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民终28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车延青，男，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海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华，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光，男，198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玄，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阳市华威水产科技开发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阳市五龙北路83号。 法定代表人：宋军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玄，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车延青因与上诉人徐光、被上诉人莱阳市华威水产科技开发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威水产公司）海上污染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车延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威水产公司、徐光连带赔偿车延青经济损失15856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威水产公司、徐光承担。事实和理由：1.车延青一审提交了购买黄蛤苗、蛏子苗及付款证据，一审法院也已确认燃油泄漏系华威水产公司、徐光所属船舶造成，但一审法院酌定华威水产公司、徐光仅承担车延青苗种损失的15%，于法无据。2.涉案燃油泄漏事故发生后，车延青为准确计算其损失的数额，依法申请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涉案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在未通知鉴定人员到场质证的情况下，不认定《车延青拟了解部分资产价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的效力，程序违法。 徐光、华威水产公司辩称，车延青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其依据的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系车延青单方委托，评估报告中明确说明该评估系根据车延青自己的要求按照全部投入苗种全部死亡的标准进行的，并非是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实物进行现场勘验后的结论，且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养殖海损事项没有相关鉴定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的相关规定，车延青作为养殖用户应具有海域使用权证书以及相关的养殖证书，但车延青未提交养殖证。综上，车延青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徐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车延青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车延青承担。事实和理由：1.车延青未提交养殖证，其养殖不具有合法性，车延青要求华威水产公司、徐光赔偿其经济损失没有合法依据。2.车延青未举证证明其遭受的经济损失及具体数额，其一审证人证言的效力及真实性无法确定，且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不具有对养殖海损进行鉴定的资质，一审法院对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车延青拟了解部分资产价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的效力不予认定，但却认定了黄蛤苗、蛏子苗的评估价值，并以证人证言所证明的苗种金额以及评估价值为基础，判令华威水产公司、徐光赔偿车延青损失数额的15%，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车延青辩称，徐光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系侵权诉讼，车延青一审中主张的是投入海水中养殖苗的损失，即车延青的直接损失，侵权人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责任进行赔偿。2.涉案评估报告中载明“项目组于2017年9月4日至2017年9月9日期间开展现场核实和评估工作”，且车延青一审申请证人证实了苗种的金额，两者可以相互印证证明车延青的实际损失。徐光、华威水产公司在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形下，车延青的举证明显具有证据优势，应当予以采信。3.本案徐光、华威水产公司未提交证据，亦未按照法律规定对所属渔船漏油与车延青主张的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进行证明，徐光、华威水产公司应当对因其船漏油造成的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车延青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华威水产公司、徐光：1.