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陕西宏华房地产开发公司与中铁一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上诉一案的审理报告                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陕民终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法定代表人：叶新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继斌，陕西众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芳芳，陕西众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开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法定代表人：孙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罡，陕西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哲，陕西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利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法定代表人：黄林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罡，陕西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哲，陕西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宏公司）因与上诉人陕西开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城公司）、被上诉人西安利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继斌、苏芳芳，上诉人开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罡、李哲，被上诉人利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罡、李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宏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的支付质保金3555318.42元一节，改判被上诉人以3555318.42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一点五倍支付质保金利息（自2017年11月5日至付清之日）；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不支持3555318.42元质保金利息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无效，那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质保金不计利息的约定显然也是无效的，对双方没有约束力。且合同无效是应被上诉人单方原因造成，与上诉人没有关系。上诉人的施工早已经完成，被上诉人迟延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清楚，一审判决不支持质保金的利息显然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不支持利息，是保护了有过错的一方免受惩罚，并且使过错方获利，违背了法律的公平正义和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定，支付质保金的期限是保修期满一年，支付质保金总额的50%，保修期满两年支付总额的30%。但是，截止本案起诉，被上诉人没有支付案涉工程质保金，被上诉人应当承担逾期返还质保金的责任。一审判决没有判决质保金的逾期利息是错误的。开城公司答辩称，广宏公司上诉请求支付质保金利息无法律依据，质保金不计利息属于双方合同约定。虽然案涉合同无效，但质保金作为广宏公司对工程质量的保证应当参照质保金退还的约定，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利君公司称，广宏公司的上诉与利君公司无关，同意开城公司的答辩意见。开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广宏公司该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广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曲解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补充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照该《补充协议》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则案涉《补充协议》中关于月息1%的工程款利息条款应为无效约定。一审法院依照该无效条款判令上诉人承担月息1%的工程款利息明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该规定支持的只是工程款，并不包括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也应当参照该规定实属错误。同时案涉《补充协议》约定的月息1%显然属于违约性质的责任，也不属于法定孳息的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该规定明显是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才能适用，因此一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判令上诉人按《补充协议》约定的月息1%支付利息实属错误。广宏公司答辩称，一、2016年6月23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红光嘉苑二期B标段及一期B标段工程相关补充协议书》是关于案涉一期工程的尾款支付的约定，该《补充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合法有效。该《补充协议》约定，被答辩人未按照约定的时限支付工程余款，剩余工程款按月息1%支付。因此，对于本案而言，《补充协议》仅仅是剩余的工程款支付的协议，与建设施工合同本身无关。建设施工合同的效力是否有效，并不影响《补充协议》的效力。《补充协议》施工部分的内容主要是针对二期工程而签订，与一期工程没有关联性。所以，本案的补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在案涉工程已经交付近5年，被答辩人继续占有答辩人巨额工程款，被答辩人违约的事实清楚，给答辩人已经造成巨大的损失，一审判决按照月百分之一判决利息，根本就无法弥补被答辩人造成的损失。被答辩人作为发包方，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上诉无事实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二、退一步讲，即使《红光嘉苑二期B标段及一期B标段工程相关补充协议书》被认定为无效，那也是因为被答辩人没有办理建审手续单方造成，与答辩人的施工没有关系。不能因为被答辩人自身的过错，而免除其应当承担的迟延付款的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答辩人有权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本案一审判决支付工程款利息完全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利君公司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广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支付工程款26934171.66元,并支付自2016年10月19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截止2018年10月19日的利息是646201.2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11日，广宏公司与开城公司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开城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西安市未央区XX路XX苑XX段XX号楼、XX号楼及地下车库的土建和安装发包给广宏公司施工。合同中双方对工程承包范围、工程质量、合同价款支付、竣工验收、违约责任等均作了明确约定。