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子会，女，汉族，1968年7月12日生，云南省马关县人，住马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品，云南大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天福，男，汉族，1965年11月19日生，云南省马关县人，住马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庆，云南鼎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根兰，女，汉族，1972年10月3日生，云南省文山市人，住马关县。上诉人肖子会因与被上诉人张天福、唐根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马关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5民初1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2日组织肖子会及其代理人苏文品，张天福及其代理人刘光庆及被上诉人唐根兰到庭进行法庭调查和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子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肖子会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擅自将本案案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更改为健康权纠纷，背离本案的客观事实真相，我乘坐张天福的车辆肇事，经交警部门认定为交通事故，张天福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我无责任。一审法院变更为健康权纠纷错误，两者的法律关系调整不同，前者由《交通安全法》调整，后者由《侵权责任法》调整。由于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由定性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肖子会在搭乘张天福驾驶的车辆过程中受伤，对于搭乘方式，肖子会称是唐根兰要求其搭乘的，唐根兰称并未让肖子会搭乘，张天福称系肖子会自行搭乘的，三名当事人各执一词，且均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不符合客观实际，事实是2019年3月，按政府要求在我家的宅基地上拆老房建新房时需要腻子粉，于2019年3月23日上午，我到八寨街唐根兰的门市部购买腻子粉，我把腻子粉的钱支付给唐根兰以后，我准备打电话给我们村里的驾驶员彭廷清来帮我拉，唐根兰就跟我说“你的运费钱我随同腻子粉的钱同时收取了，你来我家买腻子粉和水泥都是由我负责运送到家，我喊我的驾驶员帮你送去就行了”。我就准备到车站买车票回家，唐根兰说“驾驶员不知道你家住在哪点，你就跟驾驶员一起坐车回去就行了”。之后，唐根兰就打电话给张天福（当时我根本不认识张天福），张天福来到后把腻子粉上好车就喊我坐车走了，这是当时的情况。一审法院自由心正认定张天福承担30%赔偿责任，与交警部门认定张天福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背道而驰，相互矛盾，与本案的客观事实不符；三、一审法院认为“肖子会乘坐张天福驾驶的车辆，张天福收取了肖子会所购买腻子粉的运费，未向其收取客运费，系好意同乘。肖子会无偿搭乘张天福车辆，应具备风险意识，在非张天福故意的情况下，不能将责任完全要求由张天福承担”。一审法院的这一判决不符合客观事实，运费不是我支付，而是唐根兰支付的，我根本不知道唐根兰收了我的运费是多少钱，只是唐根兰跟我说“你的运费在我收腻子粉的钱时，我已计算在购买腻子粉的价格上了，我负责请驾驶员运送到你家就行了”。关于我无偿搭乘张天福车辆问题，我把腻子粉的支付后，唐根兰跟我说“你不跟驾驶员一起坐车回家，驾驶员找不到你家”。这样我才和张天福坐车的，我上车时，张天福也没有阻止，并且还主动开驾驶室的门让我坐在副驾上，法律上没有规定，无偿搭乘的人员要承担70%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决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相互矛盾，完全颠倒了本案的客观事实；四、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没有认定唐根兰与张天福系雇佣关系错误，张天福在法庭都认可是唐根兰雇请的驾驶员，打电话喊他来帮我拉货的费用都是唐根兰支付，这些事实都足以证明，张天福系唐根兰雇员；五、一审法院未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该司法解释是按丧失劳动能力程度作为支付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我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在计算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时，我也才按十级伤残程度的10%计算，该条文没有规定在几级以上的伤残不予支付被扶养费的生活费，该条文应当理解为按丧失劳动能力程度1至10级的伤残等级计算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不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违反法律规定；六、一审法院对我主张的医疗费及误工、护理、住院时间计算14天，不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医疗费，我在马关县人民医院住院14天回家后，因医院没有为我做手术，进行保守治疗，我出院回家后因左侧肩胛骨骨折、第3胸椎爆裂性骨折，因骨折处未愈合，疼痛难忍，我又到大栗树乡卫生院和马关康和医院住院治疗及找草药医生治疗，已实际发生费用，而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我在大栗树乡卫生院住院2天，在马关康和医院住院9天，共11天。一审法院只认可我在马关县医院住院的14天，显然错误。我在马关县医院出院时，出院记录有出院医嘱，“出院后继续卧床休养4-8周，文山七都司法鉴定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我在起诉时都未按医院的医嘱及鉴定意见主张天数，只按实际住院的天数计算25天，一审法院都不予支持，明显错误。张天福答辩称：1.本案应予以改判，改判张天福不承担任何责任；2.依法公平决断。一审法院健康权案由正确，交通事故只是本案发生的一个片段，针对的是肖子会与张天福，张天福与肖子会是雇佣关系，与交通事故混为一谈；3.上诉人的伤残等赔偿请求没有事实理由。唐根兰答辩称：张天福与我不是雇佣关系，可以查电话记录。我也没有要求肖子会坐他的车，运费钱也是肖子会自己给张天福的。请求公平处理本案。肖子会向一审法院诉请：张天福与唐根兰连带赔偿我因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经济损失54045.19元。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是：2019年3月23日，肖子会到八寨镇街上唐根兰店内购买腻子粉，由张天福送腻子粉到肖子会家，肖子会随张天福乘坐其三轮车回家。