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终1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皓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江东中路7段47号2层天来豪庭1幢。 法定代表人：唐琳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宇来，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安市国安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弘前大道132号。 法定代表人：刘国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举，四川鑫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科，男，生于1981年12月31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四川皓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安市国安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安公司）、刘长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8）川1603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皓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宇来、被上诉人国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举到庭参加了诉讼；上诉人皓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琳斯、被上诉人国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国安未到庭；被上诉人刘长科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皓翔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8）川1603民初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国安公司、刘长科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涉案的两份钢材买卖合同，不论于主体还是内容是完全不同的买卖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国安公司与皓翔公司买卖合同是国安公司与刘长科买卖合同的补充，没有事实依据。国安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国安公司是履行的与刘长科的买卖合同，与皓翔公司的买卖合同没有履行。2.一审判决认定刘长科是皓翔公司案涉承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即使按此认定，也没有法律规定被挂靠单位应对实际施工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刘长科是以个人名义与国安公司设立买卖合同的，并非以皓翔公司的代理人身份在签订和履行合同，国安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刘长科个人行为在外观理由上是皓翔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判决皓翔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是适用法律错误。同时，案涉工程施工挂靠皓翔公司的是刘小红，不是刘长科；一审法院对刘长科与刘小红是否为同一人的辨认不合法。3.国安公司一审提交的《通知》载明了“待此工程款拨付下来后请皓翔公司代为支付，在工程款没有拨付下来不能起诉和其他行为”的内容，该约定不是否认国安公司的起诉权，仅是对起诉权行使期间的延长，应是合法有效约定，因约定起诉条件还未成就，应当驳回国安公司的诉讼请求。另外，皓翔公司认为判决刘长科支付资金利息的违约金过高，应予调低。 国安公司辩称，刘长科与刘小红是否为同一人，一审法院已经核实，应是同一人。皓翔公司承认案涉工程挂靠他公司的实际施工人是刘小红，但抗辩刘长科与刘小红不是同一人，却对刘小红的身份信息和挂靠合同，一直不举证。刘长科挂靠皓翔公司对案涉工程实际施工在国安公司购买钢材，对国安公司而言是皓翔公司的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应对本案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和违约责任。本案的两份钢材购销合同实为同一买卖，与皓翔公司的购销合同是刘长科拿到皓翔公司去签的章。《通知》中载明有关起诉的内容，并不是刘长科与国安公司的约定，仅是刘长科的单方意思表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是国安公司与刘长科的约定，一审判决已予调整，不存在再调整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长科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国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皓翔公司、刘长科向国安公司支付货款1,179,017元，并从2017年11月1日起按照每月33,000元支付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皓翔公司、刘长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0日，皓翔公司与四川广安金土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土地公司）签订了《协兴小城镇危旧房改造项目一期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皓翔公司作为承建方承建发包方金土地公司的协兴小城镇危旧房改造项目一期工程。2017年2月27日，国安公司与刘长科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国安公司向刘长科的工程提供数量为200吨的钢材，同时对该批钢材的质量、单价、付款方式、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做了具体的约定。随后，皓翔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国安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对双方合同中产品的名称、材质、型号、数量、金额、运输方式、产品计量方式、结算方式和付款时间、质量要求及异议处理方式和违约责任作出了具体约定。 