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9民终2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新竹路29号。 法定代表人：赖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泉，男，198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兴宁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薇薇，广西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流市三泰建材厂，住所地：广西北流市民安镇高车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81552266173G。 法定代表人：谭恒。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业浩，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森永，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刘成卫，男，197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流市三泰建材厂（以下简称三泰厂）、原审被告刘成卫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容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1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审委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二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刘成卫在隆源学府项目中共欠被上诉人210623元页岩砖货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提交的对账单与发货单不能一一对应，被上诉人主张供应页岩砖共计1086023元，但其仅举证1057206元的发货单，共有28817元的发货单未能举证，被上诉人并未完成举证责任。一审判决仅依据刘成宏签字的《对账单》就认定尚欠被上诉人216023元贷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2014年8月14日，上诉人转了一笔30万元给被上诉人，是隆源学府项目的砖款，被上诉人已经超额领取砖款83977元，上诉人没有欠付的行为。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将承包的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给刘成卫，刘成卫以二建、二建巨丰分公司的名义从事涉案工程施工活动构成挂靠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隆源学府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上诉人与业主广西容县恒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隆源学府项目系广西二建从广西容县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包并由广西二建负责该项目的具体施工和管理，刘成卫对外均以其个人名义进行买卖等经济活动，并非以二建、二建巨丰分公司名义进行，上诉人将承包部分工程分包给刘成卫，属于分包行为，并非挂靠关系。四、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将涉案工程承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刘成卫，并以此认定二建对刘成卫拖欠的货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明显缺乏法律依据。连带之债只能因法律规定或当事人先行约定而发生，上诉人与刘成卫并未就连带责任进行事先约定也无相关法律规定。 三泰厂答辩称：一、本案的货款，被上诉人有最后的对账单，最终确认尚欠216023元，上诉人认为根据发货单来认定其欠款数额没有事实依据，对帐单是债权债务最终的确认；二、关于刘成卫与上诉人的关系，是属于挂靠关系，被上诉人认为刘成卫对外以二建的名义购置建筑材料，对外代表上诉人，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供应给刘成卫和上诉人的货物已经物化为隆源学府的建筑物，也是二建公司履行承包合同的行为结果，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四、上诉人仅以转帐30万元就抗辩称超额支付，没有事实依据，付款应该是一个阶段一个阶段的，是否支付完毕，应当经过双方的结算，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以2016年1月25日的对帐单来结算，而不是以之前支付过的某一次货款来认定；五、在2016年1月25日的对帐单中记载2014.6已付的30万元实际上就是二建公司2014年8月付的这笔30万元，只是当时记载到6月份的已付款之中。 三泰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二建公司、刘成卫支付砖款216023元给三泰建材厂；二、二建公司、刘成卫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的计算以216023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8日起至还清货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2018年11月26日止的利息约52709.61元）给三泰建材厂；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建公司、刘成卫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泰厂系于2010年3月16日登记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页岩砖生产销售。二建公司于1996年8月21日登记成立。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南宁巨丰分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巨丰分公司）系二建公司的分支机构，凭总公司资质联系业务。 2013年9月28日，恒胜公司与二建公司签订一份《合同协议书》，约定：二建公司承包其位于容县隆源学府1、2、3、5、6号楼、地下室及商业铺面工程，承包范围为隆源学府1、2、3、5、6号楼、地下室及商业铺面工程土建与安装工程、小区室外道路工程、绿化工程、外排水、外电高压部分等。恒胜公司、二建公司、二建巨丰分公司分别作为发包人、承包人、承包方概括性全权委托代理人签名盖章确认。同年10月8日，二建公司与案外人南宁市缘居建筑工程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缘居公司）分别签订了《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和《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二建公司将承包的涉案工程劳务分包给有劳务分包资质的缘居公司。