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宁01民终28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刚，男，197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雪梅，女，197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玉香，宁夏瀛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阅海老年服务中心，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正源北街宁夏老年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马克，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自谦、陈轶，宁夏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雪梅、刘志刚因与上诉人宁夏阅海老年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阅海养老中心）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8）宁0106民初9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证据和事实进行了核对，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雪梅、刘志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侵权责任，赔偿上诉人364366.9元；3.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老人在实施危险行为时，阅海养老中心负有法定危机干预义务。阅海养老中心没有积极履行危机干预义务，错过3次救助机会，对危险后果的出现，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承担全部责任。 阅海服务中心辩称，1.本案刘继汉系自杀身亡，性质属于意外事件，我方不应当承担责任，刘继汉系神志清醒，智力正常，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入院前刘志刚及刘继汉书面告知服务中心无精神疾病及抑郁症，阅海服务中心已按照合同履行全部义务；2.上诉人所提出的危及不能成立，作为神志清醒，智力正常的老人，要求取得自己合法生活用品，该行为不属于危机，是老人的合法权利，其他人无权干涉，反之如老人要求取得自己合法生活用品剪刀，工作人员拒绝给予的情况下，老人采取自杀行为，刘志刚、刘学梅更会提出阅海服务中心侵犯老人权利而导致老人自杀，故该状况不属于上诉人所述的危机。如老人有自杀想法，大部分生活用品包括床单、枕巾、塑料袋等均可以作为自杀的工具而非仅仅是剪刀；3、对方称老人是当着护理人员的面自杀，不符合案件事实，实际情况从现场监控录像可判断老人自杀时护理人员是不在现场，护理人员一发现就进行制止并呼救，采取充分全面的救治措施。综合上述，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阅海服务中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刘继汉老人系夺过剪刀采取自残行为，自残行为期间，护理人员亦监视及看管，该认定与案件事实不符。根据视频可以看出，老人不断的向护理人员要自己的剪刀，在护理人员走出房间处理其他事务时，老人偷偷将剪刀取走，并放在衣服里藏起来。并非是护理人员在现场时，当面从护理人员手中夺走剪刀，并在护理人员的监视下进行自残。实际情况是，护理人员在老人取走剪刀时不在房间，并不知道老人已将剪刀取走，当其进入房间后，发现情况不对时，立即采取了制止、救治及呼叫他人的救助措施。2.一审判决认定刘继汉老人的剪刀系危险物品不符合客观事实。3.本案中，作为护理机构，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并无过错。4.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系老人身患癌症晚期，无法忍受病痛带来的折磨，加之老人要求亲人陪伴的心理需求没有得到充分满足，产生严重的厌世情绪，继而发生自杀的行为。本案没有从整个养老行业的现状及养老工作的实际情况考虑本案，提高了阅海服务中心的过错标准，打破了全国范围内对该问题的认识标准，判决结果对阅海服务中心严重不公。 刘雪梅、刘志刚辩称，护理人员不知道老人取走剪刀的事实与监控的事实不符；二、服务中心违反了法定干预义务，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刘雪梅、刘志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之父刘继汉医疗费70615.9元、丧葬费36389.5元（72779元／年／6个月）、死亡补偿费147361.5元（29472.3元／年×5年）、其它合理费用10000元。计264366．9元：2．要求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抚慰金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志刚系刘继汉之子、刘雪梅系刘继汉之女。2017年8月16日，原告刘志刚（乙方监护人）、刘继汉（乙方入住老年人）与被告阅海养老中心（甲方）签订《宁夏阅海老年服务中心服务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是依法成立的养老机构，能够提供个人生活照料、康复护理、精神慰藉、文化娱乐等养老服务；甲、乙双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等法律规范，自愿达成合同条款；根据乙方提供的体检报告及甲方对乙方进行的护理等级评级，甲方提供服务项目；乙方入住甲方的养老服务费每月3725元，其中包括生活照料费2875元、床位费850元；合同期限自2017年8月16日至2018年8月15日止；甲方需保证从事医疗、康复、社会工作等服务的专业技术人员持有关部门颁发的专业技术等级证书上岗；因甲方及其工作人员的过错，损害乙方人身或财产权利的，由甲方承担赔偿责任；入住老人在入住养老中心期间，发生以下情形造成伤害的，甲方不承担责任：（8）入住老人因情绪不稳定、心里问题、家庭矛盾等身心疾病，行为不能自控，所引发的走失、自杀、自残及伤人等意外伤害风险。合同后附有《入住老人风险告知书》、《健康状况自我陈述书》、健康档案、入住健康记录，经评定，确定能力等级为重度失能二级、服务等级特二级，服务内容包括：生活照料．．．、环境卫生．．．、医疗护理：加强老人心理支持，做好老人及家属心理慰藉．．．、物业维修．．．。合同签订后，刘继汉入住被告关爱楼十楼106室29床。2018年7月27日晚23：25分，刘继汉被送往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医院总院，入院情况记录为：患者男性，85岁，主因“刀刺伤致左侧胸部疼痛伴出血3小时余，于2018年7月27日23：25分由急诊收入我院，患者入院前3小时因生气拿剪刀插入左侧胸部，随感左侧胸部剧烈疼痛伴活动性出血，伴胸闷气短，伴意识模糊、之后被120送至我院急诊科。既往史：于10年前在我院确诊为“前列腺癌”行前列腺癌根治术．．．；入院诊断：1、刀刺伤：心脏破裂、心包破裂、心包积液、胸腔积液；2、前列腺癌骨转移；3、高血压病；4、永久心脏起搏器置入术后。后经抢救无效，刘继汗于2018年8月4日5：30死亡，死亡原因记录为心源性休克合并感染性休克”。抢救及住院期间，原告共花费医疗费用70615.9元。