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金星，男，1985年2月16日出生，壮族，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第二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北区北站路15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5048X8。 法定代表人：王继雄，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第二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汽车出租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柳邕路269号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585111M。 法定代表人：刘桂生，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柳州市第二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和柳州市第二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汽车出租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咏知，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柳州市第二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和柳州市第二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汽车出租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韦金星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第二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汽车出租分公司（以下简称“二运分公司”）、柳州市第二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二运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2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3月17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韦金星，被上诉人二运分公司、二运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祺、张咏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韦金星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韦金星一审的诉讼请求；二、由二运分公司、二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审庭审中，韦金星明确其对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无异议，并明确其第一项上诉请求为，判令将车辆经营权(包括道路运输证在内的相关证件)手续变更登记至韦金星名下，以及二运分公司、二运公司返还韦金星保证金2000元。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对《出租汽车经营承包合同》（以下简称为《承包合同》）性质定性错误，错误的将案涉合同性质认定为挂靠经营合同关系，所以合同是无效的。《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中提到柳州市交通运输局授权给二运分公司的《柳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特许经营权授权书》，该授权书明确约定“被授权人必须全额投资购买车辆”以及“被授权企业必须依法与所聘用的各种从业人员签订劳动合同以及参加社会保险”，一审判决未对此查明，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 二、《承包合同》中还有承包费、违约责任等条款违反相关的行政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表现在：1.根据国务院办公厅下发国发[2004]81号文件第四条规定：“坚决制止企业利用出租车经营权，以车辆挂靠、一次性买断、收取风险抵押金、财产抵押金、运营收入保证金和高额承包等方式向司机转嫁投资和经营风险，牟取暴利”。2.根据建城[2002]43号文第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各地经营企业应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和经济合同，并向驾驶员告知合同的主要条款。各城市可结合实际情况推行示范合同。企业应按国家有关规定为驾驶员及时、足额地缴纳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金”，但二运分公司从未与韦金星签订劳动合同。3.根据财综（2006）14号文件第一条第（四）项的规定：“经营服务性收费，涉及出租汽车的经营服务性收费，必须按照自愿原则，不得以行政手段强行要求出租汽车企业和司机接受各种经营服务并收取费用”，第二条第（五）项的规定：“禁止强制服务、强行收费。对出租汽车司机缴纳的各类协会会员费、资格培训费、资料费、保险费、报纸杂志费以及购买防盗网、机油、行驶里程记录仪、GPS设备、座垫椅套等费用要进行清理和规范”，二运分公司强行把服务费、GPS费、保险费充当承包费，违反上述规定。4.《承包合同》第十一条仅设立韦金星的违约责任处理，没有设立二运分公司违约责任处理，加重了韦金星责任，减少了二运分公司责任，排除韦金星权利，显失公平。该合同条款应属于无效合同条款。 三、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物价局关于城市出租汽车管理服务费问题的通知》、建城[2002]43号文第三条、财综（2006）14号文件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四章第十九条的规定，服务费、营业性税金、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GPS服务费（除了服装费外）均属于行政事业性收费，二运分公司无权收取规费归已所有，其收取行政事业性规费也没有出示代收代缴证明票据，已经违反了行政规定。请法院判令二运分公司、二运公司出具案涉出租汽承包费明细其构成的有效票据单据以及代收代缴凭证明，韦金星如数缴纳，不存在违约与违约责任。 