合同签订后，缘居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参与劳务分包施工，涉案工程实际由二建公司违法分包给没有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刘成卫和庞德才负责承建。刘成卫系以“广西区二建容县隆源学府项目部”名义对外进行施工并对外购买建设材料。 2014年3月至2015年5月期间，三泰厂陆续供应页岩砖给刘成卫用于容县隆源学府项目工程，上述页岩砖由三泰厂派人送至容县隆源学府项目工地。在送货同时出具《送货单》，《送货单》注明页岩砖规格、数量、承运车牌号、承运人。2014年9月4日，三泰厂（供货方）与刘成卫（购货方）补签了一份《页岩空心砖购销合同》，约定了页岩砖的名称、品种、规格、单价等，并约定收货地点为容县隆源学府项目工地，收货具体承办人为刘成宏，收货具体承办人收到货物并在供货单据上签字确认即视为购货方收到货物的认可。购货方预付50000元定金，并在每月10日前支付上月货款，逾期没有支付的，违约金按农村信用社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 2015年2月9日，刘成卫在三泰厂于2015年2月2日出具的《对账单》上签名确认：截至2015年1月31日，贵工地（容州商业城、隆源学府项目、家和城项目）未付砖款617644元。其中隆源学府项目工地供货自2014年3月至2015年1月期间依次每月分别供货86901元、119960元、34332元、143062元、181426元、143850元、129455元、60809元、137462元、14416元、19950元，合计1071623元。2015年3月28日，刘成卫在三泰厂于2015年3月13日出具的《对账单》上签名确认：截至2015年2月28日，贵工地（容州商业城、隆源学府项目、家和城项目）未付砖款432344元，其中三泰厂于2015年2月供应砖给隆源学府项目工地为14700元，经计2014年3月至2015年2月合计供应砖款1086323元。2016年1月25日，刘成宏在三泰厂于2016年1月17日出具的《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容县隆源学府项目于2014年3月至2015年5月期间供应砖款合计1086023元，其中2014年3月确定的砖款为86601元，比刘成卫对账确认的少300元。截至2016年1月17日止，已付砖款经统计为870000元，尚欠款216023元。另开空心砖发票60000元，按4%收取费用，则为2400元，合计218423元。之后，刘成卫未支付剩余砖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三泰厂因与刘成卫、二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即本案纠纷三泰厂曾于2018年3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8年7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作出了（2018）桂0921民初4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三泰厂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三泰厂与刘成卫之间签订的《页岩空心砖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法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三泰厂已经依约将货物送往容县隆源学府工地，并由刘成卫指定的收货承办人刘成宏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之后亦有刘成卫针对其实际施工的三个工地包括案涉工地容县隆源学府进行对账确认，且有刘成宏对案涉工地隆源学府的单独对账确认，虽然在总货款上与刘成卫的有出入，但刘成宏确认出入是2014年3月砖款少300元，三泰厂亦是基于少300元进行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刘成宏的对账确认依法予以认可。刘成卫未到庭抗辩予以反证，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三泰厂主张刘成卫支付尚欠的砖款216023元，合法合约，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应予支持。 关于三泰厂主张的利息问题，合同约定了支付货款时间为次月10日前，并于2016年1月25日双方进行了最终砖款的对账确认。故，三泰厂主张自2016年1月18日起计付，一审法院依法支持自双方最终结算的次日起计，即2016年1月26日起计付利息。同理，关于利息的标准，因合同约定了若逾期利息按农村信用社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故，三泰厂主张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合法合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二建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恒胜公司与二建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约定由二建公司承包案涉的隆源学府项目工程，二建巨丰分公司为承包方概括性全权委托代理人。之后，二建公司将其承包的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给刘成卫，刘成卫作为隆源学府项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其没有资质借用了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即以二建公司的名义从事案涉工程施工活动。二建公司将案涉工程承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刘成卫实际施工，收取管理费，双方系挂靠关系。且从买卖合同履行情况看，三泰厂将货物运至隆源学府项目工地，并经刘成卫委派刘成宏在《送货单》签收确认，已实际用于案涉工程。二建公司抗辩非用于隆源学府项目，但三泰厂提供的买卖合同、送货单、对账单等证据均证实是用于容县隆源学府项目工程，而二建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反证，一审法院对其该抗辩不予采纳。挂靠经营系一种规避国家有关部门对建筑企业资质管理的行为，违法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无效行为，二建公司作为被挂靠方，对三泰厂的损失负有过错，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二建公司如认为刘成卫在实际承包经营中损害了其利益，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予以解决。二建公司以其不是合同相对人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故，三泰厂主张二建公司就上述货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三泰厂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合同约定了付款时间，但是实际砖款需要经双方对账确认，从三泰厂提供证据显示，双方最终通过对账确认的时间为2016年1月25日，应以该时间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二建公司抗辩自2015年2月10日起计算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百零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可知，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二年，当事人主张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本案立案时间为2019年1月14日，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且三泰厂曾于2018年3月9日向一审法院就本案争议提起诉讼，构成了诉讼时效中断。