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刑核67331852号 被告人罗莽，男，1997年10月11日出生于云南省昭通市，汉族，小学文化，务工，户籍地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暂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1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厦门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翁振祥，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厦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罗莽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林某2、陈某3、陈某4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闽02刑初4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罗莽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对附带民事作出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复核。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翁振祥受福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为被告人罗莽提供辩护，以被害人陈某1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被告人罗莽系初犯，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认罪悔罪，原判量刑偏重为由，请求从轻处罚。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复核，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审阅辩护意见。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复核终结。 经复核确认，2018年11月，被告人罗莽到被害人陈某1经营的安美驰汽车养护店（位于厦门市集美区XXX号）上班，同年12月底自行离职，要求陈某1结算当月工资，为此产生纠纷。2019年1月2日上午，罗莽就工资一事向厦门市集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劳动纠纷行政调解，并已被受理。同日16时许，罗莽在超市购得一把单刃水果刀后行至安美驰汽车养护店，向正在修理货车的陈某1索要工资，并用左手抓住其衣领、右手持刀抵住其颈部进行威胁。因遭到陈某1反抗，罗莽持刀刺入陈某1左颈部，后逃离现场。陈某1因左颈外、颈内静脉破裂大失血经送医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当日18时许，被告人罗莽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张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罗莽于2018年11月份到其与丈夫陈某1开的店里上班，未签订劳动合同。在12月20日发工资的前几天，罗莽说不想做了，其让罗莽工作满一个月等招到人再离职，罗莽也同意。12月20日，其给罗莽发了11月的工资，之后罗莽没有再提离职。12月月底，其将罗莽调去洗车工位，后听陈某1说罗莽自己走了，劝也不回来。2019年1月1日15时许，罗莽到店里向其要工资，其称罗莽系自行离职不符合程序，发工资也要等到1月20号。罗莽与其争吵，还威胁说不给钱，就要杀人。其拨打110报警，罗莽就跑掉了。1月2日下午4时许，其与陈某1在店门口做事，看到罗莽右手拿了一把刀走到陈某1面前，并用左手抓住陈某1的衣领，其看情形不对，即跑回店里拿手机报警，边报警边往外走，就看到罗莽拿着刀跑了，陈某1坐在地上用手捂住脖子，地上流了很多血，其赶紧去扶，还叫旁边的人打120，后跟着救护车到医院。经照片辨认确认罗莽。 2．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月2日16时许，其在安美驰汽车养护店隔壁的理发店上班，听到张某在门口大叫快打110、120。其出去看到门口一辆货车旁的地上有一大滩血，张某正抱着躺在血泊里的陈某1，用手捂住他的脖子止血。陈某1当时已昏迷。张某说有个工人来找陈某1索要工资，双方发生争吵，陈某1被工人刺了一刀。后120救护车到现场将陈某1载去医院抢救，其也陪同前去。17时30分许，医生宣布陈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 3．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2019年1月2日16时许，其在厦门市集美区滨水一里16号二楼台球室，听到楼下有哭喊声，下楼后看见安美驰汽车养护店的老板（指陈某1）躺在地上，地上很多血，其就打电话报警。 4．证人文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1月2日16时许，其到安美驰汽车养护店洗车，在店里等候。当时店里的老板在给一辆货车安装设备。其看见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年轻男子持刀从老板所在一侧的货车位置跑出，跑了三十余米后将刀丢弃到路边的草丛。其透过货车底部看到老板趴到地上，血流了一地。后其带民警找到了那把刀。 5．证人林某1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2019年1月2日17时09分，罗莽与其（微信名“如果”）进行微信通话，说讨要工资时捅伤老板，现在人在集美万达，并发了定位，让其帮忙带他离开。后其拨打陈某1电话，一直未接通，又拨打张某电话，确认事情属实后，即拨打110报警。其在开车途中与特警汇合，准备按照罗莽所发位置过去找他。后特警中途接到电话说罗莽已被抓获。经照片辨认确认罗莽、陈某1。 6．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其跟其儿子罗莽的关系不好，二人很少联系。2019年1月2日17时许，罗莽打电话给其说杀人了，其让他尽快去自首。 7．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公安人员在案发现场及周边提取到水果刀1把、血迹，并在附近的垃圾桶中提取到罗莽抛弃的红色长袖衣服和红色短袖T恤各1件等。 8．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向罗莽提取其身上所穿的黑色短袖T恤1件、蓝色牛仔裤1条、蓝色运动鞋1双，vivo牌手机1部、身份证、劳动纠纷行政调解权利义务告知书、受理通知书；提取了罗莽尿样两瓶。 9．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物证鉴定室厦公集鉴（2019）1号鉴定书，证实死者陈某1左颈部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一端锐另一端钝，损伤的形态符合单刃锐器捅刺所致创口特征；陈某1的死因系左颈部被单刃锐器捅刺致左颈外、颈内静脉破裂大失血而死亡。 