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新建南路83号。 代表人：陆晓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风雷，河北畅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艳本，男，1962年5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深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香付（系孙艳本之妻），1961年2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深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香付，女，1961年2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深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1993年8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衡水市饶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1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衡水市饶阳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2（系李某1之父），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女，198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运输户，现住山西省大同市云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洲，山西光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杰，男，197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浑源县人，现在河北省深州监狱服刑。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马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饶阳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4民初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互联网在线视频方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风雷、被上诉人吕香付、李某2、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洲在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减少上诉人赔偿数额36000元。事实和理由：本案中事故车辆存在超载情形，依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应增加免赔率10%，原审判决未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依照保险法司法解释规定，保险人以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情形的，当事人主张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保险人在保险条款中采用加黑加粗以及字体增大等形式对免责条款进行突出显示，在投保人持有的保险单中特别提示部分也记载了对保险条款内容阅读的提示，并且保险人在投保人投保时就保险内容也进行告知，投保人在声明处签字以及实际交纳保险费的行为，应视为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故超载免赔的约定合法有效，应按照保险条款约定确定保险人的赔偿责任，商业三者险应增加免赔率10%。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减少上诉人赔偿金额36000元。 **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要求上诉人尽快将保险理赔款支付于各受害人家属。理由是：肇事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的险种均不计免赔，免赔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提交的是格式条款，没有履行提示告知义务，被保险人王福没有接到上诉人的提示告知说明，也没有在投保单上签过任何字。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吕香付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李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马杰提交书面意见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肇事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的险种均不计免赔，保险公司要求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马杰、**赔偿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损失66万元，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在诉讼过程中，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将诉讼请求总金额变更为662134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15日，马杰驾驶晋Ｂ×××××／晋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正港线由东向西行驶至104ｋｍ＋100ｍ（北京堂村北Ｔ型路口）处左拐弯时，与相对方向行驶肖腾飞（死亡）驾驶的冀Ｔ×××××号小型轿车相碰撞，造成肖腾飞驾驶车辆损坏、驾驶人肖腾飞、乘坐人孙亚晓、刘优死亡及邢豆豆受伤的严重后果。此事故经饶阳县交警大队事故认定，马杰、肖腾飞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刘优等人无事故责任。此事故给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造成如下损失：死亡赔偿金6599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3466元、丧葬费35817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1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马杰驾驶的肇事车辆晋Ｂ×××××／晋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因在左拐弯时没有注意对方来车，造成事故的发生，故此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肇事车辆的车主，应与马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在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入有交强险，主、挂车分别入有商业三者险100万元、5万元，故此，要求马杰、**赔偿662134元，考虑到本次事故造成三死一伤，要求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5万元，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612134元，保险赔偿不足部分再由马杰、**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5日1时40分，马杰驾驶晋Ｂ×××××／晋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正港线由东向西行驶至104ｋｍ＋100ｍ（北京堂村北Ｔ型路口）处左拐弯时，与相对方向行驶肖腾飞驾驶的冀Ｔ×××××号小型轿车相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冀Ｔ×××××号轿车乘坐人邢豆豆受伤，肖腾飞及冀Ｔ×××××号轿车乘坐人孙亚晓、刘优死亡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饶阳县交警大队认定：马杰、肖腾飞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孙亚晓、刘优、邢豆豆无事故责任。马杰驾驶的肇事车辆晋Ｂ×××××／晋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主为**，该车在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保额为105万元（主车100万、挂车5万）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为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垫付丧葬费20000元。本次事故给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造成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本案认定证据，本起交通事故另一死者刘优，其户口所在地为饶阳县，根据国家统计局城乡划分，该村为城镇，因此根据法律规定，本案死者孙亚晓的死亡赔偿金标准应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997元计算，死者孙亚晓死亡时不满60周岁，应计算20年，故死亡赔偿金为32997元×20年＝659940元；2.被扶（抚）养人生活费：死者孙亚晓母亲吕香付虽年满55周岁，达到退休年龄，但吕香付系农村户口，经常居住地在农村，根据农村生产生活实际情况，没有退休年龄限制，且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因此仅以达到退休年龄，不能证明其没有劳动能力和经济来源，对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李某1出生日期为2015年3月27日，至事故发生时不满4周岁，因此其被抚养年限应按照15年计算，抚养费标准，死者孙亚晓户口所在地为饶阳县，根据国家统计局城乡划分该村为农村，因此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1383元计算，李某1的抚养人为父母二人，因此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1383元÷2人×15年＝85372.5元；3.丧葬费，根据河北省上一年度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1633元计算6个月，为35816.5元；4.