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象州县吉兴矿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象州县象州镇温泉大道620号（城市便捷酒店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3225951151561。 法定代表人：李宏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全忠，男，1974年2月8日出生，住广西象州县，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标，男，1987年4月18日出生，住广西象州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防城港市健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仙人湾小区2-C3-1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20543780411。 法定代表人：马斌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植，广西海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靖，广西海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象州县吉兴矿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防城港市健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9）桂0602民初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3月25日召集各方当事人质证、调解。书记员黄柳斌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吉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全忠、吴学标，被上诉人健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靖到庭参加诉讼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吉兴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改判吉兴公司向健诚公司支付货款251000元；二、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吉兴公司负担6125.4元，健诚公司负担7486.81元；二审诉讼费由健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货物总数量错误，且剩余未开票部分的货物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尚未达到付款期限。从2015年5月15日至2015年7月，吉兴公司收到健诚公司货物过磅数为4304.90吨，因质量问题双方协商按扣除1.5%的水分、杂质后结算货物数量应为4240.33吨。至今健诚公司仅向吉兴公司提供了4150吨的货物增值税票据。对剩余部分货款，因双方从未变更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即吉兴公司自健诚公司提供货物全额的增值税票据的次日支付剩余货款。故对剩余90.33吨货物，因健诚公司尚未提供增值税票据给吉兴公司，该部分货物的货款尚未到付款期限，吉兴公司尚未负有付款义务。2．增值税发票已记载双方对部分货物价格根据货物质量进行了调整，对剩余未开票部分货物应按490元/吨的价格计算货款。根据双方签订的《重晶石购销合同》，双方除了对货物的比重进行了约定，还对汞、镉、三氧化二铁、碳酸盐、硫化物、水溶性碱土金属钙等含量进行了详细的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健诚公司共向吉兴公司供货4304.9吨，扣除水分、杂质后实际数量为4240.33吨。其中：达到合同约定各种质量标准的仅有2150吨；余下2090.33吨因水溶性碱土金属钙等微量元素含量超标及比重不达合同约定的4.22比重等质量问题，经双方协商，该部分货物中的1000吨按照500元／吨计价；另外质量更差的1090.33吨按照490元／吨计价。事后，健诚公司于2015年7月向吉兴公司出具2150吨合格货物的增值税发票，金额1161000元（共计10单增值税票据，每单货物数量为215吨，含税单价540元／吨，每单票额为116100元，10单合计金额1161000元）；2016年12月向吉兴公司出具1000吨单价为500元／吨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500000元（共计5单增值税票据，每单货物数量为200吨，含税单价500元／吨，每单票额为100000元，5单货物合计重量1000吨，合计金额500000元）；2017年11月向吉兴公司出具1000吨单价为490元／吨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490000元（共计5单增值税票据，每单货物数量为200吨，含税单价490元／吨，每单票额为98000元，5单货物合计重量1000吨，合计金额490000元）。上述三种质量货物共计4150吨，货款合计金额2151000元。此后，吉兴公司已依约向健诚公司支付货款1900000元，吉兴公司实际尚欠健诚公司货款应为251000元。剩余部分未开票部分90.33吨货物单价应按含税单价490元／吨的计算货款为44261.7元，因健诚公司尚未向吉兴公司提供增值税票据，付款期限尚未到期，吉兴公司不负有付款义务。综上，从健诚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记录的单价可明显看出吉兴公司与健诚公司因货物质量问题已对货物单价作了部分变更，但一审法院对所有货物均按照540元／吨计算货款，属事实认定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并改判。同时，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仅凭健诚公司自述即认定双方改变付款方式为先付款后开票，判决吉兴公司对健诚公司尚未开票90.33吨货物支付货款（货款44261.7元）亦属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吉兴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健诚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健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吉兴公司向健诚公司支付货款400847.87元及违约金157166.57元，共计558014.44元（违约金计算方法：以1000847.87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至2016年7月21日；以600847.87元为本金，自2016年7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至2017年1月12日；以400847.87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计至2019年1月17日；利息支付至货款付清之日止）；2.