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夕海，男，1970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代理人：孙善金，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都昌县徐埠镇万隆鞋厂，住所地都昌县徐埠镇徐埠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28MA35KW5M59。法定代表人：高正初，厂长。委托代理人：曹玉庆，江西准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永嘉县瓯北镇东瓯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4552866339A。法定代表人：王夕海，执行董事。上诉人王夕海因与被上诉人都昌县徐埠镇万隆鞋厂（以下简称“万隆鞋厂”）、原审被告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脉鞋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都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8民初1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夕海上诉请求：撤销江西省都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8民初1305号民事判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发回重审或直接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天脉公司的营业执照于2013年2月28日被吊销，根据《公司法》第184条及《公司法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天脉公司的股东应在2013年3月15日内成立清算组，对天脉公司进行清算。因天脉公司股东逾期没有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被上诉人在2013年3月16日开始就有权“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进行清算”。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天脉公司的股东向债权人赔偿损失的前提是拒不在法定期限内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被上诉人按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进行清算”后，如天脉公司股东仍不组织清算，股东就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上诉人并没有在法定期间内向法院提出“指定清算组”的申请。被上诉人与天脉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就办理了结算。结算后，天脉公司一直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过货款。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在债权未获清偿的情况下，理应及时关注天脉公司偿债能力和经营动态。营业执照被吊销在国家企业信用网上皆有公示，被上诉人对天脉公司于2013年2月2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以及未及时清算的状态均属于应当知晓。被上诉人应当知晓自2013年3月16日起有权向天脉公司股东主张承担怠于清算的连带清偿责任。故，请求天脉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13年3月16日起开始起算，被上诉人直到2019年6月24日才向法院直接提起诉讼，已远远超过了三年。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性判例，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期间，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3)沪一中民四(商)初字第S11号民事判决、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债权人主张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诉讼时效问题请示的答复》【(2014)民二他字第16号】、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284号民事判决。都以诉讼时效应从营业执照被吊销、在解散事由出现后就应开始计算。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故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都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428民初130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被上诉人万隆鞋厂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上诉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3月16日不成立，是对法律的误解。理由是：最高人民法院《答复》的参考意见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该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因公司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而致其债权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该《答复》最后明确：“同意你院审委会的多数意见”。首先，上海市高院的多数意见是：债务人公司何时被吊销、解散，何时应进行清算，清算义务人是否怠于履行法定清算义务，债权人一般都不知道。债权人常常是在公司解散事由发生的若干年后才发现公司已解散以及清算义务人怠于清算的事实，故债务人应当就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怠于清算的消极行为，以及由此造成公司财产贬损、灭失或无清算等侵权行为负举证责任。债务人无法举证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债权人则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其次，上海市高院的请求意见中，还就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股东怠于清算”“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等三个事实起算点进行了展开说明。本案中，上诉人认为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其公司被吊销之日（2013年3月16日）开始计算，并将公司被吊销、解散、清算等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举证责任转嫁给答辩人显然不当。上诉人公本应及时告知答辩人，但上诉人均一直没有告知，反而强调答辩人的网上查询义务，推卸自己的告知义务，显然与《公司法》相违背。更何况，上诉人股东怠于清算、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以及无法进行清算等事实，答辩人即便在网上查询也无从知晓。所以，在本案上诉人无证据证明答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的情况下，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提供的判例与本案案情有重大区别。上诉人提供的判例中，债务人已提供证据证明，债权人已早在2004年对判例中的债务人公司申请了执行，执行法院也在当年作出了无财产可供执行的裁定，说明判例中的原告在2004年就已经知道权利受到了侵害，所以才导致债权人在2013年起诉要求股东承担赔偿责任时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事实和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天脉鞋业公司没有就本案提出上诉，亦未提交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隆鞋厂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货款计币495437元；2、判令被告王夕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都昌县徐埠镇万隆鞋厂与被告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之间原来有货物即鞋底买卖关系，2012年1月19日，双方结算，被告天脉鞋业欠原告鞋底货款人民币495437元，同日，被告天脉鞋业向原告出具了欠条一份。2013年2月28日，被告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被吊销，至今未注销。