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1民终126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蒙，男，199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兵，安徽百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锐，男，1971年4月1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鞠翔，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蒙因与被上诉人林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11民初10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蒙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双方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该案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2018年1月18日开庭审理，判决书上判决时间为2018年3月1日，但王蒙于2018年7月18日才收到一审法院的判决，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审限一般不应超过三个月，而王蒙自起诉之日起计算接到该判决书却长达近九个月，严重违反审理案件的审限。一审法院同时也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定期宣判或当庭宣判的规定。王蒙在收到判决书后，立即向中国裁判文书网查阅，但裁判文书网无任何该判决书的信息。判决书的内容应列明具体的起诉日期，而本案中，主审法官在所作出的判决中，为达到掩盖超过审限的目的，故意回避起诉日期。二、本案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王蒙以不当得利起诉，但判决中却定为合同纠纷。本案的案由定为合同纠纷，但一审法院在分析中却以不当得利来分析整个案件适用的法律。一审法院明显偏袒林锐，对王蒙的证据未充分予以分析。王蒙提交的选房流转卡及证明两项证据恰能针对性的证明购买的房屋系自主取号并在随后开发商组织的摇号中获得购买资格，与林锐无关。在整个购房过程中，林锐除了收取中介费，并未提供王蒙取得购房资格的帮助。因此王蒙有权要求林锐返还该款。实际上，王蒙所购买的房屋价格为22800元每平方米，该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即便在购买到该楼盘该楼层后的2017年及2018午，该楼盘栋楼的该楼层仍有大部分空房未卖出，至今仍可购买。林锐在庭审中明确承认，所收取的14万元中介费实际上系“号头费”而非中介费。国家、省政府通过记者会及政府文件等多种宣传方式均说明，任何人、任何单位、开发商收取“号头费”均系违法，而一审法院却枉顾这一事实，强行认可“号头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为，王蒙作为家庭大宗财产的购房人，主张不了解合肥房地产市场而贸然支付价款，不符合双方在收条中的明确约定，与常理不符，故不予采信。王蒙所支付的价款为中介费，是在林锐提供实质帮助购买房屋明显低于市场价的情况下才愿意支付，王蒙确实不知道合肥房屋市场价的具体情况，在支付14万元高额中介费后，继续支付高价的购房款，更加不符合常理。林锐二审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应维持。一、法律程序方面。王蒙严重混淆审限与生效判决的概念，今日庭审正是王蒙实现上诉权的体现，王蒙对裁判文书的网络公开概念模糊、混淆视听，最高院关于互联网公开裁判书规定明确要求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进行公开，既然提起上诉，说明本案判决尚未生效，更不需要网络公开一审判决。王蒙起诉的民事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而民事案由是能否顺利立案的基础，即使其在立案时未注明，立案法官也会对其释明，何况正确确定民事案由是原告制定诉讼策略不可或缺的部分，因为在后续的诉讼中，原告无论是在诉状的陈述还是出示的证据，都要围绕确定的民事案由展开，否则其将无法实现依托案由来解决纠纷的目的，因此在庭审中法官无释明案由的义务，一审程序合法。二、客观事实问题。王蒙以不当得利诉讼，是在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寻找借口，然不当得利案由的确定，是需要特别法律规定的，王蒙未能找到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也未能找到依据。一审法院在不当得利无法用法律衡量之后，又引入合同纠纷对收条内容进行阐述，试图以此寻求对王蒙有利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其实是在不当得利和合同纠纷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中，对王蒙要求证明的事实进行全面阐述，目的是最大化保护王蒙合法权益。王蒙未意识到一审法院的良苦用心，反而杜撰林锐承认所谓号头费的虚假事实作为上诉理由，滥用诉权，浪费司法资源。王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林锐返还中介费14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8月31日，王蒙向林锐的银行账户内转入14万元，林锐向王蒙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以下内容：“今收到王蒙购买文一豪门金地房产中介费14万元。此款不退还，原由经本人认可。（条件是：在文一豪门金地选一套住宅，在16号楼东户9层至15层，18号楼15层至25层西户）。如没有购到这条件楼层，此款退还。收款人：林锐；证明人：时方超。”后王蒙成功购得文一豪门金地小区16幢1301室（东边户）房产。林锐系安徽阿尔湾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办理上述房屋按揭贷款过程中，王蒙以安徽阿尔湾商贸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的名义向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提交《个人贷款客户职业及收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本案王蒙认为其购得该房屋系其自身原因所致，与林锐的行为无关，林锐却因此获取利益，应当予以返还。王蒙提供的收条系林锐出具后，由王蒙所持有，是双方基于真实意思而达成的协议，且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双方应当遵照并全面适当履行。因此，林锐取得王蒙支付的14万元，系双方在收条中的约定而成，并非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依据。而该款林锐是否应予返还，则须视约定的返还条件是否成就，或林锐的行为是否违反合同义务。