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8）最高法执监457号申诉人（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江西广甸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开发区高新大道777号。法定代表人：马彦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礼伟，国浩律师（南昌）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田，国浩律师（南昌）事务所兼职律师。申请执行人：江西金钥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古城路19号（高新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庄新钧，该公司执行董事。江西广甸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甸公司）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西高院）作出的（2018）赣执复1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江西金钥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钥公司）起诉江西天一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技术合同纠纷一案，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昌中院）于2009年11月4日作出（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天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回原告金钥公司428750元预付款；（二）驳回原告金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在本案执行过程中，天一公司向南昌中院提出书面异议，以金钥公司超过申请执行时效为由，请求驳回金钥公司的执行申请。天一公司异议称，根据南昌中院（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案卷及其他材料显示，金钥公司早在2009年就已收到（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却在2013年12月16日才向南昌中院申请强制执行，金钥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已经自愿放弃了申请强制执行该债权的权利，（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确认金钥公司的债权已经不受法律实体保护，故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4）洪中执字第14号执行通知，并裁定驳回金钥公司依据（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提出的执行申请。金钥公司辩称，（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作出后，南昌中院民三庭一直未向其送达过该份判决书，因金钥公司涉及到天一公司与景德镇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债权纠纷，才和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昌江法院）执行局工作人员来南昌中院查实相关情况。金钥公司发现（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案已经结案归档，最后金钥公司法定代表人庄新钧在南昌中院档案室才签收到（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于是，金钥公司在2013年12月16日向南昌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而上诉状是金钥公司代理律师将在南昌中院开庭及庭后所了解的可能结果向金钥公司董事长汇报后，金钥公司董事长要求律师向江西高院上诉纠正，因此在没有签收判决书的情况下，金钥公司代理律师就向江西高院上诉了。南昌中院查明，金钥公司与天一公司技术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09年11月4日作出（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2009年11月20日，该院将（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送达给天一公司。同年12月18日，该院向天一公司送达了金钥公司提交的上诉状，但该案并未进入二审程序。另查明，2013年7月9日，天一公司在昌江法院针对景德镇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金钥公司的抵押合同纠纷一案提出异议，称金钥公司对天一公司的债权经南昌中院（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得以确认，但由于金钥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强制执行，该债权不属于到期债权。同年9月10日，昌江法院作出（2012）昌执字第94号执行裁定，认为金钥公司对天一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院可以向金钥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并依法强制执行，遂驳回了天一公司的异议请求。天一公司不服向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景德镇中院）提出复议。景德镇中院认为，昌江法院对天一公司成为廖田生与金钥公司债务一案的被执行人以及该院作出的（2012）昌执字第94号执行裁定之前，对天一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没有做出有效真实的回应，该裁定没有法律依据，属于程序违法。据此，景德镇中院作出（2013）景执复字第6号执行裁定，撤销昌江法院（2012）昌执字第94号执行裁定。再查明，在已经结案归档的（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案卷中，除有一张送达回证和宣判笔录显示，在2012年7月1日，金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庄新钧签收了（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之外，无其他向金钥公司送达判决书的材料。