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陕08行终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凯，男，1992年8月出生，汉族，陕西省佳县人，现住佳县金明寺。委托代理人陈静，陕西尊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法定代表人刘仁亮，支队长。委托代理人张志林，该支队法制科副科长。委托代理人罗永超，陕西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榆林市公安局。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肤施路4号。法定代表人邱祖满，局长。委托代理人庞冬梅，系该局法制支队教导员。委托代理人何闪琦，该局法制支队科员。上诉人李凯与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行政处罚及原审被告榆林市公安局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上诉人李凯、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不服榆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陕0802行初5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10日5时35分许，原告李凯驾驶陕XXXXXX海马牌小型轿车沿航宇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航宇路与永安路T字路口处时，将由东向西马路的行人张某某撞倒，肇事后，原告驾驶陕XXXXX小轿车驶离现场。5时38分许，刘星隆驾驶陕XXXXX大众牌小型汽车行驶至事发路段碾压到在路面上的张某某，肇事后，刘星隆驾驶陕XXXXX大众牌小型汽车驶离现场，造成张某某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之后原告自行返回现场向出警民警供述了肇事经过，刘星隆驾车到事故中队供述了肇事经过。2018年9月28日，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榆公交榆横认字【2018】第033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凯与刘星隆共同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张某某无责任。2018年12月17日，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0802刑初88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凯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四年。故被告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依据该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榆公交违法公交决字【2019】第610800-290022450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李凯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原告不服向被告榆林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于2019年4月19日受理后，通过阅卷审查，于2019年5月22日进行集体讨论、合议，并于5月30日通过局机关负责人主持召开会议研究，认为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故依据原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榆公复决【2019】21号复议决定书，维持榆公交违法公交决字【2019】第610800-290022450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仍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规定，被告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和被告榆林市公安局具有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应当减速行驶；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应当停车让行”。第二款规定：“机动车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时，遇行人横过道路，应当避让”。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第二款规定：“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及2018年5月1日起施行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二条规定：“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构成犯罪，依法应当吊销驾驶人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在人民法院作出有罪判决后，由设区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同时具有逃逸情形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同时依法作出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决定”。本案中，根据生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刑事判决书确认，原告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且肇事后逃逸，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被追究刑事责任。被告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依据该事实，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原告作出涉诉行政行为并无不当。但被告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在作出处罚决定之前未告知原告对其进行终生禁驾处罚的事实、理由及处罚依据，依法应确认处罚程序违法。被告榆林市公安局在原处罚决定程序违法的情况下，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该复议决定依法予以撤销。关于原告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刑事判决书均提出异议，并认为其行为不构成肇事后逃逸的问题。虽然原告提供的生效一、二审民事判决认定原告不属于为逃避责任而驶离现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具有本解释第二条第一款和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但是，根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刑事处罚是作出吊销驾驶证的前提和处罚依据。所以，生效民事判决书并不能否定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且原告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刑事判决书并未申请复核和提起上诉。据此，在该两份生效法律文书未被推翻的情况下，撤销原行政行为会给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损害，故本案不宜撤销原行政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的榆公交违法公交决字【2019】第610800-290022450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违法。二、撤销被告榆林市公安局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的榆公复决【2019】21号复议决定书。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负担。宣判后，上诉人李凯不服，提出上诉：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榆阳区人民法院（2019）陕0802行初53号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为撤销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的榆公交违法公交决字（2019）第610800-290022450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或发回重审；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2019）陕0802行初53号判决第一项判决，错误适用了《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应当适用该条第二项规定，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撤销该行政处罚法律依据充分，哪怕仅仅是适用法律错误或有程序违法情形，也是符合该条规定的撤销情形，且处罚明显过重、不当。“终生禁驾”其除会开车外，无其他生存技能，将会终身失去就业、创业机会，故根据法律规定可以判决撤销。因此一审判决确认行政处罚违法，并不存在撤销该行政处罚会给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损害的情形，应当同时判决撤销该行政处罚中“终身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二、榆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陕0802行初53号判决第一项的判决内容，是背离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的判决。其的一审诉讼请求为，撤销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但一审判决结果只是确认违法，背离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三、行政诉讼不应适用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的裁判逻辑。应当严格审查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公平性，包括实体合法和程序合法公平。