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洪莉，女，197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光松，男，197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衡，北京地平线（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板桥村委会经济综合楼318室。 法定代表人：郎辉，该公司副董事长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峰，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谢斌，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洪莉、陈光松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海置业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4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洪莉、陈光松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衡以及被上诉人融海置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谢斌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洪莉、陈光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贾洪莉、陈光松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融海置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程序上一审存在严重问题。首先，本案双方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协议，融海置业公司收取了贾洪莉、陈光松的委托装修款，贾洪莉、陈光松基于委托合同关系要求融海置业公司返还委托装修款，但一审认定为装饰装修合同，诉讼过程中，未依法向贾洪莉、陈光松释明，未告知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其次，一审未依法释明讼争的装修协议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存在从属关系，不宜割裂处理，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认定本案讼争的装修协议非委托合同关系是错误的。贾洪莉、陈光松向融海置业公司支付的款项系委托装修款，融海置业公司没有装修资质，其委托给第三方施工，其代表的是贾洪莉、陈光松，因此，本案讼争合同应该为委托合同。三、融海置业公司没有装饰装修资质，一审不因此认定装修协议无效是错误的。首先，本案的装饰装修工程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住宅室内装修工程，融海置业公司作为开发商对新建的商品房统一进行装修，向贾洪莉、陈光松在内的业主收取了数额巨大的委托装修款，按照《福建省建筑装修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该种装饰装修属于公共建筑装修。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装修装饰工程款是否享有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的函复（[2004]民一他字第14号）》规定，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应认定本案讼争的装修协议无效。四、一审认定讼争合同系规避政府限价而采取的变通方式，据此应认定讼争合同无效，因无效的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融海置业公司收取的讼争款项应返还给贾洪莉、陈光松。首先，若根据一审认定，讼争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则讼争的装修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其次，若依据一审认定，讼争合同非用于装饰装修，属于“虚假意思的表示”的情形，则讼争的装修协议亦属于无效。第三、本案的讼争合同因违反公序良俗应认定为无效。五、退一步讲，若本案认定为装饰装修合同，也是特殊的承揽合同，贾洪莉、陈光松依法享有随时解除权。 融海置业公司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将本案定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是针对贾洪莉、陈光松的诉讼请求审理本案，并未影响贾洪莉、陈光松的实体权利，判决正确。二、双方因合意达成的室内装修协议，并非无偿的委托合同或承揽合同，贾洪莉、陈光松无权随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应予维持。三、装修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四、融海置业公司依照合意对案涉房产进行装修，贾洪莉、陈光松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并将案涉房屋恢复至毛坯状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贾洪莉、陈光松要求解除室内装修协议，违背了基本的诚信原则和契约精神，请求驳回贾洪莉、陈光松的全部上诉请求。 贾洪莉、陈光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融海置业公司立即向贾洪莉、陈光松返还委托装修款项275888元；2.判令融海置业公司向贾洪莉、陈光松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3月25日起计算至委托装修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7月8日为17108.89元）；3.判令融海置业公司将案涉商品房恢复至毛坯状态；4.本案诉讼费用由融海置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2日，贾洪莉、陈光松向融海置业公司支付购房定金50000元。 2018年3月13日，贾洪莉、陈光松作为乙方（买受人）、融海置业公司作为甲方（出卖人），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含附件一至十一），约定贾洪莉、陈光松向融海置业公司购买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湖中村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A区）GH-03地块单元房屋（下称案涉房屋），该商品房总价款为908555元，贾洪莉、陈光松于2018年3月13日前付房款50000元、于2018年4月7日前付房款408555元、于2018年4月13日前付商业贷款450000元，融海置业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前交房。合同附件十一最后一条标注：“*买受人特别声明：经过出卖人再次特别提示，买受人在签署本合同（包含合同正文、所附的全部附件及本补充协议）时，已经认真、仔细地阅读了本合同各项条款，特别是加注‘*’的条款，出卖人已就各条款内容向买受人进行充分解释、说明与合理提示，买受人就其不熟悉事项已经咨询委托律师及相关专业人士，完全清楚明了，无任何异议。买受人在本合同及本补充协议上的实际签署即表明买受人已经完全理解本合同及本补充协议各项条款的含义并且承诺遵守。”该条款以下划线标注，买受人即贾洪莉、陈光松在下方“买受人（签章）”处签字捺印。 