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4民终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康伟集团南山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沁源县灵空山镇水泉坪村。法定代表人：宋四祥，任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定凯，国浩律师（太原）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艳明，男，汉族，1971年11月29日出生，山西省襄垣县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积圣，男，汉族，1975年9月6日出生，浙江省平阳县人。上诉人山西康伟集团南山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艳明、被上诉人王积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沁源县人民法院（2019）晋0431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以及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的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由被上诉人与原被告二所签订协议对事实的认定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事故中存在过错，因此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承担诉讼费用。二、赔偿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原审法院应当尊重协议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订立的合同，被上诉人推翻协议增加赔偿请求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属于权利滥用，不应得到支持。三、被上诉人不是适格被告主体，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南山煤业并不构成劳动关系，也不构成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责任。常艳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17906.9元、误工费89880元、残疾赔偿金7684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63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1500元、住宿费2000元等各项损失共计237668.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8日，被告南山公司与被告王积圣签订了1104回风顺槽掘进《巷道掘进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双方就工程施工要求、地点、价款、监管责任等内容进行明确约定。2017年5月，被告王积圣雇佣原告常艳明为支护工在南山煤矿井下工作，经过被告南山公司岗前培训合格后，核发了岗位证。2017年5月30日，原告下井工作期间，在1104回风顺槽口搬运掘进机二运时，发生人身损害事故造成原告受伤。后原告被送往当地卫生院，因伤情严重转至长治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费用已由被告王积圣承担，原告于2017年6月29日办理出院手续。后经山西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原告左上肢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另查明，2017年8月26日原告常艳明与被告王积圣就赔偿事项达成协议，协商赔偿款为70000元。后被告王积圣支付了原告常艳明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还是侵权责任纠纷，即原告受伤是否属于安全事故；2、原告常艳明与被告王积圣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否有效；3、被告南山公司是否为适格主体，是否应当对原告进行赔偿。4、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原告常艳明的损伤是在从事生产活动中发生的安全事故，虽然因生产安全事故引发的纠纷，但并非《安全生产法》调整的法律关系。本事故中不存在侵权主体，不构成侵权责任纠纷。原告常艳明受雇主即被告王积圣雇佣在被告南山公司从事煤矿下井工作，原告与被告王积圣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原告作为提供劳务者是在劳务活动中受到伤害的，被告王积圣作为雇主，应当追加其为本案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原告常艳明诉称本案双方当事人不是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关于争议焦点2，原告常艳明与被告王积圣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约定赔偿款总额为70000元，包含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陪侍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等其他费用。同时约定原告常艳明不得以任何理由向被告王积圣及其他单位主张其他赔偿，并放弃一切诉讼权利。虽然本案原告常艳明没有认定属于工伤，但其伤残等级已达九级，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70000元的赔偿款与其损失相差较大，被告王积圣以其雇主的身份，在原告常艳明不知晓具体法律赔偿标准的情形下签订该协议，是显失公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本案中，原告常艳明与被告王积圣签订的协议是可撤销可变更的合同，原告诉请虽未直接撤销该协议，但其主张损害赔偿的行为是以撤销赔偿协议为基础的，赔偿协议是2017年8月26日签订的，原告常艳明是2018年7月11日起诉请求赔偿的，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故该协议对原告常艳明和被告王积圣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告常艳明的诉讼请求应当支持，故对原告常艳明诉称该协议为显失公平可撤销合同的意见予以支持；对被告南山公司辩称该协议为有效协议应当继续履行，且即使该协议是可撤销合同也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被告王积圣已承担了原告常艳明住院期间的医药费，且原告未提出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关于被告王积圣已向原告常艳明支付的30000元赔偿款，一审法院将依法扣除。关于争议焦点3，原告常艳明与被告王积圣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被告南山公司与被告王积圣签订了1104回风顺槽掘进《巷道掘进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被告南山公司作为发包人，将该工程发包给无任何资质的个人即被告王积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被告南山公司应当就被告王积圣向原告常艳明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对被告南山公司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4，原告常艳明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告常艳明受雇于被告王积圣在南山煤矿从事井下支护工工作，双方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根据《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王积圣作为雇主应当对原告常艳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被告南山公司将巷道掘进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被告王积圣，二被告对原告遭受的损害结果存在过错责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被告南山公司提出的原告在事故中存在违章行为的意见，并未提供直接有效的证据证明原告在事故中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过错责任，故对其意见不予采纳。根据《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故本案中被告应赔偿原告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为100元/天×29天，计算为29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根据《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为50元/天×29天，计算为1450元，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根据《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在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原告2017年5月30日受伤，2018年4月3日鉴定，持续达321天，根据相关规定，应在治疗终结后3到6个月鉴定，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鉴定时间为150天，因原告未提供其误工证明及工资收入，故依照2018年山西省采矿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5921元÷365天×150天，计算为22981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雇佣护理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1人，但医疗机构或监督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原告的护理人员为其妻子王晚云，为农村户口，护理费按照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51930元÷365天×29天，计算为4126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根据《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伤残等级，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原告系农业户口，九级伤残，按照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为（8424元+10788元）×20年×0.2，为76848元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原告的父亲常米珠75周岁，4个子女，按照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424元×5年÷4人×0.2，计算为2106元，原告的母亲郭双苗74周岁，按照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424元×6年÷4人×0.2，计算为2527元，二人合计为4633，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鉴定费1500元系伤残鉴定必要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考虑原告的伤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5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住宿费，没有提供相关票据，结合原告住院情况，需要一定的住宿费支出，一审法院酌情认定500元；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赔偿金，根据《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由于原告伤残等级为九级，一审法院酌情认定2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以上费用共计117438元，除去被告王积圣已经赔偿的30000元，其还应向原告常艳明赔偿87438元。被告南山公司与被告王积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积圣赔偿原告常艳明残疾赔偿金等87438元。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赔偿款汇入沁源县人民法院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沁源支行帐户：×××）二、被告山西康伟集团南山煤业有限公司与被告王积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常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66元，由被告王积圣、被告山西康伟集团南山煤业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常艳明受雇于王积圣在南山公司从事煤矿下井工作，常艳明与王积圣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常艳明作为提供劳务者是在劳务活动中受到伤害的，王积圣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其不是适格被告主体，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常艳明与王积圣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南山公司与王积圣签订了1104回风顺槽掘进《巷道掘进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南山公司作为发包人，明知王积圣无任何资质，还将该工程发包给王积圣，应当对王积圣向常艳明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认为本案中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不应当被推翻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本案中，事故发生后，常艳明与王积圣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约定赔偿款总额为70000元，包含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陪侍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等其他费用。同时约定常艳明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王积圣及其他单位主张其他赔偿，并放弃一切诉讼权利。虽然本案常艳明没有认定属于工伤，但其伤残等级已达九级，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70000元的赔偿款与其损失相差较大，与一审认定的总赔偿数额117438元相比，未赔偿部分已经超过总额的40%，应当认定为在常艳明不知晓具体法律赔偿标准的情形下签订该协议是显失公平的，属于可撤销协议。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常艳明的伤残情况重新认定损失数额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66元，由上诉人山西康伟集团南山煤业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艳军审判员 郭庆菊审判员 李国君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