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002民初2914号原告：刘贵昌，男，汉族，1963年11月3日出生，住湖北省监利县，原告：王美珍，女，汉族，1963年9月5日出生，住湖北省监利县，原告：程某，男，汉族，1979年1月12日出生，住湖北省监利县，原告：熊紫星，女，汉族，2006年1月17日出生，住湖北省监利县，法定代理人：熊某（系熊紫星父亲）1982年5月14日出生，住湖北省监利县，原告：程金涛，男，汉族，2015年2月26日出生，住湖北省监利县，法定代理人：程某（系程金涛父亲），1979年1月12日出生，住湖北省监利县程集镇永联村1-4号，公民身份号码：421023197901127515。上列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褚伟，湖北佳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告：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塔桥路47号。法定代表人：刘波，该院院长。委托代理人：关鹏，湖北荆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代理人：彭成国，该院医务科科长，1979年9月15日出生，住湖北省沙市区，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原告刘贵昌、王美珍、程某、熊紫星、程金涛与被告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20日作出（2015）鄂沙市民初字第02201号民事判决，因原告刘贵昌、王美珍、程某、熊紫星、程金涛不服，向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是因患者在住院期间擅自外出引起死亡而导致的纠纷，原告方只需要举证证明患者是住院期间非请假外出即完成举证责任，医方需举证证明医方在患者住院期间在管理上不存在过错。精神疾病患者和普通疾病患者最根本的区别就是认知能力和判断能力不同，精神疾病患者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去认知和判断事务，对于这一类特殊的患者，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除了相应的诊疗措施外，还应该有一套高于普通病医院的管理措施，既要防止精神疾病患者自残、自杀，也要防止精神疾病患者出走、伤人、伤物。在这种情况下，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在对患者刘娟的治疗过程中，采取了哪些管理措施，其举证责任在医院一方。一审将证明医方管理上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划归原告一方，并据此以原告举证不力而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2018）鄂10民终1035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5）鄂沙市民初字第02201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重审中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贵昌、王美珍、程某、熊紫星、程金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褚伟，被告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关鹏和彭成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09年6月22日11时，患者刘娟以“疑人跟踪，仪器监听，自笑，少与人交流一年余”为主诉首次入住被告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入院诊断：精神分裂症（偏执型），并于2009年7月29日10时出院，共住院38天。2013年3月10日9时30分，患者刘娟以“再发多疑，眼差，情绪不稳定三月，总病程五年余”为主诉再次入住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入院诊断：精神分裂症（偏执型）；并于2013年5月2日10时出院，共住院54天。2015年10月7日9时，患者刘娟以“再发疑人害，外跑一月，总病程七年余”为主诉第三次到被告处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其他以妄想为主的急性××性障碍。刘娟住院期间，被告根据病情先后对其采取特级护理和一级护理方式。10月20日14时左右，刘娟丈夫程某突然接到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的电话，得知刘娟在仙桃市××伏潭镇××村附近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事后，程某同办案警察前往被告处调查时，被告才知悉此事故的发生。原告认为，被告作为专业的××医院，在刘娟住院治疗过程中，负有严格的监护义务。由于被告履行以上义务时，存在明显过错，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请求法院：1.判令被告赔偿因医疗损害赔偿纠纷给原告造成的损失508978元。（赔偿明细：1.医疗费3000元；2.死亡赔偿金31889元/年×20年＝637780元；3.丧葬费55903元/年÷12月/年×6月＝27951.5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熊紫星21276×9÷2＝95742元、程金涛21276×18÷2＝191484元；5.亲属误工费4500元/月×2月＝9000元；6.交通费2000元；7.住宿费1000元；8.精神损失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17957.5元。按照50%的赔偿比例，被告应赔偿508978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辩称：1.刘娟是因交通事故身亡，应按照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的责任，由交通事故责任人分别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刘娟属于自愿入院患者，在开放式病区何时住院治疗以及何时结束治疗均由其自主决定，答辩人按照诊疗规范并不限制其人身自由，刘娟违反约定擅自出院，应由自己承担责任。3.我院充分履行了对刘娟住院治疗的管理职责，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后果与我院无关。4.