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中防爆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凤凰镇恬庄村凯迪路1号1幢。法定代表人：刘志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亚林，江苏格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大中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季市镇大中路66-68号。法定代表人：周巧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聪，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中防爆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中防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大中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中电机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11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中防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大中电机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大中电机公司名称来源不清。首先，不管是大中电机公司还是一审法院都未能提供大中电机公司在1968年至1993年期间大中电机公司相应名称具体内容，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江苏大中机电制造有限公司”属于同一公司。其次，大中电机公司名称之所以需要经过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系因为当时的工商局对股份公司名称核准权限，实际主管机关仍然是靖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而非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2.一审法院认定“大中”字号具有影响力和知名度缺乏证据。大中电机公司证据只能证明其“DZ”牌或某一型号电机产品本身具备一定品质，并不代表大中电机公司本身或者“大中”字号具备影响力或知名度。3.一审法院认定“DZ”商标是驰名商标，但“DZ”商标不等同于“大中”商标，也不等同于“大中”字号，且“大中”商标并非大中电机公司所有。综上，一审法院以“DZ”系驰名商标、“大中”字号具有一定影响及知名度，大中电机公司与大中防爆公司经营范围存在重叠，主观认定必然存在市场竞争关系，并由此推导出大中电机公司使用大中字号构成不正当竞争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大中电机公司认为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有两个前提：一是引人误认为，二是擅自使用。关于引人误认为，本案中，电机产品的消费者一般为单位，单位在购买电机产品过程中，对所购买的电机品牌、制造商施加的注意力要较普通消费者对普通日用品施加的注意力大得多。而且目前全国电机行业使用“大中”字号的企业超过3000家，地域涉及全国各地，这些公司的经营并未引起相关公众误认。关于擅自使用。大中防爆公司名称经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核准，其核准范围效力高于江苏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大中电机公司书面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没有错误。1.大中电机公司系经江苏省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登记注册，大中防爆公司的登记主管机关为苏州市行政审批局，根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在登记主管机关辖区内不得与已登记注册的同行业企业名称相同或近似。故在江苏省市场监督管理局辖区内，大中防爆公司不得使用“大中”字号。此外，大中电机公司在1968年至1993年期间的名称与本案无关，亦无须提供证据。且从大中电机公司证据可以看出，“江苏大中机电制造公司”与“江苏大中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为同一公司。2.大中电机公司一审中提交了若干份相关部门的认证证书及各种荣誉，不仅证明“DZ”牌或某一型号电机产品具有一定品质，还证明大中电机公司的企业名称属于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大中”字号与答辩人的产品结合使用，已被相关公众识别为大中电机公司并与其建立特定联系，属于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字号。3.“DZ”商标为著名商标及驰名商标的事实系用来加强证明大中电机公司的企业名称属于有一定影响力的企业名称，“大中”字号在国内外电机市场上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而并非大中防爆公司所称“DZ”商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大中电机公司在1993年即以“大中”作为字号并持续使用至今，该字号具有显著性，大中电机公司系该字号的在先注册和在先使用者。二、一审适用法律没有错误。1.关于引人误认为。消费者对于购买电机与普通日用品施加的注意力是一样的，客观上，大中电机公司与大中防爆公司作为江苏地区经营范围重合的公司，极易导致一般客户与消费者将两者提供的产品相混淆或误认为两者具有一定的关联关系，造成市场混乱。2.关于擅自使用。大中防爆公司的企业名称确实经合法登记，但这不意味着当然不侵犯他人的企业名称权，也不妨碍其构成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综上，大中防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大中电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大中防爆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含有“大中”字号的企业名称并限期变更企业名称，且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中不得包含大中字样；2、大中防爆公司赔偿大中电机公司经济损失1元及维权费用1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大中防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大中电机公司于1968年成立，1993年企业名称变更为“江苏大中机电制造有限公司”，2000年企业名称变更为“江苏大中电机股份有限公司”，系经江苏省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登记注册，企业名称中自1993年起就已经使用“大中”这一字号，从事各类电机的生产和经营，并在国内外都取得了良好的商誉，“大中”字号更是唱响了电机行业，大中电机公司的商标也被评定为“驰名商标”。