连带赔偿车延青经济损失1585600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1月10日，车延青与案外人王蓝英签订《海域滩涂使用转让合同》，约定自2013年1月10日至2034年4月6日，由案外人将其从海阳市留格镇小滩村承包的浅海滩涂有偿转让车延青使用，转让对价为317310元。海阳市海洋与渔业局于2004年4月6日颁发的编号为国海证043700513号、国海证043700514号、国海证043700515号海域使用权证书显示海阳市南面积分别为8.33公顷、9.45公顷、6.22公顷的三块海域使用权人为案外人王蓝英，使用期至2019年4月5日。 因夏季休渔，2017年5月起，分属华威水产公司和徐光所有的“鲁莱渔51087”渔船和“鲁莱渔61078”、“鲁莱渔60015”渔船停泊在海阳市东海渔港外侧。2017年5月9日，前述三艘船舶因风浪导致脱锚，失控的船舶在东海渔港南防浪堤外触碰防护坝搁浅，船上零号柴油发生泄漏。华威水产公司、徐光在事故发生后，立即采取了包括组织人力清捞并投放吸油毡等防污措施清理海面上泄漏的燃油。海阳市渔港监督站接到报案后进行了实地调查，包括拍照、海水取样、现场问询等。 车延青主张的养殖区域坐落于海阳市水域滩涂，紧邻东海渔港码头东北侧，华威水产公司、徐光所属渔船搁浅位置在渔港码头的南侧。对于车延青主张的养殖物受污染死亡事实，除车延青陈述外，其提交的部分照片仅显示海滩上有轻微油污痕迹，同时海滩上有部分数量蛤蜊皮及垃圾并存。 华威水产公司、徐光陈述，其上次加油时间为三月份，休渔锚泊时每条船还剩余2-3吨零号柴油。 证人于元东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6月1日的证明上载明其于2016年1月间卖给车延青黄蛤苗12800袋，每袋80元，共计1024000元。证人出庭说明苗种在海上直接投放，以现金进行交易；李勇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28日的证明上载明其于2016年11月20日卖给车延青蛏子苗25200斤,价值504000元并说明将蛏子苗送到了海滩。 根据车延青陈述，其养殖物大部分在低潮线以下海域，需要乘坐小船出海作业，养殖海域最深水深在20米左右；燃油泄漏污染最严重的区域靠近码头一带，该片海域养殖物投放多且基本全部死亡；养殖物在发生污染后直接全部死亡，无法进行减损。 2017年9月13日，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受车延青委托出具了《车延青拟了解部分资产价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该报告以2017年9月4日为评估基准日，评估对象为车延青位于南的浅海滩涂养殖的苗种价值，并特别说明“本次评估过程中，应委托方要求按全部投入苗种全部死亡计算”，其作出的评估结论为15856000元，其中：黄蛤苗12800袋，评估价值为1024000元;竹蛏子苗25200斤，评估价值为504000元；人工看护费57600元。鉴定结论中苗种价值即为证人所出具的证明苗种数额与人工费之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争议为车延青所属滩涂养殖物是否受到华威水产公司、徐光所属船舶漏油事故影响造成损害以及损失数额如何确定。 车延青主张海域滩涂养殖损害，首先应证明其养殖的合法性，合法利益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规定，单位和个人使用海域，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一条规定，单位和个人使用国家规划确定用于养殖业的全民所有的水域、滩涂的，使用者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本级人民政府核发养殖证，许可其使用该水域、滩涂从事养殖生产。车延青只提交了海域使用权证，但未提交养殖证，其养殖的合法性尚不足以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车延青虽然不能证明其养殖的合法性，但其因本次油污事故产生的合法成本损失，侵权方仍应赔偿。 车延青主张其于2016年1月购买的价值1024000元黄蛤苗以及于2016年11月购买的价值504000元蛏子苗全部死亡，并以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车延青拟了解部分资产价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予以佐证。但是，该报告明确说明其评估系根据车延青要求按照全部投入苗种全部死亡进行，所以该报告中的苗种价值并非是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实物进行现场勘验后得出的结论，而只是对车延青主张数额进行的确认；而且，资产评估事务所没有对养殖海损进行鉴定的资质，对车延青提交的《车延青拟了解部分资产价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的效力不予认定。 华威水产公司、徐光对所属船舶因走锚搁浅导致燃油泄漏的事实并不否认，鉴于车延青养殖海域紧邻涉案渔船漏油区域，根据实际地理位置可以认定华威水产公司、徐光所属船舶泄漏的燃油有部分随风浪到达了车延青承包的海域滩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华威水产公司、徐光不能举证存在免责事由也未能举证所属渔船漏油与车延青主张的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所以，华威水产公司、徐光应当就污染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就车延青主张的赔偿金额，应当结合案情予以合理认定。 华威水产公司、徐光所属船舶最终搁浅在渔港码头南侧，所泄漏燃油沿着码头随风浪漂移，车延青紧邻码头的海域应为受到油污影响最严重区域，这也与车延青陈述相一致，而该水域的实际面积以及养殖密度车延青并未完成举证，一审法院依据常理认定其养殖均匀分布在360亩海域中；车延青提供的照片证据不能证明其全部养殖海域被泄漏的燃油覆盖，而华威水产公司、徐光在所属渔船发生燃油泄漏后，采取了相应防护措施，防止了损害事故的扩大；考虑到其养殖主要分布在低潮线以下水底，且车延青亦未证明养殖物在污染发生后立即发生死亡不能进行减损。