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赣09民终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芳，女，1955年5月28日出生，汉族，辽宁省辽阳市人，住辽宁省辽阳市文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广东寮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思敏，男，197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现住江西省樟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江平、肖娟，江西新青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丽芳与上诉人龚思敏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2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丽芳上诉请求：1、维持樟树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2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改判龚思敏立即向王丽芳支付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5年5月2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算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168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龚思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1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故本案龚思敏应当按照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丽芳的上诉请求。龚思敏答辩称，王丽芳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对原审判决我方也提出上诉，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龚思敏上诉请求：1、撤销樟树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2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丽芳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丽芳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错误，王丽芳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依法应驳回其起诉。本案龚思敏与王丽芳根本不认识，也从未有联系，一审过程中，法庭对谢益平的调查笔录明确该70万元是谢益平向王丽芳借的，并出具借条，由此可知涉案70万元是谢益平的，并非王丽芳所有。故王丽芳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龚思敏在本案中并未获利，不构成不当得利。龚思敏在收到王丽芳转入的70万元当天就转入大友公司账户，大友公司、江冶公司均出具证明确认收到海盛公司谢益平70万元投资款，罗某与谢益平是江冶公司前期负责人，谢益平对大友公司收取投资款的事情非常清楚。整个过程中，龚思敏根本未从中获利，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3、王丽芳提交的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6）赣0502民初4127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证明江冶公司未收到70万元出资款，该案的本诉和反诉请求均没有确认出资额的问题，虽然在庭审过程中提到关于出资额的事实，但不能由此确认江冶公司不认可出资。4、本案王丽芳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通过一审庭审可知，70万元的实际所有权人谢益平在2016年4月已经向龚思敏问过涉案的70万元的事情，那时就知道该70万元转入大友公司的事实。如大友公司不是作为江冶公司前期运作公司，不认可大友公司可以收取江冶公司投资款，谢益平在得知钱款转入大友公司后就应该向龚思敏主张返还。本案起诉时已过三年的法定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龚思敏的上诉请求。王丽芳答辩称，1、王丽芳于2015年5月20日、6月10日分别将50万元、2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至龚思敏，龚思敏一审亦当庭认可，但其未依约将该两笔款项交付给江西江冶特钢有限公司，其占有王丽芳的合法财产属于非法获取不当利益。王丽芳系涉案70万元的所有人，向龚思敏主张权利并无不当，系本案适格主体。龚思敏诉称该70万元的实际所有人是谢益平，无事实依据。2、龚思敏擅自将该70万元转入其持股49%的大友公司，生效的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6）赣0502民初4127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江冶公司没有收到王丽芳转给龚思敏的70万元。3、江冶公司诉海盛公司的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于2017年2月14日开庭，海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才得知龚思敏未将王丽芳的70万元投入江冶公司，告知王丽芳，故王丽芳才知道其权益受侵害，便要求龚思敏返还，诉讼时效中断。综上，龚思敏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与事实和法律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龚思敏的上诉请求。王丽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龚思敏立即归还王丽芳7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5年5月20日计算至付清为止，暂算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168000元）；2、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龚思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丽芳与谢益平系亲戚关系，谢益平与龚思敏系合作关系，谢益平还系海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自然人股东。因海盛公司与裕达公司、新钢公司合作投资成立江冶公司，海盛公司需向江冶公司出资，王丽芳按照谢益平的指示，分别于2015年5月20日、2015年6月10日向龚思敏银行账户转款50万元、20万元，合计人民币70万元，作为海盛公司向江治公司的出资款。龚思敏收到款后，分别于2015年5月21日、2015年6月10日向大友公司转款50万元、20万元。大友公司于2015年6月12日向裕达公司转款200万元。