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鲁执监102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青岛世博国际展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宁夏路89号三楼。 法定代表人：邢华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学鹏，山东全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青岛市五金矿产机械进出口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6号。 法定代理人：杨茂福，总经理。 原案被执行人：青岛重阳综合贸易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 法定代表人：刘梦华，总经理。 申诉人青岛世博国际展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博公司）因不服原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莱芜中院）（2018）鲁12执监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莱芜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世博公司与被执行人青岛市五金矿产机械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公司）、青岛重阳综合贸易公司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五矿公司对原莱芜中院执行行为申请执行监督。 五矿公司申请称，原莱芜中院在（2012）莱中执字第8号案件中超额执行837004.98元。事实与理由：（一）案件执行情况。本案执行依据为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青民四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本金为200万元，诉讼费15325元，受理费30361元，执行费22178元，评估费3万元。申请人于2012年5月31日偿还200万元，于2013年5月16日偿还96万元，另折抵2008年8月至2014年5月10日房租66万元。2014年4月21日，原莱芜中院退还申请人案款105503.53元。（二）迟延履行利息起算时间错误。（2006）青民四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书于2006年12月15日送达至申请人，于2006年12月14日向债务人青岛重阳综合贸易公司公告送达，该判决应于2007年2月27日生效，迟延履行利息应从2007年3月10日起算。原莱芜中院从2007年1月3日起算违法。（三）迟延履行利息截止日期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纪要》）及最高人民法院（2011）执他字第7号函、（2013）执他字第4号函相关精神，本案迟延履行利息应该计算至2009年3月30日，原莱芜中院计算迟延履行利息至2013年5月16日违法。（四）迟延履行利息计算利率错误。本案迟延履行利息应从2007年3月10日起计算至2009年3月30日，迟延履行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1-3年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原莱芜中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3-5年、5年以上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违法。 世博公司答辩称，（一）原莱芜中院不应受理五矿公司执行监督申请。执行监督是上级法院发现下级人民法院具体执行实施行为或者执行裁决行为有错误，依照一定程序进行纠正的制度，仅限于上级法院对下级法院的监督，并无法院内部自行监督的规定。本案中五矿公司申请原莱芜中院对自身执行行为进行监督，并无法律依据，原莱芜中院不应受理。（二）本案不应适用《纪要》。《纪要》适用范围规定，“国有企业债务人包括国有独资和国有控股的企业法人”，本案申请人五矿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并非国有独资和国有控股的企业法人，不符合上述规定；“《纪要》的内容和精神仅适用与在《纪要》发布之后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涉及最初转让方为国有银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形成的相关案件”，本案执行依据于2006年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债权转让发生在2007年6月11日，故本案不应适用《纪要》；（三）本案迟延履行利息不适用《纪要》。迟延履行利息并非一般债务利息，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得出的法定利息，《纪要》及最高院（2013）执他字第4号函在效力层级上低于民事诉讼法，不应以此作为依据。（四）本案不应适用最高院（2013）执他字第4号函。该答复是最高法院2013年11月26日答复湖北高院，在此之前没有规定不应当计算迟延履行利息的文件和政策法规，按照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不应以此作为依据，且该答复是仅限于具体案件的处理意见，并无普遍适用的效力。而本案是在2013年5月16日将全部案款扣划至法院，利息也是计算到2013年5月16日，应当以该时间节点的相关法律规定、文件、政策为依据，不应适用最高法院（2013）执他字第4号函精神。（五）迟延履行利息起算时间并无错误。原莱芜中院在2012年2月24日向双方进行调查询问时，五矿公司代理人称“该判决的迟延期间应从2007年1月3日起算”，属于五矿公司自认，原莱芜中院据此进行计算并无不当。（六）迟延履行利息截止时间及利率并无错误。原莱芜中院在2012年3月27日向五矿公司进行调查询问时，五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称，“关于利息，按照一年的贷款利息计算，不要再计算复息了”，由此可见，五矿公司同意支付迟延履行利息，仅对利率标准有争议。在双方对利息数额产生争议后，原莱芜中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利息进行鉴定并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鉴定报告，既然五矿公司应当支付到2013年5月16日的迟延履行利息，那么原莱芜中院适用的利率标准并无不当。 