一审法院根据现有查明事实，以车延青出庭证人所证明的苗种金额为基础，酌定车延青主张的苗种损失的15%，即229200元为华威水产公司、徐光应承担的赔偿数额。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华威水产公司、徐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车延青22×××××元；二、驳回车延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华威水产公司、徐光未按照判决指定的付款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70元，由车延青负担16313.41元，华威水产公司、徐光负担2756.5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车延青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海阳市渔港监督站关于鲁莱渔51087、鲁莱渔61078、鲁莱渔60015船沉没溢油造成污染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车延青承包的海域全部被鲁莱渔51087、鲁莱渔61078、鲁莱渔60015船沉没溢油污染。证据2.车延青拍摄的现场视频、照片光盘一份，拟证明车延青承包的整个海域沿岸存有油污，沙滩上有大量死亡蛤蜊、蛏子皮。证据3.污染海域各渔船及养殖位置图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船舶沉没的位置及车延青承包海域的范围。徐光、华威水产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证据不能证明车延青养殖海域的育苗死亡是由徐光、华威水产公司渔船沉没导致，且该份证据没有出具人的签字以及联系方式，因此对该份证据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确定视频资料的录制时间，且从视频资料中无法确认海滩上的蛤蜊壳就是车延青所养殖的蛤蜊造成的损失。对证据3中养殖区的位置没有异议，但渔船沉没和搁浅的位置是车延青自行填写的，因此对渔船的位置有异议。本院认为，车延青提交的证据1有海阳市渔港监督站的印章，且徐光、华威水产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结合本院其他事实综合认定。证据2、3系车延青单方提供，因徐光、华威水产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在车延青未进一步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形下，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徐光的船舶漏油是否给车延青造成了损害，应否予以赔偿。二、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一、关于徐光的船舶漏油是否给车延青造成了损害，应否予以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车延青一审提交的海阳市渔港监督站《情况说明》、涉案海域油污情况及照片等证据，可以证明徐光、华威水产公司沉没船舶漏油导致了车延青养殖育苗的损害。徐光、华威水产公司虽主张车延青养殖海域相关育苗大量死亡并非其渔船燃油泄漏所导致，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徐光、华威水产公司系涉案渔船的所有人，亦系污染损害的实际侵权人，应对由此给车延青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徐光、华威水产公司应赔偿车延青损失并无不当。徐光、华威水产公司主张车延青并未取得涉案海域养殖证，故不应再赔偿车延青的相关损失。本院认为，车延青承包的涉案海域拥有海域使用权证，且海域使用权证书载明的用海类型为海水养殖，车延青基于与案外人王蓝英的承包协议使用涉案海域进行养殖的行为并非非法养殖，徐光、华威水产公司对车延青涉案海域育苗所遭受的损失应予以赔偿。 二、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1.车延青一、二审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养殖海域被涉案渔船泄漏燃油污染，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全部养殖海域均被泄漏燃油覆盖。2.车延青一审提交的评估报告系其单方委托，且山东誉华恒信资产评估事务所没有对养殖海损进行鉴定的资质，故该评价报告不能作为认定车延青实际受损的依据。3.车延青虽主张投入的苗种价值达150余万元但提交的证据仅为证人证言，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故苗种价值亦不能作为认定车延青实际受损的依据。但车延青承包涉案海域进行养殖，必然产生购买苗种等投入，故车延青主张的苗种价值可以作为其损失的参考。综合上述因素并考虑徐光、华威水产公司的过错及事故发生后及时采取了一定的补救措施等情节，一审法院酌定徐光、华威水产公司赔偿车延青苗种损失229200元并无不当。车延青对自己的主张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车延青、徐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70元，由车延青负担6356元，由徐光、莱阳市华威水产科技开发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27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维敏 审 判 员 于军波 审 判 员 张金柱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陈庆亮 书 记 员 闫旭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