南昌中院认为，当事人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从天一公司提交的证据看，（2013）景执复字第6号执行裁定虽然撤销了（2012）昌执字第94号执行裁定，但（2013）景执复字第6号执行裁定并未直接裁定（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金钥公司对天一公司的债权已过法定的申请执行期限，从而不能证明天一公司关于金钥公司的债权已过法定申请执行期限的主张。虽然天一公司认为，从收到金钥公司提交且经南昌中院送达的上诉状来看，金钥公司已经在2009年年底就收到了南昌中院送达的（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但从已经归档的（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案卷材料中，却无法反映出在2009年年底金钥公司已经收到过（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而在案卷材料中，有一张送达回证和宣判笔录却显示，金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2年7月1日签收了（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在无其他证据证明金钥公司已在2009年年底收到过（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的情形下，2012年7月1日视为金钥公司签收判决书的时间，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在双方均未上诉的情形下，（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金钥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持已经生效的（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向南昌中院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的强制执行申请期限。天一公司认为金钥公司的申请执行期限已超过法定期限，其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不予保护，请求依法撤销（2014）洪中执字第14号执行通知并裁定驳回金钥公司依据（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提出的执行申请，不予支持。2017年11月20日，南昌中院作出（2014）洪中执异字第25号执行裁定，驳回天一公司的异议请求。广甸公司（天一公司已注销，广甸公司为天一公司分立后承继人）不服南昌中院异议裁定，向江西高院申请复议称：（一）金钥公司未向南昌中院提交生效证明作为执行依据，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该案不能满足执行立案及执行条件。（二）涉案送达回证、宣判笔录及金钥公司提供的《关于我公司收到贵院民事判决书的情况说明》为无效、非法证据（实为2013年底放入档案室），异议裁定将2012年7月1日作为（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判决开始生效时间无事实依据。金钥公司提交的上诉状、南昌中院向金钥公司邮寄国内挂号信收据、催缴诉讼费通知等均可证明该判决书已在2009年12月生效，金钥公司于2013年12月申请执行，已超过二年法定执行期限。从案件承办人陈彩昌及书记员邓晖书面说明来看，案涉送达回执、宣判笔录均非签名人员送达，裁定书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不能认定送达回执合法。（三）金钥公司提供的《关于我公司收到贵院民事判决书的情况说明》陈述事实、裁定书认定事实与民事诉讼法、司法程序基本常识相悖，亦与档案管理常识相悖，并且广甸公司律师多次阅卷，档案材料中均无送达回证、宣判笔录等文件，裁定书对于其答辩理由应不予采纳。（四）南昌中院在处理执行异议过程中程序违法，剥夺了广甸公司对于金钥公司的答辩状、送达回证、相关办案人员书面说明等证据的质证权利。（五）金钥公司采取不正当手段获得送达回证等文件并虚构事实、恶意违法提起执行程序的行为为扰乱民事诉讼的违法行为，金钥公司应依法受到制裁。请求撤销南昌中院（2014）洪中执异字第25号执行裁定，驳回金钥公司执行申请。江西高院查明，本案审判卷宗副卷卷底袋中，有一张南昌中院于2009年12月18日向天一公司送达金钥公司上诉状的送达回证，粘贴两张挂号信邮寄收据，一份邮戳上时间为2009年11月23日，收据上注明收件人为金钥公司庄新钧，另一份收据上注明收件人为金钥公司，邮戳上时间为2000年10月5日。收据上未注明邮寄的是什么材料。案卷材料中还有一份2012年7月1日金钥公司庄新钧签收的送达回证和宣判笔录，送达回证上打印的签发人为陈彩昌，送达人为邓晖。对于金钥公司为何提交了上诉状，金钥公司庄新钧陈述及书面情况说明称，2009年下半年，其听说南昌中院判决已下来，金额少了一半，故对判决不服，叫律师写好上诉状，等收到判决书后及时上诉，因有一天律师去南昌办事，所以叫他先交上诉状，等拿到判决后再去交钱就可以了，但一直没收到判决书。后来我找到审判案件承办人陈彩昌，陈彩昌叫人去查档案但没有查到有送达回证，就叫人带我去档案室把判决书给我一份。带我去的人叫我签早一点时间，我就签了2012年7月1日。审判案卷卷底袋中还有份南昌中院于2010年1月4日对金钥公司催缴诉讼费通知的盖章签发件，但没有该通知已经送达的材料。陈彩昌于2014年9月15日出具说明，陈述于2009年11月20日将判决书送达给天一公司，同时邮寄送达给金钥公司，有原告于2009年12月24日写的上诉状证实，至于案卷中没当时的原告方签收的送达回证，可能是原告只寄了上诉状，没有寄送达回证给南昌中院。关于案卷中有原告2012年7月1日签收的送达回证问题，是后来在证物袋中找出来的，然后再补装的，因为该案卷已于2010年2月1日装卷归档，送达回证上签发人陈彩昌，送达人邓晖均是打印的。当事人也可以查阅档案，据此分析，不排除当事人阅卷时将补签的送达回证放进证物袋。2012年7月1日我们没有给原告送达判决书。邓晖于2014年9月16日出具说明，陈述是2013年底，陈彩昌说原告在告状，提出其未收到判决书，陈庭长拿出从档案室调出案卷材料给我看，正卷里装了一份收件人为金钥公司没有任何人签名的送达回证，同时陈庭长说在证物袋中找到一张金钥公司签收该案判决书的送达回证，因原书记员调离，且当事人现在在告状，陈庭长叫我帮忙把这张送达回证装入案卷，替换掉之前那张空白送达回证，后来我装好后就交还给陈庭长。我没参与过送达，更没有在2012年7月1日将判决书送达金钥公司。2014年2月7日，南昌中院作出（2014）洪中执字第14号执行通知，内容：金钥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于当日立案执行，责令天一公司向金钥公司支付428750元本金、利息及受理费、执行费。江西高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南昌中院一致。江西高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南昌中院判决书何时送达金钥公司，金钥公司申请执行是否超过法定申请执行期限。