2016年11月，江冶公司向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起诉海盛公司，要求解除海盛公司在江冶公司的股东资格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理由是海盛公司未按约定于2015年12月31日认缴出资款2580万元，江冶公司于2016年10月18日召开股东会解除了海盛公司的股东资格。海盛公司也向法院提出反诉，要求撤销2016年10月18日《江西江冶特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2017年6月20日，渝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赣0502民初4127号民事判决，驳回江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撤销2016年10月18日《江西江冶特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在该判决书第6页和第8页，对于海盛公司提交的第三组证据（辽阳银行电子银行的三张交易汇单）及第八组证据（辽阳银行电子银行交易回单2份），江冶公司的质证意见均对王丽芳汇给龚思敏的70万元不认可是对江冶公司的出资款，该判决也认定王丽芳向龚思敏转款70万元尚无法证明海盛公司通过龚思敏向江冶公司出资70万元。判决生效后，王丽芳委托谢益平找龚思敏返还该70万元，未果，遂诉至法院。另查明，江西江冶特钢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罗某，总经理为龚思敏，谢益平为董事，2016年3月30日进行投资人（股权）变更登记后，海盛公司以货币出资2580万元（不代表实际出资，下同）占43%，裕达公司以货币出资2723.39万元占45.3898%，新钢公司以土地使用权出资696.61万元占11.6102%；江西大友实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6日成立，现法定代表人为熊池，股东为罗某、熊池。该公司于2015年11月5日进行投资人（股权）变更登记，由之前“龚思敏出资392万元占49%”变更为“罗某出资392万元占49%”。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丽芳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2、龚思敏是否构成不当得利；3、王丽芳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王丽芳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首先，王丽芳向龚思敏转款70万元，龚思敏也表示已收到该款，对该事实双方都没有争议；其次，王丽芳按照谢益平的要求将自己所有的70万元转给龚思敏用于对江冶公司的出资，作为涉案款项70万元的所有权人，王丽芳有权选择向龚思敏追讨。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龚思敏在本案中构成不当得利。首先，本案双方之前并没有经济往来，也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王丽芳之所以转款70万元给龚思敏，是按照谢益平的要求。而谢益平之所以要王丽芳转款给龚思敏，是要求龚思敏将该款转给江冶公司，作为海盛公司履行股东出资义务的出资款。其次，龚思敏收到该款后转到了大友公司，并未完成王丽芳转款的目的。虽然龚思敏辩称，大友公司是为方便各股东向江冶公司出资而成立的公司，向大友公司转款即达到了向江冶公司出资的目的，但该主张并未得到王丽芳认可，龚思敏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在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6）赣0502民初4127号民事判决中，江冶公司并未认可该70万元出资款，龚思敏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江冶公司在当时收到了龚思敏转交的70万元出资款。而龚思敏在向大友公司转款70万元的同时自己本身就是大友公司的两个股东之一，龚思敏与大友公司之间存在利益关联，故龚思敏将该70万元转给大友公司的行为并不能排除其从中获益，而这种获益是没有合法依据的。故在本案中，龚思敏构成不当得利，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70万元返还给王丽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王丽芳的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王丽芳知晓利益被侵害是在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2016）赣0502民初4127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后，到本案起诉时没有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王丽芳要求龚思敏返还7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王丽芳要求龚思敏按年利率6%承担70万元从2015年5月20日计算至还清为止的利息的请求没有相关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龚思敏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返还王丽芳人民币700000元；二、驳回王丽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80元，诉讼保全费4860元，合计17340元，由王丽芳负担3340元，由龚思敏负担14000元。本院二审期间，王丽芳提交：1、江西大友实业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拟证明：该公司系龚思敏占股49%设立的公司，设立时该公司股东不是裕达公司或江冶公司的股东，该公司与江冶公司没有任何关联，龚思敏所称该公司设立系为江冶公司接收三股东的出资款不是事实；2、江西裕达贸易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拟证明：该公司与王丽芳、海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谢益平无关联，该公司的股东不是龚思敏，江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某不是裕达公司的股东，龚思敏在一审提供的裕达公司股权变更函的内容与事实不符。龚思敏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龚思敏是大友公司股东之一，但实际控制人是熊建斌，裕达公司是由熊建斌和罗某共同控制的，江冶公司登记股东之一是裕达公司，后熊建斌向新钢公司提出要将股东变更为大友公司，海盛公司谢益平不同意，导致双方矛盾激化，因海盛公司认缴的出资迟迟不到位，致使江冶公司无法正常运转。龚思敏提交：1、江冶特钢企业信息、营业执照一份，拟证明江冶特钢公司由江西裕达贸易有限公司、江西省海盛投资有限公司、新余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三家法人股东组成，海盛公司应出资2580万元，占江冶特钢公司43%股权；2、出资证明及情况说明，拟证明：截至2016年6月10日止，海盛公司对江冶特钢公司实际出资90万元；3、出资证明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拟证明：新钢公司用87.16亩土地作价696.61万元出资；4、出资证明，拟证明：截至2016年6月10日止，江西裕达贸易有限公司出资2723.39万元；5、遗失证明，拟证明：2017年2月15日，原江冶公司公章遗失，因第4组出资证明与第2组出资证明的公章不一致，但这两个公章都是在公安机关备案的，2016年6月10日出资证明上公章在2017年2月份遗失，重新在公安机关备案启用了新的公章，即2019年6月27日情况说明上的公章；6、企业信息及律师调查笔录，拟证明：江西省海盛投资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谢益平，海盛公司委派谢益平到江冶公司担任董事一职。