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沪0117民初12119号 原告：孙继勇，男，198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雅玲，上海辉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程军华，男，198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磊，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继勇与被告程军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本案于2019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被告申请对2017年7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上被告的签名真实性进行笔迹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并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1月7日，本案再次开庭，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后于同月9日补充听取原、被告本人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继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50,000元；2、判令被告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5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7月13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以25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15年10月17日与案外人王浩宇共同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共同出资经营上海汉友传动设备有限公司(简称汉友公司)，原告技术入股及出资25万元取得汉友公司30%的股权，被告出资60万元占股60%，王洁宇出资10万元占股10%。2017年，原、被告协商退股，由原告将股权转让给被告，双方于2017年7月6日共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其持有的汉友公司30%股权以25万元转让给被告。协议签订后，原告已退出汉友公司实际经营，但被告至今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程军华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原告确因购房需要资金向被告借款，被告最初表示无法出借，故原告提出股权转让，被告方拟定股权转让协议后发送给了原告，但并未实际签署。后发现汉友公司股权冻结，无法办理股权转让，念及同事感情，最后还是由被告借款给原告，并由原告出具了借条，双方就该民间借贷在闵行法院进行过诉讼，孙继勇在(2018)沪0112民初31222号案件中自认双方未形成书面协议，双方未形成股权转让的合意，被告无需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即便法院认定双方签署过《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另行订立了民间借贷合同从而取代了之前关于股权转让的磋商。且因为汉友公司股权被冻结，故孙继勇明显无法转让，构成违约，故不同意原告诉请。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5日，汉友公司经上海市松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设立，注册资本500万元，营业期限至2035年4月14日，法定代表人为程军华，公司登记股东为程军华、孙继勇及王洁宇。 2015年10月17日，程军华、孙继勇、王洁宇签订《合伙协议》，约定：......2、股权及出资额：程军华持股60%，出资额为60万元，孙继勇持股30%，出资额为25万元，其中5%作为技术原始股(公司创立时达成的协议)、王洁宇持股10%，出资额10万元(未实际缴纳，从公司利润分配中扣除)。其中：孙继勇负责6个月内开发出双钢带压机初步机型，王洁宇负责6个月内开发出旋转滴落造粒机机头，成功开发后按照初期出资额5万元购买程军华5%的股权......协议另对利润分配、增资撤资原则、股东会议、人事任免等事项进行约定。 孙继勇于2015年6月12日向程军华两次分别转账5万元，同年12月15日向汉友公司转账15万元，用途为“股本注入”，以此履行全部25万元的出资义务。 2017年6月，原、被告就股权转让事宜通过微信进行沟通，被告表示“......没有变化，我本周都在外面出差。下周我起草一个正式的协议给你。”6月20日在原告催问后，被告于早上8：20回复“在上海，协议正在准备”。原告后回复“恩，你看吧，要是拖太久，我现在退出就没有意义了。”、“嗯，我急用钱，要是这边老办不了，我就想其他办法了。这边先不动了。”被告回复“我再催一下法务，这周应该可以好，不过具体退与不退你自己做决定”。被告于2017年6月22日下午13：57向原告发送《股权转让协议》文档，并表示“协议弄好了，你看看，但是需要工商申报。”双方均未提供后续聊天记录。 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转让方孙继勇，受让方程军华，一、1、......现孙继勇将其占有的汉友公司30%股权以25万元转让给程军华；2、程军华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75天内按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货币和金额以银行转账方式分2次付清给孙继勇(第一次为生效后7天内转15万，第二次为17年9月底前转10万)；二、孙继勇保证对其拟转让给程军华的股权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保证该股权不存在抵押、司法查封等情况，不存在其他第三者权益或主张，否则应由孙继勇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四、违约责任，如果程军华不能按期支付股权价款，每逾期一天，应支付逾期部分总价款万分之三的逾期违约金，如因违约给孙继勇造成经济损失，违约金不能补偿的部分，还应支付赔偿金......七、生效条件，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三十天内到市场监督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另查明，2018年10月16日，程军华以孙继勇为被告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简称闵行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闵行法院以(2018)沪0112民初31222号受理。程军华在该案中主张孙继勇急于买房向其借款25万元，程军华于2017年7月6日出借15万元、2017年10月14日出借10万元，孙继勇分别出具两份借条，明确借期12个月，但到期后孙继勇未按约还款，故要求判令孙继勇归还借款25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孙继勇在该案中辩称25万元的款项性质为程军华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而非借款，因程军华称工商不好申报，故让孙继勇出具了借条。闵行法院结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定借款事实及程军华与孙继勇曾就孙继勇退股事宜通过微信协商但此后未办理书面手续，孙继勇仍为汉友公司登记股东，据此支持了程军华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于2018年12月13日生效。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合伙协议、银行明细、微信聊天记录，被告提供(2018)沪0112民初31222号民事判决书及法庭审理笔录、借条、的等证据及原、被告的陈述在案佐证。 审理中，经原告孙继勇申请，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上两处“程军华”签名字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该两处签名字迹与作为样本材料的合伙协议及授权委托书上程军华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 原告对鉴定结论意见无异议，被告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2019年11月7日，鉴定人王某某出庭接受了质询。鉴定人称，鉴定工作中对于认定“同一人书写”所需达到的符合点并无具体数量要求，主要根据符合点的质量来进行判断，本案中经过对检材与样本比对，“程军华”签名布局特征吻合、“程”与“军”中间间距情况、包括起笔、行笔及收笔在内的运笔细节等都存在符合，识别到的符合点质量较高，故判定属于同一人书写鉴定意见种类中的“肯定同一”。