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0683民初91号原告：绵竹市什地供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什地镇。注册号：510683000027299。法定代表人：马青春，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山，四川蜀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虹，四川蜀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竹市支行，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剑南镇回澜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37118367874。主要负责人：王睿，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薇薇，女，1982年9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广汉市，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斌，男，1971年9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绵竹市，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告绵竹市什地供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什地供销公司）与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竹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绵竹支行）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什地供销公司法定代表人马青春及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山、刘虹，被告农行绵竹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薇薇、吕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什地供销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因借款合同设立的抵押权消灭；2.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涂销竹国用（90）字第X号土地的抵押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绵竹市什地镇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什地供销社）与被告于1996年7月1日签订《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书》，约定什地供销社向被告申请借款140,000元用于购买化肥、农药。被告应什地供销社申请，同意借款。同日，双方在原绵竹县国土局办理了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手续。1998年3月26日，被告向什地供销社发放贷款60,000元，月息为7.2‰。1998年4月15日，什地供销社向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因企业改制，什地供销社于1998年6月23日改组设立为什地供销公司即本案原告。原告改制后无任何业务开展，经营困难。为了职工生活及生产自救，双方协商由被告撤销案涉土地的抵押权，被告同意并于2008年4月15日向绵竹市国土局出具了书面的撤销抵押权的函。但绵竹市国土局认为，被告所出具的撤销抵押权函上书写的内容为“撒销”抵押权而非“撤销”，需要被告配合才能解除案涉土地的抵押权。多年以来，原告多次要求被告配合解押，而被告却不予配合致原告的财产不能发挥效用。原告认为，被告的主债权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抵押权也超过法定的保护期，被告的行为已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遂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公正予以判决。农行绵竹支行辩称：首先，被告作为本案诉讼主体，主体资格不适格。财政部下发的《关于中国农业银行不良资产剥离有关问题的通知（财金[2008]138号）》中明确，包括案涉贷款债权在内的农行不良资产已经剥离给了财政部。虽然财政部同时又委托农行管理处置相关资产、债权，但权利人仍系财政部。故原告将农行列为本案被告，属主体不适格。其次，《关于撒销抵押权函》并非“撤销”的笔误，该函并不能视同被告有放弃案涉抵押权的意思表示。同时，该函的真实性也存疑。其一，被告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对于办理抵押登记、解除抵押登记等手续是熟悉及专业的，不可能在相关文字表述中不严谨。按惯例，术语中一般为“撤销/解除抵押登记”，而并无“撒销抵押权”之说。其二，被告公司对外出具函件等，在用印流程上极为严格，需要经办人员、部门负责人、分管行领导签署相关审批单，用印后需在用印登记簿上登记，但经被告核查，并无相关用印审批及用印记录。被告公司同时期的党委会、行长办公会、贷审会、资产处置会等重大决策会议中也无撤销案涉抵押权的相关记载。故案涉函件真实性存疑。最后，作为贷款人，被告公司不可能在原告尚未还清贷款的情况下解除贷款抵押登记。这既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国家及银行的相关制度规定。基于以上理由，被告认为，《关于撒销抵押权函》的真实性存疑。且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得出被告有解除案涉抵押权的意思表示。最后，被告的主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原告在2008年4月15日向被告还款20,000元，根据有关规定，案涉债权诉讼时效届满时间为2010年4月14日。而在此之前，案涉债权已剥离给了财政部，财政部又委托农行管理处置。农行分别于2009年10月20日在《人民日报》、于2011年9月29日、2013年9月17日、2015年9月11日、2017年8月29日在《金融投资报》上进行了公告催收，根据有关规定，农行的上述催收行为可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故被告的主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告据案涉贷款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而认为案涉抵押权消灭的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被告认为，案涉抵押权仍然存续，原告请求确认案涉抵押权消灭并请求被告配合其办理注销抵押权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根据，应予驳回。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996年7月1日，绵竹市什地乡供销合作社（甲方）与中国农业银行绵竹市支行富新营业所（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书》，约定乙方向甲方发放贷款140,000元，贷款用途为购买化肥、农药。甲方用其享有的案涉土地使用权[土地坐落：绵竹什地场镇，土地证号：竹国用（90）字第X号]为其相应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双方到原绵竹县国土局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1996年7月26日，绵竹县国土局为被告出具了《土地使用权抵押证明》[绵国土抵（96）字抵X号]。1997年12月12日，绵竹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下发文件《关于同意绵竹市什地镇供销合作社改组设立绵竹市什地供销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同意什地供销社改组设立为什地供销公司即本案原告。1998年3月26日，中国农业银行绵竹市支行富新营业所向原告发放贷款60,000元，贷款利率为月息7.2‰，借款期限至1998年12月26日止，后延期至1999年3月26日。2008年4月15日，原告向被告农行绵竹支行（被告系中国农业银行绵竹市支行富新营业所的权利义务承受人）偿还贷款（本金）20,000元。