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923民初1752号 原告：四川省富城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蓬溪县蓬南镇邻遂街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16841932527。 法定代表人：杨汉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吉文，四川上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蓬溪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蓬溪县正通街88号。 法定代表人：黄亚军，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体林，该县商务和经济合作局干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省富城服装有限公司与被告蓬溪县人民政府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2019）川09民辖9号民事裁定：本案由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审理。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四川省富城服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汉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吉文，被告蓬溪县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体林、张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原被告于2008年7月9日签订的《投资协议》第三条义务，及时安排按合同约定价5.6万元/亩向原告挂牌出让土地，庭审中明确表述为：判令被告继续履行《投资协议》第三条义务，向原告挂牌出让土地；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08年7月9日签订《投资协议》一份，约定由原告选址兴办服装有限公司，以完成服装系列产品生产项目。根据《投资协议》约定，项目选址于蓬南镇三台村（杨家坝）及蓬南镇邻遂街37号。被告须按5.6万元/亩以挂牌方式分两期向原告出让土地共计33亩并按相关程序分期为原告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但至今被告未向原告挂牌出让土地，给原告造成了极大损失。为维护原告权益，提起诉讼。 被告辩称，1.2008年7月9日被告与“四川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签订案涉投资协议，未与原告签订任何协议，原告不是适格主体；2.“四川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至今未成立，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案涉投资协议无效；3.协议中以5.6万元/亩挂牌出让土地，该价格为挂牌低价，并非成交价；4.从案涉协议来看，该协议约定的是解决第二期用地问题，第一期供地已完成，但二期供地必须满足约定的条件，原告已停产多年，不具备相应条件。综上，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依法提交的证据，质证、认证如下： 1.临时用章证明，证明在原告公司注册登记前，应被告安排并由被告通知遂宁市川盾印章管理有限公司为原告先行雕刻印章，以用于原被告签订《投资协议》。经质证，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明内容上明显系原告制作的，不是由遂宁市川盾印章管理有限公司制作的，不符合证据规则，刻章系受刘建光电话授权制作，但该公司负责人接听电话，不能确定对方就是刘建光本人。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当事人陈述，确认2008年7月9日杨汉林以“四川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名义与被告签订《投资协议》时加盖“四川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印章的事实。 2.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企业注册号更换证明，证明本案原告主体适格。经质证，被告认为，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签订投资协议的乙方公司为“四川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该公司至今未成立。本院经审查，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3.投资协议，证明原被告于2008年7月9日签订协议，根据该投资协议第三条约定，被告应以挂牌方式按5.6万元/亩分两期向原告出让33亩。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不是原告所签，且协议中的第一期已投产运营。本院经审查，对证据予以确认。 4.关于发展规模建厂征地的请示、中国建设银行资金存款证明，证明原告不断以各种方式催促被告履行合同，原告具备相应的履约能力。经质证，被告对签字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5.证明一份、政府办公室文电批办笺，证明被告未履行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三性不予认可，认为证明系原告公司制作的，不是国土局制作的。本院经审查，该证明虽系原告制作，但加盖了现国土局印章，故对该证据应予确认。 6.不予受理告知书，证明原告以信访方式多次向被告提出履行投资协议的请求。经质证，被告对证据三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7.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投资协议真实性。