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802行初247号 原告衢州市程氏钙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上方镇葱口村。 法定代表人程益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冯振兴，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衢州市衢江区上方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上方镇朝阳路1号。 法定代表人余炜，镇长。 出庭应诉的行政机关负责人汪忠建，分管领导。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姚向东，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芬燕，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衢州市程氏钙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氏钙业公司）与被告衢州市衢江区上方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上方镇政府）乡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8月1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材料。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程氏钙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益生及委托代理人冯振兴，被告上方镇政府的负责人（分管领导）汪忠建及委托代理人姚向东到庭参加诉讼。诉讼过程中，原、被告申请庭外和解但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程氏钙业公司起诉称，原告是经营轻质碳酸钙、重质碳酸钙、活性碳酸钙制造及销售的有限公司，依法拥有位于衢州市××江区××村的厂房一处。2019年6月15日，被告作出上政强拆公字〔2019〕第05号《行政强制拆除公告》，限原告在公告公布之日起3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逾期不拆除的将依法强制拆除。2019年6月25日，被告组织实施了对原告公司厂房的行政强制拆除，造成原告经济损失5292300元。原告对该行政强拆行为不服，理由如下： 一、被告涉嫌超越法定职权进行执法。被告没有提供在案涉房屋所在区域有执法管辖权的相关材料。《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三条、第六条规定，乡(镇)人民政府明显无权对城镇违法建筑实施处置，被告对原告房屋实施的处置明显属于超越法定职权的行为。 二、被告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是原告合法财产，且已经纳入衢州市灰钙行业环境整治范围，被告涉嫌以违建拆除代替法定的安置补偿。原告在依法审批的土地使用权范围内建设厂房，并不存在非法占用土地的情形。案涉厂房建造完成后，税务部门一直对该处不动产核定收取了城镇土地使用税和房产税。若为违法建筑物，则无需缴纳前述税款。被告没有对规划影响程度予以调查了解，本案厂房实际用途与规划用途相一致，均为建设用地，属于可以补办的情形，不属于限期拆除的情形。因此，被告作出的上述限期拆除通知书，事实认定严重错误。 三、被告作出的拆除决定程序违法。被告未依法告知听证权利，也没有依法召开听证会。本案限期拆除决定应当适用听证程序，但被告未告知听证权利，也未予理会听证申请，而直接作出被诉限期拆除的行政决定，明显违法。被告作出的上述行为的整个过程中，工作人员从未向原告出示过行政执法证。被告作出限期拆除决定，需履行立案、调查、听证、作出决定、送达等法定程序，被告未履行调查程序，程序违法。被告没有履行有关强制拆除的法定程序，且作出案涉限期拆除决定时，尚在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期限内，依法不能实施行政强制。另外，即使原告房屋确实建设在城市规划控制区内，也并不意味着原告未办理相关规划许可审批手续就必须得承担强制拆除的后果。对于可以通过补办手续消除对于规划实施影响的，依法应当允许其补办。选择对于公民危害最小的行政手段是比例原则的要求，也是前述立法的精神所在。被告行为不但违反比例原则，也是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 四、原告有权获得国家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被告对于其违法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严重违法，滥用行政权力，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衢州市××江区××村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2.请求依法赔偿原告房屋损失2181500元、屋内物品损失3110800元，合计5292300元。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赔偿原告房屋损失2181500元、屋内物品损失2890158.5元（扣除原告已处置的价款220641.5元），合计5071658.5元。 被告上方镇政府答辩称，一、原告没有办理审批手续，擅自搭建建筑物，属违法。根据衢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衢江分局的证明及原告的自认，可以证明原告没有办理审批手续，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擅自在衢州市××江区××村搭建建筑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其行为构成违法。 二、被告具备行政执法主体资格，有权做出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原告违法搭建的建筑物在被告下辖的乡、村庄规划区内，且建筑物未取得相应的规划审批手续。根据上级部门的统一布置，被告有权按照法律的规定拆除该建筑物。原告在起诉书中的陈述不能成立。 三、被告拆除违法搭建建筑物的行为合法。被告经巡查发现违法建筑物后，向原告送达了责令限期拆除事先告知书，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告知原告听证权，向原告送达了限期拆除催告和强制拆除公告，并依法作出拆除决定。期间原告向被告送交了听证申请，以书面形式作出了陈述和申辩，但在接到听证通知后，却没有按时参加听证。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证明，被告拆除违法搭建建筑物的行为合法。原告在起诉书中的陈述，不能成立。 四、涉案建筑物是违法建筑物，原告无权获得国家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原告搭建的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物，原告对违法建筑物不具有合法权益，故无权请求赔偿损失。 综上所述，被告认为涉案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物，被告有权予以拆除，且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原告对违法设施没有合法权益，不具有国家赔偿的请求权基础，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程氏钙业公司的厂房位于衢××××自然村。