同日，贾洪莉、陈光松向融海置业公司支付装修款275880元，融海置业公司亦就该装修款向贾洪莉、陈光松出具了收款收据。 2019年6月6日，融海置业公司向贾洪莉、陈光松邮寄了《之回复函》，回复称：“一、《室内装修协议》是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恪守契约精神，尊重并严格按照《室内装修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合同。二、您无权解除《室内装修协议》，更无权要求我司返还精装修款。如您不履行合同或阻挠我司正常履行合同的，需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及因此产生的费用”。贾洪莉、陈光松于2019年6月7日收到该函。 另查明： 1.融海置业公司是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湖中村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A区）GH-03地块商品房的开发商，已取得该项目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2.2019年3月18日，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对融海置业公司作出榕房函﹝2019﹞150号《关于暂停融汇温泉城项目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的通知》，内容为：“近日，‘融汇温泉城’（又名‘福州温泉城’）项目群众多次集体上访反映捆绑装修、合同欺诈及装修合同给付问题。经调查，你司的行为违反了《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关于进一步规范房地产开发经营行为维护房地产秩序的通知》（建房﹝2016﹞223号）和《福州市政府关于进一步整治房地产市场秩序的实施意见》（榕政综﹝2018﹞174号）等有关规定。为了进一步规范房地产开发企业经营行为，维护我市房地产市场秩序，决定暂停办理你司‘融汇温泉城’项目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手续”。 3.2019年7月23日，融海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经理由余丽娟变更为郎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贾洪莉、陈光松与融海置业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但贾洪莉、陈光松向融海置业公司支付装修款的行为表明双方当事人已达成装修案涉房屋的合意，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贾洪莉、陈光松与融海置业公司关于案涉房屋的装修合同关系成立。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装修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系因商品房改造而引发的纠纷。当下社会，房屋价值较大，普通民众在处理房屋相关事宜时均会谨慎对待。现并无证据证明贾洪莉、陈光松与融海置业公司达成房屋装修合意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因此可推定双方已经充分知悉装修合同的具体内容，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案涉房屋装修合同违反了福州市不动产管理部门的相关规定，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合同效力不受影响。融海置业公司虽无装修资质，但室内装修合同并非单纯意义的建设施工合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资质的规定，案涉房屋装修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据此，可认定案涉房屋装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照履行。 一审法院注意到，在贾洪莉、陈光松购买案涉房屋时，福州市不动产管理部门对房屋交易实施限价销售的调控措施。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装修合同系双方为规避政府限价措施而采取的变通方式，兼具房屋装修与房屋买卖的性质。案涉房屋装修合同从属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两者相互依存、密切联系，不宜割裂处理。现贾洪莉、陈光松请求返还装修款、将案涉房屋恢复至毛坯状态，却保留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与合同签订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亦违背合同履行的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贾洪莉、陈光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94元，减半收取计2847元，由贾洪莉、陈光松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及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规定，贾洪莉、陈光松与融海置业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但贾洪莉、陈光松已支付装修款并经融海置业公司认可，双方当事人已达成装修案涉房屋的合意，故贾洪莉、陈光松与融海置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装修合同关系。对贾洪莉、陈光松关于案涉合同属于委托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合双方签订合同的过程以及履行合同的行为，可以看出该装修合同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应当视为一揽子协议，双方应当全面履行该协议项下的义务，不得割裂或者予以单独处理。贾洪莉、陈光松仅主张解除装修合同部分而保留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有违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贾洪莉、陈光松与融海置业公司的陈述，确定本案案由为装饰装修合同，贾洪莉、陈光松与融海置业公司在一审中已经就法律关系、合同效力等争议焦点进行了充分辩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装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贾洪莉、陈光松诉请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合同成立并生效，又以融海置业公司不具备装修资质等为由主张讼争合同无效，显属矛盾，本院不予支持。综观本案，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的情形，贾洪莉、陈光松关于一审程序存在严重问题并发回重审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贾洪莉、陈光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94元，由贾洪莉、陈光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雅典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方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