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处理丧葬事宜人员具体情况，酌定按照5人5天计算，死者孙亚晓经常居住地为农村，误工费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每天64元计算，因此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为64元×5人×5天＝16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未提供相关证据，但根据当前处理丧葬事宜实际情况，该笔费用实际存在，酌定支持5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马杰作为侵权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为783229元。 一审法院认为，马杰驾驶超载机动车上路行驶经过无灯控路口转弯时未按规定让行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死者肖腾飞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行经无灯控路口观察情况不够也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根据事故认定，双方对本次事故各承担50%责任。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主张马杰承担60%责任及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主张马杰承担40%责任均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晋Ｂ×××××／晋Ｂ×××××号车辆车主为**，马杰系**雇佣的司机，因此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的损失应由**承担赔偿责任；晋Ｂ×××××／晋Ｂ×××××号车辆在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保额为105万元（主车100万、挂车5万）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附加不计免赔，因此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的损失应先由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承保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主张因超载应扣除10%免赔率问题，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及马杰、**提出异议，经审查，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提供的商业保险条款中虽然明确有超载行为扣除10%免赔率的条款，但该条款属于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保险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除了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做出标识，还应主动向保险人出示该条款，提醒投保人注意到该条款。并且仍应就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的概念、内容以及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减轻或免责之间的直接关联性进行必要的说明，这样保险公司的行为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要求，达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立法目的和效果。保险公司不能仅凭保险条款中以足以引起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做出警醒，就作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公司仍应就已对该条款履行了必要的说明进行举证，本案中，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进行了必要的说明提示，因此对该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因本次事故造成孙亚晓、刘优、肖腾飞3人死亡和邢豆豆受伤，涉及保险份额分配问题，因此，综合本次事故，酌定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孙亚晓等三人每人30000元，本次事故伤者邢豆豆伤情可能构成伤残，另有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其他损失未主张，因此，酌定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为邢豆豆预留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承保限额内预留70000元。本案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剩余损失753229元按照50%责任比例被告应赔偿376614.5元，另根据（2019）冀1124民初470号、（2019）冀1124民初472号民事判决书，扣除交强险后被告应承担赔偿数额分别为333928.25元、334258.25元，共计1044801元，超出剩余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980000元。因此按照赔偿比例，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应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376614.5元÷1044801元×980000元＝353256元。合计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应赔偿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损失共计383256元。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剩余损失23358.5元应由**赔偿，**在事故发生后为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垫付丧葬费20000元，因此应再赔付原告3358.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各项损失费用共计人民币383256元；二、**于判决书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各项损失费用共计人民币3358.5元；三、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享有对死者肖腾飞诉讼的权利；四、驳回孙艳本、吕香付、李某2、李某1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提交了2018年12月12日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电子图片打印件一份（2页），其中投保人声明部分，投保人签名处签有“王福”二字，用以证明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已履行提示义务。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投保单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保单上的签名未捺手印，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陈述时认可该签名为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工作人员代签，且认为保险代理人代签就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庭前经与王福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联系，取得了王福的一审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名进行比对，投保单上的签名不是王福本人所签，故不具真实性。（2020）冀11民终208号案件的被上诉人王福的质证意见是：“上诉人提交的保单中的签字与我方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字笔迹明显不一致，从笔迹可以看出保单上的签字不是王福所写。若保险公司业务部门代签字，我方不予认可，保险公司对该条款未履行提示告知义务，视为该条款无效。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故我方不予认可。”被上诉人马杰的质证意见同被上诉人**、王福的质证意见。被上诉人刘晓光、董秀尊对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认可。 本院对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投保单认证认为：各被上诉人对该投保单上“王福”签名的真实性均不认可，投保人王福否认投保单上“王福”二字是其本人所签，经比对，（2019）冀1124民初470号案件卷宗第23页授权委托书落款处委托人“王福”的签名与投保单上的所签“王福”二字的笔迹有明显不同，且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对该签字的真实性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请求商业三者险增加免赔率10%应否支持。本案中，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以马杰驾驶的本案事故车辆存在超载情形为由，主张依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应增加免赔率10%,该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项载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该项内容属于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经审查，一审卷宗显示肇事车辆所涉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为电子保单，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不能证明其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提供了格式条款，也不能证明其以音频、视频等方式对免责条款的内容进行了提示。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虽然打印的制式内容中载有保险人已对免责条款作了明确说明的内容,但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投保人签名处“王福”的名字是王福本人所签，故不能认定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王福尽了提示义务。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对人保财险大同分公司提出的扣除免赔率10%的主张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艳平 审判员  高树峰 审判员  吕国仲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纪晓丹 书记员吕艳梅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