被告王夕海是被告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的股东，被告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一共有两名股东，另一名股东是王亮。被告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被吊销后至今未清算，现在无清算账目，无法清算。现原告诉来本院要求被告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95437元，并要求被告王夕海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供应货物鞋底，经过双方结算，被告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欠付原告货款并向原告出具欠条，双方债权债务真实、合法、有效，被告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经本院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应诉、答辩的权利，原告要求被告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95437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公司股东被告王夕海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原告的理由是，王夕海是被告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的股东，被告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被吊销后，公司股东（包括被告王夕海）未依法在法律规定期限内进行清算，所以原告认为被告王夕海作为被告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股东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而被告王夕海则认为原告要求被告王夕海承担责任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故被告王夕海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被告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吊销后，公司股东应依法在2013年2月28日开始15日内进行清算，现被告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股东至今未清算。关于原告要求公司股东王夕海承担责任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此诉讼时效应从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虽然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2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并无证据证实原告知晓上述解散事由的出现，原告亦不知晓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股东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更无法知晓其行为导致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的后果。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应当依法及时对公司进行清算，但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且消极状态仍在继续，由此对债权人原告造成的侵害也处于持续状态。据此，被告王夕海主张原告请求其作为股东承担责任已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原告都昌县徐埠镇万隆鞋厂货款人民币495437元；二、被告王夕海对上述债务在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因未清算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造成的损失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32元，由被告温州市天脉鞋业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案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万隆鞋厂诉请王夕海（天脉鞋业公司的股东）对天脉鞋业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王夕海认为，万隆鞋厂诉请其承担清偿责任，已过诉讼时效，其提供了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判决、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裁定、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等材料。本院认为，一、本案与上诉人王夕海所引用的案例，案件事实有重大区别。上海法院的判决表明：债权人与原始债务人之间的纠纷已有先行判决并申请了强制执行，执行法院在2004年就作出了民事裁定，告之债权人目前债务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债权人直到2013年才以债务人的股东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股东对债务人的原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裁定认为，债权人在2004年就知晓因债务人无可供执行财产，法院裁定中止执行，债权人当时就理应关注债务人的经营状况包括是否正常营业或是否存在营业执照吊销的情形，而债权人直到《公司法解释（二）》实施后才提出要求债务人的股东承担责任的诉讼，时间长达四至五年时间，故认定了债权人提起的要求股东承担责任的诉讼已过时效。而本案中，债权人为万隆鞋厂、债务人为天脉鞋业公司、王夕海系天脉鞋业公司的股东，万隆鞋厂与天脉鞋业公司之间的货款纠纷并未有先行判决，更未进入执行程序，故本案情形与上海法院案例并不相同。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主张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诉讼时效问题请示的答复》（以下简称《答复》），意见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7条的规定，该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因公司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而致其债权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本院认为，债务人公司何时被吊销、解散，何时应进行清算，清算义务人是否怠于履行法定清算义务，债权人一般都不知道。债权人一般是在向法院起诉要求债务人偿还债务时才会得知债务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应当进行清算而未清算等情形。如果按照王夕海的上诉观点，万隆鞋厂应当在天脉鞋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15日（即2013年3月16日）就开始计算股东清算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有违常理，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并且债务人应当就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怠于清算的消极行为，以及由此造成公司财产贬损、灭失或无清算等侵权行为负举证责任。债务人无法举证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债权人则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王夕海没有举证证明万隆鞋厂自2013年3月16日就知道天脉鞋业公司存在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股东怠于清算；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且天脉鞋业公司此种消极状态仍在继续，由此对万隆鞋厂造成的侵害也处于持续状态。故上诉人王夕海认为其作为股东承担责任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王夕海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732元由上诉人王夕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游勇审判员  罗乐审判员  李进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黄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