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再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建设路173号。法定代表人：徐小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平安，江西观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翠华，江西观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林平，男，汉族，1978年9月18日出生，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高平，江西玉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黄明，男，汉族，1972年1月14日出生，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再审申请人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二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吴林平、吴黄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6民终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赣民申16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江西二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平安、游翠华、被申请人吴林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高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吴黄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西二建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判决认定吴林平将100万元保证金汇入吴黄明的指定账户缺乏证据证明，没有证据证明江西兴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吴黄明指定的保证金收取账户，吴林平与江西兴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吴华生涉恶被抓，本案存在虚假诉讼可能。该房地产公司不属于施工合同主体，也没有约定汇入该公司账户，且收条没有确认汇入100万元是涉案保证金。二审判决以吴林平单方表示认定案件事实，明显不当；2.江西二建公司从未收取所谓保证金，也未授权吴黄明收取，吴黄明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吴林平明知吴黄明为实际施工人，且知道该外分包引起的一切事物均由吴黄明承担，与江西二建公司无关，故二审法院在江西二建公司未收到保证金的前提下判决返还保证金，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吴林平辩称：1.有充分证据证明吴林平已经将100万元汇入吴黄明指定账户，且项目部已出具收条，收条时间与汇款时间相符。江西二建公司在二审以及再审当中提出的吴林平与吴华生为同一黑社会犯罪团伙成员，纯粹是推测，吴林平与吴华生没有任何共同犯罪的事实；2.项目部不是独立法人，项目部对外的法律责任应由江西二建公司与吴黄明共同承担；3.吴黄明收取保证金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江西二建公司承担；4.江西二建公司至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吴黄明私刻项目部公章，即使公章为吴黄明私刻，相应的法律后果也应由江西二建公司承担。吴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西二建公司、吴黄明连带向吴林平退还保证金1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江西二建公司、吴黄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1日，江西二建公司与鹰潭市人民医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鹰潭市人民医院信江新院工程项目由江西二建公司承包，包括八栋建筑及道路、强电、弱电、亮化、绿化等工程。2015年8月25日，江西二建公司与吴黄明签订《工程项目内部风险承包合同》，约定由吴黄明代替江西二建公司全面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义务，江西二建公司收取吴黄明工程总造价3.2％的管理费，该合同还约定，江西二建公司在施工现场设立项目管理机构，派驻相应管理人员对工程实施组织管理，吴黄明必须接受江西二建公司的监督管理，吴黄明不得私自刊刻印章，违者将按照江西二建公司《印章使用管理规定》进行处罚，特殊情况须经公司主要领导批准，并由江西二建公司委派人员管理项目部印章，费用每月2000元，由吴黄明承担。2016年2月2日，吴林平与信江新院项目部签订《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其中第三条约定：“乙方（吴林平）在签订合同之日必须交纳100万元保证金，保证金在动工后一个月退还”。2016年2月3日，吴林平按照合同约定，将100万元保证金汇入吴黄明指定的账户，吴黄明向吴林平出具收条并加盖信江新院项目部公章。工程动工一个月后，吴林平要求吴黄明及信江新院项目部退回保证金，至今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规定，吴黄明及信江新院项目部作为江西二建公司的内部承包人和临时机构，明知吴林平是一个没有园林绿化施工资质的个人，而与之签订《绿化工程施工合同》，该《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江西二建公司是否应对吴黄明及信江新院项目部收取的吴林平100万元保证金承担返还责任。因信江新院项目部是江西二建公司为完成鹰潭市人民医院信江新院工程项目而成立的临时机构，由江西二建公司委派吴黄明具体负责工程项目施工，信江新院项目部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在对外经济活动中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其设立机构即江西二建公司承担。江西二建公司认为其没有授权信江新院项目部与吴林平签订绿化施工合同，更没有授权信江新院项目部出具收条，收条上加盖的信江新院项目部公章不是江西二建公司加盖的，江西二建公司对印章制定了《项目部印章管理办法》、《印章使用管理规定》，并明令禁止在经济协议上加盖项目部印章。由于江西二建公司对项目部公章管理的规定是属于其内部管理规定，所以不能因此而免除其对外产生的法律责任，江西二建公司未证明《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及收条上的公章系盗用或伪造，故江西二建公司应代替信江新院项目部对外承担法律责任。至于江西二建公司辩称没有收到100万元保证金，因吴林平已按照信江新院项目部负责人即吴黄明的要求将100万元保证金汇入其指定的账户，且信江新院项目部于汇款当日出具了收到吴林平信江新院绿化保证金100万元的收条，二者可以相互印证，江西二建公司辩称没有收到吴林平保证金100万元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吴林平要求吴黄明与江西二建公司连带返还100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判决：限吴黄明、江西二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吴林平绿化保证金100万元。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吴黄明、江西二建公司承担。