同日，被告为原告出具《关于撒销抵押权函》，主要内容为“绵竹市国土局：原绵竹市什地供销社在我行原富新营业所贷款，用其座落什地场镇的土地面积3730㎡使用权作抵押，并在贵局进行了登记[绵国土（96）字第X号]。经与抵押人协商，充分考虑到供销系统改制的历史包袱沉重等实际情况，并在归还了部分贷款前提下。我行同意撒销其抵押权”。原告称，之后其多次持此函至有关部门办理土地使用权解押登记手续，均被告知因被告出具的撤销抵押权的函存在笔误，需要被告配合才能予以办理。因被告拒绝配合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原告于2020年1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09年中国农业银行在股份制改革过程中，将总额为8157亿元资产（包括可疑类贷款、损失类贷款、非信贷不良资产等）及对应权利剥离给财政部。中国农业银行于2009年10月20日在《人民日报》上刊登《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产转让暨受托管理和处置公告》，案涉贷款债权属于财政部委托中国农业银行管理和处置的股改剥离不良资产。该资产的经营管理机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分行于2011年11月11日将委托资产的清收、处置以及日常管理工作放回到各经营行。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书》、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材料、《土地使用权抵押证明》、贷款凭证、还款凭证、《关于同意绵竹市什地镇供销合作社改组设立绵竹市什地供销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关于撒销抵押权函》、本院（2015）绵竹民初字第193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以上证据，经庭审审核属实，本院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权纠纷。什地供销公司以其所享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为其向农行绵竹支行的相应贷款作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案涉抵押权有效设立。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农行绵竹支行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是，能否认定农行绵竹支行放弃了案涉担保物权；三是，案涉贷款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被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我国的有关政策，虽然中国农业银行的不良资产剥离给了财政部，但实际上仍是由中国农业银行在管理处置。从案件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贷款债权的清收、处置及日常管理工作实际系由被告农行绵竹支行行使。同时，被告农行绵竹支行在其诉讼时效抗辩意见中也提到其多次通过报纸公告催收案涉贷款债权，此显然与其辩称不是案涉贷款债权的权利人，进而主张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意见自相矛盾。本院认为，被告农行绵竹支行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二、关于农行绵竹支行是否放弃案涉担保物权的问题。本案中，原告认为，被告农行绵竹支行于2008年4月15日出具的《关于撒销抵押权函》虽存在笔误即将“撤销”抵押权误写为“撒销”抵押权，但从该函的具体内容来看，被告放弃案涉抵押权的意思表示明确，应认定被告放弃了案涉担保物权。对此，被告农行绵竹支行认为，原告提交的《关于撒销抵押权函》的真实性存疑。且即使函件为真实，也不能视作被告有放弃案涉担保物权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原告述称，其在08年地震后持《关于撒销抵押权函》到绵竹市有关部门办理案涉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时，被管理部门以函件存在笔误为由拒绝办理，在其要求被告对函件进行补正时，被告拒绝补正，进而产生本案诉讼。本院认为，从上述情形来看，且不论《关于撒销抵押权函》是否真实，单从被告在原告持该函件办理案涉抵押权注销登记受阻的情形下，拒绝补正函件笔误或者重新再为原告出具撤销抵押权函的行为，即可推知被告并无真正放弃案涉担保物权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被告放弃案涉担保物权的事实成立。三、关于案涉贷款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原告在主张案涉抵押权消灭的理由中还提到，因案涉贷款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作为从权利的抵押权也因超过了法定保护期而消灭。被告则认为，其贷款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案涉贷款债权的还款期限于1999年3月26日届满，相应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次日起开始计算。虽然被告在原告于2008年4月15日向其偿还部分贷款后，在法律规定的权利保护期内又连续主张过案涉贷款债权，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农行绵竹支行所享有的案涉贷款债权已超过了人民法院对请求权保护的最长期间二十年。换言之，被告农行绵竹支行享有的案涉贷款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59条第一款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抵押权人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未行使抵押权，抵押人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后请求涂销抵押权登记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该条会议纪要是对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理解与适用。司法实践中对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的理解主要有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抵押权人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权利，其后果是使抵押人产生诉讼时效抗辩，抵押权本身并未消灭；另一种观点认为，应将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理解为，主债权诉讼时效经过后，抵押权就因除斥期间的经过而消灭。从上述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来看，其实际上采纳了第二种观点。本案中，被告农行绵竹支行享有的案涉贷款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上述会议纪要的规定，原告什地供销公司请求确认案涉抵押权消灭，并请求被告农行绵竹支行协助其办理案涉贷款抵押担保财产的抵押注销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绵竹市什地供销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竹市支行因案涉借款合同对位于绵竹市什地镇土地设定的抵押权[土地证号：竹国用（90）字第X号，他项权证号：绵国土抵（96）字抵X号]消灭；二、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竹市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原告绵竹市什地供销有限责任公司办理位于绵竹市什地镇土地的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竹市支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江永强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诗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