子回族乡黄金村三社，住所地：长春市双阳区黄金村三社。负责人：张义生，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成久，男，汉族，1932年6月1日出生，住长春市双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新，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双阳区双营子回族乡黄金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长春市双阳区双营子回族乡黄金村五社。法定代表人：侯春生，村书记兼主任。原审第三人：张德伍，男，汉族，1970年9月3日出生，住长春市双阳区。上诉人王国成、王淑兰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双阳区双营子回族乡黄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金村委会）、长春市双阳区双营子回族乡黄金村三社（以下简称黄金村三社），原审第三人张德伍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12民初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国成、王淑兰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黄金村委会与王国成、王淑兰、张德伍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并驳回黄金村三社起诉。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黄金村委会、黄金村三社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立法法第九十三条:“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合同法解释一第一条:“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第三条:“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合同法溯及力的原则是从旧兼有利，本案合同成立于1995年8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在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的情形下,法律适用应当以从旧为原则，只有以从新有利的情形才能适用合同法,而本案我方在原审代理词中已明确阐述根据当时的法律是合同为有效且应当驳回起诉,原审却适用合同法判决合同无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我方上诉请求，维护我方合法权益。黄金村三社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合同法解释一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发生的纠纷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可以实施合同法的规定。本案当时有部分法律规定可以适用本案，包括1988年6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1992年5月10日通过的吉林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承包合同条例，但这些法律对于本案的事实关于合同无效及应否返还没有明确规定。因此应当适用于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和是否应予返还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正是基于此适用法律作出裁判的。一审根据本案事实判决本案合同无效是正确的。18垧土地发包涉及全村村民利益，未召开村民会议发包合同无效。发包合同的标的是18垧土地，经丈量实际上是26.6公顷，这么大的土地进行发包涉及到全村村民的利益问题。1995年黄金村原村长在未召开村民会议的情况下将土地发包给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王国成、王淑兰等人，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11条的规定，事实上就是违反了村民的民主议定原则。吉林省农村经济组织承包合同条例第33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无效承包合同，其中就包括第一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家指令性计划和政策的。本案是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因此合同无效。该土地确权给黄金村三社，黄金村委会无权发包，该合同无效。本案诉争的土地所有权经2018年双阳区政府确权给黄金村三社所有，三社是该土地的所有权人。根据1992年5月10日通过的吉林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承包条例第33条第五项发包方无权发包的，合同无效。合同法第51、52、58条对于合同无效及无效合同的处理方式有明确规定，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正是按照合同法解释一的要求进行审理的，所以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黄金村三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黄金村委会与董艺茁、王国成、王淑兰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请求依法判令黄金村委会与王国成、王淑兰、张德伍共同将发包给第三人的59752平方米土地返还黄金村三社；三、请求依法判令黄金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世纪七十年代，黄金村委会从本村二、三、四社交界的“老虎沟”抽调土地建立黄金村饲养场，其中从黄金村三社抽调土地59752平方米，从黄金村四社抽调土地172947平方米，从黄金村二社抽调土地34040平方米，总计266739平方米。1995年8月2日，黄金村委会将饲养场土地发包给董艺茁及第三人王国成、王淑兰，能够证明该承包关系的证据为一份《黄金村饲养场承包合同书》手写稿复印件，载明承包期限自1996年至2025年，承包费用22万元；1995年8月10日对承包合同进行了公证，公证书编号为（95）吉双证字第571号。2013年1月6日，长春市黎明公证处以“（95）吉双证字第571号公证书证明的承包合同与当事人实际履行的合同内容不符”为由，将前述公证书撤销。2012年8月10日，黄金村委会出具书面意见称村里并无上述合同存档，村委会对前述承包合同复印件真实性无法鉴定。1998年12月25日董艺茁与王国成签订《土地转包协议书》，将土地转包给王国成，董艺茁退出承包经营。王淑兰已将土地转包给张德伍耕种经营，未签订书面转包协议，口头约定转包费随着玉米价格变化，一年一交，每年数额不定。目前，饲养场土地实际耕种经营人为王国成、张德伍。黄金村三社在庭审中放弃要求给付承包费49280元的诉讼请求。另查明，关于该饲养场土地权属，2012年3月18日，黄金村二、三、四社提出土地确权申请，2012年11月30日双阳区政府作出确权决定，裁决：“黄金村饲养场所占的土地面积为266739平方米的土地所有权归黄金村农民集体所有”；黄金村四社不服提出行政复议，复议期间，双阳区政府撤销了该确权决定。2013年8月16日，黄金村四社再次提出确权申请，2014年4月10日，双阳区政府再次作出《关于双营乡黄金村饲养场土地权属的确权决定书》，裁决：“黄金村饲养场所占的土地面积为266739平方米的土地所有权归黄金村农民集体所有”；黄金村四社不服再次提出行政复议，2014年7月10日，市政府作出长府复字（2014）第7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双阳区政府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的《关于双营乡黄金村饲养场土地权属的确权决定书》；黄金村四社不服提起行政诉讼，2015年9月16日，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长经开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以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撤销了双阳区政府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关于双营乡黄金村饲养场土地权属的确权决定书》，并责令双阳区政府重新作出确权决定；双阳区政府不服，上诉至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日作出（2015）长行终字第15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3月30日，双阳区政府重新作出《关于双营乡黄金村饲养场土地权属的确权决定书》，将争议的266739平方米土地确权给黄金村农民集体所有；黄金村四社不服，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6月28日长春市政府作出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双阳区政府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的《关于双营乡黄金村饲养场土地权属的确权决定书》；黄金村四社不服，诉至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1行初138号行政判决书，驳回长春市双阳区双营子回族乡黄金村四社的诉讼请求；黄金村四社不服，上诉至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年11月28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行终11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1行初138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的《关于双营乡黄金村饲养场土地权属的确权决定书》；三、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的长府复［2016］23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四、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对长春市双阳区双营子回族乡黄金村饲养场土地权属的确权决定。