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敏，男，汉族，1977年4月6日生，住四川省岳池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小书，女，汉族，1984年1月7日生，住四川省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飞，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锦生，男，汉族，1979年11月28日生，住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队。上诉人彭敏、何小书因与被上诉人李锦生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2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敏及其与何小书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飞、被上诉人李锦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敏、何小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决李锦生向彭敏、何小书返还定金16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1906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15日起暂计至2019年8月23日，资金占用利息计算至付清日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锦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在彭敏、何小书与李锦生签订协议并支付定金后，当时高要区禁止生猪调运工作，彭敏、何小书在蚊塘镇兽医站等相关部门也得到口头回复，李锦生的在建猪场更是这种情况。因为兽医站等相关部门只给彭敏、何小书口头答复，并不提供书面材料，但当时禁止生猪调运是众所周知的，不能因为彭敏、何小书提供不了书面证据，一审法院就不顾这一事实。2.肇庆市高要区防控重大动物疫病应急指挥部办公室《关于加强我区生猪调运工作的紧急通知》第一条中告知生猪“何时恢复正常调运，以通知为准”，在2019年5月15日(即彭敏、何小书与李锦生约定签订租赁合同的日期)，该指挥部办公室还没有通知恢复正常调运，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经审批后可以养殖”。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在政府部门公告《关于加强我区生猪调运工作的紧急通知》且蛟塘镇兽医站等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已向彭敏、何小书口头答复禁养的情况下，不能因为彭敏、何小书无法提供其他书面材料来证明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就将这一举证责任归于彭敏、何小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应综合彭敏、何小书的举证能力、政府部门的通知以及众所周知的事实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2.因为众所周知的非洲猪瘟，高要区的生猪被禁止正常调运，李锦生的在建猪场无法满足养猪条件，双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将不能履行，才导致本案的发生。“没出过国的中国猪得了个外国病”，即使不属于不可抗力，那也是个意外事件。所以，根据担保法解释第122条的规定，不适用定金罚则。三、彭敏、何小书作为外来人，已在当地投入近百万，也有诸多朋友到当地投资，就是当初认可当地的营商环境。而本案中，李锦生的一个在建猪场，彭敏、何小书却付出16万元的真金白银，因一场非洲猪瘟、一个不合理的判决而打了水漂，无法让人心服口服。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将会破坏当地的营商环境，没有体现公平正义，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处理，维护彭敏、何小书的合法权益。李锦生辩称，一、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收定金方无违反合同，而交定金方违反合同无权返还定金。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应由彭敏、何小书负责。二、一审判决是正确的。1.2019年3月18日签订的合同第六条规定，彭敏、何小书无交租金和半年押金而违约。2.非洲猪瘟是暂时性不可抗拒，现疫情己过，彭敏、何小书可继续租赁(这猪瘟与李锦生无关)场地。3.彭敏、何小书提供的相关依据是无稽之谈。依照国家法律法规，现大力支持养猪，但彭敏、何小书不愿意继续签订合同。4.从收定金的一刻起，猪场内一切建设都是按照彭敏、何小书的设计去做。5.从2019年1月份开始，李锦生已恳请彭敏、何小书签订合同，但一直到9月份也不回复，所以李锦生要求赔偿直接经济损失，按每月17304元，共9.5个月计算，共164388元。彭敏、何小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李锦生向彭敏、何小书返还定金16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1906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15日起暂计至2019年8月23日，资金占用利息计算至付清日止），两项共计161906元；2.诉讼费用由李锦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8日，彭敏、何小书（乙方）与李锦生（甲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将蛟塘镇蛟塘村东方红高州岭尾猪场租赁给乙方。甲方保证向乙方所租猪场不在政府禁养区，乙方在承租期间乙方能正常进猪苗和卖猪（注：如果当地政府统一禁止养猪除外）；甲方保证乙方在承租期间，政府和村等一级单位及个人不干涉乙方进猪苗和养猪；甲方保证乙方在承租期间猪粪的排放不受政府干涉；如果造成乙方在承租期间，因以上原因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在2019年5月15日签订合同时，甲方无法满足乙方上述条件，甲方应无理由退还乙方所有定金。如甲方满足乙方上述条件，乙方必须在2019年5月15日前签订合同并付清一年租金半年押金，否则甲方有权没收乙方已交定金。协议签订后，彭敏、何小书通过招商银行和建设银行分别转账15万元、1万元，共计16万元给李锦生作为定金。之后，由于彭敏、何小书认为政府禁养，整个高要区都是禁养区，彭敏、何小书所租赁的养猪场也在禁养范围内，故没有依约在2019年5月15日与李锦生签订合同，也没有真正开始投入养猪；对此，彭敏、何小书提供了肇庆市高要区防控重大动物疫病应急指挥部办公室发布的两份通知予以证实，该办公室于2019年2月21日下发的《关于加强我区生猪调运工作的紧急通知》，该通知内容如下：1.即日起暂停外地生猪（含种猪）调入我区，何时恢复正常调运，以通知为准；2.严格生猪调运措施，请各镇（街）组织公安、农牧、交通运输等部门，加强生猪调运监管、切实防止外地生猪调入我区。在暂停调入期间，对违规调入我区的外地生猪一律无害化处理，并按规定追究当事人责任。3.我区养殖的种猪、仔猪即日起暂停调出高要境外；4.我区所有养殖的肉猪如需调出高要境外，必须经过非洲猪瘟快速检测卡检测合格和检疫合格后才能调出；于2019年4月23日下发《关于做好已经净化生猪养殖场巡查监管工作的通知》，内容如下：1.各镇（街）要发挥属地管理的主体责任，加强巡查向已经净化的生猪养殖全面发放关于规范养殖、禁止偷复养和改变畜禽养殖种类行为告知书，一旦发现已经净化的生猪养殖场存在偷复养和改变养殖种类行为的，马上组织人力制止；2.已经净化的生猪养殖场需要复养或改变养殖种类的，必须提交复养申请，经相关部门评估并审批后才能恢复养殖；3.