其中专用条款第六条第26款第6项约定：“合同结算价款的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按照《工程质量保修书》的具体规定支付（不计利息）”；《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五条约定“工程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保修期满一年后，28天内支付质保金总额的50%;质保期满后二年后，28天内支付质保金总额的30%;保修期满五年后，28天内一次性支付完剩余保修金”。2016年6月23日，双方又签订《红光嘉苑(DK-6)二期B标段及一期B标段工程相关事宜补充协议书》，约定：乙方（广宏公司）必须在2016年6月25日之前全面复工并展开有效的施工进程，并按双方协商确定的计划完成进度；乙方应在2016年10月31日之前完工并达到竣工验收条件，以确保能够如期交房。考虑到在合作中因迟延付款、分包项目等造成的间断性停工等各种因素，给双方均造成了相应损失，在相互理解支持、互利共赢的基础上，为体现甲方（开城公司）的合作诚意，甲方同意补偿乙方人民币143万元，乙方全面复工施工后，在2016年7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双方约定一期决算有争议事宜于2016年7月底前达成共识，决算结果8月底前完成。甲方承诺在2016年9月15日前支付655万元（陆佰伍拾伍万元），2016年10月15日前再支付570万元（伍佰柒拾万元），2016年11月15日前支付至工程结算价的95%，余5%质保金按合同约定。若甲方未按照约定时限支付工程余款，剩余款项按月息1%支付乙方利息，利息于每月25日前结清。利君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补充协议上盖章，表示在补充协议的条款范围内，开城公司如不能履行协议，其愿意为开城公司提供担保。2013年4月3日，地下车库通过验收；2014年12月31日，6号楼、9号楼验收合格。2016年11月4日，XX城XX号楼、XX号楼和地下车库造价88882960.66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广宏公司、开城公司确认截止2015年3月24日，开城公司已付工程款为61954989元，下余款项至广宏公司起诉前未付。广宏公司、开城公司均认可涉案工程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2019年7月9日，开城公司又向广宏公司支付了22483823.63元，至此已付至工程款的95%，下余质保金4444148.03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涉案工程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在起诉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除外”的规定，广宏公司、开城公司2012年4月11日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应当认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作为法定孳息，也应当参照适用该条规定。因此，广宏公司请求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由开城公司按月息1%向其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当为2016年11月15日。双方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保修期满一年后，28天内支付质保金总额的50%;质保期满后二年后，28天内支付质保金总额的30%;保修期满五年后，28天内一次性支付完剩余保修金”。由于6号楼、9号楼于2014年12月31日验收合格，因此，广宏公司请求支付质保金4444148.03元，该院对其中80%予以支持，其余部分待保修期满五年后，广宏公司可另行主张。双方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质保金不计利息，故对广宏公司请求支付质保金4444148.03元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广宏公司请求利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由于利君公司为一般保证人，并且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六个月，广宏公司未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对广宏公司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法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陕西开城实业有限公司向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质保金3555318.42元；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陕西开城实业有限公司向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22483823.63元的利息（按照月息1%，自2016年11月15日计算至2019年7月9日）；三、驳回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792元，由广宏公司负担125275元，开城公司负担83517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广宏公司上诉主张开城公司承担质保金利息是否成立；2.开城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工程款利息是否成立。上诉人开城公司在本案起诉前未取得涉案工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的相关规定，原判认定上诉人广宏公司、开城公司2012年4月11日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并无不当。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是针对合同无效后进行折价补偿的规定，并非等同于按照合同约定处理，因此，案涉《补充协议》约定按月息1%的标准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约定应认定无效。因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作为法定孳息，开城公司对欠付广宏公司工程款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同理，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质保金不计利息亦应认定无效，开城公司亦应向广宏公司支付逾期返还质保金的利息。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故该日后应当适用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原判认定本案质保金及欠付工程款利息标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广宏公司、开城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7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7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陕西开城实业有限公司向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质保金3555318.42元及利息（自2017年11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给付之日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变更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7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陕西开城实业有限公司向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22483823.63元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6年11月15日至2019年7月9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8748元，由广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2164元，陕西开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65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朱玉红审判员刘育伟审判员赵艳华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张茹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