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民申4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英豪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环科中路16号32幢1层101。 法定代表人：叶三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北京茂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南宁富烽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天德路9号海尔（东盟）商贸物流中心家具建材城12#钢结构仓库A2号。 法定代表人：黄小红，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军，男，197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 一审被告：深圳市奇信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江南苑一、三层。 法定代表人:余少雄，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北京英豪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西南宁富烽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烽公司）、刘军及一审被告深圳市奇信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民终7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英豪公司申请再审称，（一）英豪公司不是与富烽公司缔结买卖合同关系的一方主体。富烽公司主张英豪公司拖欠货款，富烽公司应就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富烽公司向英豪公司履行了相应供货义务、具体供货数量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鉴定意见，案涉《石材供货合同》落款加盖的“北京英豪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公章是伪造的，且合同中的必要条款“项目地址”“项目内容”在合同签订时并不存在，系富烽公司事后补填，该合同既不具备合法性，也不具备完整性，不能证明英豪公司与富烽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合同的履行来看，英豪公司从未向富烽公司支付过任何货款，富烽公司系向刘军个人雇佣的员工张友能交付货物，并未向英豪公司任何员工交付货物，从合同履行环节无法认定英豪公司是案涉《石材供货合同》的买受人。富烽公司提供的证据及英豪公司提供的证据表明，与英豪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是云浮市华海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公司），英豪公司从未委托华海公司向富烽公司付款。华海公司是否最终供应商、是否从富烽公司处采购石材供应给英豪公司，英豪公司不清楚也无需知晓。（二）刘军不构成对英豪公司的表见代理。1.刘军不是英豪公司员工，不存在构成表见代理的前提。2.富烽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自行及通过一审法院调取证据才从南宁万达茂投资有限公司获取了《南宁万达茂项目D4-D9栋室内公共区室内装修工程分包合同》。南宁万达茂投资有限公司回复一审法院的复函可以证明如下内容。第一，刘军作为项目经理是有范围的，仅作为英豪公司与南宁万达茂投资有限公司之间的代表，对相关资料、图纸进行确认，英豪公司没有授权刘军作为其与下游供应商的签约代表。第二，复函中“上述材料涉及我公司及我公司关联方以及工程总承包方等多方案外人的商业机密，我们认为其不适宜予以公开质证”的内容，证明富烽公司在签订案涉《石材供货合同》的当时或整个交易过程中无法确定、也没有合法途径确定刘军是英豪公司的代表。一、二审诉讼中，富烽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在签订合同当时或之前有合理理由认为刘军是英豪公司员工或签约代表。富烽公司提供的微信证据及其通过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仅证明富烽公司事后发现刘军个人不履约时试图将案涉交易转嫁给英豪公司。二审庭审过程中，审判长向富烽公司法定代表人询问刘军作为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是否在项目现场公示过，富烽公司法定代表人表示应该公示过，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行业惯例，楼盘现场仅公示开发商以及施工总承包方的相关信息，作为分包商的英豪公司不予公示，分包商与开发商、总承包方对接的项目经理更不可能公示。富烽公司在签订合同当时没有理由相信刘军具有代理权，不可能构成表见代理。二审法院未对表见代理的根本要素即“在签署合同当时是否有充分理由相信相对方有代理权”进行审查，仅审查事后的补证，且该补证不能证明刘军有权代理英豪公司与下游供应商签约，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3.富烽公司在一审中表示刘军愿意个人承担债务，这不符合公司行为的常理，表明富烽公司明知或应当知道案涉交易相对方是刘军个人。如果刘军在案涉交易中是英豪公司授权代表，其没有必要、也不可能替公司承担巨额债务。4.2017年的《承诺书》加盖的项目部专用章（非经济合同章）足以警示富烽公司，表明本案富烽公司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甚至是非善意的，富烽公司应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5.项目经理不等于授权代表、法人代表，签约代表需要有公司关于签约的明确授权和授权范围。刘军仅是英豪公司与南宁万达茂投资有限公司之间的特定事项的代表，并非英豪公司与下游材料商之间的签约代表，法律没有规定项目经理是当然的签约代表或者其行为当然构成表见代理。6.刘军反复以个人名义出具承诺，且承诺内容不严谨，富烽公司应明知案涉交易是刘军的个人行为。