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终2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郑花路11号。负责人：杨红英，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玉娟，女，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清亮，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用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薛夏南街与小夏街交叉口路北。法定代表人：杜文君。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文君，男，汉族，1964年12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素芹，女，汉族，1972年11月14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磊磊，男，汉族，1987年8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扬扬，女，汉族，1986年8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淇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保堂，男，汉族，1971年12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国，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以下简称交行河南省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大用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用公司）、杜文君、张素芹、杜磊磊、宋扬扬、杜保堂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初205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交行河南省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豫01民初2057号民事裁定书；2、裁定指令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在认定被上诉人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基础上，却对作为保证人和质押人的被上诉人适用了补充赔偿责任的责任承担方式，裁定驳回起诉错误。连带责任保证是指当事人约定由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一种保证方式。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债务人没有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既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履行债务，连带责任保证人无先诉抗辩权。本案中，借款人河南大用实业有限公司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上诉人即有权要求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也有权要求作为保证人和质押人的被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上诉人虽然已经向借款人的管理人申报了债权，但这并不代表涉案借款已得到实际履行，因此借款人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仍然负有偿还借款本息的合同义务，上诉人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裁定驳回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借款人破产程序中能够受偿的数额无法确定，导致上诉人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无法确定，从而认为上诉人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再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一审裁定的该理由无法律依据。截止本案诉讼时，上诉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债权金额明确，而上诉人在借款人破产程序中能够受偿的数额是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实，但其不影响目前被上诉人应该承担保证责任的数额，更不应影响本案的审理和判决。法院因此而剥夺上诉人诉讼权利有悖于法律。三、一审法院错误、片面适用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保证期间，借款人破产时，债权人既可以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显而易见，债权人申报债权并不妨碍同时起诉保证人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期间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只是对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规定了最晚时间，但是并未对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规定最早的时间。因此，只要债务履行期届满债务人没有履行债务，且在保证期间，债权人有权随时向保证人主张权利。而一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应该在借款人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纯属对上述法律规定的片面、错误的理解和适用，也违反担保法对连带责任保证的相关规定。四、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驳回起诉的情形。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错误、片面理解和适用法律，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大用公司、杜文君、张素芹、杜磊磊、宋扬扬、杜保堂辩称，一、一审裁定驳回交行河南省分行的起诉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1．借款人河南大用实业有限公司处于破产重整中，交行河南省分行已向合并重整管理人债权债务组申报了本案的债权。2．截至目前，大用公司等九家子公司尚处于合并重整过程中，交行河南省分行在破产程序中能够受偿的债权数额也无法确定，进而导致其在破产程序中未受偿的部分数额无法确定。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基于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若交行河南省分行在破产程序中不能全部实现本案债权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就其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二、一审裁定符合同类型案件的司法裁判惯例和司法实践。在司法裁判实践中，在主债务人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债权人申报了债权、且主债务人尚在重整期间的，在受偿比例尚未确定情况下，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否则，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审理，答辩人提交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8民初86号民事裁定书等同类案例以供参考。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交行河南省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交行河南省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杜文君、张素芹、杜磊磊、宋扬扬对借款人河南大用实业有限公司所欠交行河南省分行的借款本金人民币7亿元、利息107973712.6元【含罚息、复利，暂计至2019年9月16日，以上本息暂计807973712.6元，以后利息（含罚息、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请求判令大用公司对借款人河南大用实业有限公司所欠交行河南省分行的上述借款中本金人民币66000万元、利息103019162.18元【含罚息、复利，暂计至2019年9月16日，以后利息（含罚息、复利）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请求判令交行河南省分行对杜磊磊的股权质押权合法有效，有权对杜磊磊质押的其所持有的河南盛弘地产有限公司股权900万股权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优先受偿；4、请求判令交行河南省分行对杜保堂的股权质押权合法有效，有权对杜保堂质押的其所持有的河南盛弘地产有限公司股权100万股权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优先受偿。5、请求判令交行河南省分行对杜文君的股权质押权合法有效，有权对杜文君质押的其所持有的大用公司股权8200万股权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优先受偿。6、请求判令交行河南省分行对杜磊磊的股权质押权合法有效，有权对杜磊磊质押的其所持有的大用公司1800万股权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优先受偿。7、请求判令上述六被告连带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及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的债务人为河南大用实业有限公司，大用公司、杜文君、张素芹、杜磊磊、宋扬扬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杜文君、杜磊磊、杜保堂为本案借款提供了股权质押担保。