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古城路39号香江花园4号写字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718875092L。 负责人：余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婷，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生，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胜各族自治县桂矿滑石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县龙胜镇勒黄长田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872976926K。 法定代表人：张克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午宁，广西金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吉斌，广西金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广西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龙胜各族自治县桂矿滑石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矿滑石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8民初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资产广西分公司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四项；三、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利息2568715.91元。利息计算方式：以300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四计算，从1997年7月13日起计至2019年6月20日止。2019年6月20日后的逾期利息以同样方式计至还清之日止。四、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与转让的均为债权，而非合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之所以享有利息求偿权，就在于有行政法规的特别授权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否则债权受让人无权享有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求偿权利。本案中，一审法院认为，信达南宁办事处承接了建行龙胜县支行的不良贷款，并享有了利息求偿权。后信达南宁办事处又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上诉人，由于上诉人并非从债权银行直接受让，无权享有自受让债权之日后的利息求偿权，但已取得了受让债权之前的利息求偿权。该理解明显属于片面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债务人逾期归还贷款，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该约定有效。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依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计算利息和复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第一条规定，国有商业银行向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贷款或者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不良贷款后，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的，可以适用本院发布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受让债权属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再次转让的债权，是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不良贷款后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的不良资产，属于该《补充通知》第一条规定的情形。1988年7月7日，被上诉人与建行龙胜支行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明确约定未按期或超过合同约定分次还款计划未偿清贷款为逾期贷款，原债权银行有权对逾期贷款按万分之四计收利息。因此，上诉人属于国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分公司，有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向被上诉人收取受让债权之日后的利息。 桂矿滑石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东方资产广西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桂矿滑石公司支付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2568715.91元，利息计算方式：以30000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四计算，从1999年7月13日开始计至2019年6月20日，2019年6月20日以后的逾期利息以同样方式计至还清之日止，以上各项合计：2868715.91元；2.依法确认如被告不能清偿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原告有权以合同编号为LS4309802的《抵押合同》项下被告提供的抵押物折价或者以其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盛滑石制品厂与建行龙胜支行于1998年7月7日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LS4309802），合同约定：被告向建行龙胜支行借款300000元整；借款期限自1998年7月13日至1999年7月12日；贷款利率按月息6.353‰计算，按季结息；被告未按期或超过本合同约定分次还款计划未偿清的贷款，为逾期贷款，建行龙胜支行有权对逾期贷款在逾期期间按日利率万分之四计收利息。长盛滑石制品厂用其名下的建筑面积为605平方米的厂房（房产证号：桂房证字第××号）作抵押，并与建行龙胜支行签订了《中国建设银行（贷款）抵押合同》。1998年7月23日，建行龙胜支行向长盛滑石制品厂发放了贷款300000元。因逾期未能归还贷款，建行龙胜支行分别于1999年12月21日、2000年9月22日、2000年11月20日向长盛滑石制品厂发送《催还到逾期贷款通知书》。2001年9月18日，建行龙胜支行被注销，其业务由建行临桂支行承继。2001年12月11日，长盛滑石制品厂将其债务转移给桂矿滑石公司，并与桂矿滑石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变更协议书》，双方约定：1998年7月7日长盛滑石制品厂与建行龙胜支行签订了LS4309802号借款合同继续有效，原合同中规定的由长盛滑石制品厂承担的义务和享受的权利改由桂矿滑石公司承担和享受。同日，建行临桂支行向桂矿滑石公司发放了《催还到逾期贷款通知书》，桂矿滑石公司签字确认。2002年5月5日、2003年3月19日、2003年6月6日建行临桂支行向桂矿滑石公司发放了《催还到逾期贷款通知书》，桂矿滑石公司于2003年6月20日向建行临桂支行提交了一份《还款计划书》。2004年1月1日、2004年2月20日，建行临桂支行再次向桂矿滑石公司发放《催还到逾期贷款通知书》，通知书载明：截止2004年2月17日，被告尚有300000元本金、11639.76元利息未还；被告桂矿滑石公司均签字确认。2004年6月28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南宁办事处”）与中国建设银行桂林分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合同约定中国建设银行桂林分行将其对借款人长盛滑石制品厂（现名：桂矿滑石公司）计壹笔借款合同项下截止2003年12月31日的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南宁办事处。2004年11月29日，信达公司南宁办事处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合同约定信达公司南宁办事处将其对借款人长盛滑石制品厂（现名：桂矿滑石公司）计壹笔借款合同项下截止2003年12月31日的债权转让给原告东方公司。原告等相关主体分别于2004年9月8日、2005年2月8日、2007年2月2日、2009年1月17日2011年1月13日、2012年12月28日、2014年12月25日、2016年12月23日对债权转让及债权催收在广西法治日报上予以了公告。 一审法院认为，长盛滑石制品厂于1998年7月7日向建行龙胜县支行借款300000元。2001年12月11日，长盛滑石制品厂将该笔债务转移给桂矿滑石公司，就在债务转移的当日，被告签收了2001年第4-10号《催还到逾期贷款通知书》，由此可以看出，该笔债务的转移得到了承继建行龙胜县支行业务的建行临桂支行的书面同意。