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12民初28659号原告：马X，男，1982年5月7日出生，回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庆日，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通州区中西医结合医院，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车站路89号。法定代表人：顾岳山，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X，男，北京市通州区中西医结合医院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榃，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马X与被告北京市通州区中西医结合医院（以下简称中西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X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庆日，被告中西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X、王子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马X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西医医院赔偿马X医疗费48386.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50元、护理费7136.2元、丧葬费41436元、死亡赔偿金9984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74436元、病历资料复印费846.4元，以上共计1472286.87元，中西医医院承担其中80%的赔偿责任，即1177829.5元；2.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中西医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13日，受害人马X1因腹胀伴有阵发性腹痛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以下简称潞河医院）抗感染治疗3天，症状无明显缓解至中西医医院处就诊。门诊腹部CT及腹立位片诊断为“肠梗阻伴粘连”。马X1入院时腹胀、阵发性腹痛可缓解，无恶心呕吐无发热，神志清楚精神可，小便正常未解大便。马X1入院后中西医医院给予抗感染治疗，补充电解质治疗，禁食水、清洁灌肠治疗。马X1入院后腹胀逐渐加重，频繁出现恶心呕吐，医生均给予“甲氧氯普胺注射液”止吐治疗，始终未给予“胃肠减压治疗”，不积极查寻疾病原因，治标不治本。2018年6月21日上午9时许，马X1突然腹部剧烈疼痛，腹胀呕吐明显，马X1妻子立即通知值班护士，直到10点多值班医生才过来，查看后未向家属告知，随后护士对马X1进行灌肠处理，入院后这几日均系在下午进行灌肠处理。马X1腹胀腹痛症状越来越重，灌肠后没有任何缓解，11点40分许，医生到病房查看后亦未做治疗处理。马X1腹部剧烈疼痛难以忍受，直到下午1时许，主治医生才带马X1做腹部检查。12时许，马X到达中西医医院发现马X1已经无法忍受剧烈腹痛，马X带病历资料至潞河医院急诊科就诊。接诊医生根据马X1症状和病历资料考虑：腹部肿瘤、肠梗阻不排除肠道穿孔可能。14时许，马X带马X1出院转至潞河医院，腹部检查发现“肠道穿孔”立即胃肠减压治疗，因马X1病情危重，入院后行术前准备，当晚即进行手术治疗。马X1在中西医医院住院期间，医生极不负责任，在明确诊断马X1为肠梗阻的情况下，不按照医疗常规做胃肠减压，对粘连性肠梗阻：经非手术治疗病情不见好转或病情加重，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时，均应考虑手术治疗；对绞窄性肠梗阻：一经诊断应立即手术治疗，术中根据绞窄原因决定手术方法。马X1自2018年6月13日入院后恶心呕吐没有间断，6月21日起出现剧烈腹痛腹胀，中西医医院医生不负责任，过了一小时才至病房灌了一次肠后未有其他处理，马X1腹痛症状越来越严重，直至下午转院时医生也未做出明确有效的治疗抢救方案，而此时马X1病情已经恶化不可逆转，随时都有生命危险。马X1至潞河医院后虽经胃肠减压引流出大量胃内容物，积极手术治疗，但因肠道穿孔导致严重的腹腔感染和其他一些严重的并发症，已经丧失了生命。中西医医院在已经确诊马X1“肠梗阻”的情况下，依然违反诊疗规范，不做胃肠减压和手术准备，在马X1病情逐渐加重的过程中，没有尽到应尽注意义务，致使病情恶化，延误了抢救时机，导致马X1死亡。中西医医院存在严重的医疗过错行为，给马X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后果，医疗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明确，中西医医院的行为构成侵权，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支持马X的诉讼请求。