刘娟的监护人具有明显的过错，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在原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身份证、户口本、身份关系证明；2.结婚证；3.离婚证；4.证明，拟证明五原告系本案受害人刘娟的近亲属，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第二组证据：1.住院病历（2009年度）；2.住院病历（2013年度），拟证明1.2009年6月22日，刘娟因患精神分裂症（偏执型）第一次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共住院38天；2.2013年3月10日，刘娟因患精神分裂（偏执型）第二次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共住院54天。第三组证据：1.就诊卡；2.住院预收款收据；3.住院病历（2015年度），拟证明2015年10月7日，刘娟因患“其他以妄想为主的急性××性障碍”第三次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刘娟住院期间，支付住院费3000元。第四组证据：1.事故认定书；2.死亡医学证明书；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拟证明2015年10月20日，刘娟在仙桃市××伏潭镇××村附近发生交通事故，抢救无效死亡。第五组证据：1.劳动合同；2.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3.房产证；4.土地证；5.购买住房办理武汉市户口申请表；6.申请书，拟证明刘娟生前虽系农业户口，但其长期在城镇工作、生活；且她和程某夫妻二人在武汉市阳逻开发区购买了商品房。已经可以享受变更为非农业户口的政策。在计算刘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来算；第六组证据：1.劳动合同；2.工资明细表；3.个税完税证明、纳税清单；4.社保缴费证明；5.误工证明，拟证明原告程某在东莞东美线业有限公司处工作，月平均工资4500元；2015年10月20日至12月20日，原告程某因办理刘娟丧葬事宜，请假两月，请假期间停发工资，误工损失9000元；第七组证据：1.调解协议书；2.确认裁定书；拟证明2015年12月1日，在三伏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原告与肇事司机张良德达成《调解协议书》，张良德同意赔偿由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88336.6元；2015年12月2日，仙桃市人民法院对该《调解协议书》予以司法确认；本次重审中提交执行裁定书一份作为第七组证据的一部分，拟证明2016年6月2日，因被执行人张良德确无财产可供执行，该案已终结执行；五原告至今未获得任何赔偿；本次重审中另提交如下证据：第八组证据：1.《卫生部办公厅关于加强××医院安全保卫工作的通知》；2.《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试行）》，拟证明卫生部要求××医院在病区做好防范措施，制定病房安全管理和巡视制度，但被告没有执行该规定；卫生部印发给综合医院的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被告没有做到该规定的护理要求；共同证明了被告存在违反诊疗规范的行为，即在本案中存在过错；第九组证据：1.《精神科分级管理制度》（枝江康宁医院管理制度）；2.《精神科病区安全管理制度》（洛阳东都医院管理制度），拟证明与被告同类型的医院，按照原卫生部的要求，为了做好防范措施，制定了××患者病房的安全管理制度，印证被告管理不规范，违反了管理规范；第十组证据：××患者住院期间自杀身亡的相关裁判案例（六个），拟证明我国近期各地人民法院裁判的，具有代表性的类似司法判例。这些判例的结果，基本上都是判决院方承担赔偿责任，只是赔偿比例不同而已，这也包括2016年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个案例。被告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在原一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和《组织机构代码证》各一份，拟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和被告是具备精神科诊疗资质的××专科医院；证据2、2015年10月30日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拟证明刘娟在摩托车行驶中打开摩托车厢车门跳车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七十七条的规定，是造成此事事故的主要过错，刘娟负责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摩托车驾驶员负次要责任的基本事实情况；证据3、2015年12月1日仙桃市三伏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刘娟交通事故纠纷已经获得了全部的赔偿，案件已经调解终结，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双方当事人自本协议签字后再无其他争议，本协议涉及或未涉及到的其他权利，视为双方当事人一并放弃”；证据4、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志》和《出院记录》各一份，拟证明刘娟本次入院前精神检查结论为意识清楚，定向力完整，接触可，检查合作，对自身疾病的认识和判断能力存在，其入住的一病区为开放式病区；证据5、2015年10月7日患者刘娟和监护人程某与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签订的《自愿住院申请书》和《自愿住院治疗知情同意书》、《自愿住院知情同意书》各一份，拟证明刘娟在意识清楚的情况下，自主决定再次自愿住院治疗。在其丈夫程某的陪同下，办理了自愿住院手续，并由刘娟本人签署了有关书面文件。院方已经告知刘娟自己随时可以申请出院和请假外出，但必须事先通知医院；证据6、2015年10月20日上午视频监控资料一份，拟证明刘娟于2015年10月20日上午在未告知医护人员的情况下擅自离开医院；证据7、手机录音一份，拟证明刘娟离开医院后立刻跟家属进行了联系，但家属并未跟医院联系及告知。被告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在本次重审中未向本院提交其他证据。原、被告分别对对方提交的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本院已记录在案。