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川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街道办事处华地街33号、35号、39号2-5、39号2-6、39号2-7、4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7747478598T。负责人：王啸，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重庆百君（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重庆百君（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清枫北路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00055409394XJ。法定代表人：余宪武，该管理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重庆盛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男，197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栋，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永江，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一，男，199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栋，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永江，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川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救助基金中心）、被上诉人李建、被上诉人李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7民初7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3月17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被上诉人救助基金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被上诉人李建、李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永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救助基金中心、李建、李一承担。事实和理由：1、《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章节中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中，被保险车辆于2019年1月8日发生事故后，驾驶员李建弃车逃逸，根据上述商业三者险条款，上诉人对此种情况免责。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3]14号）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投保时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投保险种条款中的免责条款，经投保人仔细阅读，并已完全理解后，投保人才缴费投保的。3、《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上诉人将上述法律禁止性规定“交通肇事后，驾驶员不得逃离现场”作为《机动车商业第三者保险》中的免责条款。上诉人将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责任免责条款是符合法理的。被上诉人李建作为机动车的驾驶员，参加过交通法律法规培训并获得驾驶证，李建在交通肇事后应当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在事故发生地抢救伤者或报警处理。但是，李建交通肇事后逃逸。上诉人将此种违法行为列为责任免责条款是为了防止道德风险的发生，也是为了阻止违法行为及犯罪行为发生。同时投保人李一连续多次均在上诉人处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上诉人就《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的免责条款多次告知过投保人，投保人及其允许的机动车驾驶员对于交通肇事后逃逸属于上诉人的免赔范围应当是知晓的，且被上诉人在投保时，上诉人对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也向被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举示的投保单中的特别约定第3条也明确载明“对投保险种条款中的免责及减责条款、免赔率或免赔、投保人义务、保险术语释义内容经投保人仔细阅读，并已完全理解。”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就保险条款的说明和提示表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上诉人已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救助基金中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李建、李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救助基金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平安财保合川支公司、李建、李一偿还救助基金中心垫付的抢救费64,3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平安财保合川支公司、李建、李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8日21时56分许，李建驾驶车牌号为渝Ｃ×××××的小车沿上什字西路往涪江二桥方向行驶，当行驶至涪江二桥南桥头时撞上停在路边的渝Ｃ×××××号普通二轮普通车（事发时该车载有两人，秦正均为驾驶员，黄小兰为乘坐人）和停在路边的渝Ｃ×××××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事发时车上载有两人，李清志为驾驶员，张明芳为乘坐人）及站在两辆摩托车旁边的杨德英。事故发生后，渝Ｃ×××××号小车驾驶员即李建弃车逃离现场，事故造成渝Ｃ×××××号小车、渝Ｃ×××××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渝Ｃ×××××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三车受损，秦正均、黄小兰、杨德英、李清志、张明芳受伤的交通事故。后该事故经重庆市合川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南津街勤务大队认定：李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秦正均、黄小兰、杨德英、李清志、张明芳无责任。交通事故当日，伤者杨德英在重庆市合川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5月20日共计132天，应该医院的抢救费用垫付申请，于2019年6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向该医院汇款垫付了杨德英的医疗费64300元。平安财保合川支公司在杨德英住院期间也向重庆市合川区人民医院支付了杨德英的医疗费10000元。另查明，李一与李建系父子关系，李建、李一均持有Ｃ1机动车驾驶证，李建驾驶的车牌号为渝Ｃ×××××的小车所有权人登记为李一，平时，李建、李一均在使用该车，该车在平安财保合川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含有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100万，保险期间从2018年6月4日00时起至2019年6月23日24时止。审理中，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就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事故当天，李建驾驶时，该车无缺陷，以及李建无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麻醉药品及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情形，李一也不知道李建是否饮酒。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经认定李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秦正均、黄小兰、杨德英、李清志、张明芳无责任。因渝Ｃ×××××号小车的所有权人登记为李一，李一与李建系父子关系，二人均持有Ｃ1机动车驾驶证，平时，李建、李一均在使用该车，事故当天，李建驾驶时，该车无缺陷，以及李建无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麻醉药品及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情形，李一也不知道李建是否饮酒，故李一无过错，不承担责任，应由李建承担责任。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李建系交通事故责任者，对救助基金中心垫付的医疗费有偿还的义务。救助基金中心应重庆市合川区人民医院申请，向该医院垫付了杨德英的医疗费64300元，依法有权利向本次交通事故的交通事故责任者进行追偿。