因被上诉人并未告知“逃逸”行政内容后果，“终身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仅告知构成交通肇事罪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后果，在认定该处罚行为违法的前提下，应当一并判决撤销“终身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上述两份被上诉人出具的法律文书内容显示并非同一事实、同一行为、同一结果，处罚决定书存在明显违法错误。使其丧失、放弃陈述权、申辩权和要求听证权，造成无法挽回和弥补的程序性权利损失。且被上诉人实施的行政处罚违反行政处罚适当性原则。同样作为受罚人的原告和刘兴隆，在本案的事实、性质、情节及主观救助反映出的社会危害程度明显不同，上诉人却受到相同的处罚。因此，应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第五项的规定，对本次处罚进行适当性审查，撤销本次处罚。四、关于本案中行政处罚的有关证据。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的证据有行为人的询问笔录、讯问笔录及交通事故认定书、刑事判决书等。上述证据除刑事判决书之外无一证据证明上诉人有肇事逃逸行为，且检察院起诉中也并未认定上诉人有肇事逃逸的犯罪事实，刑事判决书凭空认定上诉人肇事逃逸并加重刑罚判决显然错误、证据不充分。综上，被上诉人处罚告知处罚内容为吊销驾驶证的后果及权利救济，而处罚决定却为吊销驾驶证和终身不得重新取得驾驶证两项。剥夺上诉人对第二项处罚后果的救济权利，且终身禁驾处罚对上诉人产生禁止准许其驾驶机动车的行政许可影响。因此，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应予撤销。被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一致。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上诉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陕0802行初53号行政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的榆公交违法公交决字[2019]第610800-290022450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违法实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在对被上诉人李凯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依据《中华人民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之规定，现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进行告知。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告知被上诉人依法享有听证的权利，且上诉人将告知书依法向被上诉人进行了送达，保障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所作行政处罚违法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的实体权利并未因程序违法而受到任何影响；上诉人行政处罚的正确性也未因程序违法而受到影响，即不应当确认程序违法。综上所述，恳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李凯答辩称：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上诉称其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理由不能成立。相反，一审判决确认违法正确。第一、违法事实认定错误。处罚告知书并未认定李凯肇事逃逸，处罚决定书却认定李凯肇事逃逸，对这一事实前后矛盾，完全不一致且证据不足，该行政处罚违法。第二、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处罚告知书违法事实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而处罚决定书却对违法事实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同一违法事实却适用了不同的法律条文，存在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第三、加重处罚结果明显不当。处罚告知书告知拟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而处罚决定书处罚却又增加了“终身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这是明显违法且不当的行政处罚，拟作处罚与实际处罚完全不一致，增加并加重行政处罚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第四、行政处罚程序严重违法。处罚告知书与处罚决定书所认定的违法事实不同，适用的法律不同，处罚结果不同，存在明显的违法性。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两份不同的法律文书，实际上剥夺了答辩人在行政处罚当中应有的权利，使其丧失、放弃了陈述权、申辩权和要求听证权，这将对李凯造成无法挽回和弥补的程序性权利丧失，同时也使其错失了其他司法救济的法律途径和机会。综上，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其上诉请求。原审被告榆林市公安局辩称：一、已查明上诉人的违法事实：2018年9月10日5时35分许，李凯驾驶陕KCD212海马牌小型轿车沿航宇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航宇路与永安路T字路口处时，将由东向西马路的行人张某某撞倒，肇事后，李凯驾驶陕KCD212小轿车驶离现场。5时38分许，刘星隆驾驶陕XXXXX大众牌小型汽车行驶至事发路段碾压到在路面上的张某某，肇事后，刘星隆驾驶陕XXXXX大众牌小型汽车驶离现场，造成张某某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之后李凯自行返回现场向出警民警供述了肇事经过。二、答辩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1、上诉人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其处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上诉人李凯在交通肇事后，明知行为人被撞倒地一动不动，未及时履行救助伤者的义务而逃离现场，造成被害人被二次汽车碾压致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并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和因逃逸致人死亡之加重情节。上述行为有李凯、刘星隆谈话材料、现场目击证人、现场照片、其他与事故处理有关的文书材料等证明。榆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违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终身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之规定，于2019年3月18日以交通肇事逃逸对李凯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终身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2、答辩人作出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维持榆公交违法公交决字[2019]第610800-2900224500号公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的决定。3、答辩人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我局作出的榆公复决[2019]21号公安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维持答辩人依法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第二款规定：“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及2018年5月1日起施行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二条规定：“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构成犯罪，依法应当吊销驾驶人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在人民法院作出有罪判决后，由设区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同时具有逃逸情形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同时依法作出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决定”。本案中，上诉人李凯对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和刑事判决书认定上诉人李凯、刘星隆致一人死亡，共同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且均逃逸的事实未提出申请复核和上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李凯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且肇事后逃逸，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被追究刑事责任。被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依据该事实，对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结果并无不当。但作出被诉处罚决定之前未予告知李凯，属程序违法，应判决确认被处罚决定违法，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予以维持亦应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李凯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上诉称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所作行政处罚程序违法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行政处罚的正确性也未因程序违法而受到影响，即不应当确认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凯、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静审判员 吴 琼审判员 刘红梅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薛艳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