江西二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指定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本案或改判驳回吴林平对江西二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林平、吴黄明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是否违反了专属管辖规定受理案件；2.江西二建公司是否应对100万元保证金承担返还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不动产纠纷是指因不动产的权利确认、分割、相邻关系等引起的物权纠纷。本案仅涉及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中关于履约保证金返还问题，并非物权纠纷，故本案不适用专属管辖。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江西二建公司与吴黄明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约定吴黄明代替江西二建公司全面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义务。江西二建公司鹰潭市人民医院信江新院项目经理部于2016年2月2日与吴林平签订《绿化工程施工合同书》，该合同第三条约定了吴林平在签订合同之日必须缴纳100万元保证金，保证金在动工一个月后退还，该合同落款处有吴黄明的签字及加盖了江西二建公司鹰潭市人民医院信江新院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公章。吴林平向江西兴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100万元，2016年2月3日吴黄明向吴林平出具内容为“今收到吴林平鹰潭市人民医院信江新院绿化保证金壹佰万元整”的收条，收条有吴黄明签名并加盖了江西二建公司鹰潭市人民医院信江新院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公章。以上事实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说明吴林平是根据合同约定接受吴黄明指示将保证金转入江西兴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吴黄明作为江西二建公司委派负责具体工程项目施工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对法人即江西二建公司发生效力。江西二建公司诉称吴黄明无权代表其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或是出具收条的意见不予采纳。江西二建公司称作为国资委监管的重点企业，明令禁止在经济协议上加盖项目部印章，还派驻专门的人员保管项目部印章，吴黄明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备案的项目部印章，因江西二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合同及收条上江西二建公司鹰潭市人民医院信江新院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公章系盗用或者伪造，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吴林平对江西二建公司的印章管理规定明知，故应当认定江西二建公司应对加盖项目部公章的收条、绿化施工合同承担法律责任。江西二建公司诉称收取保证金为吴黄明的个人行为的意见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江西二建公司、吴黄明偿还吴林平保证金100万元并无不当。江西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江西二建公司负担。再审期间，吴林平提交了一份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民法院（2019）赣0622刑初197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欲证明吴林平只是涉及一般刑事犯罪，不属于涉黑涉恶犯罪。江西二建公司对吴林平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刑事判决书不是生效判决，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因吴林平提交的刑事判决书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1.吴林平是否向江西二建公司实际支付了保证金100万元；2.吴林平诉请江西二建公司返还本案保证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在本案收条上有吴黄明签名并加盖江西二建公司鹰潭市人民医院信江新院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公章，但吴林平将100万元保证金汇给了江西兴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未支付给江西二建公司，吴林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是受江西二建公司指令将本案100万元保证金汇给江西兴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故吴林平没有向江西二建公司实际支付保证金100万元。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吴林平在一审中自认其在签订本案《绿化工程施工合同》时，收到了吴黄明与江西二建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风险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五条第3项约定：建设单位支付的每笔工程款必须如数进入江西二建公司帐户，不得进入任何其它帐户，每次收取工程款应由江西二建公司财务人员亲自办理；第七条第4项约定：未经江西二建公司同意，吴黄明不得擅自将工程款转至非江西二建公司帐户或在业主方擅自提取（借用）现金，否则由江西二建公司纪委查处，并追究吴黄明一切责任；第五条第11项约定：吴黄明因材料采购、劳务聘用、设备（周转材料）租赁、外分包等产生的债务、安全、不良行为、纠纷等均由承包人承担，与江西二建公司无关。如吴黄明因材料采购、劳务聘用、设备（周转材料）租赁、外分包等需要以江西二建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的，所有因此合同引起的一切事务均由吴黄明承担，与江西二建公司无关。因此，吴林平应当知道吴黄明与江西二建公司之间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吴黄明出具收条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也不构成职务行为，故吴林平诉请江西二建公司返还本案保证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江西二建公司返还吴林平保证金100万元，认定事实不当，应予以改判。江西二建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6民终237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民法院（2018）赣0622民初507号民事判决；二、吴黄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吴林平保证金100万元。三、驳回吴林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合计27600元，由吴黄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闵遂赓审判员  黄勇平审判员  黄伟武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马悦书记员刘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