国安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皓翔公司、刘长科履行了交付钢材的义务，皓翔公司也通过转账的方式向国安公司支钢材款。国安公司2017年2月15日共向协兴安置房（刘小红）供货3次，货款分别为40,680元、144,129元、139,597元；2017年3月1日共向协兴安置房（刘小红）供货3次，货款分别为95,792元、95,656元、90,214元；2017年3月3日向协兴安置房（刘小红）供货1次，货款为87,157元；2017年3月22日共向协兴安置房（刘小红）供货2次，货款分别为137,004元、49,208元；2017年4月4日向协兴安置房（刘小红）供货1次，货款为134,650元；2017年4月18日向协兴安置房（刘小红）供货1次，货款为77,339元；2017年5月14日向协兴安置房（刘小红）供货1次，货款为119,422元；以上的收货人均为“梁治宪”。上述货款共计1,210,848元。皓翔公司、刘长科已向国安公司支付3万余元，剩余1,179,017尚未支付。 2017年10月31日，国安公司向皓翔公司发出《通知》，内容为“致四川皓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贵公司旗下协兴小城镇危旧房改造项目一期在2017年2月—2017年5月欠我司钢筋款共计1,179,017.00元（大写：人民币壹佰壹拾柒万玖仟零壹拾柒元整）。请贵公司收到此通知后代为扣除此项项目欠我司的钢筋款，转付于我公司的账户中。广安市国安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时间：2017年10月31日”。该通知上有梁志宪的签字，内容为“账目已核对，金额属实，梁。2017年10月31日”。刘长科于2017年11月15日也在该通知上签字，内容为“待此工程款拨付下来后请皓翔公司代为支付，在工程款没有拨付下来不能起诉和其他行为，刘长科。2017年11月15日”。2017年12月14日，刘长科向国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国安出具《承诺》，内容为“本人协兴安置房危旧房项目欠刘国安材料款，每月从2017年11月1日起每月30日支付刘国安利息33,000元，大写（叁万叁仟元整）到公司货款付清为止。承诺人：刘长科。2017年12月14日。” 同时查明，与金土地公司接洽的是刘小红，金土地公司提供的刘小红的联系方式与国安公司提供的刘长科的联系方式一致。经金土地公司总经理辨认刘长科的身份证复印件，其辨认为是刘小红。收货人梁治宪辨认刘长科的身份证复印件，其辨认为是刘小红。梁治宪系刘长科聘请的工作人员。另查明，在庭审中，皓翔公司承认刘小红系协兴小城镇危旧房改造项目一期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与皓翔公司为内部承包（即挂靠）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国安公司与刘长科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又与皓翔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实为皓翔公司、刘长科为满足建设活动需要与国安公司达成买卖钢材的一致意向，两合同的签订目的具有同一性，在作用上具有补充性，系国安公司与皓翔公司、刘长科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的强制规定，属有效合同。国安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皓翔公司、刘长科仅向国安公司支付部分钢材款，尚欠钢材款1,179,017元。该欠款有供货单、刘长科的签字认可、有刘长科聘请的收货人梁志宪的签字确认，足以认定欠款的数额。对皓翔公司、刘长科欠国安公司钢材款1,179,017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在本案中刘长科为广安市广安区协兴小城镇危房改造项目一期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应向国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同时皓翔公司既与国安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又与刘长科系挂靠关系，故应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综上，对国安公司要求皓翔公司、刘长科支付货款1,179,01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刘长科在国安公司履行供货义务之后，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其向刘国安出具的承诺书虽对付款期限和逾期利息做出了约定，但承诺书中对逾期利息每月33,000元，年利率达到33.58%，利息约定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国安公司要求刘长科从2017年11月1日起按照每月33,000元承担资金利息直到付款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综合货款逾期的期限、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欠款金额等因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酌定将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调整为按年利率24%的标准执行。皓翔公司与国安公司的买卖合同中对货款履行期限和违约责任未做约定，国安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向在完成交付行为后向皓翔公司履行了催告货款行为，故对国安公司要求皓翔公司承担资金利息直到付款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长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广安市国安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钢材款1,179,01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7年11月1日起，以货款1,179,01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被告四川皓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刘长科应支付原告广安市国安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钢材款1,179,017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原告广安市国安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362元，由皓翔公司、刘长科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皓翔公司、国安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针对皓翔公司、国安公司上诉中的诉辩意见，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皓翔公司与国安公司的《钢材购销合同》尾部有皓翔公司的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唐琳斯签名，国安公司没有签印或签名，首部和尾部均无时间记载。 