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29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豪斯德尔（武汉）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办事处金银湖路9号金盛国际家居A02（11）。法定代表人：廖建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力、刘志刚，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亮，男，198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原审被告：冯方，男，198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力，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豪斯德尔（武汉）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斯德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成亮、原审被告冯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2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豪斯德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2025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超出被上诉人诉请范围。被上诉人一审中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解除与豪斯德尔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27日签订一份《经销合同》，解除所对应的就是该份《经销合同》。2018年7月4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但被上诉人并无要求解除。原审法院对未提起请求事项予以裁决，超出审理范围，属超裁，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违约，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1、《经销合同书》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严格全面履行。合同中未约定被上诉人在阳新县区域内享有独家经营权，该份合同不是商业特诉经营合同，不具有排他性；该份合同明确代理经营区域为“上诉人同意并接受上诉人的授权作为湖北省黄石市阳新县代理经营”。代理经营，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讲，只是一个经销商，被上诉人从未享有独家经营权，不得在其区域内有第二家权利。因此，如因有在该区域其它经营者，也是上诉人本身根据其经营状况所确定市场行为，法律不得随意干涉。现一审法院将“代理经营”，解释为“独家经营”，是扩大化认定，以此来说明上诉人违约，显然与事实不符，导致所适用法律错误。2、《经销合同书》约定期限一年，双方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所约定履行期限届满。根本就不存在所谓解除事由发生。2018年7月4日，被上诉人主动提出要求与上诉人续签《补充协议》，是建立在《经销合同书》的履行期限届满，双方认可其履约能力下签订的，同时说明《经销合同书》也实际履行完毕，不需要解除。而《补充协议》并不是被上诉人诉请，不应由原审法院裁决。同时补充协议签订说明双方已实际履行合同，并不存在违约情形发生。3、上诉人与案外人周佐明签订合同时间为2018年4月22日。2018年7月4日被上诉人要求续约，该续约时间确定为在周佐明签约之后。充分证明被上诉人知晓其本人不是独家经营，认可上诉人经营模式，只是要求享有县级代理进货优势而已。包括签约后持续进货，上诉人进行返利等行为，双方都已按照合同约定事项进行履行义务。4、《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才符合解除合同。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优惠送货，未存在致使被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依据该条文，解除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如判决解除合同，则应当按产品的市场价值扣减赠送产品的价值，并扣除上诉人为履行合同支付的合理费用。1、一审时，被上诉人承认上诉人按照市场价的3.3折赠送其30000元的产品。但该价格是基于被上诉人的代理资格，双方有长久合作的意愿，所以上诉人才给予的折扣。如解除合同，双方终止合作，赠送的材料以及被上诉人进货的材料并不享有合作商价格进货的权利，这些材料即使按照出厂价计算价值，也达90833元。2、在《经销合同书》履行期间，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设计了多份图纸，经被上诉人确认并使用的装修设计图纸有两份，成本需六千元。同时，在被上诉人的房子装修过程中，上诉人还派出技术人员上门施工四天，按最低用工成本计算一千元。这属于上诉人付出的费用，合同解除后，该费用应当扣除或返还。综上所述，上诉人在履行《经销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时，无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解除两份合同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同时，如判决解除合同，应当全额扣减赠送产品的价值和上诉人已支付的合理费用。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张成亮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没有超判也没有程序违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冯方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成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与豪斯德尔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豪斯德尔公司、冯方退还张成亮已付合同进货定金98,000元及违约金10,000元，合计108,000元，并支付同期利息从2017年7月27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2、诉讼费和其他费用由豪斯德尔公司、冯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豪斯德尔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7日，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廖建华。冯方系豪斯德尔公司员工。2017年7月27日，张成亮（乙方）与豪斯德尔公司（甲方）签订了《区域经销合同书》。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鉴于乙方对甲方装饰建材的产品质量、用途、使用范围及经销模式的认可，同时乙方结合自身条件，可发展空间，当地装饰建材消费市场状况等方面的商业环境，提出销售甲方产品。代理经营区域：乙方同意并接受甲方的授权作为湖北省黄石市阳新县代理经营。期限为2017年7月27日至2018年7月26日。代理合同期内进货抵扣完后，后续进货按甲方折扣价返利3%。进货定金抵扣完后，每累计进货达到300,000元奖励1.5%，进货量每递增100,000元，则奖励递增0.5%，最高奖励3%。在合同签订当日内，乙方需向甲方一次性交纳合同期内进货定金98,000元，同时取得相应区域代理权。乙方向甲方交纳完毕合同期内进货定金后，甲方按供货价向乙方提供98,000元的豪斯德尔品牌产品，并按供货价赠送30,000元的豪斯德尔品牌产品，同时甲方向乙方赠送相应配套开业产品。乙方后续进货按甲方统一制定的全国市场价格计3折执行。在合同期内抵扣进货定金期间，进货按甲方折扣价支付实际进货量85%的货款，进货定金抵扣15%，直到抵扣完毕。合同到期后免费续约。甲方拥有豪斯德尔品牌的商标专属权，经营权，授权许可乙方在代理区域内使用，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豪斯德尔产品。合同违约需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按合同金额的50%计，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的损失时，违约方还要向守约方赔偿损失。