2018年4月9日，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作出《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关于双营乡黄金村饲养场土地权属的确权决定书》，确权如下：黄金村饲养场所占用的土地面积为266739平方米的土地，其中34040平方米所有权归二社所有，59752平方米的所有权归三社所有，172947平方米的所有权归四社所有，具体边界四至以附图为准。第三人王国成、王淑兰不服该确权决定书，向长春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6月21日长春市政府作出长府复［2018］960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以申请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法律、法规规定的受理条件为由，驳回申请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黄金村三社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其中“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有法人资格的组织。村委会下设的村民小组是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成立合法，拥有独立的土地所有权，符合“其他组织”的要求，具备了诉讼主体资格，故本案黄金村三社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关于黄金村委会与董艺茁及王国成、王淑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因黄金村三社、黄金村委会及王国成、王淑兰、张德伍均认可1995年8月黄金村委会与董艺茁及王国成、王淑兰签订了书面“土地承包合同”，只是均不能提供合同原件，对承包期限存在争议，故一审法院对1995年8月黄金村委会与董艺茁及王国成、王淑兰签订书面“土地承包合同”，将饲养场土地发包给董艺茁及王国成、王淑兰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作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布。”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的规定，农村土地发包事实上遵循的是谁所有谁发包的原则。黄金村三社、黄金村委会均承认位于“老虎沟”的黄金村三社59752平方米土地，是黄金村委会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因建饲养场需要从黄金村三社抽调，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4月9日作出的《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关于双营乡黄金村饲养场土地权属的确权决定书》亦确权黄金村饲养场所占用的266739平方米土地中59752平方米的土地所有权归黄金村三社所有，该59752平方米土地发包权依法亦应属于黄金村三社。本案中，1995年8月黄金村委会将抽调的黄金村二、三、四社266739平方米土地发包给董艺茁及王国成、王淑兰，虽然签订了书面“土地承包合同”，但黄金村三社对黄金村委会将其享有所有权的59752平方米土地发包给董艺茁及王国成、王淑兰从未进行过追认或同意，故黄金村委会的发包行为系无权处分，无论黄金村委会与董艺茁及王国成、王淑兰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原件是否存在，承包期限20年或30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权处分的人订立书面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及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黄金村委会与董艺茁及王国成、王淑兰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目前，饲养场土地的实际耕种经营人虽然是王国成、张德伍，但基于张德伍实际耕种的土地系从王淑兰处转包，且王淑兰、张德伍之间未签订书面转包合同，亦未明确约定转包期限，一年一交转包费，实际耕种经营人具有不确定性，故王国成、王淑兰、张德伍均应对上述59752平方米土地承担返还义务，第三人王国成、王淑兰、张德伍应将黄金村三社所有的土地59752平方米返还黄金村三社。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长春市双阳区双营子回族乡黄金村村民委员会与董艺茁及第三人王国成、王淑兰1995年8月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第三人王国成、王淑兰、张德伍于本判决生效后退还原告长春市双阳区双营子回族乡黄金村三社所有的，位于长春市双阳区双营子回族乡黄金村“老虎沟”的59752平方米土地。（具体边界四至以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2018年4月9日作出的《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关于双营乡黄金村饲养场土地权属的确权决定书》附图为准）；三、驳回原告长春市双阳区双营子回族乡黄金村三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6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长春市双阳区双营子回族乡黄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给付。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结合本案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相关陈述，可知各方当事人对黄金村委会与王国成、王淑兰于1995年8月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事实均无争议。根据案涉土地承包合同成立时的相关法律规定，1988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全民所有制单位、集体所有制单位使用的国有土地，可以由集体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农、林、牧、渔业生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依照法律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农业生产合作社等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可以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第八十条第二款规定：“公民、集体依法对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承包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依照法律由承包合同规定。”第八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公民、集体依法对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的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水面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承包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依照法律由承包合同规定。”签订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的当时，黄金村委会有权发包，王国成、王淑兰亦有权承包，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故黄金村三社主张案涉土地承包合同违法、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中，黄金村三社主张王国成、王淑兰与黄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20年，而王国成、王淑兰主张承包期限为30年，双方应对各自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各方主张。且无论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为20年还是30年，在案涉土地承包合同认定为有效的情况下，黄金村三社以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为依据请求黄金村委会与王国成、王淑兰、张德伍将59752平方米土地返还黄金村三社的主张亦不能得到支持。另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黄金村委会有权依法主张解除与王国成、王淑兰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但2018年7月24日黄金村委会作出的《关于收回原村上承包王国成、王淑兰饲养场18公顷土地的规定》，其中载明的收回土地理由为权属变化及没有书面合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合同情形，不能直接形成该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解除合同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八十条第二款、第八十一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12民初2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长春市双阳区双营子回族乡黄金村三社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6元（已减半收取），由被上诉人长春市双阳区双营子回族乡黄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上诉人长春市双阳区双营子回族乡黄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云燕审判员  高 心审判员  董惟祎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何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