车辆行至马八线K45+800M处时驶离路面、翻向边坡肇事，造成张天福、肖子会受伤的交通事故。经马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天福负事故全部责任。肖子会受伤当天被送到马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共支付相关医疗费用6465.29元。经云南文山七都司法鉴定所鉴定，肖子会的伤残程度为十级。现肖子会诉至本院，要求张天福、唐根兰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共54045.19元。一审法院认为，肖子会在搭乘张天福驾驶的车辆过程中受伤，对于搭乘方式，肖子会称是唐根兰要求其搭乘的，唐根兰称并未让肖子会搭乘，张天福称系肖子会自行要搭乘的，三名当事人各执一词，且均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但肖子会确实搭乘了张天福驾驶的车辆，并在搭乘过程中因交通事故受伤。搭乘人在搭乘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根据驾驶人的过错程度由驾驶人承担适当的赔偿责任。张天福在驾驶过程中车辆驶离路面、翻向边坡造成双方受伤，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对肖子会承担赔偿责任。但肖子会乘坐张天福驾驶的车辆，张天福收取了肖子会所购买腻子粉的运费，未向其收取客运费，系好意同乘。肖子会无偿搭乘张天福车辆，应具备风险意识，在非张天福故意的情况下，不能将责任完全要求由张天福承担。肖子会主张张天福系唐根兰雇员，其损失应由张天福、唐根兰连带赔偿，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张天福与唐根兰系雇佣关系，故对于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唐根兰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肖子会的损失，本院酌定由张天福承担30%的责任，由肖子会自行承担70%的责任。本院认定肖子会因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项目和数额为：1.医疗费6465.29元；2.误工费2240元（160元/天×14天）；3.护理费3136元（224元/天×14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100元/天×14天）；5.残疾赔偿金21536元（10768元×20年×10%）；7.鉴定费1000元，根据本院支持项目即残疾赔偿金予以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予以支持，肖子会的伤残等级较低，并未导致其丧失劳动能力而无法维持被扶养人的日常生活，故本院不予支持。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产生后再行主张，本院不予一并支持。肖子会的损失共计35777.29元，故张天福的赔偿金额为10733.19元（35777.29元×3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1.由被告张天福赔偿原告肖子会各项损失10733.19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2.驳回原告肖子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元，减半收取270元，由原告肖子会负担220元，被告张天福负担50元。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过程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张天福、唐根兰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肖子会认为一审遗漏认定：肖子会在马关康和医院及大栗树卫生院住院11天的事实。肖子会主张在马关县医院住院治疗14天出院后，其又到马关康和医院及大栗树卫生院进行11天住院治疗，并提供了马关康和医院住院证明、收据（3份）及大栗树卫生院医疗费发票，经审查马关康和医院住院证明载明“患者肖子会于2019年5月10-18日在我院住院治疗。”马关康和医院的收据载明的时间分别为2019年5月27日、6月10日及6月13日，即：1.住院证明载明的治疗时间与收据载明的时间相互矛盾；2.肖子会提供的医疗费用票据系收据并非正式发票。故该证据不能证明肖子会在马关康和医院住院治疗并产生医疗费的事实。对于大栗树卫生院的医疗费发票问题。该发票载明的住院时间为2019年6月29日至7月1日，而肖子会从马关县医院出院的时间为2019年4月6日，故该发票不能证明此次治疗与本案的交通事故有关。因此，一审未将该11天计入本案住院时间并无不当。经二审审理，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本院还查明：1.张天福与肖子会均是大栗树村委会（不同寨子）的人，大栗树与八寨镇相距十几公里，张天福平时是在大栗树街范围内运输货物，涉案三轮车无保险及相关证照；2.张天福与唐根兰之前并不熟识，系第一次为唐根兰运输腻子粉；3.马关县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医嘱载明：“（1）继续卧床休养4至8周……”。除前述事实外本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案由是健康权纠纷还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2、张天福与唐根兰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运输合同关系？3、肖子会的误工、护理天数及医疗费是多少，是否应当计算肖子会被扶养人生活费？4、张天福、唐根兰是否应当承担肖子会因受伤所产生的相关费用？（一）关于本案的案由是健康权纠纷还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问题。本院认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仅仅适用于生命、身体健康权益的一般侵权责任纠纷的情形，而侵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的特殊侵权责任纠纷都要适用“侵权责任纠纷”项下的案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就属于特殊侵权责任纠纷，就本案来讲肖子会的健康权受到侵害就是交通事故直接造成，故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更为恰当，一审将肖子会起诉时的案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变更为健康权纠纷不当，应予纠正。（二）关于张天福与唐根兰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肖子会、张天福均主张张天福与唐根兰系雇佣关系；唐根兰主张其与张天福不存在雇佣关系，其仅是临时叫张天福帮其运输腻子粉。