被告认为鉴定人员系根据目测和经验进行的个人主观判断，且结论并非百分之百确定，故该鉴定意见书并不能证明客观事实。本院认为，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为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根据相关鉴定规范对涉案材料中的相关笔迹作出认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鉴定存在依据不足或程序违法的情况，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4,500元。被告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为此支出2,000元。 根据双方的诉辨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有无形成股权转让之合意，该合意有无被生效判决所认定的民间借贷关系所取代。 关于股权转让合意的形成，原、被告均确认双方于2017年6月时就原告向被告转让股权事宜进行过磋商，且被告起草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发送给原告。被告抗辩双方之后并未实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且原告在闵行法院民间借贷案件审理中也自认没有签订过书面协议，故原告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伪造的，被告从来没有签署过该份协议。原告则认为在民间借贷案件审理中，因没有找到协议原件，且原告本人参加诉讼比较紧张对法律知识不了解，因而说成了没有签署协议，诉讼后原告找到了协议原件，该协议是双方真实签订的，是双方对股权转让达成的一直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原告虽在另案审理中有过“未签署书面协议”的表述，但在本案中其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的原件，该协议经鉴定机构结合检材和样本的特征总和，经过综合判断，得出协议中两处被告签名与样本签名系同一人书写的确定性意见；故本院对该份《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经双方签字后已生效，系原、被告对于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 关于股权转让合意是否被民间借贷所取代，被告程军华抗辩因为汉友公司股权冻结，无法转让变更，又因孙继勇急于用钱，故双方另行订立了民间借贷合同，从而取代了之前关于股权转让的磋商。原告孙继勇则认为，一笔款项无法对应两种法律关系，程军华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分两次支付了25万元款项，原告本以为该款项系程军华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但在程军华的要求下在两份借条上签了名，本意是作为股权转让款的收条及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保证；后程军华以两份借条向孙继勇主张民间借贷，得到闵行法院的支持，则作为独立法律关系的股权转让尚未履行。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原、被告以《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达成了股权转让的一致意思表示，原告认为被告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2018年7月6日、10月14日的付款已经闵行法院查明确认系双方之间的借款，并已处理完毕，则作为独立于借贷关系的股权转让在协议成立后尚未得到履行。被告对其主张的双方以借款关系取代股权转让合意，故无需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被告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的情况下，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告有权要求被告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 被告另抗辩称，即便法院认定原、被告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因汉友公司股权已经被闵行区市场监督局冻结无法转让，故原告对其股份不享有处分权，构成违约，被告有权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为此被告提供《收件/受理检查情况》及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查封(扣押)决定书、财物清单各一份，证明汉友公司因涉嫌侵犯他人商业秘密案被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立案查处，并自2016年8月17日被监控，监控级别为限制，监控措施包括不得变更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投资人(股权)、出资日期、出资方式等。原告质证后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双方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并未约定前提条件，且汉友公司目前对外公示信息中营业状态正常；即便存在汉友公司股权受监控状况，原告也愿意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或承担无法变更的违约责任，被告不能以此拒付转让款。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以变更登记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前提，且孙继勇作为汉友公司登记股东，享有对其持有股权的处分权，目前未有证据证明该股权存在抵押或被查封、冻结的情况；至于被告提出的股权被冻结，实为汉友公司股权受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监控，而对于该情况，被告作为汉友公司法定代表人及2016年8月的扣押决定书及财物清单的签收人，在其2017年6月起草、2017年7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应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被告仍同意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对付款做特别约定，则本案中，股权受监控不构成被告拒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 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被告抗辩双方并未约定过违约金，原告计算方式也无依据。本院认为，原告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主张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未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违约金性质系对损失的补偿，结合考虑原告于2017年7月、10月实际取得被告支付的25万元款项并持续占有至民间借贷案件生效后予以返还，本院酌情调整违约金起算日期至(2018)沪0112民初3122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履行期满次日，即自2018年12月24日起算。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程军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孙继勇股权转让款250,000元； 二、被告程军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孙继勇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5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5,104元，减半收取，计2,552元，鉴定费4,500元及鉴定人员出庭费2,000元(此款被告已于2019年11月1日实际支付)，合计9,052元，由被告程军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沈 茵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蒋丽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 二、《最高人民法院》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