本院结合原、被告的陈述和质证意见，对原、被告的证据的证明效力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第一至第七组均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能够证明案件事实，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原告提交的第八组资料系属有关规范性文件，不是证明案件事实的材料，不予认证。第九组和第十组材料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七组证据均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合议庭根据确认的证据的效力，并结合原、被告的陈述,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09年至2013年期间，刘娟因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两次入住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进行非自愿（封闭式）住院治疗。2015年10月7日，刘娟再次因其它以妄想为主的急性××性障碍到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进行治疗，刘娟入住医院时，原告程某作为其丈夫在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自愿住院申请书上签字。刘娟随即自愿（开放式）入住被告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当日，被告认为刘娟的病情需要特级护理，同月10日，被告将刘娟的护理等级调整为一级护理。刘娟在住院期间，自2015年10月18日起无家人陪伴。2015年10月20日11时起（医院三楼西走廊监控时间），刘娟多次在其病房门口探头查看走廊情况，11时3分许（医院三楼西走廊监控时间），被告护士开始对病房进行巡查。11时6分许（医院三楼西走廊监控时间）刘娟自行离开病房并走出医院。11时30分，刘娟在荆州火车站7号售票窗口以现金方式购买荆州至汉口（D5969，12时出发）的二等座车票一张。13时，刘娟在仙桃西站搭载案外人张良德驾驶的无号牌“大江”牌DJ150ZK-7全封闭三轮载客摩托车行驶至仙桃市××伏潭镇××村“陈同军养狗基地”路段时，刘娟在摩托车行驶中打开摩托车车厢右侧车门跳车，造成刘娟倒地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仙公交认字[2015]第A128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娟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张良德负此次事故次要责任。2015年11月1日，原告刘贵昌、王美珍、程某、熊紫星、程金涛与张良德就交通事故在三伏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调解协议，三伏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了（2015）仙三人调字第041号调解协议书。其后，原告刘贵昌、王美珍、程某、熊紫星、程金涛与张良德向仙桃市人民法院请求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2015年12月2日，仙桃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仙桃民调确字第00025号确认裁定书，确认了张良德于2016年1月1日前一次性赔偿原告刘贵昌、王美珍、程某、熊紫星、程金涛与张良德各项损失共计388336.8元的协议有效（具体计算方法为，按照2015年的标准总损失为805842元，扣除交强险11万元不划分责任部分，余额695842元划分张良德承担40%为278336.8元，再加上11万元不划分责任的为388336.8元）。另查明，原告刘贵昌系刘娟之父，原告王美珍系刘娟之母，原告程某系刘娟之夫，原告熊紫星系刘娟与前夫熊某的婚生子女，原告程金涛系刘娟与程某的婚生子女。结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对患者刘娟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三十条规定：“精神障碍的住院治疗实行自愿原则。诊断结论、病情评估表明，就诊者为严重精神障碍患者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对其实施住院治疗：（一）已经发生伤害自身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危险的；（二）已经发生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可见，精神障碍的住院治疗一般实行自愿原则，强制住院治疗是例外。被告作为具有公益性质的医疗机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也相应的设立了开放式病区和封闭式病区。对普通患者大众而言，选择在开放式病区住院治疗具有一定的自主性，进出医院应属正常情形。本案中患者刘娟并不属于强制住院治疗的情形，其入院系由其本人在丈夫的陪同下自愿住院，选择在开放式病区住院治疗，并签署了《自愿住院知情同意书》，该同意书中被告已经提醒“患者住院期间可以随时提出申请出院……可能擅自离开医院和在出走过程中可能发生危及自身或他人安全问题。如患者返回家中或者家属知其下落，家属有责任通知医院并协助患者送回医院或办理出院手续……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陪护义务造成不良后果的，患者及监护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根据患者病情及自愿将其收治进入开放式病区治疗，并未违法。刘娟的丈夫作为监护人应当留院陪护却未能陪护，刘娟擅自离开医院后乘坐肇事人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对此，被告方并无过错。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刘娟的死亡为其家庭造成了损失，医疗机构虽无过错，但从人道主义和公平原则角度考虑，被告方给予原告方一定的经济补偿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荆州市精神卫生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刘贵昌、王美珍、程某、熊紫星、程金涛补偿4万元。案件受理费7366元予以免收，退还原告刘贵昌、王美珍、程某、熊紫星、程金涛。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肖启舟人民陪审员  高清莉人民陪审员  沈 峰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 记 员  彭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