（三）本案应中止审理，将相关犯罪线索移交公安机关。一审已查明案涉《石材供货合同》落款加盖的“北京英豪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公章是伪造的，英豪公司在二审中要求法院移送相关犯罪线索，二审法院没有将相关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而将伪造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属于程序违法。英豪公司从未委托华海公司转款，本案证据显示刘军、富烽公司、华海公司涉嫌串通向英豪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数额达到几百万，英豪公司请求本院将此犯罪线索移交公安机关，追究刘军、富烽公司、华海公司的刑事责任。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予以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英豪公司再审申请的理由，再审审查涉及问题：1.英豪公司应否承担案涉合同项下的债务责任。2.本案应否中止审理。 关于英豪公司应否承担案涉合同项下的债务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调取的《南宁万达茂项目D4-D9栋室内公共区室内装修工程分包合同》证明英豪公司是万达茂项目的分包商、刘军是英豪公司指定的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富烽公司虽然没有在起诉时提供刘军为项目经理的证据，但不能因此否定刘军作为项目经理负责项目工作的事实。项目经理作为工程项目的负责人，一般对于涉及工程项目有关的工作（包括图纸确认、工程量、购买工程材料等）均有权处理，英豪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万达茂项目的项目经理的职责范围对外公示的情况下，对外会形成刘军在工程项目范围内有权代表英豪公司的表象。刘军作为英豪公司在万达茂项目的项目经理，其以英豪公司名义签订案涉合同，在《石材供货合同》及落款为“2017年月日”的《承诺书》加盖“北京英豪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印章。虽然经鉴定《石材供货合同》及落款为“2017年月日”的《承诺书》加盖的“北京英豪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与英豪公司留存于公安机关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所形成，但印章比对需要具备专业技术，商事交易中要求一方对另一方加盖的印章是否备案印章进行审查不符合交易惯例及效率原则。并且，根据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石材供货合同》及落款为“2017年月日”的《承诺书》加盖的“北京英豪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与英豪公司留存于公安机关的印章的差异并非普通人肉眼即可辨别，即使富烽公司在交易时进行相关审查，也难以辨识出差异，富烽公司不存在重大过失。富烽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显示张友能签收了货物，而张友能是《石材供货合同》的指定收货人，一审过程中张友能也出庭作证，认可送货单上“张友能”字迹是其本人签署、万达茂项目所使用石材仅由富烽公司一家供应，送货单及张友能的证言证明富烽公司供应的货物确实送到了万达茂项目。英豪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万达茂项目使用的石材是其他主体供应，应认定富烽公司供应的石材使用在了万达茂项目。案涉合同约定了总货款金额，并约定结算时按实际供货数量结算、以实际收货为准，刘军作为项目经理，在案涉结算清单、结算表上签名，对富烽公司的供货金额予以确认，并在承诺书中确认了富烽公司的供货金额，故富烽公司主张的供货金额有事实依据。英豪公司虽未直接付款给富烽公司，但英豪公司曾付款给案外人华海公司，富烽公司主张华海公司是受其委托代收货款，并提供了证据对委托事实予以证明，且富烽公司提供的刘军出具的《确认函》证明刘军认可富烽公司委托华海公司接收货款。因此，综合本案证据，刘军具有表见代理权存在的外观，富烽公司对相关权利外观的信赖是合理的，一、二审法院认定刘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判决英豪公司向富烽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并无不当。英豪公司对刘军授权的限制，属于英豪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推翻刘军作为项目经理对外形成的表象。本案证据证明刘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刘军曾以个人名义作出《承诺书》，不影响英豪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英豪公司因表见代理而与刘军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可以另行解决。 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问题。刘军是否涉嫌伪造印章，不影响英豪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且英豪公司可自行向公安机关报案。刘军、富烽公司、华海公司是否涉嫌串通向英豪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亦与本案审理没有关联，且英豪公司亦可自行向公安机关报案。因此，英豪公司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北京英豪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北京英豪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兰 曲 审 判 员  黄文臻 审 判 员  黄滔滔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肖知花 书 记 员  施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