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民终1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恒堆，男，196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宿宁，江苏苏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洪县石集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石集乡石集街。 法定代表人：赵凤波，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向阳，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洋，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恒堆因与被上诉人泗洪县石集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集乡政府）执行和解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13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恒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石集乡政府赔偿王恒堆资金占用损失419728.33元（自2014年9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18年2月6日止），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对上述损失支付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石集乡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1.石集乡政府作为代表政府公信力的一级政府，未能按人民法院的裁定、通知履行付款义务，依法应认定为“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瑕疵履行”致使王恒堆遭受损害。一审判决狭隘认为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瑕疵履行，仅指未按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履行，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相悖。2.王恒堆与石集乡政府在民间借贷案件执行过程中曾多次达成和解协议，石集乡政府未能按协议履行，如2015年2月、2016年9月等未付款，依法应认定为迟延履行、瑕疵履行，应承担赔偿利息损失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王恒堆提起本案诉讼有违诚信原则无事实依据，且无视石集乡政府拒不履行人民法院裁定、通知义务的客观事实，有纵容政府失信之嫌。王恒堆从未放弃要求石集乡政府赔偿占用资金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无视意思自治，主观认定王恒堆有违诚信没有依据。 石集乡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恒堆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石集乡政府在执行过程中是否存在瑕疵履行、迟延履行，应以执行和解协议为依据。在执行和解协议履行过程中，虽然石集乡政府支付的二笔款项与和解协议约定的期限不一致，但关于该二笔的迟延问题已与法院协商过，且次月又多付了5万元，对此并没有造成王恒堆损失，事后王恒堆同意执行终结亦表明其认可石集乡政府的该二笔迟延支付。因此，石集乡政府不存在瑕疵履行、迟延履行的行为。石集乡政府已按和解协议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在此情形下王恒堆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判决认为王恒堆有违诚信，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恒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石集乡政府赔偿王恒堆资金占用损失419728.33元（自2014年9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18年2月6日止），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对上述损失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石集乡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宿迁中院)于2012年3月31日立案受理王恒堆诉南通大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辰公司)、王锁金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案诉讼过程中，王恒堆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于2012年4月18日裁定冻结大辰公司在石集乡政府的到期债权330万元，并于2012年4月19日向石集乡政府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石集乡政府协助冻结。 2012年11月15日，宿迁中院作出（2012）宿中商初字第0052号民事判决，判令王锁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恒堆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1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王锁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恒堆借款本金773760元及利息（自2011年11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王锁金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2013）苏民终字第003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判决生效后，王锁金未能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时间内履行义务，王恒堆于2013年5月21日向宿迁中院申请执行。该案执行过程中，宿迁中院查明石集乡政府于2012年5月至2013年6月期间未经法院许可擅自将应付给大辰公司的工程款合计714万元支付给了实际施工人王锁金。宿迁中院于2014年8月25日向石集乡政府送达限期追回擅自支付款项通知书，限石集乡政府于通知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追回擅自支付款项330万元。但石集乡政府未能追回。宿迁中院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2013）宿中执字第0225-1号执行裁定：石集乡政府在擅自支付而未能追回的330万元范围内向王恒堆承担赔偿责任。该裁定书于2014年10月25日送达石集乡政府。后石集乡政府于2014年12月17日向宿迁中院书面承诺，按执行通知书要求给予力所能及的追偿、代付，即2014年12月底前支付10万元，以后每月至少支付5万元以上。王恒堆对此表示认可。 