经质证，被告对三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对该说明中关于2008年7月9日杨汉林以“四川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名义与被告签订《投资协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8.购买设备收据2份、销售合同1份，证明原告为履行投资协议所作的准备工作。经质证，被告认为对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查，对证据予以确认。 被告依法提交的证据，质证、认证如下： 1.投资协议、公司设立、变更登记资料，证明《投资协议》中的乙方“四川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至今未成立；“遂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于2009年1月8开始设立中，并于2009年3月2日正式成立，且设立后经过了注册资金、名称、股权变更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投资协议中的公司与本案原告是同一主体。本院经审查，对证据予以确认。 2.（2016）川0921执40号执行案件立案管理登记、审判流程管理信息表及执行裁定书、（2016）川0921执473号执行案件立案管理登记、审判流程管理信息表及执行裁定书、（2017）川0921执421号执行案件立案登记表及执行案件结案登记表、2015年10月-2019年3月富城公司税收入库查询表、蓬南镇民政办2019年临时救助杨汉林资金、物资花名册、杨汉林申请救济的申请书（或证明）4份、临时救助审批表5份、转账支付凭证6份，证明原告及其法定代表人杨汉林至今有多笔债务未履行，公司已处于停产状态，且法定代表人杨汉林因生活困难在民政部门申领临时救助资金，原告根本没有履约能力。经质证，原告认为本案原告系法人而非自然人，法人的股东是否对外负债，是否具有执行能力，与法人本身无关，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3.蓬商合信处字（2019）01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及送达回执、照片，证明被告的相关职能部门已经对原告要求供地的信访请求进行了回复。经质证，原告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法律事实如下： 2008年7月9日，蓬溪县人民政府作为甲方、四川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就乙方在蓬溪县蓬南镇投资兴办服装生产项目事宜协商后签订《投资协议》。《投资协议》主要内容：一、项目名称：服装系列生产项目。二、项目投资概况及建设周期：项目总投资5200万元，项目地址为蓬溪县蓬南镇三台村（杨家坝）；项目分两期进行，第一期投资2400万元，新建综合办公楼、部分生产厂房、库房及其他与生产规模相适应的辅助用房和配套工程，从事服装生产，年产量可达120万件左右，年产值将达1.8亿元以上，实现利税2200万元以上，解决就业人员500人以上。第二期投资2800万元，从事服装生产项目，该项目投产将新增产值2亿元以上，可实现年产值3.8亿元，创利税4000万元以上，2009年底投产运行。三、土地政策：1.甲方以挂牌方式出让土地20亩左右给乙方用于服装生产项目扩大规模（该项目一期工程已在蓬南镇邻遂街37号征地13亩于2008年2月16日投产运行），用地性质为工业用地。供地方式采取分期供地，按实际投入和到位资金形成的固定资产作为首期供地的依据。（新征20亩地待调规和处理好与农民之间的相关问题后，再作调配）；2.用地价格：挂牌价5.6万元/亩；3.证件颁发：乙方按协议约定完成全部投资额，投资密度达到120万元/亩，并交清土地价款后，甲方按照相关程序分期为乙方办理并颁发土地使用权证。四、税收政策：1.乙方按计划完成全部投资额且达到投资密度、投产进度和按时投产后，其所得税地方留成部分按“两免三减半”享受财政奖励，工程缴纳的建安营业税地方留成部分由县财政按50%予以奖励，自投产之日起第一年上缴增值税地方留成部分予以无偿扶持，后两年按50%予以奖励。2.乙方按协议完成投资额度、投产进度和投资强度（不低于120万元/亩）后，甲方可给予乙方2008年招商引资政策中的财政扶持，以支持企业做大做强。3.甲方对乙方建设期间的行政性收费除代中、省、市收取的费用及证书工本费外全部免收，投产当年及第二年的行政事业收费减半收取，服务性收费在建设期间按最低标准减半收取，在生产中按最低标准收取。五、双方的权利义务：（一）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对该项目实行“五个一”服务制、“项目秘书”制、检查报告制、收费公示制、效能督查制；2.全力支持乙方在蓬溪县蓬南镇投资发展，执行国家、省、市、县有关鼓励投资政策和招商引资政策；3.乙方投资该项目涉及的立项报批、工商注册登记、土地出让、规划建设等相关手续由乙方按规定提供有关资料，甲方全力协助乙方办理。（二）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必须在蓬溪县注册独立的法人企业，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2.新征土地属于工业用地，乙方只能用于兴办工业；3.乙方对该项目应按协商的原则，投资强度不得低于120万元/亩，要制定好企业的发展规划，按时完成投资；4.乙方要自觉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政策，依法进行生产经营；5.乙方必须按照环保、安全、消防有关要求进行厂房布置和安全生产；6.该项目必须符合国家环保要求，且不能影响蓬南镇其他企业的生产和经营；7.乙方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用地前一个月交清土地款。六、特别约定：1.若乙方未能履行“乙方权利、义务”之第2项、第7项约定，视为乙方根本性违约，甲方退回乙方所交土地价款本金并同时收回该宗土地及权证（地面附着物不予补偿），本合同自行终止；2.若乙方按甲方提供的土地已用完但达不到投资密度的，按投资密度折算用地，超出部分按土地整理的成本价13.8万元/亩收取土地价款，对圈而未用的土地或投资进度特别缓慢，政府依法收回土地，对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对项目已占地但未实际利用的，第一年按土地价款总额的20%收取闲置费，第二年无条件收回占用土地；3.