对已经净化的生猪养殖场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养殖畜禽或违反有关规定改变养殖种类的行为视为偷复养行为，动物检疫部门将不再接受其申报产地检疫。彭敏、何小书为此要求李锦生退还定金16万元。李锦生则认为租赁场地不是禁养区，可以养猪，不同意彭敏、何小书诉请，并表示愿意与彭敏、何小书继续签订租赁合同。本案中没有其他证件证实涉案标的属于禁养区或禁止养殖。以上事实，有起诉状、身份证、银行转账汇款单、《协议书》、收据、《关于加强我区生猪调运工作的紧急通知》《关于做好已经净化生猪养殖场巡查监管工作的通知》、当事人陈述及开庭笔录在案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彭敏、何小书交纳租赁养殖场养猪定金，现要求李锦生返回定金产生的纠纷，属于定金合同纠纷。彭敏、何小书与李锦生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自愿签订，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并自彭敏、何小书与李锦生双方签名盖章起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守合同约定。该《协议书》为定金合同，为担保签订主合同即租赁合同而签订的。主合同成立与否，定金合同均有效。彭敏、何小书提交的《收据》、银行转账汇款单足以证实彭敏、何小书交纳的定金16万元的事实，李锦生也表示认可，该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的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之规定，定金合同是为将来成立主合同而订立的合同，除非因不可抗力、意外事件致使主合同不能签订履行，不适用定金罚则外，均应按上述法律规定定金罚则执行。本案中，彭敏、何小书与李锦生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李锦生保证向彭敏、何小书所租猪场不在政府禁养区，彭敏、何小书在承租期间能正常进猪苗和卖猪。彭敏、何小书提供的肇庆市高要区应急指挥部办公室出具的两份通知均不足以证实李锦生租赁给他的场所属于禁养区，致使不能满足彭敏、何小书正常进猪苗和卖猪的事实，且相关部门明确经审批后可以养殖。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彭敏、何小书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彭敏、何小书拒绝签订合同，只是源于其对未来不确定的担忧，在不存在不可抗力及意外事件，且李锦生没有拒绝签订主合同的情况下，彭敏、何小书要求返还定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李锦生辩称其经济损失为另一法律关系，且无明确请求，本案中不作处理。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彭敏、何小书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69元，由彭敏、何小书负担。二审中，彭敏、何小书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禁养红线卫星图（蛟塘镇政府），拟证明李锦生的在建猪场在禁养红线图内；2.案涉猪场现场定位图，拟证明李锦生的在建猪场在禁养红线图内；3.高要区政府文件{高府规[2018]3号}，拟证明李锦生的在建猪场在禁养红线图内；4.录音、录像光盘，拟证明彭敏、何小书于2019年5月15日、16日到蛟塘镇兽医站、统战部、司法所等部门询问禁养情况，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口头答复李锦生的在建猪场是违建，且不能养猪。经质证，李锦生认为，对证据1-3都不认可，是没有法律依据的，500米和200米河流范围内的李锦生承认，但本案养猪场是不在禁养区内的，是离开工厂1000米外，河流200米外。录音证据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不予认可。二审期间，根据彭敏、何小书的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肇庆市高要区畜禽养殖区域调整划分方案的通知》{高府规[2018]3号}和《高要区蛟塘镇禁养区畜禽养殖场名册表》（填报日期：2019年9月23日），经核实，肇庆市高要区将畜禽养殖区域划分为禁养区和限养区，根据要求，禁养区内禁止从事畜禽养殖业，而《高要区蛟塘镇禁养区畜禽养殖场名册表》中包含有李锦生养殖场（高州岭尾）。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定金合同纠纷。彭敏、何小书与李锦生于2019年3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诚实遵守合同约定。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李锦生是否应当退还定金16万元及支付利息给彭敏、何小书。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甲方（李锦生）保证向乙方（彭敏、何小书）所租猪场不在政府禁养区，乙方在承租期间乙方能正常进猪苗和卖猪（注：如果当地政府统一禁止养猪除外）；甲方保证乙方在承租期间，政府和村等一级单位及个人不干涉乙方进猪苗和养猪；在2019年5月15日签订合同时，甲方无法满足乙方上述条件，甲方应无理由退还乙方所有定金。根据《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肇庆市高要区畜禽养殖区域调整划分方案的通知》和《高要区蛟塘镇禁养区畜禽养殖场名册表》的内容，李锦生养殖场（高州岭尾）在禁养区内，符合上述双方约定的退还定金的情形，李锦生应当依约退还定金16万元给彭敏、何小书。李锦生拒不退还定金，彭敏、何小书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15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暂计至2019年8月19日为1849.64元（160000×4.35%÷365×97）。由于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发布贷款基准利率，因此，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定金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李锦生认为“非洲猪瘟疫情”已过，政府大力支持养猪，彭敏、何小书可继续租赁案涉猪场，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一致，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李锦生提及的赔偿问题，因其在本案中没有提起反诉，本院依法不作处理，当事人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彭敏、何小书的上诉请求成立。本案因二审新证据而改判，不属于一审法院错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2533号民事判决；二、李锦生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定金16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849.64元（暂计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定金还清之日止）给彭敏、何小书。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38元，合共5307元，由被上诉人李锦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喜跃审 判 员 张秀丽审 判 员 梁达明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结琼书 记 员 赵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