河南省淇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6日作出（2018）豫0622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河南大用实业有限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交行河南省分行向河南大用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就本案借款申报了债权。河南大用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于2019年3月26日向交行河南省分行出具了债权确认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依据上述规定，河南省淇县人民法院已受理债务人河南大用实业有限公司的破产案件，交行河南省分行已就本案借款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债务人河南大用实业有限公司尚处于破产重整过程中，交行河南省分行在破产程序中能够受偿的债权数额无法确定，从而导致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无法确定。交行河南省分行如在破产程序中不能全部实现本案债权，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就其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六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交行河南省分行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交行河南省分行于2015年11月18日至2017年9月27日期间，与借款人河南大用实业有限公司签署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交通银行借款额度使用申请书》，根据合同约定交行河南省分行分别向河南大用实业有限公司发放贷款1亿元、1亿元、9000万元、6900万元、5000万元、14100万元、36900万元、14100万元、19000万元。2014年12月16日，大用公司与交行河南省分行签署《最高额保证合同》，2014年12月16日；杜文君、张素芹与交行河南省分行签署《最高额保证合同》，2016年7月20日、2017年9月1日、2017年6月30日，杜文君、张素芹与交行河南省分行签署《保证合同》；2014年12月16日，杜磊磊、宋扬扬与交行河南省分行签署《最高额保证合同》，2016年7月20日、2017年6月30日、2017年9月26日，杜磊磊、宋扬扬与交行河南省分行签署《保证合同》，上述合同约定上述保证人对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4年12月18日，杜磊磊与交行河南省分行签署《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以其持有的河南盛弘地产有限公司900万股对上述债务提供质押担保，并办理了出质登记手续；2014年12月18日，杜保堂与交行河南省分行签署《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以其持有的河南盛弘地产有限公司100万股对上述债务提供质押担保，并办理了出质登记手续；2015年4月24日，杜文君与交行河南省分行签署《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以其持有的大用公司8200万股对上述债务提供质押担保，并办理了出质登记手续；2015年4月24日，杜磊磊与交行河南省分行签署《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以其持有的大用公司1800万股对上述债务提供质押担保，并办理了出质登记手续。贷款到期后，河南大用公司尚欠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未予偿还。河南省淇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6日作出（2018）豫0622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河南大用实业有限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于2018年8月16日作出（2018）豫0622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大用公司等九家子公司并入河南大用实业有限公司进行合并重整，截至目前尚处于破产重整中。交行河南省分行向河南大用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就涉案借款申报了债权，河南大用实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19年3月26日向交行河南省分行出具了债权确认表，对交行河南省分行的债权数额进行了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裁定驳回交行河南省分行的起诉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2002年11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在对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担保期间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方式及程序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2］民二他字第32号）第二条指出，对于债权人申报了债权，同时又起诉保证人的保证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在具体审理并认定保证人应承担保证责任的金额时，如需等待破产程序结束的，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裁定中止诉讼。人民法院如径行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应当在判决中明确应扣除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程序中可以分得的部分。2003年12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就如何适用《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债权人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仅适用于债务人在破产程序开始时保证期间尚未届满，而在债权人申报债权参加清偿破产财产程序期间保证期间届满的情形。即在上述情况下，考虑到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期间不便对保证人行使权利，债权人可以在债务人破产终结后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和答复意见，本院认为，第一，在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债权人既可以向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无论是否存在申报债权的情形，债权人均可以对保证人提起民事诉讼；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六个月”仅适用于在破产程序开始时保证期间尚未届满，而在债权人申报债权参加清偿破产财产程序期间保证期间届满的情形；第三，在审理债权人主张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纠纷中，确定保证人应承担保证责任的金额时，应当在判决中明确应扣除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程序中可以分得的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该规定亦未排除债务人破产管理人确定后，人民法院可以审理债权人对保证人提起的民事诉讼。本案中，杜文君、张素芹、杜磊磊、宋扬扬作为涉案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因债务人河南大用实业有限公司到期未清偿涉案借款，债权人交行河南省分行起诉杜文君、张素芹、杜磊磊、宋扬扬、大用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交行河南省分行虽在河南大用实业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程序中已申报债权，但不应影响其向连带保证人提起诉讼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质押担保与连带责任保证虽分属权利质权担保和人的担保，而对权利质权的相关规定亦应适用物权法中规定的担保物权的一般规定，权利质押与人的担保虽为不同担保方式，但本质上同属于债的担保方式，在债务人不能履行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债权人可以要求质押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本案中，杜磊磊、杜文君、杜保堂用其拥有的大用公司、河南盛弘地产有限公司的股权为债务提供质押担保，债权人交行河南省分行起诉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亦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综上，交行河南省分行提起的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应当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原审裁定驳回交行河南省分行的起诉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交行河南省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初205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铁良审判员  赵留华审判员  王玉坤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翟晨飞书记员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