故救助基金中心要求返还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提出由于李建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逃逸，保险公司只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在商业三者险赔付限额内拒绝赔偿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所提供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保险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保险人依法应当举证证明其已对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向投保人作出了提示，该免责条款方能生效，否则保险人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现李一仅缴纳了保费，仅仅说明李一向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购买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成立并已生效，但并不能证明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向李一就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对其主张的事实除自己的陈述外，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藉此，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生效，不能免除被告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的赔偿义务，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故对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渝Ｃ×××××号小车在平安财保合川支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故救助基金中心垫付的医疗费首先由平安财保合川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支付，不足部分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范围。现因平安财保合川支公司也向重庆市合川区人民医院支付了杨德英医疗费10000元，故平安财保合川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不再赔付，救助基金中心垫付的医疗费64300元由平安财保合川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判决：一、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川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垫付杨德英的医疗费64300元；二、驳回原告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对被告李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4元，减半收取272元，由被告李建负担，限被告李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中，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举示了于2017年5月6日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单》副本（保险期间：2017年6月24日至2018年6月23日），拟证明李一在事故发生前多次在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投保商业险，该公司已告知免责事项，尽到了免责的提示告知义务。救助基金中心、李建、李一质证后均认为，保险合同一年一签，上诉人举示的保单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失效，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另查明，1、李建、李一在一审中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保险期间为2018年6月24日至2019年6月23日），该保险单由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单方制作，特别约定中注明“对投保险种条款中的免责及减责条款、免赔率或免额、投保人义务、保险术语释义内容经本投保人仔细阅读，并已完全理解”，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中国平安机动车综合保险保险单》（抄件），内容与前述李建、李一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相同。2、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6日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及《投保人声明》，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点内容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未加黑、加粗。投保人声明中有打印和手写的“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投保人签章处有手书“李一”签字。一审质证中，李建、李一认为该签字不是李一本人所签，是由其母亲代为签署，且该保险合同已到期失效，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3、本院二审中询问李建、李一是否收到保险期间为2018年6月24日至2019年6月23日的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条款，李建、李一代理人回答收到了该保险条款，本院询问李建、李一收到的保险条款上对保险人免责条款是否加黑加粗，李建、李一代理人回答应该是加黑加粗了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能否免除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本案已查明，李建、李一与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之间形成了保险期间为2018年6月24日至2019年6月23日的保险合同关系，本次交通事故发生于2019年1月8日，故应以该保险合同审查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该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只需对该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无须明确说明即可免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本案中，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将“交通肇事后，驾驶员不得离开事故现场”作为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条款，即是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上述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只需要就该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免责。故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对于其主张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义务负有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保险人应当主动、积极履行提示义务，否则，保险合同中保险人的免责条款不能生效。本案中，李建、李一在一审中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保险期间为2018年6月24日至2019年6月23日）以及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提交的《中国平安机动车综合保险保险单》（抄件，保险期间为2018年6月24日至2019年6月23日）上特别约定中虽然注明“对投保险种条款中的负责及减责条款、免赔率或免额、投保人义务、保险术语释义内容经本投保人仔细阅读，并已完全理解”，但该保险单及抄件上没有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也没有加黑、加粗的字体予以提示，不能证明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对本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6日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及《投保人声明》和二审中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单》副本（保险期间：2017年6月24日至2018年6月23日），只能证明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对该保险期间的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如前所述，保险人应当主动、积极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不能根据双方之前签订的保险合同履行了提示义务而推断之后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也履行了相同的提示义务。同时，虽然李建、李一的代理人在二审中陈述收到保险期间为2018年6月24日至2019年6月23日的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条款，并陈述该保险条款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字体上应该是加黑加粗了的，但因保险条款系格式合同，内容较多，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没有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对免责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根据前述法律关于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的举证要求，本案中，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没有尽到足够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免责条款不能生效，故其在本案中要求免除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财险合川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川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硕审 判 员  郑 泽审 判 员  刘 希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江满意书 记 员  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