本案已经归档的南昌中院（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案卷材料中有2012年7月1日对金钥公司送达判决书的送达回证及宣判笔录，该证据是认定本案判决书系于当日送达的直接证据。另外，本案中并未注明系送达本案判决书的挂号信收据以及金钥公司提交的上诉状等证据，均属于本案判决书送达的间接证据，不具有直接推翻直接证据的法律效力，且虽根据上述间接证据分析可能存在南昌中院2009年11月邮寄了判决书给金钥公司，但上述间接证据并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而得出唯一结论。因此，在无充分证据证明该送达回证是虚假的情况下，南昌中院将直接证据即送达回证上的时间视为金钥公司签收判决书的时间，并无不妥。据此，江西高院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2018）赣执复16号执行裁定，驳回广甸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南昌中院（2014）洪中执异字第25号执行裁定。广甸公司不服江西高院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江西高院（2018）赣执复16号执行裁定和南昌中院（2014）洪中执异字第25号执行裁定及其确认的执行行为。主要事由如下:（一）原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原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1.案涉关键证据送达回证、宣判笔录为他人冒用办案人员名义在2013年下半年伪造并重新违法送达，该二文件不具备合法性。南昌中院原承办法官陈彩昌称，其从未向金钥公司另行出具2012年的案涉送达回执和宣判笔录。书记员邓晖称，为平息金钥公司恶意上访，陈彩昌指示其在2013年底将事后违法制作的送达回证、宣判笔录放入卷宗证物袋中。金钥公司提供的《关于我公司收到贵院民事判决书的情况说明》可以印证送达回证、宣判笔录是事后补办且非任何办案人员参与，无人送达。2.南昌中院在2009年11月23日向金钥公司邮寄并签收的判决书的国内挂号信收据、金钥公司2009年12月14日提交的上诉状、法院2010年1月4日向金钥公司发出的催缴诉讼费通知等证据均可间接证明金钥公司在2009年12月已经收到了判决书。3.申诉人的代理律师曾在2013年7月至9月期间两次到南昌中院复印卷宗，均未发现判决书的送达回执。代理律师曾于2013年9月13日到南昌中院与案件承办人陈彩昌核实，陈彩昌称，金钥公司2009年12月确实在其邮寄签收判决书后提起上诉，因当时书记员已经调离，不能查询具体生效日期，但推测应该在金钥公司提起上诉期间的合理期间内。4.金钥公司就送达回执相关陈述违反基本生活常识。根据《人民法院诉讼文书立卷归档办法》规定，案件判决书只有在生效后才能入卷归档，判决书不生效不可能归档。（二）执行异议、复议程序违法。在异议、复议过程中，申诉人多次向南昌中院、江西高院请求核查案涉送达回执的合法性，究竟何人送达、何时送达、如何入档、调查何人伪造送达文件及为何判决入档三年后才送达之事实。同时，申诉人还向法院提出向金钥公司及其原代理律师调查核实南昌中院是否在2009年11月底向其邮寄送达过判决书，其是否在2009年已经看到判决书还是依据他人口述内容书写的上诉状，上诉状是邮寄的还是当面递交的，其上诉状中的判决书来源何处等。对于上述请求，两级法院均未准许，共同掩盖一个明显的违法事实，江西高院不能以所谓“实体合法”为由损害申诉人合法权益。（三）南昌中院审判和执行人员在本案处理过程中存在渎职、滥用职权等问题，其造成的不利后果不应由申诉人承担。案涉送达回证、宣判笔录的制作和保存均由南昌中院承担，鉴于前述证据存在合理怀疑，该证据合法性应由金钥公司、南昌中院针对申诉人提出的证据合法性进行举证。申诉人无任何义务承担因南昌中院司法人员失职渎职行为引发的任何不利法律后果。南昌中院在本案执行立案和执行审查过程中严重渎职，在金钥公司未提交法律文书生效证明和生效法律文书原件的情况下，违规立案。除江西高院查明的事实外，本院还查明以下事实：在金钥公司落款日期为2009年12月14日的民事上诉状的上诉理由中载明：“审（原文如此）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阿奇霉素片、阿奇霉素小儿颗粒剂等六种委托技术开发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857500元人民币，而被上诉人却未能按期完成合同义务，考虑到当时国家政策有所调整，被上诉人也为上诉人做了不少工作，被上诉人应酌情退回上诉人50%预付款。上诉人要求全部退回预付款并支付违约金的理由不足。”该部分表述与（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内容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金钥公司申请执行是否超过法定申请执行期间。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两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本案执行依据（2009）洪民三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确定，天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回金钥公司428750元预付款。也即，认定金钥公司申请执行是否超过法定申请执行期间，关键在于确定本案执行依据何时生效。本案并未进入二审程序，确定执行依据何时生效取决于本案判决书何时送达当事人。这也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点。虽然一审卷宗中存有金钥公司于2012年7月1日签收民事判决书的送达回证，但申诉人提出南昌中院早在2009年即已向金钥公司邮寄送达民事判决书，2012年的送达手续为他人冒用办案人员名义重新违法办理的，有2009年邮寄送达挂号信收据、金钥公司2009年12月14日提交的上诉状、法院2010年1月4日向金钥公司发出的催缴诉讼费通知，以及本案审判程序承办法官及书记员提供的情况说明为证。鉴于就判决书送达时间问题，双方当事人存在重大争议，南昌中院、江西高院在异议、复议程序中，未对此问题进行充分审查，仅以2012年7月1日签收民事判决书的送达回证认定金钥公司收到民事判决书的时间，进而认为金钥公司申请执行未超过法定期间，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法应发回重新审查。综上，申诉人广甸公司申诉理由成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赣执复16号执行裁定；二、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洪中执异字第25号执行裁定；三、本案指令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审判长  毛宜全审判员  于 明审判员  邱 鹏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刘海伟书记员陈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