2018年9月9日，原告刘志刚向银川市公安局金凤区分局报案，该分局分别于2018年9月29日、2018年10月17日向事发时负责刘继汉护理的人员木金凤制作了询问笔录。该分局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接受报警回执单》，载明：“2018年9月9日18时许，按市局110指令，刘志刚报成其父亲刘继汉非正常死亡，后经了解报警人的父亲刘继汉于2018年7月27日晚上9时40分许，在宁夏阅海老年服务中心内用剪刀自杀，后在区医院不治身亡，报案人现向我所报案称其对死亡原因有异议，认为阅海养老中心和当场护理人员对其父亲的死亡有责任，现我所已备案登记”。后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原告诉至一审法院。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向公安部门调取了事发时的监控录像。该录像记录了自2018年7月27日至9：10分许至9：40分许刘继汉索要剪刀、与护理人员对话、护理人员将剪刀拿出放置于相邻床位、刘继汉夺取剪刀、护理人员索要未果、刘继汉将剪刀放置衣服下、护理人员言语规劝、刘继汉用放置于衣服下的剪刀刺伤自己、护理人员离开叫人、其余医护人员到场发现刘继汉流血并进行紧急处置的过程。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对原告父亲刘继汉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即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原告的父亲刘继汉与被告签订养老服务合同，被告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及附件之约定，刘继汉经入院前评定的能力等级为重度失能二级、服务等级特二级，经当庭询问，被告称该能力等级系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行业标准：老人能力评估（MZ／T039-2013）》作出，经查询，该标准中对重度是能二级的评定标准：日常生活活动中度受损、精神状态、感知觉与沟通、社会参与中度受损即意识清醒但视力或听力受损、沟通受损。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应的服务内容中包含“加强老人心里支持，做好老人及家属心理慰藉”。根据查阅事发监控视频可知，刘继汉在事发当晚情绪激动，向护理人员索要剪刀，虽然护理人员将剪刀拿出并未直接交予老人，但后续老人夺过剪刀至老人采取自残行为期间，护理人员亦监视及看管，但未及时将危险物品脱离老人控制，致使老人有机会实施自残行为以至不治身亡，其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被告对老人的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结合能力等级评定标准，老人虽然听力、沟通受损但意识清醒，即其对自己的行为具有认知能力，事发时老人一直向护理人员索要剪刀，后其夺取剪刀施行自残行为，自身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及双方过错程度，酌定由被告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医疗费用，经核算原告共花费医疗费70615．9，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告请求36389.5元（72779元／年÷2）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七十五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刘继汉死亡时已85岁，一审法院按照2018年宁夏道路交通事故伤亡人员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472.3元∕年计算为147361.5元（29472.3元∕年×5年）。其他费用10000元，经原告明确，该费用为二原告在刘继汉处理死亡事宜花费的交通费及误工费，综合考虑受害人家庭成员状况、户籍地及现居住地事实，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误工费合计10000元，以上合计264366.9元，被告应向原告赔偿各项损失105746.76元（264366.9元×40％）。精神损害赔偿金，因刘继汉突然去世，原告作为亲属遭受精神痛苦，同时结合事故发生的具体情节、被告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判决：被告宁夏阅海老年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志刚、刘雪梅赔偿各项费用105746.76元；被告宁夏阅海老年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志刚、刘雪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6元，由原告刘志刚、刘雪梅负担499元，由被告宁夏阅海老年服务中心负担33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其中阅海服务中心申证人汤佳艳当庭作证，证实阅海服务中心多次对老人进行过心理抚慰，履行了合同义务，导致老人自杀的因素在于老人的家庭和疾病原因。经质证，刘雪梅、刘志刚对该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人系服务中心员工，证词没有相关证据印证，属于孤证，且案发时证人并未对老人进行过心理辅导。 经审查，证人汤佳艳系阅海服务中心的员工与阅海服务中心的员工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且阅海服务中心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阅海服务中心对刘雪梅、刘志刚父亲刘继汉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即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看，刘继海当晚情绪激动。阅海服务中心护理人员明知剪刀已由刘继汉控制，但其并未及时将危险物品脱离老人控制，致使老人有机会实施自残行为以致不治身亡，阅海服务中心存在一定过错，一审酌情判决其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妥。刘雪梅、刘志刚虽认为阅海服务中心应承担全部责任，但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当日刘继汉意识清醒，其向护理人员索要剪刀，后其夺取剪刀实施自残的行为，其自身亦存在过错，一审结合各自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阅海服务中心责任承担，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刘雪梅、刘志刚、宁夏阅海老年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4元，由上诉人刘志刚、刘雪梅，上诉人宁夏阅海老年服务中心各负担16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山山 审判员  张旭霞 审判员  任朝霞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天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