7、证人罗某的证言，拟证明：罗某系江冶公司法定代表人，海盛公司投资江冶公司一共是90万元，其中三三公司转了20万，大友公司转了70万。海盛公司派谢益平到江冶公司参与管理工作，江冶公司现处于停滞状态。因开始江冶公司户头没办下来，故谢益平的出资转给了大友公司，但不能提供大友公司向江冶公司转款该70万元的凭证，仅有出资证明。王丽芳经质证认为，对第1组证据无异议；对第2组证据中的出资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系伪造，该证据原件时间为2016年6月10日，纸张却是新的，合法性有异议，必须提供会计部门的验资报告或银行转账予以核实，出证人曾与海盛公司进行诉讼，有利害关系，关联性亦不认可，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6）赣0502民初4127号民事案件中江冶公司只确认王丽芳通过三三公司转款20万元到江冶公司，本案70万元江冶公司并不认可；对第2组证据中的情况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既无合同约定也无事实根据，内容虚假；对“共出资合计90万元”有异议，因江冶公司在（2016）赣0502民初4127号案件中只确认王丽芳通过三三公司转款20万元，对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第3组证据中国有土地使用权无异议，对出资证明有异议，是对方为了本案诉讼出具的，系伪造；对第4组证据中出资证明真实性有异议，应提供三个股东签字盖章的股权证予以确实，该份出资证明也与本案无关；对第5组证据报纸三性均有异议，公章遗失应当有公安机关的说明；对第6组证据企业信息无异议，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7、证人罗某是大友公司的股东，与龚思敏有利害关系，其陈述的本案70万元已转入江冶公司，与事实不符，无转账凭证证实，其证言不真实，不应采信。本院认定如下：1、对王丽芳提交的两组公司工商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龚思敏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因龚思敏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大友公司的设立系为接收海盛、裕达、新钢三家公司的出资款这一事实，故对于王丽芳提出的反证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2、龚思敏提交的证据：①对于第1组证据，王丽芳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②第2组证据，江冶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不能单独证明其股东海盛公司的出资情况，因为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且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该出资证明不完全符合出资证明书的形式和实体内容，本院不予采信；③第3组证据中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王丽芳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故对于江冶公司出具的新余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的出资证明，本院不予采信；④裕达公司出资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同上；⑤对于公章遗失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⑥第6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⑦证人罗某的证言与其在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6）赣0502民初4127号民事案件中作证的证言不一致，且其不能提供大友公司向江冶公司转款本案70万元的凭证，故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王丽芳诉称其利益受损失，主张龚思敏返还70万元及利息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问题。王丽芳起诉的理由系其应谢益平的要求，转款70万元到龚思敏账户，而龚思敏未将该笔钱款转入江西江冶特钢有限公司，且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6）赣0502民初4127号民事判决未认定江冶公司收到海盛公司该笔70万元投资款。首先，江西裕达贸易有限公司、江西省海盛投资有限公司、新余钢铁集团有限公司合资设立江西江冶特钢有限公司，故海盛公司享有股东权利，履行出资义务。在此背景下，王丽芳按照海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谢益平的要求转款给龚思敏70万元，作为海盛公司对于江冶公司的投资款。故在出资过程中，如海盛公司或者其法定代表人谢益平认为利益受损害，主张权利的主体应是海盛公司，而非王丽芳。其次，王丽芳自认其按照谢益平的要求转款，一审过程中法院对谢益平的调查笔录中，谢益平陈述其是向王丽芳借款70万元，要求王丽芳向龚思敏转款。说明本案诉争的70万元虽然资金来源于王丽芳，但款项性质仍为海盛公司向江治公司的投资款，王丽芳受谢益平的委托转款，该转款行为的民事责任由被代理人谢益平承担法律后果。王丽芳提起不当得利之诉系因龚思敏未将涉案款项转账至江冶公司，违反的是其与谢益平或海盛公司之间的约定，侵害的是谢益平或海盛公司的利益。王丽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龚思敏之间就涉案款项的交付和使用进行了约定，王丽芳向龚思敏转款的行为以及该款项不能收回的损失，是基于王丽芳与谢益平之间的约定。王丽芳与龚思敏之间不构成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其与龚思敏是否转款给江冶公司这一事实，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规定，王丽芳在本案中不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2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丽芳对龚思敏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2480元，退还王丽芳，诉讼保全费4860元，由王丽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480元，退还龚思敏。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周晟审判员  郭琳审判员  杨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邹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