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知民终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凉州区歌宴娱乐会所，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北大街28号。经营者：刘正元，男，汉族，1964年11月2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林，该会所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公司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刚，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宿穆容，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上诉人凉州区歌宴娱乐会所（以下简称歌宴会所）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中音集协）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6知民初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歌宴会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林、中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刚及宿穆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歌宴会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并由中音集协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中音集协诉请的案涉歌曲属于歌宴会所合法购买的点播系统自带曲库中的歌曲，歌宴会所无侵权故意，且中音集协主张的歌曲传唱度不高，歌宴会所未因其而获利，一审判决认定的侵权事实及赔偿数额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中音集协的诉讼主张不成立。2．一审判决认定的250/首赔偿标准过高且无法律依据。2019年上半年新疆、云南、山西GDP分别为5291.37亿元、7957.43亿元和8357.65亿元，而甘肃GDP仅为3771.82亿元，侵权赔偿数额应因地而异。3．中音集协从未以任何形式通知歌宴会所停止播放案涉歌曲或出面制止该播放行为，其陈述多次联系歌宴会所并不属实。4．案涉KTV包间电脑歌曲点播软件设备由歌宴会所通过第三方合法取得，歌宴会所仅为点播系统的购买者，而非侵权歌曲的制造者和录入者，并无侵权故意。中音集协应从源头上追究并制止非法生产点播系统的生产厂家的行为，而非让歌宴会所承担侵权责任。5．中音集协区分歌曲冷热索赔，其提交的侵权歌曲均是点播率和传唱度不高的歌曲。6．歌宴会所主要以酒水销售盈利，并不以歌曲点播盈利。7．国家版权局曾发布公告，中音集协作为赔偿依据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只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开展试点，并未进行全国推广。8．2019年6月6日嘉峪关市“梦想王国”侵权纠纷一案涉227首歌曲侵权，最终仅判赔8000元，本案判赔数额过高且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中音集协定是否对案涉197首歌曲均享有著作权集体管理权及其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均不明。中音集协选择被告错误且未尽举证责任，未尽与歌宴会所提前协商之义务，诉请判赔数额过高且无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中音集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中音集协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侵权诉讼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的规定，案涉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石公司）与中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并出具《声明》顺延合同有效期至2020年12月31日，将其音像节目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托中音集协管理。中音集协有权同音像节目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收取使用费，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因此，中音集协主体适格。2．一审判决认定歌宴会所构成侵权正确。歌宴会所虽称其经营场所内使用的点播系统系自案外人处购得，但其并未提交通过合法渠道以合理价格购买的合同或付款凭证。一般来讲，KTV点播系统购销合同中会明确表明：点播系统内曲库歌曲仅供测试使用，如购买者经营使用，需取得权利人许可并缴纳版权许可使用费。故即便该点播系统确系歌宴会所自案外人处购得，其仅仅是支付了硬件设备安装维护款，并不包含该点播系统曲库内歌曲的版权使用费。歌宴会所在未取得中音集协授权，亦未支付报酬的情形下，在其卡拉OK经营场所向消费者提供《Paradise》等音乐电视作品点播的行为，侵害了中音集协对案涉音乐作品在卡拉0K经营场所享有的独家许可放映权，应立即停止侵权并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3．一审判决采用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数额正确。中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着约20万首以上的海量音乐电视作品，歌宴会所点播系统曲库内的音乐电视作品90%以上由中音集协管理。被取证的部分侵权歌曲由Beyond乐队、周华建、李宗盛等歌手演唱，流行度及点播率均较高。国家版权局发布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基本标准为12元／包房／天，中音集协依职责在全国开展卡拉OK经营者著作权许可业务并公告相应收费标准，其中甘肃地区为8元/天/终端。歌宴会所自始未与中音集协签订许可使用合同并支付使用费，侵权恶意明显。歌宴会所亦未提交其包厢数量。一审判决综合考虑类似作品使用的付酬标准、歌宴会所的经营位置和规模、案涉作品的制作成本和流行程度、侵权人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当地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适用法定赔偿原则确定赔偿数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按照国家版权局2006年第1号公告颁布的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标准及2019年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取标准公告判令歌宴会所承担侵权责任计64240元；2.判令歌宴会所承担中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包括律师费、公证费、取证费、交通、餐饮、住宿等在内的合理费用计5000元；3.判令歌宴会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音集协系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音像著作权管理组织。2012年3月6日，中音集协与滚石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滚石公司将其享有著作权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授权中音集协管理，并授权中音集协以自己名义提起侵权诉讼。合同有效期三年，期满无书面异议自动续展。2017年12月4日，滚石公司出具声明顺延合同有效期至2020年12月31日。后由中音集协监制，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该选集封底明确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公司，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2019年7月5日，中音集协委托代理人陈志刚申请甘肃省兰州飞天公证处进行公证证据保全，称凉州区歌宴会所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滚石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音乐电视作品。同年7月8日，中音集协委托代理人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至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北大街28号的歌宴会所，消费并点播了相应的侵权歌曲，取得该会所出具的机打消费账单两张。公证人员对上述过程进行了现场拍照、录制。2019年8月7日，该公证处出具（2019）甘兰飞天公内字第1719号《公证书》，公证书内页显示侵权歌曲为《Paradise》、《活着便精采（粤）》、《醒你（粤）》等197首。中音集协支付公证费1244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根据中音集协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所附附件曲目录，可证明案涉《Paradise》、《活着便精采（粤）》、《醒你（粤）》等197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滚石公司。