本院认为，二审中，皓翔公司的上诉事由和国安公司的抗辩事由，既涉及事实问题，也涉及法律问题，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1.关于刘长科与刘小红是否为同一人。皓翔公司与金土地公司的施工合同虽载明皓翔公司的项目经理是余良，但一审判决依据施工合同，梁治宪（刘长科聘用人员）、李才林（金土地公司总经理）的证言，金土地公司与刘小红的联系方式与国安公司与刘长科的联系方式，双方的陈述等证据综合辩断“刘长科与刘小红为同一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规定的认证方法和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规定的证明标准。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皓翔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挂靠他单位的实际施工人是刘小红，不是刘长科，皓翔公司主张的是一个存在的事实，但皓翔公司没有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皓翔公司应承担不举证的责任。皓翔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收集梁治宪、李才林证言中辨认不合法，应是皓翔公司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一审法院在此对刘长科与刘小红的身份的核实，不是刑事诉讼中对犯罪嫌疑人身份的辨认侦查措施，是民事诉讼中对当事人身份的核实调查，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二）涉及身份关系的；……”的规定，人民法院是有权调查，不存在收集证据违法性问题。 2.关于案涉两份《钢材购销合同》是否为同一买卖。皓翔公司陈述案涉工程为刘小红挂靠其公司承包施工，其与国安公司的买卖合同是准备为案涉工程购买钢材但未履行。因证据显示的事实是刘小红与刘长科为同一人，刘长科是借用皓翔公司的名义、资质承建的案涉工程，在客观逻辑上难以出现就同一工程两不同买受人向同一出卖人购买在使用价值上相同的商品。一审判决认定皓翔公司与国安公司的《钢材购销合同》为刘长科与国安公司《钢材购销合同》的补充，为同一买卖关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的认证方法和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规定的证明标准。 3.关于国安公司对本案的起诉时限。皓翔公司主张刘长科与国安公司约定了就本案争议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条件，因条件不成就，应驳回国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就本案证据反映的事实而言，国安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向皓翔公司作出欠货款金额和请求付款的意思表示后，刘长科是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待此工程款拨付下来后请皓翔公司代为支付，在工程款没有拨付下来不能起诉和其他行为”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虽然《通知》为国安公司提交，证明国安公司收到刘长科该意思表示，但就合同的设立过程，现没有证据证明国安公司对刘长科该意思表示进行了承诺，刘长科该意思表示在民事法律行为过程中属新要约。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的规定，国安公司提交《通知》是欲证明欠货款金额，不是对刘长科就起诉条件新要约的沉默承诺。至此，皓翔公司此上诉事由不能成立。 4.关于皓翔公司本案中的民事责任。通过证据认定的法律事实是刘长科借用皓翔公司的名义、资质承包了案涉工程，在施工合同履行中以个人的名义向国安公司购买了钢材，拖欠了国安公司的货款。本案中，在刘长科以个人名义与国安公司设立案涉买卖合同后，皓翔公司就同一买卖关系与国安公司亦设立了买卖合同。对此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中买受人并非刘长科一人，而是共同买受人刘长科和皓翔公司。本案国安公司起诉是将皓翔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之一起诉的，要求皓翔公司承担的共同债务人的民事责任。而一审判决皓翔公司对下欠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注意共同责任与连带责任“种”与“属”的法律关系，但不影响皓翔公司依据与刘长科的借用关系向刘长科主张权利。至此，一审判决在阐述此问题时虽存有瑕疵，在判决结果并不影响皓翔公司对刘长科的权利。 5.关于皓翔公司、刘长科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国安公司与刘长科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同时，刘长科对国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国安在2017年12月14日对此问题再次变更承诺。一审判决认定该约定仅约束国安公司与刘长科后国安公司未提出上诉，视为放弃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对国安公司要求刘长科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应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一审判决对国安公司该诉讼请求已作调减，本院不再予以调整。 综上，皓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阐述理由虽存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11元，由皓翔公司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昌礼 审 判 员 黄 平 审 判 员 冯 文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彭 曦 书 记 员 王诗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