在收条中，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如王蒙购得文一豪门金地16号楼东户9至15层或18号楼西户15至25层的房屋，林锐将无需退还已收取的14万元，且双方将该笔款项定义为“中介费”。之后，王蒙确已取得符合上述条件的16号楼1301室，按照协议约定，无权要求林锐返回该款项。王蒙亦未能举证证明，何种居间或服务行为系合同项下林锐之义务，或林锐之行为已违反双方约定的合同义务。合同具有相对性，王蒙购得房屋是基于何种原因，如非约定，不能当然变更或终止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的履行。王蒙作为家庭大宗财产的购房人，称其不了解合肥房地产市场而贸然支付价款，不符合双方在收条中的明确约定，也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综上，王蒙主张林锐返还14万元款项，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1550元，由王蒙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王蒙认为其是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而一审判决却以合同纠纷定案，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尊重原告起诉时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判断选择，故本院将本案案由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但本案中存在不当得利之债与合同之债的竞合，一审法院虽名义上案由定为合同纠纷，但在论理时实际以不当得利进行了说理，对王蒙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并不产生实质影响。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林锐收取王蒙14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及一审程序问题。关于林锐收取王蒙14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受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根据。诉讼中，双方当事人认可林锐收取了案涉14万元。因此，判断林锐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是认定其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王蒙应就林锐取得诉争14万元款项构成不当得利这一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王蒙关于林锐获利无合法依据的主张，系对消极事实的主张，从举证责任角度分析，对于消极事实通常无法直接予以证明，而需要从相关事实中予以推导判断，对主张消极事实的抗辩，则会成为认定消极事实主张是否成立的直接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原旨，对于林锐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王蒙需就其主张提供证据，林锐亦需就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并由人民法院在审核认定双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基础上作出认定。经审查，王蒙认为林锐收取其14万元后，没有为其购房提供任何服务，故林锐构成不当得利；而林锐则认为案涉14万元系王蒙通过熟人介绍找其帮助购房而交纳的费用，不存在不当得利。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案涉14万元系王蒙主动转账至林锐账户，林锐亦向王蒙出具了14万元的收条，收条对双方收取款项的原因及退款条件均作了约定，王蒙最终购买的房产位置亦符合收条中林锐承诺帮助王蒙购买房产的位置，故本院认为林锐已经提供了收条等初步证据佐证了其抗辩收取款项的具体原因，王蒙仍需对其主张本案构成不当得利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蒙虽递交申请要求法院调取其在开发商处购房资料及剩余房源情况用以证明系其自主购房，但王蒙一审中已经提交了选房流转卡、商品房买卖合同、开发商出具的证明等材料，本院认为王蒙现掌握的购房资料并不一定少于开发商处的资料，其申请实质系希望法院让开发商承认“其购房过程完全公正、合规，无其他因素介入”，故该调取证据的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本案购房发生在合肥房价快速上涨期间，潜在的购房人热情较高，然开发商房源有限，有购房意愿的人数远远多于房源数量，故开发商采取了摇号购房的措施，有的开发商甚至采取了多种不正当隐秘手段变相突破政府指导价以赚取高额利润，该种违反政府监管的行为应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进行行政规制。但在购房过程中，有的购房人为摇号或通过其他方式取得购房资格或为确保最终购买到心仪位置的房子，而向中间人支付一定的费用，系购房人与中间人自愿达成合意的结果，中间人完成购房人托付事项收取约定的款项，在购房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托付事项系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情况下，中间人收取一定报酬并非构成不当得利。现代经济交往频繁，每个人或公司都存在收取他人款项的情况。正常情况下，收取款项后，双方的经济来往可能即完结，相关的凭证一般不再作保留，即便保留一般也不会太久。如他人择取其中一笔款项作为不当得利起诉，此时如要求收款人承担“收款有法律上的根据”的举证责任，在转款人代他人付款的情况下，收款人甚至可能都不认识转款人，甚至收款时根本不知道系他人代替交易相对人付款，给付型不当得利案件中的收款人想要完成收款“有合法根据”的举证责任则相当困难，如此判令收款人返还所谓的不当得利款则会背离法律设立不当得利制度的初衷。本案系交款人王蒙对收款人林锐提起的不当得利之诉，只要林锐对其所取得的款项原因作出合理说明并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即可，如王蒙未能对林锐的说明及证据进行充分反驳并提供证据证明，王蒙作为主张不当得利的原告方仍需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未支持王蒙关于林锐收取案涉14万元构成不当得利主张，并无不当。至于王蒙提出的一审法院超期审判、裁判文书未上网、证据未详细分析说明等程序问题。经审查，这些问题即便存在，亦属于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程序上的瑕疵，对判决结果并不产生实质影响，故本院对程序瑕疵予以指出，对一审判决结果不作更改。综上所述，王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王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镜审判员 王养俊审判员 于海波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梁新鹏书记员张晨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