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9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蓝天，男，1990年9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玉真，山东琅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彬彬，女，198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临沭县玉山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住临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须峰，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蓝天因与被上诉人胡彬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临沭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9民初4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蓝天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将涉嫌高利转贷罪的犯罪线索移交司法机关；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第52项，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在适用该条规定时，应当注意把握以下几点：一是要审查出借人的资金是否来源于银行信贷资金。有银行授信的出借人从事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推定为套取信贷资金；二是从宽认定“高利”转贷行为的标准，只要出借人通过转贷行为牟利的，就可以认定为是高利转贷行为。该案中，胡彬彬在庭审中明确承认借给文蓝天的20万元的来源是公积金贷款。根据公积金管理条例，借款人申请住房公积金贷款后，只能用于规定的用途，严禁挪作他用。借款人在贷款期限内，要配合公积金中心对贷款使用情况的检查。贷款要专款专用，严禁挪用。本案中，胡彬彬在王学优第一次借其20万元未还的情况下，却再次向王学优出借自己申请的住房公积金贷款20万元，虽然通过债权转让协议，确定该借款由文蓝天还款，但是约定的月息远远超过住房公积金贷款的利息，被上诉人通过该转贷行为牟利，应认定为高利转贷行为，该借款合同无效。2、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在文蓝天和胡彬彬的借条中，约定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本金30万元，但是文蓝天并未还清，那么之后的还款都应视为对该期本金的偿还。也就是2019年1月9日2万、1月26日5万、2月3日1万、2月27日5万、6月26日3万合计16万都是对本金的偿还，一审认定2019年6月26日偿还的3万为返还利息不符合实际情况。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支出的律师代理费7000元，仅有代理费增值税发票，并未出示实际转账记录，无法证实支出的真实性。 被上诉人胡彬彬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出借的部分资金20万元实际上并非公积金贷款，而系被上诉人自有资金，因为当时开发商以办理公积金贷款程序非常慢为由要求被上诉人先行垫付全部房款，被上诉人在垫付房款后才办理的公积金贷款，目前被上诉人一直正常按月偿还公积金贷款。公积金贷款属于职工个人所有，而非金融机构，住房公积金系职工所在单位和个人共同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该笔款项的所有权属于职工个人，而非金融机构，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26条规定，住房公积金贷款的风险是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承担，职工申请的贷款从形式上看貌似银行的信贷资金，实际上并非银行贷款，而是公积金管理中心借银行的通道发放给职工的委托贷款，从根本上讲与商业贷款不同，住房公积金个人贷款业务属于银行的表外业务，通过表外科目进行核算，为银行非自营性贷款，因此住房公积金贷款本质上并非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从另一方面讲被上诉人仅是将批下来的贷款交给已与被上诉人定亲的王学优使用，当时并未约定利息，王学优擅自将款项借给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并不知情，只是在2018年2月份被上诉人和王学优分手后才要求王学优出具借条并约定利息，被上诉人主观上并没有转贷牟利的故意。被上诉人借给王学优的第一笔20万元系审批发放下来的公积金贷款，而非第二笔20万元。二、上诉人于2018年12月2日为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系上诉人单方出具，被上诉人并没有在上面签字，而且上诉人承诺的在某个时间归还本金并没有约定在上述期间内不需要支付利息，上诉人承诺的上述几个时间段仅仅是上诉人有义务在上述时间段内必须归还本金多少钱，同时上诉人仍有义务向被上诉人履行支付利息的义务，所以我方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并没有约定先还利息还是先还本金，所以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先偿还利息。