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116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东丹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松山湖科技产业园区北部工业城C区BC-1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13J。法定代表人：刘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强，广东金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冬莲，广东金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晋家波，男，198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公民身份号码：532************717。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强，广东烽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宝欣，广东烽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丹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晋家波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7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晋家波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丹邦公司向晋家波支付以下费用：1.残疾赔偿金269601元（42066元/年×20年×40%=336528元，减去社保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0547元及丹邦公司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26380元，等于269601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72957.5元（父亲晋方仁的生活费为28875元/年×13年又8个月×40%÷5=31570元；母亲林学容的生活费为28875元/年×17年又11个月×40%÷5=41387.5元；合计72957.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4.人身损害中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2670元[100元/天×89天=8900元，减去工伤待遇住院伙食补助费6230元（70元/天×89天），等于2670元]；5.营养费20000元；6.交通费2000元；7.本案诉讼费用由丹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广东丹邦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晋家波支付残疾赔偿金269601元；二、广东丹邦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晋家波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68352.9元；三、广东丹邦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晋家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四、广东丹邦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晋家波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2670元；五、广东丹邦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晋家波支付营养费5000元；六、广东丹邦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晋家波支付交通费1000元；七、驳回晋家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898.42元（晋家波已预交），由晋家波负担598.54元、广东丹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299.88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718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丹邦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晋家波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晋家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晋家波早在入职丹邦公司前的2007年至2008年期间就曾经检测出白细胞减少的情况，说明其在入职丹邦公司之前就患有此类疾病。2017年3月7日，晋家波曾在丹邦公司处填写一份《职业史情况表》，其在该表亲口承认在入职丹邦公司前，曾于2007年1月15日至2008年12月23日在广东惠东松亚电子厂工作，第一次体检就曾经检测出白细胞偏低的情况，这说明其在入职丹邦公司前就存在白细胞减少的疾病，不一定是在丹邦公司处导致职业病的。（二）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范围，应当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工伤职工只能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而不能向用人单位主张民事赔偿责任，丹邦公司与晋家波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晋家波已经被认定为工伤，应当按照工伤保险程序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晋家波被认定为工伤后享受了工伤医疗待遇，其健康权得到了应有的补偿。2019年3月11日，东莞市**********向其支付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0547元，双方的工伤纠纷案件也已经由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松山湖仲裁庭作出了东劳人仲松山湖庭案字[2019]191号《仲裁裁决书》，丹邦公司向晋家波支付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6380元以及伙食补助费910元，其已经获得了足额补偿，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应不予受理。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负责人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答记者问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此类案件的观点是发生工伤事故，工伤职工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不能再通过民事诉讼获得双重赔偿。又根据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19民终5662号、6536号两个判例，可知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劳动者被认定为工伤后按照工伤程序处理，不得要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上述法院的判决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也符合司法现实。如果允许劳动者同时接受工伤保险待遇给付与对用人单位侵权民事赔偿，即受害人双重收益模式，该模式给予了劳动者最大的利益保障，但完全忽略用人单位的利益，背离了创设工伤保险的目的和侵权法的补充功能，加重了用人单位的经营成本和经济负担，甚至有诱发道德风险的可能。（三）健康权侵权纠纷的归责原则为过错原则，丹邦公司不存在故意或者过失的过错侵害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即使晋家波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规定向丹邦公司主张人身损害赔偿问题，也应依照一般侵权的过错责任原则进行判赔，不应适用工伤赔偿的无过错原则。丹邦公司不存在故意或者过失的过错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丹邦公司提供的《培训签到表》、《工作场所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测报告》、《职业病防治宣传教育培训制度》等证据可以看出，丹邦公司已经如实告知晋家波工作中可能产生的职业病危害，自其入职以来一直有对其做安全知识及安全因素等涉及安全生产方面进行培训考核。丹邦公司根据安全生产的要求，定期对工作场所进行职业病危害因素等有害物质检测，检测结果均是合格，证明丹邦公司提供的工作环境符合安全生产的条件，对职业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除此以外，丹邦公司还建立了一系列安全生产保障管理制度等，对职业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不仅如此，丹邦公司还为晋家波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并按法律规定保护其健康及相关权益，定期发放劳动保障用品用具，且每年按时免费安排其体检，在其认定工伤后也是积极配合其进行工伤认定，支付其应有的各种工伤待遇。