“大中”字号不但代表了大中电机公司，也已经作为大中电机公司在电机领域内专有的名词，只要提到“大中”，均知为大中电机公司。2019年6月28日经苏州市行政审批局核准登记注册的大中防爆公司，其企业名称中亦包含“大中”字样，其所属行业亦为电器机械和器材制造业，其经营范围包括防爆电动机、普通电动机、水泵、风机制造、加工、销售及电动机的研发等。大中电机公司认为，大中防爆公司与大中电机公司系属于同一行业，两者的经营范围亦有重合，但大中电机公司系早于大中防爆公司成立并核准登记注册的企业，大中电机公司的企业名称早已在所属行业为国内外公众广为知晓，其注册的商标早已被认定为驰名商标；而大中防爆公司在企业名称中冠以字号“大中”，与在同行业的已登记注册的大中电机公司的企业名称相似，在后续使用中会对公众造成欺骗，亦会使公众误认为大中防爆公司系大中电机公司的关联企业。故，大中防爆公司使用“大中”字号侵犯了大中电机公司企业名称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中电机公司于1968年10月2日成立，1993年企业名称为江苏大中机电制造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电机电器制造，兼营铸件制造。2000年9月21日经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江苏大中电机股份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电机电器制造、铸件制造，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自1993年起，江苏大中机电制造有限公司即开始使用“DZ”商标。1996年6月14日，该司注册了第846420号“DZ”商标，指定用于第7类电动机商品。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后核准上述商标续展注册有效期至2026年6月13日。自2005年以来，大中电机公司通过《江苏法制报》、《靖江日报》、《现代快报》、《宝钢技术杂志》、《新华日报》等报刊杂志及高速公路广告牌等户外广告形式进行了宣传，并参加了第六届中国（国际）电机博览会暨发展论坛，在2005年至2008年期间的广告投入费用分别达2246万元、2404万元、3482万元及3621万元，广告范围覆盖全国大部分省、市、自治区。大中电机公司的相关产品销售区域覆盖江苏、上海、浙江、天津、河南、河北、山东、广东及黑龙江等多个省、市、自治区。2005年至2008年期间，销售收入分别为47479万元、55248万元、62316万元、93301万元。2005年至2008年期间，大中电机公司生产的“DZ及图”牌电动机工业总产值在全国参加行业统计的中小型电机制造企业中连续四年排名第三位。2017年12月11日，经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审查，认定大中电机公司符合取得防爆电气生产许可证条件，有效期至2022年12月10日。2004年大中电机公司获得国家微特电机及控制产业基地骨干企业称号；2007年获得高新技术企业称号；2008年“DZ图形”商标被江苏省工商局认定为“江苏省著名商标”；2004年至2008年期间电机产品获得国家重点新产品、中国名牌产品及高新技术产品称号；2014年“DZ及图”商标被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为江苏省著名商标；“DZ图形”被江苏省商务厅认定为2014-2016年度“江苏省重点培育和发展的国际知名品牌”；2007年12月YDZJ系列高效节能型三相异步电动机被科学技术部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中心认定为“国家火炬计划项目证书”；2007年度被中国电器工业协会认定为“中国电器工业最具竞争力企业”；2009年获得中国机械工业科学技术一等奖；2012年5月NEPM超高效三相异步电动机被科学技术部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中心认定为“国家火炬计划产业示范项目证书”；2013年6月获得中国电器工业协会中小型电机分会授予的“全国中小型电机行业优秀企业”；2013年10月25日获得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及中国机械工程学会联合颁布的中国机械工业科学技术一等奖；2014年11月获得机械工业技术发展基金会和机械工业节能与资源利用中心联合授予的“中小型三相异步电动机（YE3系列）、隔爆型三相异步电动机（YBX3系列）已列入工业和信息化部《节能机电设备（产品）推荐目录（第五批）》”证书及“中小型三相异步电动机（YE3-180M-2）已列入工业和信息化部《“能效之星”产品目录（2014年）》证书”；2015年7月6日、2018年11月28日连续获得江苏省科学技术厅、江苏省财政厅、国家税务总局江苏省税务局联合颁发的高新技术企业证书等。大中防爆公司成立于2019年3月22日，经营范围为：防爆电动机、普通电动机、水泵、风机制造、加工、销售；电动机的研发；机电产品、相关机械设备及零部件、金属制品及材料、塑料制品、橡胶制品销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当竞争法》第六条之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二）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社会组织名称、姓名；……”。本案中，大中电机公司自1968年10月2日成立后，在持续经营过程中其于1993年将企业名称变更为江苏大中机电制造有限公司，长期从事电机电器、铸件的生产和销售，且于2017年12月取得防爆电气生产许可证。经营期间，大中电机公司广告范围覆盖全国大部分区域，相关产品销售范围覆盖包括江苏省在内的多个地区，同时陆续获得相关部门的各类认证证书及各种荣誉。综合企业的经营时间、经营规模、市场对产品的认可度、获得的各种荣誉等，可以表明经过长期的经营管理，大中电机公司的“大中”字号已具有一定影响及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大中防爆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经核准成立，其经营范围包括防爆电动机、普通电动机的加工和销售，两司经营范围、销售区域存在重叠，必然存在市场竞争关系。在大中电机公司的“大中”字号已具有一定影响及知名度的情况下，大中防爆公司使用包含“大中”字样的企业名称进行经营，且两者住所地均在江苏省，容易使相关公众误认为大中防爆公司生产、销售的产品是大中电机公司的产品或者误认为两者之间具有许可使用、关联企业关系等特定联系，造成混淆。