三、对于律师费，上诉人在借条当中明确承诺如到期未还清愿意承担因此产生的所有费用，被上诉人支出的二审代理费也应当由上诉人承担。 胡彬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借款480,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彬彬与王学优于2017年秋天相识，2018年1月份二人举行婚礼，但未办理婚姻登记手续，后于2018年2月份分手。王学优与文蓝天系发小、同学关系。2017年11月15日，王学优向胡彬彬借款200000元，胡彬彬通过其中国银行手机银行账户62×××41向王学优中国民生银行账户62×××80转账50000元，同日将其身份证、银行卡交予王学优，王学优随即在中国银行柜台支取现金150000元。2017年12月13日，王学优再次向胡彬彬借款200000元，胡彬彬通过其临沭农商行账户62×××88向王学优民生银行账户分两次转账各100000元交付借款。后王学优向胡彬彬出具借条一份：“本人王学优于2017年11月20日和2017年12月13日分别向胡彬彬借款20万，共计40万，用于个人周转，其中10万利息为月息1分，其余30万年息1分。借款人：王学优。备注已还5万元”该借条未写明出具时间，胡彬彬陈述是2018年2月份王学优书写出具，从该借条内容和胡彬彬提供的二人分手后发生纠纷经大兴派出所处理的材料看，该借条形成时间为2018年2月份，符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8年4月7日，因王学优向胡彬彬所借款项由文蓝天使用，债务转让人王学优（甲方）、债务受让方文蓝天（乙方）、债权人胡彬彬（丙方）三方签订“债务转让协议”约定三方同意由乙方承担甲方对丙方所负债务共计350000元；乙方通过审查甲方、丙方债权债务发生的相关文件，已确保甲方对丙方所负债务属实，并自愿接受本合同第一条中甲方对丙方所负债务，接替甲方成为丙方债务人；乙方承诺于2018年11月30日前将全部债务全部支付于丙方。2018年4月14日，文蓝天另向胡彬彬借款190000元，胡彬彬通过其临沭农商行账户62×××88向文蓝天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98分四次转账各50000元、50000元、50000元、40000元共计转账190000元交付全部借款。2018年12月2日，文蓝天只履行了债务转让协议的部分还款义务，文蓝天向胡彬彬出具总借条一份：一、本人文蓝天已收到胡彬彬转账资金以下几笔：1、2017年11月20日200000元；2017年12月13日200000元，其中50000元已于2018年1月30日归还；3、2018年4月14日190000元。部分账务已归还：2018年6月12日归还20000元、2018年6月21日归还30000元、2018年9月28日归还10000元。二、合计借款金额540000元，其中已归还60000元，仍欠款480000元。三、利息为月利率2%。四、归还日期：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本金300000元、2019年1月31日前归还本金100000元、2019年2月28日前本金结清，另外利息付至少20000元、2019年3月31日前，本息全部结清。借条另约定如到期未还清，愿意承担因此产生的所有费用和法律后果，之前签订的协议作废。庭审中，双方认可的转账事实：文蓝天通过建设银行账户和微信向胡彬彬农商行账户转款12次合计220000元，其中2018年6月12日2万、6月21日3万、9月28日1万，2019年1月9日2万、1月26日5万、2月3日1万、2月27日5万、6月26日3万，此后未再还款。上述事实有转账记录予以证实，且胡彬彬对于转账还款数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文蓝天主张全部按照本金返还，胡彬彬仅认可2018年6月12日2万、6月21日3万、9月28日1万共60000元的转款系偿还本金（已在540000元中扣减，剩余借款480000元），主张2019年1月至6月转账返还的160000元系偿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胡彬彬与王学优之间的借条、胡彬彬与王学优、文蓝天之间的债务转让协议、胡彬彬与文蓝天之间的总借条，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且借款已实际交付，借贷合同生效。总借条实质是对之前所有借款还款过程的再次确认和补充协议，并约定了借款月利率2%，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应严格按照总借条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胡彬彬已经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文蓝天应对借款按照约定承担还款责任。 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一是胡彬彬资金来源是否合法问题；二是2019年1月至6月转账返还的160,000元，是按本金还是按利息偿还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胡彬彬主张其资金分别来源于公积金贷款、信用卡和举行结婚仪式前收取的礼金等，资金来源合法，另外19万元贷款其中14万元系向朋友所借，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文蓝天主张胡彬彬借款来源不合法，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文蓝天主张胡彬彬20万元借款来自住房公积金贷款，涉嫌高利转贷罪，根据查明的事实，其中20万元借款最初系王学优向胡彬彬借款，分手后才约定月息1分或年息1分，并非胡彬彬直接向文蓝天贷款约定月利率2%；对于文蓝天是实际实用借款人，开始胡彬彬并不知情，且胡彬彬与王学优分手后双方产生严重纠纷不愿意再见面才签订债务转让协议，故与高利转贷行为并不完全相同。