本合同自双方签署，乙方交纳合同期内进货定金之日起生效。乙方向甲方交纳的进货定金，甲方不予退还。乙方交纳合同期内进货定金后，甲方再向乙方发货。在合同签订前，甲方在本合同区域内已发展的区域经销商由甲方直接负责管理，包含（括）在乙方范围内。冯方代表豪斯德尔公司在合同上甲方代表人处签字并加盖豪斯德尔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当日，张成亮向豪斯德尔公司支付98,000元，豪斯德尔公司向张成亮出具了收据。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张成亮湖北阳新，金额为98,000元，收款事由为进货，豪斯德尔公司在收据上加盖其财务章。豪斯德尔公司收款后，向张成亮出具了豪斯德尔授权书，载明“兹授权张成亮在湖北省开设豪斯德尔新派复式吊顶/立体景观墙饰专卖店，同意其使用国家商标局注册商标、相关商号及企业识别系统”。豪斯德尔公司在授权书上加盖其公章。合同履行过程中，张成亮多次向豪斯德尔公司进货，享受了豪斯德尔公司的返利折扣2,000元。2018年4月22日，豪斯德尔公司又与案外人周佐明（已另案诉讼）签订了经销合同，并向其出具了授权书。授权书载明：“兹授权周佐明在湖北省开设豪斯德尔新派复式吊顶/立体景观墙饰专卖店，同意其使用国家商标局注册商标、相关商号及企业识别系统”。豪斯德尔公司在授权书上加盖其公章。2018年7月4日，张成亮（乙方）与豪斯德尔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甲乙双方于2018年7月27日（应为2017年7月27日）签订了合作协议。乙方经营地址为湖北省黄石市阳新区（县），合作级别为经销商。因乙方合同到期，经申请后，公司同意乙方按原合同继续执行，时间顺延一年。豪斯德尔公司在协议上加盖其公章。后张成亮发现同在阳新县存在豪斯德尔公司同类产品的经销商周佐明，便与豪斯德尔公司协商解除合同，但双方未能协商一致。2019年4月11日，张成亮诉讼来院，请求如诉称。审理中，豪斯德尔公司坚持其辩称意见，本案调解不成。一审法院认为，张成亮与豪斯德尔公司签订的《区域经销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首先，关于合同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张成亮与豪斯德尔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多次提到经营区域，如“结合自身条件，可发展空间，当地装饰建材消费市场状况等方面的商业环境”和豪斯德尔公司在“本合同区域内已发展的区域经销商由其直接负责管理，包含在张成亮的范围内”等。而豪斯德尔公司在履行合同期间，在张成亮的经营区域内，与其他商户签订了同类性质的经销合同，出具了与张成亮授权内容相同的授权书，并未经过张成亮的同意。豪斯德尔公司的行为，对张成亮在合同约定区域的经销经营构成直接影响，属明显违约，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故对张成亮要求解除与豪斯德尔公司于2017年7月27日签订的《区域经销合同书》及2018年7月4日的《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其次，合同解除后，豪斯德尔公司应当承担返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张成亮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98,000元，虽然合同约定为定金，但收据上载明为购货款，故该笔款项的性质应当认定为购货款。豪斯德尔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仅向张成亮发货30,000元，并且抵扣返利2000元，之后未就剩余货款进行发货和抵扣。故在合同解除后，应当就剩余货款向张成亮进行返还。对于张成亮要求豪斯德尔公司退还其进货定金98,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在剩余货款金额66,000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第三、豪斯德尔公司还应向张成亮承担违约责任。因为豪斯德尔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之间的合同解除，豪斯德尔公司对于合同解除存在过错，故应当赔偿张成亮的损失。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数额为合同金额的50%，该标准过高，现张成亮仅主张违约金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亦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选择承担违约金或赔偿全部损失。根据我国民事责任赔偿的“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一般原则，张成亮起诉的违约金与利息损失为同一指向，且10,000元的违约金已经可以弥补其资金占用的实际损失，故对其利息损失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张成亮要求冯方承担连带责任，但冯方仅存在代表豪斯德尔公司洽谈、签订合同等履行职务的行为，其个人并未收取张成亮的货款，也不存在需要与豪斯德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情形，张成亮要求冯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张成亮与豪斯德尔公司于2017年7月27日签订的《区域经销合同书》及2018年7月4日的《补充协议》；二、豪斯德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成亮返还货款66,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元，合计76,000元；三、驳回张成亮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元（已减半收取），由张成亮负担380元，由豪斯德尔公司负担8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成亮诉请解除其与豪斯德尔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从查明事实看，张成亮与豪斯德尔公司签订了《区域经销合同书》及《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的内容仅是对《区域经销合同书》的到期时间进行顺延，不涉及《区域经销合同书》中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张成亮主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当然及于《补充协议》，且二审中张成亮确认其要求解除的是《区域经销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一审法院解除《区域经销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未超出张成亮的诉请范围，本院对豪斯德尔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超裁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张成亮签订《区域经销合同书》的目的是为了获取“豪斯德尔”品牌区域代理权，在经营区域内经营该品牌产品，该合同中也约定了湖北省黄石市阳新县为其代理经营区域，现豪斯德尔公司在张成亮的经营区域内与其他商户签订了同类性质的经销合同，严重影响张成亮在约定区域内的经营活动，致使张成亮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构成违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合同的法定解除条件，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已将赠送产品金额和返利金额做相应扣减，豪斯德尔公司关于合同解除后应当全额扣减赠送产品的价值和已支付费用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豪斯德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豪斯德尔（武汉）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芳审判员  裴露审判员  张鹏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徐向云书记员丁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