此后，被告在建行临桂支行发放的多份《催还到逾期贷款通知书》上签字确认并提交《还款计划》更佐证了这一事实，长盛滑石制品厂的债务转移有效，被告桂矿滑石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截止到2004年2月17日被告欠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11639.76元事实清楚，该院予以确认。2004年6月28日，建行桂林分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南宁办事处。2004年11月29日，信达公司南宁办事处又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原告。他们在债权转让时均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并在省级主要报刊上公告了债权转让的事宜，原告遂受让了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经审查，上述债权转让行为及债权通知方式、催收方式均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亦未过诉讼时效。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同时，对被告为借款提供的抵押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成立，原告要求实现涉案抵押权的诉讼请求，该院亦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是否应按原借款合同支付利息的问题，依据《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第十三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不良贷款后，即取得原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各项权利，原借款合同的债务人、担保人及有关当事人应当继续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债务人逾期归还贷款，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该约定有效。没有约定的或者约定不明的，依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计算利息和复息。上述规定明确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承接不良贷款后对债务人享有原债权银行要求其支付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的同等权利，即“利息求偿权”。但是，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再次转让不良债权后，受让人是否也享有对债务人的利息求偿权。该院认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的与转让的均为“债权”，而非“合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之所以享有利息求偿权，就在于有行政法规的特别授权，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否则，债权受让人无权享有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求偿权利。本案中，信达南宁办事处承接了建行龙胜县支行的不良贷款，并享有了利息求偿权。后信达南宁办事处又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原告，由于原告非从债权银行直接受让，无权享有自受让债权之日后的利息求偿权，但已取得了受让债权之日前的利息求偿权。因此，被告应支付从原告受让债权之日即2004年11月29日前的利息，逾期利息按原借款合同约定日利率万分之四计算。截止2004年2月17日止被告已结欠利息为11639.76元，2004年2月18日起至2004年11月29日止的利息为34200元，上述被告应支付逾期利息为合计人民币45839.76元。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受让债权之日后利息的诉讼请求，由于没有法律法规的授权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第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龙胜各族自治县桂矿滑石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支付借款本金300000元；二、被告龙胜各族自治县桂矿滑石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受让债权之日前的利息共计人民币45839.76元；三、若被告龙胜各族自治县桂矿滑石制品有限公司未履行上述一、二项确定义务，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对抵押房产（位于龙胜各族自治县勒黄村长田开发区，建筑面积605㎡）折价或者以变卖、拍卖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75元，由被告龙胜各族自治县桂矿滑石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793元,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负担1308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东方资产广西分公司受让信达公司南宁办事处转让的本案讼争债权，桂矿滑石公司受让长盛滑石制品厂转移的本案讼争债务，债权债务的承继者意思表示真实，并且均履行了相关法定程序，故东方资产广西分公司与桂矿滑石公司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东方资产广西分公司受让信达公司南宁办事处转让的不良资产后是否有权向桂矿滑石公司主张受让日之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长盛滑石制品厂与建行龙胜支行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为合法有效合同。2001年12月11日，长盛滑石制品厂将债务转让给桂矿滑石公司并签订《借款合同变更协议书》，该债务转移得到债权人建行龙胜支行的同意。建行龙胜支行和信达公司南宁办事处两次转让涉案债权时，均将涉案借款合同的主、从权利一并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九条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二条规定：受让人是指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人、自然人。据此，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法人或自然人受让不良资产后，无权主张因金融机构的特殊主体身份而可以主张的贷款利息、罚息、得利等给付请求权。但金融机构并不受此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债务人逾期归还贷款，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该约定有效。没有约定或者不明的，依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计算利息和复息。”一审法院认定东方资产广西分公司受让债权后因无特别授权而无权主张利息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桂矿滑石公司应当根据《人民币借款合同》第十三条第2项约定逾期还款利息的标准日万分之四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东方资产广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8民初4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8民初43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被上诉人龙胜各族自治县桂矿滑石制品有限公司应向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以30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7月13日起按日万分之四支付至本案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 四、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有权在本判决第一、三项合计范围内的金额以抵押房产（位于龙胜各族自治县勒黄村长田开发区，建筑面积605㎡）折价或者以变卖、拍卖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350元，由被上诉人龙胜各族自治县桂矿滑石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2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锦 审 判 员 李柳 审 判 员 王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荣 书 记 员 李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