吉兴公司支付健诚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19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吉兴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4日，健诚公司（甲方）与吉兴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重晶石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销售重晶石，比重为4.22以上，数量为5000吨，单价为540元/吨，总价款计270万元；甲方提供的货物比重低于4.22的每降低一个点，需方扣减供方货款2元/吨，比重超过4.22的每高一个点，需方加供方货款2元/吨，比重低于4.15的，乙方有权拒收，质量按加权平均比重核定；每1000吨结算一次，到港重晶石达到或超过以上标准，乙方全额付款，如到港重晶石的质量达不到本合同规定标准的，乙方先支付80％货款，余下货款待乙方补点后付清，若货物比重低于4.15.乙方有权拒付货款，甲方须在三个工作日内拿出处理意见，否则按港务局规定支付堆存费；乙方每收到1000吨符合本合同质量标准的货物结算1次，甲方提供全额增值税票据后，乙方次日支付货款给甲方，甲方提供够5000吨符合本合同质量标准的货物，经双方确认，且甲方提供合法的货物全额增值税票据后，乙方次日支付剩余货款，最终结算数量为过磅数扣除0.6％水分及杂质；甲方须在交货期内将符合合同规定的货物交至防城港务集团公司码头乙方指定码头堆场，货物运抵防城港务集团公司码头乙方堆场，甲方收到货款后货物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交货截止时间为2015年6月20日。2016年4月21日，健诚公司出具了一份《防城港市健诚贸易公司发华锋公司明细》，其上载明2015年5月15日至2015年5月30日期间健诚公司的发货明细，过磅数合计4304.90吨。2015年7月20日已开发票金额为1161000元，健诚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斌荣在发货方确认处签字，韦元旺在收货方确认处签字。2015年7月18日，健诚公司向吉兴公司开具了编号自00771644至00771653的10份销售重晶石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金额合计1161000元。2015年7月20日，健诚公司出具了一份《防城港市健诚贸易公司增值税发票填开交接记录》，其上载明购货单位为吉兴公司，交接的为上述编号自00771644至00771653的10份发票，韦元旺在该交接记录的签收人处签字。2016年12月31日，健诚公司向吉兴公司开具了编号自00771655至00771660的5张销售重晶石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金额合计50万元。同日，健诚公司出具了一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明细表》，其上载明上述5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并注明“请签收此发票五份，价税合计伍拾万元（¥500000.00元）”。韦元旺于当日在该明细表上签字并注明“收到增票”。2017年11月28日，健诚公司向吉兴公司开具了编号自03802014至03802018的5张销售重晶石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金额合计49万元。2017年11月29日，健诚公司出具了一份《防城港市健诚贸易公司增值税发票填开交接记录》，其上载明上述5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韦元旺作为签收人签字确认。 另查明，2015年5月20日，吉兴公司向健诚公司转账支付30万元，备注为预付矿款。2015年6月4日，吉兴公司向健诚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备注为矿款。2016年7月21日，吉兴公司向健诚公司转账支付40万元，备注为付货款。2017年1月12日，吉兴公司向健诚公司转账支付20万元，备注为付货款。2019年1月31日，健诚公司就本案向本院提起诉讼。 再查明，2016年9月27日，吉兴公司作为货主单位向防城港北部湾港务有限公司提交的《作业申请书》上显示韦元旺为其单位的货物经办人。 一审法院认为，健诚公司、吉兴公司签订的《重晶石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严格按约履行义务。合同签订后，健诚公司已依约向吉兴公司提供货物且双方对发货明细进行了确认，虽吉兴公司未在《防城港市健诚贸易公司发华锋公司明细》加盖公章，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健诚公司向吉兴公司开具的销售重晶石增值税专用发票都是由韦元旺签字接收，韦元旺作为吉兴公司单位的货物经办人，其在《防城港市健诚贸易公司发华锋公司明细》签字确认，吉兴公司未提出异议且陆续向健诚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视为吉兴公司对韦元旺的签字予以认可，结合《重晶石购销合同》的内容，认定健诚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发货义务，双方确认的发货数量为4304.90吨，在扣除合同约定的0.6％水分和杂质后双方结算的数量应为4279.07吨。因健诚公司提供的货物比重均在4.15以上，根据合同约定的“比重为4.22以上，单价为540元/吨，比重低于4.22的每降低一个点，需方扣减供方货款2元/吨，比重超过4.22的每高一个点，需方加供方货款2元/吨”计算标准，现健诚公司主张吉兴公司应付的总货款为2300847.87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确认。健诚公司主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更改了合同约定的先开发票后付款的履行方式，结合吉兴公司已向健诚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及健诚公司开具发票的时间，认可健诚公司该主张。扣减吉兴公司已向健诚公司支付的190万元货款，吉兴公司还应向健诚公司支付400847.87元，故对健诚公司请求吉兴公司支付尚欠货款400847.87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同时，健诚公司应继续履行向吉兴公司开具剩余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案涉《重晶石购销合同》未约定吉兴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健诚公司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予以支持。因《重晶石购销合同》约定在健诚公司提供全额增值税票据后吉兴公司次日支付货款，现健诚公司主张变更了付款方式，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供货后曾向吉兴公司主张过货款，综合本案的情况，认定逾期付款损失应自健诚公司向该院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31日起算为宜，故本案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法为：以400847.8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9年1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因案涉《重晶石购销合同》未对律师费的承担作出约定，现健诚公司请求吉兴公司支付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吉兴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健诚公司支付货款400847.87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法：以400847.8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9年1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健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70.14元、保全费3405.07元、公告费700元，三项合计13612.21元（健诚公司已预交），由健诚公司负担4155.90元，吉兴公司负担9456.31元。 