原莱芜中院查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6）青民四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鲁执指字第125号执行裁定书，指定原莱芜中院执行本案，原莱芜中院于2012年1月9日立案执行。2012年5月31日，被执行人五矿公司向原莱芜中院交付200万元案件款，其后未再履行。2012年6月11日，原莱芜中院裁定拍卖五矿公司名下位于青岛市李沧区东李村的产权证号为青房地权市字第××号的房地产一宗，在评估过程中了解到该地块已列入李沧区政府拆迁规划，李沧区政府表示同意将本案剩余案件款先行打入法院账户，原莱芜中院遂撤回评估委托，并在2013年5月16日剩余案件款96万元到账后解除了对上述土地的查封。 2012年2月24日，在本案执行调查中，五矿公司委托代理人同意计算迟延履行金的起始时间为2007年1月3日，双方当事人同意年利率折算到日利率，按360日每年计算。同日，申请人五矿公司对利息计算起算点、按何种利率计算、利息计算应当适用《纪要》的规定提出书面异议。 原莱芜中院委托会计事务所对本案剩余本息进行了鉴定，莱芜诚达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于2014年1月10日出具鉴定报告书。2014年2月28日申请人五矿公司对本院委托评估报告书中利率计算适用标准、诉讼费列入本金双倍计息、利息计算时间等提出评估异议书。2014年4月4日，莱芜诚达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补充报告书，称借款本金2000000元，迟延履行利息起算时间为2007年1月3日，截止时间是2013年5月16日，利息计算标准是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息的2倍，经双方当事人同意，申请执行人欠被执行人的房租折抵本案案件款，2008年8月至2013年5月10日共折抵房租60万元，按照本息并还的原则分别计算被执行人所偿还的本金及迟延履行利息，被执行人还应支付的本金及迟延履行利息共计为862988.47元，诉讼费15325元，2013年11月10日又折抵房租60000元，得出被执行人还应支付的债权本金、诉讼费及迟延履行共计为818313.47元。 原莱芜中院于2014年4月18日向申请执行人支付818313.47元，共付给申请执行人2796135.47元，支出鉴定费28000元，扣执行费30361元，剩余款项105503.53元退回被执行人，并于2014年4月25日结案。 原莱芜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原莱芜中院受理本执行监督案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原莱芜中院计算迟延履行利息应从什么时间开始计算；三、从企业性质来看，申请人是否具有《纪要》规定的主体身份；四、申请人主张本案所涉利息是否属于《纪要》调整范畴；五、迟延履行利息截止日期应计算到什么时间；六、迟延履行利息应按何种利率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申请人五矿公司在案件执行中多次提出异议，原莱芜中院没有进行审查，鉴于案件已经执行终结，上级法院建议原莱芜中院对申请人的诉求作为执行监督案件予以审查，作为执行法院发现本院执行行为确有错误需要纠正，决定进行执行监督的，应当按执行监督案件立案审查，因此原莱芜中院受理本案不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执行过程中五矿公司于2012年2月24日提交的执行异议书和与2014年2月28日提交的评估异议书中，自认于2006年12月8日收到（2006）青民四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书，亦同意从2007年1月3日开始计算迟延履行利息，故原莱芜中院自2007年1月3日开始计算迟延履行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纪要》第十二条关于《纪要》的适用范围规定，“国有企业债务人包括国有独资和国有控股的企业法人”，本案申请人五矿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属于《纪要》适用范围，属于适格主体。 关于争议焦点四、争议焦点五，最高人民法院在（2013）执他字第4号函中答复湖北省高院，“…《海南座谈会纪要》发布前，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机构或个人受让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融不良债权，或者受让的金融不良债权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发布日之前的利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计算；发布日之后不再计付利息。…本案中的利息（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迟延履行利息）应按照法律规定计算至《海南座谈会纪要》发布之日”。该答复是经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的，一经发布，对各级人民法院处理相关案件具有指导性和拘束力，在本案利息评估、案件执行终结前，会议纪要已经发布，因此本案所涉利息计算，应受该答复的拘束。故依照此答复精神，本案中申请人主张的迟延履行利息属于《纪要》调整范畴，案件迟延履行金利息应计算至《纪要》发布之日，即2009年3月30日。 关于争议焦点六，迟延履行利息计算时间为2007年1月3日至2009年3月30日，共计两年有余，应当按照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3年）的两倍计算。因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年利率折算到日利率，按每年360日计算，因此对于日利率不再调整。 综上所述，原莱芜中院在执行（2012）莱中执字第8号案件中计算迟延履行利息起止时间、利率适用错误，应予纠正。计算期间应为2007年1月30日至2009年3月30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3年）的两倍计算。经计算原莱芜中院执行总额应为2699534.33元，实际执行3514496.47元，超额执行814962.14元(计算明细附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百三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原莱芜中院作出（2018）鲁12执监2号执行裁定，世博公司于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五金公司执行款814962.14元。 申诉人世博公司不服原莱芜中院（2018）鲁12执监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申诉，请求撤销原莱芜中院（2018）鲁12执监2号执行裁定书。