10．厦门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厦公鉴（2019）199号鉴定书，证实送检的红色长袖衣服血迹、蓝色牛仔裤血迹、血泊、水果刀等检材STR分型与陈某1一致；送检的红色长袖衣服衣领处、红色短袖T恤血迹、衣领处检材、黑色短袖T恤血迹等检材STR分型与罗莽一致；水果刀刀柄斑迹包含陈某1、罗莽的DNA分型。 11．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对罗莽尿样进行检测，未查出毒品成分。 12．现场监控录像、辨认笔录，证实：①2019年1月2日16时20分许，罗莽走进超市，挑选刀具，并用手机支付结账后离开。②2019年1月2日16时47分45秒，身穿红色外衣的罗莽走向货车旁边的陈某1，两人开始对话，张某站在旁边。48分14秒，罗莽拔出水果刀，左手拉陈某1衣领；24秒，张某见状离开去拿手机；39秒，罗莽与陈某1拉扯；42秒，罗莽转身跑走；49分09秒，陈某1瘫坐在地而后倒地，张某上前施救；59分，救护车到达现场。经罗莽辨认，确认案发现场视频截图中的人系其和陈某1。 13．微信聊天记录，证实案发后罗莽先后与微信名为“峰哥”、“如果”、“mc梦阳”等人微信聊天，主要内容涉及罗莽告知他人其持刀杀人等情况。 14．微信交易支付记录，证实罗莽于2019年1月2日16时44分向金红日购物商场支付18元。 15．厦门市医疗急救中心出警记录、门诊急救记录，证实手机号为150××××9050的人员于2019年1月2日打急救电话，急救中心赶至现场后初步诊断心跳呼吸停止、低血容量休克、颈部外伤；陈某1于案发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 16．劳动纠纷行政调解申请书、行政调解权利义务告知书、行政调解受理通知书等，证实罗莽因工资问题向厦门市集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调解，该局于2019年1月2日受理；受理通知书上告知调解期间不得采取过激行为，激化矛盾。 17．户口证明、违法犯罪经历查询情况说明，证实罗莽的身份情况。 18．被告人罗莽的供述、辨认笔录和照片等，供称其于2018年11月20日到陈某1经营的安美驰汽车养护店上班。店里在每个月20号发上月工资，其在12月20日领取了11月工资。陈某1一直安排让其洗车，其做到12月28日就打电话给陈某1说不做了，并索要剩余工资。陈某1不同意其辞职，并称其属于自行离职，不给工资。其为此给陈某1打了多次电话。2019年1月1日中午，其去店里见到了张某，张某说其无理取闹，还打电话报警。1月2日中午，其去了劳动部门，劳动部门受理后让其回家等通知，但没说具体时间。其想到今天拿不到工资就没钱吃饭了，就想用刀吓唬陈某1要工资。当日下午4时许，其在滨水一里附近的超市买了一把长约30公分的水果刀后去找陈某1。其看见陈某1在店门口修货车，张某和一个客人站在旁边。其叫陈某1支付工资，陈某1还是不肯。其用右手从腰间抽出水果刀想吓唬陈某1，又上前用左手抓陈衣领，右手反握住刀，并抵在陈某1脖子与肩膀间的位置。后陈某1开始反抗，想用左手夺刀。其就右手持刀，从上往下朝陈某1左脖子与肩膀间扎了一刀，拔出刀后看到血喷了出来。其和陈某1夺刀时右手被割伤。其看见张某出来，就转身逃跑，跑了三四十米后将刀扔在路边草丛里，又跑了一段，把身穿的红色工作服脱掉扔到路边垃圾桶。途中还发微信和其父亲等人联系。后其躲到万达广场的草丛里，不久被警察抓住。经照片辨认确认陈某1；并确认了案发地点，购买、丢弃刀具的地点，丢弃红色外套的地点。 以上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经查证属实，且各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陈某1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罗莽因为对工作岗位安排不满而自行离职，经陈某1电话劝说后仍拒绝返岗工作，双方因离职当月尚未结算的工资问题发生矛盾。罗莽已于案发当日向厦门市集美区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申请劳动纠纷行政调解，该局也予以立案处理，并向罗莽出具了行政调解受理通知书、行政调解权利义务告知书，书面告知其在调解期间不得采取过激行为，激化矛盾。故本案起因仅属普通劳动争议纠纷，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罗莽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罗莽犯罪后果严重，社会危害性大，依法应予严惩。鉴于本案系因劳动争议纠纷引发，罗莽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认罪、悔罪，可从轻处罚。综合本案的起因、罗莽的认罪悔罪态度，以及罗莽具有的从轻处罚情节，原判对罗莽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量刑过重。其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辩护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刑初4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对被告人罗莽的刑事判决； 二、被告人罗莽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陈 丰 代理审判员 薛 敏 代理审判员 何文春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燕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四十八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四十九条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的，应当裁定核准； （二）原判认定的某一具体事实或者引用的法律条款等存在瑕疵，但判处被告人死刑缓期执行并无不当的，可以在纠正后作出核准的判决、裁定； （三）原判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过重的，应当改判； （四）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可以裁定不予核准，并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或者依法改判； （五）复核期间出现新的影响定罪量刑的事实、证据的，可以裁定不予核准，并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或者依照本解释第二百二十条规定审理后依法改判； （六）原审违反法定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应当裁定不予核准，并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 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不得加重被告人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