四、一审判决认为出租汽车经营权手续应当到原行政机关许可机关办理审核确定，应由行政机关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出租车经营权手续已由政府出让给桂Ｂ×××××号出租汽车上使用，已有该车几年的经营行为为证，经营权手续叫《道路运输证》，出租汽车经营权手续纠纷发生在民事主体之间，属于民事案件，应当由法院处理。 被上诉人二运分公司、二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韦金星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上诉人韦金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承包合同》；2．判决车辆所有权和经营权手续变更登记至韦金星名下；3．判决二运分公司、二运公司返还韦金星保证金2000元；4．二运分公司、二运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9日，韦金星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二运分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乙方出资购买大众FV7160BBMBC型号的车辆（车辆识别代码为LFV2A5BS1G4628534；发动机号码为G51213）；甲方需办理相关车辆手续，保证韦金星购买的车辆具备出租汽车营运资格，符合从事营运业务的条件；签订合同时，乙方应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保证金不低于2000元；乙方每月向甲方交纳承包费和其他借支垫支等代缴纳的费用；承包期满时乙方应将车辆及附件返还给甲方办理相关手续。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承包标的物系车牌号码为桂Ｂ×××××的出租汽车，随车证照有营运证（含标志牌）、计价器使用合格证、车用气瓶使用登记证、行驶证等。合同第五条约定承包费为每月1000元，乙方应于当月20日前交纳，甲方收款后须出具收款凭证。合同第八条约定，车辆保险和理赔事宜由甲方统一办理，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乙方逾期缴纳承包规费，每逾期一天缴纳违约金5元；如乙方违约或不履行出租车合法营运的各项义务，造成严重后果或甲方损失的，乙方应承担赔偿责任，甲方可终止合同，合同保证金不退还，一切损失和责任由乙方承担。同日，二运分公司和韦金星还签订了《出租汽车经营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以下简称为《补充合同》），进一步明确约定了双方在车辆管理、安全生产管理、经营和服务质量管理等方面的责任和义务。二运分公司为韦金星购买的车辆办理相关手续，使案涉车辆符合车租车运营资质后，韦金星一直使用该车经营至今，但韦金星仅向二运分公司交纳车辆承包费至2017年2月。现，韦金星认为二运分公司将车辆的使用权证及运营证登记于二运分公司名下，以及收取承包费系违约行为，故诉至一审法院，引发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韦金星与二运分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和《补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已经合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车辆系韦金星出资购买，二运分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将案涉车辆办理相应手续交给韦金星经营，双方之间实际形成相应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韦金星使用案涉车辆从事出租车经营并获取相应利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包括交纳承包费在内的相关义务。现韦金星提出解除《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亦属于合同的部分应一并解除，二运分公司、二运公司同意解除韦金星与二运分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故该院对韦金星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本案合同解除后，因案涉车辆系韦金星出资购买，车辆所有权应属于韦金星，二运分公司有义务协助韦金星将车辆所有权变更登记至韦金星名下。另，车辆所有权原登记于二运分公司名下是基于履行《承包合同》，现案涉车辆所有权变更登记至韦金星名下基于韦金星违约并主张解除合同的行为，故案涉车辆所有权变更登记产生的费用应由韦金星自行承担。 对于韦金星主张将案涉汽车经营权手续登记至韦金星名下的问题。该院认为，出租车经营权系具有出租车经营权质证的单位或个人经相关行政机关审核确定的，韦金星与二运分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基于二运分公司能为其提供相应出租汽车经营权。由于出租车经营权系相关行政机关审核确定的资质，现案涉车辆具备出租车经营资质系基于以二运分公司名义申请，行政机关予以审核确定二运分公司具有相应的资质，对行政机关作出的该行政行为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故对韦金星该主张不予支持。 韦金星以二运分公司违规收取相关费用及二运分公司将车辆运营证资格登记于二运分公司名下系违约行为无依据。现韦金星长期未交纳承包费属于违约行为，应承担逾期支付承包费的违约责任。根据《承包合同》约定，韦金星违约造成二运分公司损失的，二运分公司可终止合同，且不退还保证金。故对韦金星提出要求二运分公司返还合同保证金无据的诉请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韦金星与二运分公司于2016年9月19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和《补充合同》；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二运分公司应协助韦金星将车辆识别代码为LFV2A5BS1G4628534、发动机号码为G51213的车辆所有权变更登记至韦金星名下，变更登记手续产生的费用由韦金星负担；三、驳回韦金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韦金星已预交），由韦金星自行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表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承包合同》第六条“合同保证金”约定，韦金星应向二运分公司一次性交纳合同保证金不低于2000元。韦金星如约履行合同，不欠二运分公司的费用，合同终止时，二运分公司应退还保证金。