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莱芜中院受理本案所依据的法律错误。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原莱芜中院管辖问题，申请人在原案答辩时就明确指出，原莱芜中院受理本案执行监督没有法律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原莱芜中院适用法律错误。2、原莱芜中院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不符。原莱芜中院应适用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原莱芜中院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不符。3、原莱芜中院适用法律违反了法律溯及力规定。对于双方争议的利息应付支付问题，原莱芜中院于2013年5月16日将案款扣划至法院账户，原莱芜中院应当按照2013年5月16日案款扣划至法院账户时的现行有效规范性文件确定利息应否支付以及支付标准问题。4、原莱芜中院适用法律违反法律适用规则。申诉人认为，原莱芜中院认定争议利息所依据的（2013）执他字第4号函法律效力低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效力，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原莱芜中院适用法律违反了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法律适用规则。5、原莱芜中院作出裁定所依据的（2013）执他字第4号函并不适用本案的主体。（2013）执他字第4号函系针对《纪要》使用问题进行的答复，而《纪要》第九条中所称的国有企业债务人仅限于国有独资和国有控股的企业法人，本案中被执行人的债务人之一五矿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不属于国有控股的企业法人。该案的另一被执行人青岛重阳综合贸易公司系集体所有制企业。6、原莱芜中院适用的（2013）执他字第4号函属于个案答复意见，仅针对所答复的个案，不具有普遍指导意义。7、原莱芜中院对本案实体问题进行了处理，侵害了申请人的权利救济途径。原莱芜中院在执行监督程序中不应对实体权利进行处分，侵害了申诉人的诉权。8、原莱芜中院未考虑五矿公司提出本次监督的时限问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原莱芜中院于2013年5月16日将案款扣划至法院，原执行案件于2014年4月25日结案至五矿公司申请执行监督之日已4年之久，已丧失胜诉权。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莱芜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原莱芜中院受理该执行监督案件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2018）鲁12执监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上级人民法院依法监督下级人民法院的执行工作。最高人民法院依法监督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和专门法院的执行工作。第130条规定，上级法院发现下级法院在执行中作出的裁定、决定、通知或具体执行行为不当或有错误的，应当及时指令下级法院纠正，并可以通知有关法院暂缓执行。下级法院收到上级法院的指令后必须立即纠正。如果认为上级法院的指令有错误，可以在收到该指令后五日内请求上级法院复议。上级法院认为请求复议的理由不成立，而下级法院仍不纠正的，上级法院可直接作出裁定或决定予以纠正，送达有关法院及当事人，并可直接向有关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上述条文就上级法院对下级法院执行工作进行监督的范围及程序等，进行了明确的规定。本案中，五矿公司认为原莱芜中院超额执行其财产，向本院申请执行监督。本院审查后认为，该案执行程序已经终结，当事人无法通过执行异议程序主张权利，而五矿公司的请求符合执行监督的条件，本院按照执行监督程序，采取发函的形式，指令原莱芜中院自行审查该案执行行为，原莱芜中院按照本院下发内部函文进行审查并出具裁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1、五矿公司属于《纪要》适用主体。《纪要》第十二条规定的《纪要》适用范围为国有企业债务人包括国有独资和国有控股的企业法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19号若干问题的请示》答复[(2009)民二他字第21号]：“根据《纪要》的精神和目的,涉及非国有企业债务人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纠纷案件,亦应参照适用《纪要》的规定”。五矿公司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亦应参照适用《纪要》的规定。原莱芜中院裁定认为五矿公司属于适格主体并无不当。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非金融机构受让金融不良债权后能否向非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全额债权的请示的答复》[(2013)执他字第4号]是经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的，一经发布，对各级人民法院处理相关案件具有指导性和拘束力，在本案利息评估、案件执行终结前，会议纪要已经发布，因此本案所涉利息计算，应受该答复的拘束。 3、原莱芜中院按照本院指令，以执行监督案件立案后，采取执行听证的方式，对五矿公司反映的问题进行调查；在查明案件相关事实的基础上，认为该案确实存在超额执行问题，遂作出（2018）鲁12执监2号执行裁定，对超额执行的行为予以纠正，符合法律规定。 4、本案系因五矿公司提出申诉而进入执行监督程序的案件，对于该类案件并无时限规定，申请人主张超过监督时限无法律依据。 综上，原莱芜中院（2018）鲁12执监2号执行裁定依照上述答复及《纪要》精神，对（2012）莱中执字第8号案件中计算迟延履行利息起止时间、利率适用错误予以纠正，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申诉人世博公司申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青岛世博国际展贸有限公司的申诉请求。 审 判 长 赵海滨 审 判 员 陈居山 审 判 员 陈远生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郑 帅 书 记 员 郭道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