故，二建公司抗辩已经超过二年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二建公司、刘成卫经一审法院合法传票传唤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刘成卫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北流市三泰建材厂货款216023元和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办法：从2016年1月2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21602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 本院二审期间，二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付款通知单》，欲证实二建公司于2014年8月14日支付给三泰厂隆源学府项目砖款30万元，三泰厂漏将该笔款计入已付款数中，2016年1月25日的对帐单里面尚未包含该笔30万元，该对账单中已付的87万元加上上诉人2014年8月14日支付的30万，总共付的砖款为117万元，被上诉人2016年1月25日对账单合计共用砖款为1086023元，因此二建公司支付的砖款已超出三泰厂总共用的砖款，三泰厂已超额领取砖款83977元。经组织质证，三泰厂认为，对《付款通知单》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在2016年1月25日的对帐单中2014.6已付的30万元实际上就是2014年8月付的这笔30万元，2014年6月，上诉人未给被上诉人支付过30万元，只是当时对账单笔误记载到6月份已付，上诉人不能以在双方在交易过程中支付的某一笔货款作为已经付清本案款项的依据，应以双方最后的结算，即2016年1月份的对帐单来作为依据。 三泰厂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1、《手工发票》，欲证实交易双方其实是二建公司和三泰厂，刘成卫只是代表上诉人，因为三泰厂开具的发票台头都是二建公司。2、《对公活期历史明细查询》，欲证实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并未收到上诉人转账的砖款30万元，2014年8月14日收到上诉人转账的砖款30万元，对帐单中2014.6已付的30万元实际上就是被上诉人2014年8月付的这笔30万元。经组织质证，二建公司认为，对于发票，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页岩空心砖购销合同》是被上诉人与刘成卫签订，合同相对方为刘成卫，所有的发货单的验收人大部分是刘成宏，对帐单也是与刘成宏或刘成卫签字确认。对于《对公活期历史明细查询》，认为恰恰证明二建公司于2014年8月14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隆源学府项目砖款30万元，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单》中显示的2014.6收款30万元系刘成卫支付，被上诉人与刘成宏对此已进行确认，上诉人支付的这30万元与2014.6刘成卫支付的30万元并非同一笔款，被上诉人称记载错误，无证据证实，故被上诉人合计收款为117万元（87万+30万元）。本院认为，三泰厂提交的《手工发票》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纳。三泰厂提交的《对公活期历史明细查询》与二建公司提交的《付款通知书》客观真实，相互印证证实，二建公司于2014年8月14日向三泰厂支付了30万元砖款，2014年6月，三泰厂并未收到二建公司支付的砖款，上述两份证据均依法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1月25日，刘成宏签字确认的《对账单》中记载的：“2014.6本月已付300000元”系被上诉人北流市三泰建材厂记载有误，2014年6月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支付砖款，6月记载的300000元系上诉人于2014年8月14日支付给被上诉人的300000元。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三泰厂与刘成卫双方签订的《页岩空心砖购销合同》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诚信履行。 关于本案尚欠货款数额的问题，二建公司上诉提出，《对账单》中显示的2014.6收款30万元系刘成卫支付，二建公司2014年8月支付的这笔30万元与2014年6月刘成卫支付的30万元并非同一笔款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依法不予采纳。2016年1月25日的对账单上有刘成宏的签名，应作为刘成卫与三泰厂对双方交易往来的最终确认，一审法院依据该对账单认定刘成卫在隆源学府项目中尚欠三泰厂砖款216023元正确。 关于上诉人二建公司应否对本案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页岩空心砖购销合同》的供货方是三泰厂，购货方是刘成卫个人，刘成卫以个人名义向三泰厂购买页岩砖，本案货款的对账单上也仅有刘成卫或刘成宏的签名，应由刘成卫向三泰厂支付货款，一审判令刘成卫承担给付义务并无不当。二建公司未参与刘成卫与三泰厂的买卖关系，根据买卖合同相对性，一审判决二建公司对本案尚欠的砖款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1、变更容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1民初109号民事判决为：被上诉人刘成卫支付货款21602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给被上诉人北流市三泰建材厂（利息的计算：以21602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6年1月26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2、驳回被上诉人北流市三泰建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32元、公告费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32元、公告费300元（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合计11664元由被上诉人刘成卫承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 荣 审判员 李小莉 审判员 钟 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林金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