二审中，韦金星自认其要求解除合同是基于合同记载的承包关系与事实不符，并认可对方没有违约行为。同时，韦金星亦认可二运分公司主张其从2017年3月起未交纳承包费。 本院认为，双方对于解除《承包合同》和《补充合同》以及案涉车辆所有权变更至韦金星名下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对于韦金星要求二运分公司变更经营权手续，即将案涉车辆道路运输证变更至其名下的，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本院已另行作出裁定驳回韦金星的此部分起诉。根据韦金星的其余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结合二运分公司、二运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一、案涉《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的法律效力如何；二、韦金星要求返还保证金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的性质问题并不必然的导致合同无效，韦金星提出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性质错误而主张合同因定性错误而无效于法无据。关于案涉《承包合同》的性质问题。从案涉《承包合同》约定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内容看，韦金星出资购买案涉车辆，而车辆的营运需要借助道路交通部门授予二运分公司的道路运输资质从事经营活动，韦金星则需要向二运分公司交纳包括经营成本在内的各种费用，二运分公司则通过提供道路运输资质向韦金星收取一定的包括可获收益在内的管理费用。双方的实质关系符合挂靠经营关系，是一种有偿性的合同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性质为挂靠合同关系的观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故只有是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时才会产生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若仅是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导致合同无效。本案中，首先，韦金星主张合同无效以及承包费中代缴的增值税应由二运分公司承担所依据的《建设部、交通部、财政部、国家计委、公安部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出租汽车行业管理工作的意见》建城[2002]43号文和《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交通运输业和部分现代服务业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试点应税服务范围等若干税收政策的补充通知》文均已失效，其以已失效的部门规章提出主张自然于法无据。其次，韦金星提出依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办发[2004]81号、《财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进一步清理整顿涉及出租汽车收费的通知》财综[2006]14号文主张案涉合同及部分条款无效，但上述国务院规范性文件或部门规章的内容并未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其仅为规范企业和司机之间少数市场交易主体的经营行为的准则，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二运分公司违反上述规范性文件并不影响《承包合同》和《补充合同》的效力。最后，双方缔约的目的在于通过具有出租汽车特许经营权的二运分公司来取得出租汽车的营运资格并以该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客运营运以取得经济收入，韦金星亦实际取得了营运资格，《承包合同》和《补充合同》不存在非法目的。基于双方的缔约最终目的，合同中分别列明了韦金星和二运分公司可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相关条款不存在免除二运分公司责任，加重韦金星责任，排除韦金星主要权利的内容，韦金星主张相关合同条款无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承包合同》和《补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的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韦金星应按时足额支付承包费、保证金等费用。合同中并没有以二运分公司出具代收代缴凭证作为韦金星支付承包费和保证金的前提条件约定，韦金星二审中自认其提出解除合同并非由于二运分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且韦金星亦认可从2017年3月起未交纳承包费，则韦金星已违反合同约定，其提出要求二运分公司开具代收代缴凭证作为其不支付承包费的抗辩缺乏合同约定，不符合商事交易主体应有的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合同约定在韦金星如约履行合同，不欠费用的情况下才得以退还保证金，韦金星已自认欠缴承包费，其要求退还保证金2000元无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韦金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韦金星要求变更经营权手续（道路运输证）至其名下的审理，因此部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本院对一审法院此部分的受理另行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29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2918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 三、驳回上诉人韦金星的其他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韦金星已预交），由上诉人韦金星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婷婷 审 判 员 温清华 审 判 员 余 深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杉杉 书 记 员 苏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