被告经巡查发现原告存在违法搭建建筑物行为，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经调查于同年6月6日作出上政责限拆告字〔2019〕第05号《责令限期拆除事先告知书》，认为原告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擅自于2001年开始在上方镇葱口自然村搭建建筑物，建筑面积3288.46平方米，为砖混钢架结构，原告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构成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拟决定责令原告自收到限期拆除通知书之日三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并告知原告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该告知书于当日送达。原告同日申请听证，并于6月8日向被告提交《回复函》，认为原告已按规定递交了相关的用地、规划、建设申请表，未取得相关证书是因为政府相关职权部门没有履行职责，且原告一直上交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及营业税，要求被告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厂房拆除问题。 2019年6月11日，被告作出上政责限拆通字〔2019〕第05号《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于当日送达。2019年6月14日，被告作出《听证通知书》，告知原告听证会召开时间、地点及听证会主持人等相关情况，于当日送达。2019年6月15日，被告作出上政强拆公字〔2019〕第05号《行政强制拆除公告》，于当日送达。2019年6月19日，被告作出上政限拆催字〔2019〕第05号《限期拆除催告书》，于当日送达。2019年6月21日，被告举行听证会，原告未参加。2019年6月23日，被告作出上政强拆决字〔2019〕第05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后被告对原告的厂房和机器设备进行了强制拆除，并于2019年6月27日委托浙江省衢州市信安公证处对厂房内物品进行了清点并办理证据保全，根据公证处制作的物品清单，厂房内有：锅炉1、除尘设备2、反应釜2、铰笼1、料仓4、提升机1、高速混合机6、自动配料系统1、行车1、变压器1、分机配电柜4、高速粉碎机1、离心风机1、磅秤1、办公桌1、办公电脑1、机械筛粉机2、台钻1、台虎钳1。 另查明，2014年5月6日，衢江区人民政府制定《关于钙产业整治提升工作的意见》，决定开展钙产业整治提升工作。因程氏钙业公司存在与环保审批不符、项目未经环保“三同时”验收等情形，衢州市环境保护局于2015年11月16日向衢州市程氏钙业公司作出《衢州市环境保护局环境违法行为限期改正决定书》，责令程氏钙业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前停止活性轻钙的生产。2016年4月27日，国网衢州供电公司根据衢江区政府的停电函对程氏钙业公司实行停电关停。后程氏钙业公司一直处于关停状态。在此期间，程氏钙业公司于2015年3月15日委托相关评估机构对公司机器设备的价值进行评估，根据《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公司内的所有机器设备评估值3110800元。2019年6月，被告对案涉厂房和机器设备进行了强制拆除，10月13日原告将拆除后的废弃设备、厂房钢构、行车等废钢材按2050元/吨出售给个体工商户胡锡清，计220641.5元，变压器及三组柜定10000元。现原告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认定的立案审批表、责令限期拆除事先告知书、听证申请书、回复函、行政处罚听证笔录、行政强制拆除公告、限期拆除催告书、强制拆除决定书、行政强制拆除审批表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证明，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六条规定：“……乡（镇）人民政府具体负责本行政区域内乡村违法建筑处置工作。”原告搭建的厂房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属于违章建筑，被告上方镇政府具有处置相关违法建筑的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根据本案的证据来看，被告于2019年6月23日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书》后实施了强制拆除，未保障当事人的复议或诉讼权利，故程序违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上方镇政府虽然未依法定程序拆除了原告的厂房，但案涉厂房属违章建筑，其受到的损失非合法利益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的保护范围，故原告要求上方镇政府对已拆除的厂房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具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上方镇政府赔偿其机器设备损失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主张屋内物品损失2890158.5元，系根据原告2015年委托评估机构的《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所列的机器设备评估值3110800元扣除拆除后原告处置变卖价款220641.5元所得，因上述《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系2015年3月形成，而拆除时间为2019年6月，拆除之前被告也向原告送达了《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限期拆除催告书》《强制拆除决定书》，告知原告应在限期内拆除建筑物，原告未能有效证明评估明细表载明的所有机器设备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受到全部损毁不能使用的事实。根据上方镇政府提交的公证书，结合原告提供的现场照片来看，拆除现场确实堆放了部分机器设备。鉴于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程序违法，其未能举证对公证书清单所列物品进行妥善处置或与原告办理交接手续，客观上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一定损害，依法应予赔偿。基于被告对原告提供的《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所列的机器设备评估值单价予以认可，本院根据公平原则，结合该评估明细表、公证处的物品清单、现场照片及上方镇政府违法情节等相关因素，酌情认定上方镇政府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机器设备损失人民币780213元，对原告超过部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二）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衢州市衢江区上方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衢州市程氏钙业有限公司位于衢州市衢江区上方镇葱口村厂房和机器设备的行为违法； 二、被告衢州市衢江区上方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衢州市程氏钙业有限公司人民币780213元，该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原告衢州市程氏钙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衢州市衢江区上方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丽 人民陪审员 程 霞 人民陪审员 胡天姿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许畅 书记员张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