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678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海钰得贸易有限公司（原上海顺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谭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树林，北京市兰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云云，北京市兰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中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金薇，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国联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 法定代表人：周卫平，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无锡民生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 法定代表人：潘霄燕，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上海海钰得贸易有限公司（原上海顺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海钰得”）因与江苏中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中住”）以及第三人国联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联信托”）、无锡民生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民生”）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8）最高法民终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上海海钰得申请再审称:原审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应当再审之情形，请求本院依法撤销（2018）最高法民终236号、（2015）苏商初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改判扎算工程款4000万元可以直接扣除，驳回江苏中住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江苏中住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未对4000万元工程款的承担主体做具体审查认定。上海海钰得在上诉意见中明确提出，原审认定4000万元工程款应由上海海钰得承担系事实认定错误，该4000万元工程款应从股权转让款中直接扣除，并提出江苏中住公司所举证的证据可以证明上海海钰得该主张。原审仅以“一审法院均已征询双方当事人同意，明确待相关费用确定后另案处理”为由回避对4000万元工程款承担主体的认定问题。 （二）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针对《协议书》第4.2.5条的理解分歧，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关于“合同解释”的规定理解，该4000万元工程款应由江苏中住公司承担的意思表示清楚明确。具体理解如下：1.上海海钰得可从股权转让支付价款中直接扣除4000万元工程款，文义理解清楚明确。《协议书》第4条约定了“付款方式及时间”，其中第4.2条为“付款金额和付款时间”，明确了17200万元的具体支付节点。而第4.2.5条是对工程款抵扣的约定，即第4.2.5条关于“4000万元”的表述仅为明确支付主体，并不涉及对费用承担主体的约定。2.若4000万元由上海海钰得承担，那么股权转让总价将变为4.55亿元，该总价与约定的41500万元股权转让总价、转让资产单价均不符，亦不符合《协议书》本意。因此，原审将第4.2.5条认定为对上海海钰得的增加付款约定，并据此认为上海海钰得应承担4000万元以内的工程款缺乏依据，是对4.2.5条文义及上下文的误解，应予纠正。 （三）江苏中住的举证证据“商定程序报告”，已充分说明4000万元以内的工程款应由其自行承担。江苏中住举证的由江苏公证天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苏公[2014]E6002号“商定程序报告”，系江苏中住为确认其自行编制的镇江中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分配情况的正确性而专门委托对方出具，属于江苏中住的自认证据。“商定程序报告”所附分配表载明：镇江中住公司股权转让款共53000万元，包括股权转让总额41500万元和转让万高土地收益11500万元。本次实际可分配的资金仅为16425万余元，“减”项包括债务担保金1000万元、工程款49986304.80万元（备注：股权转让协议第5页）、预估尚未完工工程款7437566.04万元及股东借款等。分配表备注的股权转让总额、债务担保金、工程款49986304.80万元的表述内容及页数均与《协议书》之约定一致，其中《协议书》第5页只有第4.2.5条涉及工程款。据此显见，江苏中住自行编制的分配表将工程款49986304.80万元列入“减”项费用栏，第4.2.5条约定的4000万元内的工程款可以直接扣除，该4000万元工程款应由江苏中住承担才是《协议书》之真实意思表示。 （四）因上海海钰得已付工程款7451万余元（超过4000万元的部分为3451万元），而江苏中住尚未承担超付部分款项。原审中江苏中住已经认可的应付工程款额为5880万元，即超出4000万元的部分至少为1880万元。根据第4.2.5条的明确约定，暂且不论4000万元如何认定，仅1880万元部分即应由江苏中住承担。该部分款项上海海钰得主张从股权转让价款中直接扣除是经济便捷之策，但原审无视已经查明的事实，仅以施工合同是否均履行完毕尚不清楚为由不予理涉，徒增双方讼累。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主要针对案涉4000万元工程款到底应由上海海钰得还是江苏中住承担、是否能够在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扣除的问题。上海海钰得再审申请认为该4000万元工程款应在股权转让总价款中予以扣除，由江苏中住承担。本院认为，上海海钰得提出的几点理由均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 （一）对《协议书》第4.2.5条进行合同解释，无法得出4000万工程款应在股权转让款中扣除的结论。《协议书》第4.2.5条约定“甲方承诺，工程应付款与丙方应收款扎算后合计不超过4000万元，扎算后若超过4000万元由甲方承担，乙方承诺按照施工合同约定条件付款，甲、乙双方确认该工程款在乙方应付甲方对价款中直接扣除”。1.从直接文义解释，该条的意思是指，工程款超过4000万元的部分由江苏中住方面承担，在股权转让价款中予以扣除，未超过4000万元的部分不能扣除。这一解释不仅符合第4.2.5条之文义，亦符合实践中以转让股权的形式转让资产的商事交易之一般交易习惯。2.从反面解释来看，若不超过4000万元的部分亦应当在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扣除，就意味着该项工程款不论最终数额多少均可扣除，若如此则4000万元数字临界点的约定将多此一举、毫无实意，而这显然不符合双方当事人订立《协议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 （二）4000万元工程款不能扣除，与《协议书》约定的总价款并不冲突。上海海钰得主张，若4000万元工程款不能扣除，则《协议书》中约定的股权转让总价款将由41500万元变为45500万元，进而与《协议书》第3.1条之约定不符。然而，以转让股权形式转让公司资产的合同中，受让方获得股权的总对价并非仅指合同约定的须由其直接支付的价款，还包含对目标公司债务在约定范围内的承受。直接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与约定范围内承受的目标公司债务二者是并存关系，而非此消彼长的包含关系。所以，上海海钰得该主张不能成立。 （三）“商定程序报告”并不能说明4000万元工程款应由江苏中住承担。上海海钰得主张，江苏中住自行编制的分配表将工程款49986304.80万元列入“减”项费用栏，第4.2.5条约定的4000万元内的工程款可以直接扣除，该4000万元工程款应由江苏中住承担才是《协议书》本意。然而，一方面，股权转让款分配表中所列的49986304.80万元，在数字表述上与4000万元工程款并无令人确信的对应关系，上海海钰得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该对应关系。另一方面，该股权转让款分配表关涉的是江苏中住与国联信托、无锡民生彼此间的权益分配关系，并非是认定上海海钰得与江苏中住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事实依据。因此，上海海钰得该主张不能成立。 此外，至于上海海钰得主张的原审中江苏中住已经认可的应付工程款额为5880万元的事实，上海海钰得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认定4000万元工程款应由上海海钰得承担并不缺乏证据证明，上海海钰得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海海钰得贸易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朝辉 审判员  陈 佳 审判员  贾劲松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吴飞飞 书记员牛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