已经尽到用人单位的基本义务，不存在过错，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其无需承担侵权责任。晋家波要求丹邦公司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就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无法证明丹邦公司存在过错侵权行为，工伤认定与民事侵权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范畴，不能仅凭晋家波认定了工伤就反向推定丹邦公司有过错，进而免除其举证责任，法院应当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退一步讲，即使晋家波有权提出民事索赔，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首先，晋家波入职前就存在白细胞减少的疾病。其次，与晋家波同一车间同一岗位的数十位员工只有其一人被诊断为职业病，其本身疾病再加上自身不遵守劳动保障制度，不按安全手册规定操作，忽视对自身的保护也是职业病发生的原因，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后，丹邦公司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故意或过失的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四）晋家波已经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无权再要求丹邦公司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即使出于公平原则考虑，补偿也应仅限于精神损害。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申4445号、4566号、4916号、4468号等案件，省高院的意见为，员工依据职业病防治法的相关规定在认定工伤并享受工伤待遇后再要求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在司法实践中仅指精神损害赔偿的权利，工伤待遇中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的性质与人身侵权损害中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性质相当，员工享受工伤待遇后再请求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重复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五）晋家波诉请按照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的七级伤残计算民事侵权的各项赔偿标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员工因工致残的劳动能力伤残评定与《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鉴定标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标准，诉请按照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的七级伤残计算民事侵权的各项赔偿标准没有任何依据与可参照性。本案中，晋家波提起的是民事侵权案由，根据一般诉讼程序，应当对其进行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依法鉴定伤残等级后依法计算各项赔偿，根据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可知，晋家波属于“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系疾病，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中无对应的条款，也就是说其根本不构成人体损伤致残，其诉请的各项赔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全部诉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晋家波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应针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丹邦公司提起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首先，晋家波是否有权依照民事法律向丹邦公司提出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者因职业病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如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与劳动者已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在本质上相同，应当在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中扣除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若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高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数额，则不再支持劳动者相应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请求。本案中，晋家波患职业病被认定为工伤，在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依法能够要求丹邦公司进行人身损害赔偿。丹邦公司认为晋家波只能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属于对法律法规的错误理解，本院对丹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法不予采纳。其次，晋家波自身应否承担过错责任。丹邦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为晋家波提供健全有效的职业病防治措施，晋家波在丹邦公司工作多年后患职业病，丹邦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晋家波对自身患职业病存在过错，其仅以晋家波于2007年入职其他公司第一次体检曾检测白细胞偏低的情况认为晋家波在入职丹邦公司前就存在该类疾病。但事实上晋家波在该次体检后第二次复查体检结果是合格的，且晋家波在后续入职其他公司时亦体检合格，丹邦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晋家波对职业病的发生存在过错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丹邦公司的该项主张，依法亦不予采纳。再次，关于晋家波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能否按照七级伤残的标准进行计算。晋家波于2019年2月21日经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复查鉴定为伤残等级七级，未达护理等级。虽然晋家波未能提交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确定的伤残等级鉴定结论，但根据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不予受理的理由，不能提交该鉴定结论的责任不在于晋家波。即使人体损伤鉴定与劳动能力鉴定在鉴定标准、目标存在区分，但在无法通过人体损害鉴定标准确定晋家波的伤残等级的情况下，本院认为综合考虑晋家波受到的人身伤害与所患职业病在起源及后果上具有同一性，且丹邦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推翻劳动能力鉴定结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劳动能力鉴定的七级伤残标准计算晋家波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晋家波已经获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在本质上属于与残疾赔偿金相同的项目，一审判决对此予以抵扣正确。丹邦公司主张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与残疾赔偿金属于在本质上相同的项目缺乏依据，也与广东省司法实践中的统一意见不一致，本院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在扣减晋家波已获得的一次性伤残补偿金后判令丹邦公司需支付晋家波残疾赔偿金269601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丹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99.36元，由上诉人广东丹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健如审判员  胡文轩审判员  冯婉娥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