而中音集协作为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通过与滚石公司签订授权合同的方式取得案涉197首音乐电视作品在卡拉OK经营场所享有的独家许可放映权，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案涉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侵权行为提起侵权诉讼。歌宴会所在未取得中音集协授权亦未支付报酬的情形下，在其经营会所的点歌机中使用案涉《Paradise》、《活着便精采（粤）》、《醒你（粤）》等197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侵害了中音集协对该197首音乐作品在卡拉OK经营场所享有的独家许可放映权，应立即停止侵权并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关于赔偿数额，中音集协提交的国家版权局发布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及中音集协发布的《关于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取标准的公告》均需参考卡拉OK经营场所的包厢数量即终端数确定收费标准，但案涉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歌宴会所的包厢数量，无法以此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在因侵权所受实际损失或因侵权所获违法所得均无法予以证实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综合考虑相关类似作品使用的付酬标准、歌宴会所的经营位置和规模、案涉作品的制作成本和流行程度、侵权行为人的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当地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情按250元/首的标准认定中音集协的损失为49250元。对中音集协要求歌宴会所承担各项维权合理费用5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中的律师费，故不予支持；因公证机关支付的KTV消费、住宿费、交通费系其进行公证的正常费用，不应由歌宴会所负担，故不予支持；因中音集协在向武威市包括歌宴会所在内的九家娱乐场所维权时支付公证费11200元，依公平合理原则，由歌宴会所承担其中的九分之一即124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凉州区歌宴娱乐会所立即停止对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享有放映权的197首音乐电视作品的侵害；二、凉州区歌宴娱乐会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含合理维权开支在内的济损失50494元；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31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413元，凉州区歌宴娱乐会所负担1118元。二审中，歌宴会所提交三份证据：嘉峪关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相关案件的报道、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统一涉KTV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裁判标准的通知》以及歌宴会所员工与中音集协工作人员的微信截图，欲证明一审判决判赔数额过高以及歌宴会所员工曾与中音集协工作人员就案涉事宜进行沟通的事实。经质证，中音集协对报道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认为报道所涉当事人与本案不同且所涉歌曲均为闽南语歌曲，而本案所涉歌曲流行度、传唱度均较高；对于浙江高院通知的真实性有异议，其认为浙江省裁判标准不能适用于甘肃省；对于微信截图，不能确定聊天对象周刚是否为中音集协人员，且该人对歌宴会所因盈利负增长而要求减少赔偿额的主张并未予以答复。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第一份证据仅是新闻报道，且个案案情有别；第二份证据系外省人民法院裁判标准，本院需根据本案具体案情确定是否予以参考；第三份证据因微信截图反映出歌宴会所主张减少费用的要求并未收到对方回复，故本院不予认定。二审查证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音集协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歌宴会所是否构成侵权；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本院认为，关于中音集协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中音集协系国家版权局批准，国家民政部在册登记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通过与滚石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法获得滚石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音像节目在中国大陆地区卡拉OK经营场所的放映权、复制权的管理权限。该权限包括向音像节目使用者发放许可、收取使用费并以自已的名义提起侵权诉讼。目前该合同仍在有效期内。经中音集协公证证据保全，歌宴会所包厢内点歌系统中的案涉197首音乐电视作品均出自滚石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之规定，中音集协享有适格诉讼主体资格。关于歌宴会所是否侵害中音集协关于案涉音乐作品著作权的问题。歌宴会所在未与中音集协签定案涉音乐作品许可使用协议亦未支付费用的情形下，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在其会所KTV包厢中安装案涉音乐作品《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的相关曲目，其虽辩称歌曲点播系统自案外人处合法购买，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即便此事实能够得以证明，歌宴会所尚需对案涉音乐作品是否属于其所购点播系统自带曲库以及是否支付该曲库歌曲的版权使用费进一步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歌宴会所的行为侵害了中音集协对案涉音乐作品《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中197首歌曲在卡拉OK经营场所享有的独家许可放映权并无不当，歌宴会所应立即停止侵权并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因权利人所受损失和侵权人所获违法所得均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遂以歌曲数目为标准，酌定250元/首做为赔偿依据。此情形下，中音集协对案涉音乐作品《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中涉诉197首曲目之外的剩余歌曲仍享有诉权，存在向歌宴会所重复提起诉讼的可能性。另一方面，歌宴会所提交的经济发展水平较高的浙江省KTV侵权判赔标准仅为150元/首，此种情形下，一审判决酌定案涉歌曲按250元/首予以赔偿亦与当地社会经济发展状况不相适应。国家版权局发布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及中音集协发布的《关于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取标准的公告》均以卡拉OK经营场所的包厢数量即终端数作为收费依据，此种方式可以有效阻断权利人针对同一专辑、同一侵权主体再次提起诉讼。据庭审调查，案涉双方对于歌宴会所包厢数量的陈述基本一致。中音集协主张甘肃地区音像作品许可使用费为8元/包厢/天，但歌宴会所位于西北地区非省会欠发达城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综合考虑当地社会经济发展水平、歌宴会所营业规模和经营期间以及案涉作品传唱度等因素，另结合2020年度现阶段社会经济状况，在对该许可使用费适度予以调整的基础上酌定由歌宴会所赔偿中音集协包括合理维权开支在内的经济损失1.5万元。综上所述，歌宴会所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6知民初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凉州区歌宴会所立即停止对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享有放映权的197首音乐电视作品的侵害；二、维持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6知民初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6知民初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武威市凉州区歌宴会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含合理维权开支在内的经济损失1.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元，合计2593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1037.2元，武威市凉州区歌宴会所负担155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恒审判员 刘锦辉审判员 窦桂兰二Ｏ二Ｏ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