承办人认为，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示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务，并由雇佣人提供报酬的法律关系；货物运输合同是指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已查明：张天福与肖子会均是大栗树村委会的人，大栗树与八寨镇相距十多公里，张天福平时是在大栗树街范围内运输货物，且张天福与唐根兰之前并不熟识，经唐根兰打电话后第一次为唐根兰运输腻子粉，运输腻子粉的100元费用也是由唐根兰支付。如前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关于关系的定义、特征，将张天福与唐根兰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确定为口头货运合同关系更为恰当。（三）关于肖子会的误工、护理天数、医疗费是多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1.对于误工、护理天数问题。肖子会主张按照25天计算。根据查明的事实：肖子会在马关县医院住院治疗14天，马关县医院的医嘱载明：继续卧床休养4至8周，肖子会主张按照25天计算其误工天数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仅支持14天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医嘱中并未载明其出院后还需要他人护理，故其主张护理天数也应按25天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对于医疗费问题肖子会主张其医疗费为马关县医院的医疗费6465.29元、马关康和医院医疗费2080元、大栗树卫生院医疗费893.43及草药费1810元。本院在事实部分已查明：肖子会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马关康和医院住院治疗并产生医疗费的事实；大栗树卫生院的医疗费发票不能证明此次治疗与本案的交通事故有关；其草药费1810元的凭据并非正规医疗发票，不能证明其实际产生了该笔费用，故一审法院未将该部分涉及的11天计入本案住院时间，亦未将该部分费用认定为其医疗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3.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支持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也就是说，是否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或是否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的前提条件是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本案中肖子会的伤残等级为10级，该情况并不足以证明其丧失了劳动能力，故一审以“肖子会的伤残等级较低，并未导致其丧失劳动能力而无法维持被扶养人的日常生活”为由不支持该项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计算肖子会本案中因伤产生的损失除误工费外，其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即肖子会的损失为：37537.29元﹝医疗费6465.29元+误工费4000元（160元/天×25天）+护理费31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残疾赔偿金21536元+鉴定费1000元﹞。（四）关于张天福、唐根兰是否应当承担肖子会因受伤所产生的相关费用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如前唐根兰与张天福之间存在口头货运合同关系，其对张天福运输腻子粉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存在任何过错，故其对肖子会因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费用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本案发生事故的三轮摩托车的主要用途是运输货物，但张天福在运载50袋左右腻子粉的情况下仍然搭载了肖子会，后因单方肇事翻车而导致肖子会受伤，其对此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损失。同时，在搭车时肖子会明知张天福所驾驶车辆属货运车辆，乘坐该车会存在安全隐患，但其仍然要求乘坐，其对自身的安全没有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其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考虑到肖子会无偿搭乘张天福的货运三轮摩托属于好意同乘，张天福的行为属于助人为乐，是我国公序良俗的重要组成部分，应当为我国的法律所倡导和保护，也符合党的十八大提出的“和谐、友善”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故对肖子会的损害依法可以减轻张天福的赔偿责任。如前所述，对于肖子会的损失本院酌定张天福应承担60﹪的主要赔偿责任，肖子会自担40﹪的责任，故一审判决由张天福承担30﹪的次要责任，肖子会自担70﹪的责任不符合好意同乘的相关立法和司法解释精神，本院对此予以改判。即张天福应承担肖子会的损失为：37537.29元×60﹪=22522.37元。综上所述，肖子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马关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5民初11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2.驳回原告肖子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云南省马关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5民初11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张天福赔偿原告肖子会各项损失10733.19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三、由张天福赔偿肖子会因伤产生的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2522.37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审案件受理费540元，由肖子会负担216元，由张天福负担32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40元，减半收取270元，比照二审比例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永兴审判员  陈登荣审判员  沈昌效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万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