对于文蓝天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如文蓝天坚持该主张，可另行向有关机关举报。 关于焦点二，对于本金和利息先后顺序，应严格依照双方的约定计算。总借条第四条归还日期对2019年3月31日前本金、利息及返还数额明确约定：“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本金300,000元、2019年1月31日前归还本金100,000元、2019年2月28日前本金结清，另外利息付至少20,000元、2019年3月31日前，本息全部结清。”，应按照约定确定返还数额和顺序。本案中，文蓝天分别于2019年1月9日2万、1月26日5万、2月3日1万、2月27日5万合计返还的13万元款项，故应认定其中11万元返还本金、2万元为返还利息。 2019年6月26日返还的3万，系2019年3月31日发生的，双方未约定返还本金或利息的顺序，应按照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顺序返还，先利息，后本金，因之前所欠利息超过3万元，故应认定为返还利息。经分段计算，截止2019年6月26日剩余借款本金为370,000元，欠利息114,207元。 文蓝天在2019年6月26日之后，未再返还剩余本金和约定利息，应当继续履行返还本息义务，并承担约定的实现债权的相关合理费用损失。胡彬彬为该案聘请律师支出代理费7000元，符合代理费收费标准，有山东金星伟业律师事务所出具法律咨询民事诉讼代理费增值税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庭审中，胡彬彬申请撤回了对王学优的诉讼，不损害其他人的利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胡彬彬的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庭内和庭外多次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文蓝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胡彬彬借款370,000元及利息（截止2019年6月26日拖欠利息114,207元；自2019年6月27日起的利息，以370,000元为基数，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并赔偿原告胡彬彬律师代理费7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00元，减半收取4250元，由原告胡彬彬负担1250元，被告文蓝天负担3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上诉人提交二审代理协议、发票和支付凭证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支出了二审律师代理费18500元。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费用并不能由上诉人承担，应被上诉人未提起上诉，并且该费用虚高，不符合常理，不应作为上诉人承担的依据。关于一审的律师费7000元，系先开庭后补律师费，所以被上诉人提供的一、二审律师费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 经本院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2019年1月至6月转账返还的160,000元，是按本金还是按利息偿还的问题；3、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律师费。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借给上诉人的20万元的来源是公积金贷款，涉嫌高利转贷罪，根据查明的事实，其中20万元借款最初系王学优向胡彬彬借款，分手后才约定月息1分或年息1分，并非胡彬彬直接向文蓝天贷款约定月利率2%；胡彬彬与王学优分手后双方产生严重纠纷不愿意再见面才签订债务转让协议，故与高利转贷行为并不完全相同。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主张2019年1月至6月转账返还的160,000元均应按本金计算。本院认为，双方均应按照总借条中约定的返还数额和顺序计算。本案中，文蓝天分别于2019年1月9日2万、1月26日5万、2月3日1万、2月27日5万，合计返还的13万元款项，应认定其中11万元返还本金、2万元为返还利息。2019年6月26日返还的3万，系2019年3月31日发生的，双方未约定返还本金或利息的顺序，应按照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顺序返还，先利息，后本金，因之前所欠利息超过3万元，故应认定为返还利息。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总借条中约定如到期未还清，愿承担因此产生的所有费用和法律后果。一审时被上诉人为该案聘请律师支出代理费7000元，符合代理费收费标准，有山东金星伟业律师事务所出具法律咨询民事诉讼代理费增值税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文蓝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文蓝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凤金 审判员  申慧雁 审判员  翟建光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张建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