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行终1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广园中路238号。法定代表人：苏小澎，区长。委托代理人：杨君、陈晓晴，均为该府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杏彩，女，196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村。负责人：张绍源，社长。委托代理人：陈立、冯国斌，均为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下称白云区人民政府）、张杏彩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下称庆丰经济联合社）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粤71行初2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石井街道办根据第三人张杏彩的申请，于2018年3月13日作出云石行决字〔2018〕11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驳回张杏彩关于确认其庆丰经联社成员资格及福利待遇、补发分红款的申请。张杏彩不服，向被告白云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受理后，向石井街道办、庆丰经济联合社发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并于2018年5月10日开庭审理了该案，于2018年6月1日作出云府行复〔2018〕150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张杏彩于1987年12月14日户口迁入原告处，迁入时户口性质为居民户口，其成员资格应该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石井街道办未审查清楚法律法规和原告处组织章程及其补充规定、未查明原告是否经此程序进行表决，就作出行政处理决定驳回张杏彩的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遂决定撤销石井街道办作出的云石行决字〔2018〕11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其于该决定书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该复议决定已依法送达给原告、第三人和石井街道办。原告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被告白云区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支持石井街道办作出的原行政处理决定。另查明：第三人张杏彩于1963年7月19日出生，原籍广州白云区九佛，农村户口，从事护士职业。婚前因工作原因户口农转居为居民户口，户口曾从九佛迁至棠涌。1986年3月24日，第三人与原告资格成员张结灵结婚，1986年10月25日政策内生育张河。1987年12月14日，第三人户口由棠涌迁入原告处，迁入时户口性质为居民户口，户口至今在原告处。2002年10月31日，原告城中村集体农转居。原审法院认为：认定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从我国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成员权理论为基础，以是否依法登记所在地常住户口为形式要件，以是否实际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和是否需要该农村集体的土地为其提供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为实质要件来综合判断。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的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的原则。我国现实存在城乡二元体制，户籍分为城市户籍和农村户籍两种，体现在户口簿上为农业户口与居民户口之分。根据我国以往的户口政策，居民户口人员在就业、教育、社会保障等各方面享受国家财政补贴待遇，而农业户口人员则只能以集体经济组织为单位，依靠土地劳作，自己统筹解决生产、生活等各方面问题，并不享受国家财政给予城市居民的各方面补贴待遇。因此，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如果允许原告集体农转居之前就具有城市居民户口人员享有成员资格，将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法律定位、经济结构、管理机制造成巨大的冲击，进而动摇农村集体经济制度。本案第三人在将户口迁入到原告处时，就已是居民户口性质，也即第三人在原告2002年10月31日集体农转居之前就已是居民户口，已经享有国家基于其城市居民户口所给予的相应待遇和保障，而不属于必须依靠原告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产出取得生存、生活保障的情形，依法不具有原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且这种情形无需经过集体经济组织的理事会、社委会讨论和成员大会表决。被告复议决定错误理解《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没有将户口性质作为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首要审查标准，在明知第三人在原告集体转制前就已经是居民户口性质的情况下仍认为应由原告审查或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后，石井街道办针对本案第三人所作的原行政处理决定待本判决生效后自然恢复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作出的云府行复〔2018〕1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上诉人白云区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未调查被上诉人组织章程关于居民户口也可成为股东成员等相关规定。被上诉人2009年5月15日作出的《补充规定》第二条规定：“股东成员分为资格成员和体现成员：资格成员：即在2002年10月30日时是庆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持有庆丰籍农业户口的。资格成员依法取得本社的选举权、被选举权和表决权……体现成员：即在2002年10月30日前户口是非庆丰籍农业户口的成员。体现成员没有取得本社的选举权、被选举权和表决权……”根据该章程补充规定，2002年10月30日前被上诉人处的居民户口成员也是被上诉人的股东成员。被上诉人的组织章程并没有剥夺以上居民户口的股东成员资格及享有股份分红等福利待遇的权利。因此，确认原审第三人是否具有被上诉人成员资格及享有股份分红等福利待遇，应同时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二、一审判决对于适用同一法律依据的行政处理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作出不同的判决结果。上诉人作出的云府行复[2018]150号行政复议决定和石井街道办作出的云石行决字[2018]115号行政处理决定，法律适用均为《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上诉人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撤销上诉人的行政复议决定；另一方面认定同样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行政处理决定待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后，自然恢复法律效力，存在逻辑不一致。三、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上诉人张杏彩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完全错误，缺乏证据证明，且滥用法律。上诉人的户口于1987年12月14日迁入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属于户口迁入。《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上诉人的户口已于1987年随夫入户在石井人民公社庆丰大队第四生产队，而且当时的入户是经过大队同意的。《户籍档案查询摘抄记录》中也表明，上诉人在1987年的普查中已是当地的农业常住户口。而庆丰经济股份公司是在1994年才向成员配股，从法律上而言，上诉人当时就已是庆丰村民，且已符合“原生产大队的成员”资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庆丰经济联合社二审答辩称：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本案上诉人张杏彩在我方集体农转居之前户口就已是居民户口，依法即丧失了成员资格，根本不需要经过集体经济组织的理事会、社委会和成员大会表决。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白云区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行政复议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白云区人民政府作出的云府行复[2018]150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依据上述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的原则。户籍分为城市户籍和农村户籍两种，体现在户口簿上为农业户口与居民户口之分，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被上诉人庆丰经济联合社1993年11月制定的《庆丰村股份分配方案》第四条规定：“从1994年1月1日起，属我村农业户的村民，以参加我村集体劳动的农龄为基础，世居本村的，从年满18周岁开始计算农龄……”2003年4月28日制定的《广州市白云区石井庆丰经济股份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由2003年1月1日起，原属庆丰村农业户的村民及其子女，从年满18周岁开始配股……”根据庆丰经济联合社以上章程规定，确认庆丰经济联合社成员资格的前提条件之一为原属庆丰经济合作社农业户的村民及其子女。本案中，上诉人张杏彩于1963年7月19日出生，原籍广州白云区九佛，农村户口，从事护士职业。婚前因工作原因户口农转居为居民户口，户口曾从九佛迁至棠涌。1986年3月24日，上诉人与庆丰经济联合社资格成员张结灵结婚，1986年10月25日政策内生育张河。1987年12月14日，上诉人户口由棠涌迁入庆丰经济联合社处，迁入时户口性质为居民户口，户口至今在庆丰经济联合社处。因此，上诉人张杏彩的户口性质为居民户口，不符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及庆丰经济联合社《章程》的上述规定，上诉人张杏彩不具备庆丰经济联合社成员资格，且这种情形无需经过集体经济组织的理事会、社委会讨论和成员大会表决。石井街道办于2018年3月13日作出云石行决字〔2018〕11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驳回上诉人张杏彩关于确认庆丰经联社成员资格及福利待遇、补发分红款的申请，并无不当。上诉人白云区人民政府作出涉案云府行复〔2018〕150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石井街道办作出的云石行决字〔2018〕11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其于该决定书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撤销白云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涉案云府行复〔2018〕150号《行政复议决定》，并无不妥，本院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白云区人民政府与张杏彩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均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白云区人民政府与张杏彩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曾沧审判员  王彩妃审判员  罗 燕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钟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