大中防爆公司在后注册包含有在先具有一定影响的“大中”字号的企业名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的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关于大中防爆公司辩称其企业名称系经合法核准登记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企业名称作为依照相应法律程序获得的一种标识性权利，依法应受到相应的保护，但这并不意味着使用经过行政机关审核登记的企业名称必然合法。尽管企业名称经过登记主管机关的批准，但权利人仍然可以向其主张民事权利。故对大中防爆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大中防爆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根据法律规定，应承担变更企业字号、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的民事责任，故大中防爆公司应当在后续经营中停止使用包含“大中”字样的企业名称。基于大中防爆公司存在侵权事实及大中电机公司因维权必然付出合理的经济成本，故对大中电机公司主张大中防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元及维权费用1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四条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判决：一、大中防爆公司立即停止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办理企业名称变更手续（变更后的字号不得包含“大中”文字）；二、大中防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大中电机公司经济损失1元及维权合理费用1000元。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大中防爆公司负担。二审中，经核对证据，依照大中电机公司所提交的1993年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显示，其当时企业名称为“江苏大中机电制造公司”。除此之外，一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均具有相应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当事人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一审查明事实是否清楚的争议。本案中，大中电机公司提交的多份工商资料均记载该公司成立日期为1968年，1993年其公司名称为“江苏大中机电制造公司”，2000年公司名称为“江苏大中电机股份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的认定基本准确。大中防爆公司提出的所谓无证据证明大中电机公司在1968年至1993年期间相应名称以及其实际主管机关应为靖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主张与事实查明无关，亦与本案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判定无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其次，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大中”字号具备影响力和知名度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综合大中电机公司经营状况、其所提交的一系列证书以及其实际参与起草数十份行业标准等项事实来看，大中电机公司在其细分行业领域内客观上具备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一审据此认定“大中”字号具有影响力和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并无不当。此外，关于一审查明大中电机公司所使用的“DZ”图形商标及其知名度的问题，本案中，一来大中电机公司字号即为“大中”，一审法院认定被诉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主要基于其字号本身的知名度。二来事实上，类似本案情况，当字号文字与商标首字母组合能够相互对应，且由同一市场主体关联使用时，字号与商标往往会在消费者识别中建立固定指向性联系且总体提升该品牌知名度，商标和字号的知名度本就相辅相成，不可分割，上诉人认为“DZ”图形商标与本案不具有任何关联性反属机械割裂了字号与商标的关系。第三，关于一审法律适用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系由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力的字号构成不正当竞争所引发，一审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完全正确。该法条适用中一般具备足以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即可，法院在判断是否足以产生市场混淆时尽管会将相关消费群体消费该物品时的客观注意程度作为考量因素，但并非唯一的因素，加之由于消费者认知层面不一且是否混淆通常无法具体化等原因，对于判定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仍需结合字号本身知名度、被诉行为的不正当性以及一般合理谨慎消费者是否足以产生混淆等多个因素综合判定。至于大中防爆公司认为其名称系经行政部门核准取得故不属于擅自使用的问题，行政部门基于行政审查规范核准字号仅是赋予其形式上合法的授权，但如若该字号在实际运用中构成了对他人合法权利的侵害仍然应当据此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本案中，大中防爆公司作为与大中电机公司同领域的经营者，理应知晓“大中”字号在该行业内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其不予以规避仍然将“大中”作为字号注册使用，主观上显然具有搭载他人在先商誉的故意，客观上也容易导致市场的混淆或误认，且“大中”作为被诉字号唯一的识别要素，无论是否突出标注都无法避免市场的混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诉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并判令其变更字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大中防爆电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晓青审 判 员 范晓荣审 判 员 王小丰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胡 亮书 记 员 周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