上诉人吉兴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增值税专用发票20份，证明双方对案涉货物质量不合格部分的单价进行了变更。 被上诉人健诚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 经质证，健诚公司对吉兴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记载的价格是健诚公司为了资金回笼按照吉兴公司要求所开具，且双方协商会对剩余未开票部分的货物调高单价以弥补之前开票的单价，最后的货款总额与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一致。本院认为，健诚公司对吉兴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应予以确认，对健诚公司提出的反驳主张，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确认。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货物总量问题；二、已付款和已开票部分货物的单价问题；剩余未开票且未付款部分货物的单价及货款数额问题。 本院认为，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吉兴公司不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货物总量及货款总额，并主张其与健诚公司因部分货物的质量问题已协商货物总量为过磅数4304.90吨扣除1.5%的水分、杂质后的数量即4240.33吨，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约定的扣除标准进行了变更，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同时，本院对一审判决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计算确定货物总数量为4279.07吨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双方对吉兴公司已支付货款190万元无异议，对已开票货物的数量为4150吨及已开票但尚未支付的货款数额为25.1万元亦无异议，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双方争议在于剩余货物数量及单价如何计算。根据第一个争议焦点确定的货物总量4279.07吨减去已开票部分的货物数量4150吨，剩余129.07吨尚未开票且未付款。对该部分货物，吉兴公司主张其与健诚曾协商按照490元/吨计算，但其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健诚公司对该部分货物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540/吨扣除2元即538元/吨的价格计算，结合合同约定及健诚公司提交的发货明细记载的货物质量，其主张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则剩余129.07吨货物按538元/吨计算，货款数额应为69439.66元。加上已开票未支付的25.1万元，吉兴公司尚欠健诚公司货款320439.66元。健诚公司请求吉兴公司支付货款400847.87元，本院仅支持320439.66元。吉兴公司还主张按合同约定先开票后付款的支付方式，对剩余未开票部分的货款尚未达到付款期限的问题，因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变更为付款方式为先付款再开票，其要求继续按照合同约定先开票再付款不符合双方实际履行的交易习惯，且吉兴公司对健诚公司已开票部分的货款尚未足额支付，存在明显违约行为，故本院对健诚公司要求吉兴公司支付剩余全部款项的请求予以支持，对吉兴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案涉货物统一按照540元/吨计算与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对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问题，因健诚公司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吉兴公司亦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吉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致实体处理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9）桂0602民初9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9）桂0602民初9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西象州县吉兴矿业贸易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防城港市健诚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20439.6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以320439.6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从2019年1月3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570.14元、保全费3405.07元，共计12975.21元（被上诉人防城港市健诚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象州县吉兴矿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044.63元，被上诉人防城港市健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930.58元；一审公告费700元（被上诉人防城港市健诚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象州县吉兴矿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70.14元（上诉人广西象州县吉兴矿业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象州县吉兴矿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933.49元，被上诉人防城港市健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636.65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雁 审判员 宋丞致 审判员 潘云燕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黄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