乙方在建设或投产期间，如因环评或国家产业政策等因素导致企业停产或关闭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按乙方实际缴纳的土地价款予以退还，收回土地使用权，但不补偿其地面附着物、设备等损失。双方签订该投资协议时，案涉土地尚未完成征收程序。本案开庭审理时，被告陈述案涉土地现已征收，规划用途为商业。 另查明，2009年2月，杨汉林作为一人股东设立遂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设备35万元、货币15万元），经营范围为缝纫制作加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汉林，住所地为蓬溪县蓬南镇邻遂街37号。2014年6月，“遂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四川省富城服装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6000万元（原注册资本50万元，新增加设备1465万元、货币3485万元、不动产1000万元），由杨汉林全额认缴，经营范围变更为服装（服饰）设计、制作、生产、加工、销售。2014年11月，杨汉林将其所持公司40%股权（出资额2400万元）转让给杨松柏，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转让后该公司股权结构为：杨汉林认缴3600万元，占60%股份，杨松柏认缴2400万元，占40%股份。原告陈述该公司于2016年底停产至今。杨汉林设立“遂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前与被告签订投资协议时使用的公司名称为“四川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2008年7月，杨汉林以“四川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名义与蓬溪县人民政府签订《投资协议》的事实属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案涉投资协议是否有效；三、投资协议如有效，原告是否可以请求履行该协议。 关于焦点一：被告以案涉投资协议的乙方为“四川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该公司至今未成立为由抗辩称原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本院认为，从《投资协议》第五条第（二）项中“乙方必须在蓬溪县注册独立的法人企业”内容来看，签订投资协议时，乙方尚未进行法人注册。杨汉林在协议签订后注册企业法人时采用了“遂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名称，该名称与投资协议中“四川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名称虽存区域差异，但综合全案证据来看，“遂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显然系为履行该投资协议而设，“四川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即为“遂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正式成立前所使用的名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的精神，案涉投资协议中乙方“四川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可由“遂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承担或享有，又因“遂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于2014年变更为“四川省富城服装有限公司”，故原告主体适格。 关于焦点二：被告以签订投资协议时“四川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未成立，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为由抗辩称投资协议无效。本院认为，杨汉林作为发起人以拟设立的“四川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名义与被告签订投资协议后，虽在正式设立公司时采用“遂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名称，但根据本判决焦点一所述，该投资协议中乙方权利义务应为“遂宁蓬南富城服装有限公司”承担或享有，又因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背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新规定，故合法有效。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从案涉投资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实质上是政府在招商过程中与投资人签订的意向性协议，属于预约合同的性质。尽管合同应当遵守为一般原则，但并非所有合同均可适用强制履行。预约合同的标的是签订本约合同的行为，而非金钱或财物的给付行为，预约仅对缔结本约为意思表示，而非为交付标的物实现交易，强制缔结合同有违合同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具体到本案投资协议中关于以挂牌方式向原告出让土地的约定而言，该约定仅为出让土地的意向性预约，显然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不得要求继续履行之情形，故对原告要求判决被告继续履行投资协议第三条，向原告挂牌出让土地的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四川省富城服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432元，由四川省富城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雪峰 人民陪审员  彭红英 人民陪审员  杨文红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冷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