后石集乡政府分别于2014年12月19日支付10万元，2015年1月28日支付5万元，2015年3月20日支付15万元，2015年4月2日支付5万元，2015年5月5日支付5万元，2015年6月2日支付5万元，2015年7月7日支付5万元，2015年8月3日支付5万元，2015年9月7日支付5万元，2015年10月9日支付5万元，2015年11月4日支付8万元，2015年12月3日支付6万元。 2015年12月9日，因石集乡政府按承诺每月付款，王恒堆同意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宿迁中院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3）宿中执字第0225-2号执行裁定：终结（2012）宿中商初字第0052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 之后，石集乡政府分别于2016年1月5日支付5万元，2016年2月5日支付5万元，2016年3月1日支付5万元。 因王恒堆要求石集乡政府提高每月付款的数额，宿迁中院于2016年3月2日组织王恒堆、石集乡政府谈话，双方达成自2016年3月起每月支付10万元的一致意见。 之后，石集乡政府于2016年3月9日支付5万元（此前已于2016年3月1日支付5万元），2016年4月5日支付5万元，2016年4月22日支付5万元，2016年5月10日支付10万元，2016年6月7日支付10万元，2016年7月5日支付10万元，2016年7月6日支付10万元，2016年8月5日支付10万元，2016年10月8日支付10万元，2016年11月1日支付10万元，2016年12月5日支付10万元，2017年1月11日支付10万元。 2017年2月20日，王恒堆申请恢复对其诉王锁金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执行。宿迁中院于2017年2月27日以石集乡政府为被执行人立（2017）苏13执恢12号执行案件。 恢复执行后，王恒堆与石集乡政府于2017年3月21日在宿迁中院签订调解协议，约定：一、双方一致确认石集乡政府因王锁金一案赔偿王恒堆协助执行款330万元，已付199万元，尚欠131万元；二、对上述131万元，石集乡政府同意于2017年3月21日给付41万元（法院注：该款包含调解协议签订前石集乡政府已经按之前的约定交至法院而尚未向王恒堆拨付的10万元），余款自2017年6月起每月10日前给付王恒堆不低于10万元；三、自签订协议之日起王恒堆同意撤销对石集乡政府的恢复执行申请，若石集乡政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王恒堆自违约之日起可以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四、王恒堆同意解除对石集乡政府银行账户的冻结。 2017年4月24日，宿迁中院以双方在执行中达成和解协议，王恒堆申请撤销执行为由作出(2017)苏13执恢12号之一执行裁定：终结（2012）宿中商初字第0052号民事判决的执行。 上述调解协议签订后，石集乡政府于2017年3月21日按约支付41万元，并分别于2017年6月5日、7月6日、8月7日、9月6日、10月12日、11月8日、12月6日和2018年1月8日、2月6日各支付10万元，按调解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 现王恒堆以石集乡政府给其造成资金占用损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王恒堆诉王锁金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人为王锁金。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因王恒堆申请诉讼保全，法院向石集乡政府送达了协助冻结到期债权330万元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因石集乡政府擅自将冻结的款项支付给王锁金，而王锁金未能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石集乡政府在法院限定的限期内又未能追回，故法院裁定石集乡政府在330万元范围内向王恒堆承担赔偿责任。该裁定作出后，石集乡政府经王恒堆同意分期付款，双方多次就付款时间达成协议，并经法院记入笔录或者在法院签订书面调解协议。本案双方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石集乡政府已按照协议约定时间和数额支付了相应的款项，债务已经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履行完毕，双方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经依法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申请人因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瑕疵履行遭受损害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前后条文理解，该条规定中的迟延履行、瑕疵履行，指的是未按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履行，本案石集乡政府已按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履行。王恒堆在石集乡政府已按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又起诉要求石集乡政府赔偿利息损失，违背法律规定，也有违诚信原则，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恒堆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96元，由原告王恒堆负担。 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恒堆主张石集乡政府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的规定可知，双方于2017年3月21日自愿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依法变更了（2012）宿中商初字第0052号生效民事判决内容，双方应当以执行和解协议明确的内容作为权利义务的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石集乡政府按约履行了付款义务，不存在迟延履行、瑕疵履行的情形，故王恒堆要求石集乡政府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石集乡政府在执行中迟延履行了2015年2月份的5万元，但石集乡政府在2015年3月份共计支付了15万元，不但补足了2月份的5万元，还多支付了5万元。且该事实发生在执行和解协议之前，不属于被执行人因履行执行和解协议而生产的迟延、瑕疵，故王恒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关于“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申请人因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瑕疵履行遭受损害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要求石集乡政府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恒堆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96元,由上诉人王恒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葛晓明 审判员  蒋 蕾 审判员  陈 皓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朱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