被告中西医医院辩称，中西医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与患者马X1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同意马X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6月13日13时53分，马X1以腹痛腹胀停止排气排便3天为主诉至中西医医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为：（中医诊断）1.肠结病；2.气滞血淤症，（西医诊断）1.肠梗阻伴粘连；2.高血压1级；3.2型糖尿病。腹部正位X线影像提示为肠梗阻，上腹部、下腹部CT平扫影像提示为：1.考虑肠梗阻，请结合临床；2.升结肠局部团块高密度影及致密影，考虑肠内容物可能，建议复查除外其他病变；3.腹腔积液；4.未见胆囊影，请结合临床。诊疗计划：1.外科护理常规，二级护理，禁食水；2.完善相关检查；3.中医药处理（患者拒绝中药治疗）；4.中医调护：慎起居，避风寒，畅情志，调饮食；5.西医处理（1）抗感染治疗，补液维持水电解质平衡，营养支持（2）清洁灌肠（盐水自备）；6.请示上级医师指导治疗。2018年6月19日马X1腹部站立正位X线影像提示为肠梗阻复查，较前片（2018年6月13日）气液平面有所减少。2018年6月21日14时48分，马X1办理转院手续，入驻潞河医院。出院记录出院时简要病情载明：2018年6月21日11时40分，马X1诉腹胀不适，呕吐数次，为棕黄色液体，未见血凝块，予甲氧氯普胺注射液入壶对症治疗，症状有所缓解，12时10分，马X1诉胸痛不适，测血压150/90mmHg，心率120次/分，予硝苯地平缓释片Ⅱ20mg口服降压治疗，心动过速考虑马X1焦虑，反复呕吐所致，稍后复测心率，必要时内科会诊协助诊疗。13时，马X1诉腹胀加重伴腹痛，急查腹部CT，考虑肠梗阻加重，膈下可见少量游离气体，不能除外肠道穿孔，副主任看CT后指示：马X1病情危重，有胃肠道穿孔可能，立即胃肠减压留置胃管，考虑急诊行剖腹探查手术，告知马X1前，马X1家属自行带马X1至上级医院诊疗。14时34分，马X1要求办理转院。术后汇报：马X1十二指肠球部溃疡伴穿孔，结肠肝曲肿瘤。2018年6月21日15时24分，马X1以腹胀腹痛伴排便习惯改变2周，加重1天为主诉至潞河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腹痛待查，消化道穿孔？急性弥漫性腹膜炎？2型糖尿病、高血压、胆囊切除术后。马X1于当晚在急诊全麻下行剖腹探查、十二指肠球后穿孔修补并大网膜填塞、升结肠肝区肿瘤姑息切除、肠粘连松解、肠减压、末段回肠造口术，术后入ICU监测治疗。2018年7月14日，马X1神志不清，疼痛刺激无逃避或痛苦反应，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通气，监测脉氧饱和度100%。潞河医院向马X1家属交代病情后，家属要求自动出院，自愿承担风险。马X1出院诊断为：急性肠梗阻，升结肠肝区肿瘤，十二指肠球后穿孔（溃疡？），急性弥漫性腹膜炎，重症腹腔感染，肠粘连，脓毒性休克，恶性心律失常，室颤，心肺复苏术后，重症肺炎，Ⅰ型呼吸衰竭，急性肝损伤，低蛋白血症，电解质紊乱（低磷、低钠、低钙血症），应激性溃疡，凝血功能异常，2型糖尿病，高血压病，胆囊切除术后。当日，马X1于家中死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马X申请就中西医医院对马X1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与马X1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责任程度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选取鉴定机构，本院委托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龙晟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8年10月18日，龙晟司法鉴定所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该鉴定所执业范围为法医临床，死亡原因分析属于法医病理范畴，超过该鉴定所的执业范围，决定不予受理。后经双方同意重新摇号选取机构，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选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2019年10月8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载明：1.患者马X1主因腹痛腹胀、停止排气排便3天，于2018年6月13日就诊于中西医医院。门诊腹部CT及X线片提示肠梗阻。根据病史、临床症状与体征、影像学检查，患者肠梗阻诊断明确。2.根据《临床诊疗指南-外科学分册》肠梗阻治疗方案及原则：肠梗阻无论手术与否，均应首先采用非手术治疗，非手术治疗也是手术治疗前的准备阶段，特别是对慢性或不全性梗阻者，通过此举部分病人梗阻可得到解除。非手术治疗采取的措施有：（1）持续胃肠减压：是治疗肠梗阻的常用措施之一，可以降低肠腔内压力，减轻腹胀，减少肠腔内细菌和毒素，改善肠壁血循环和全身状况。（2）纠正水、电解质紊乱及酸碱失衡。(3）抗感染。（4）营养支持。本案，患者入院后中西医医院给予抗感染、补液维持水电解质平衡、营养支持等措施符合常规，但未行胃肠减压不符合医疗常规。3.患者入院后经一周左右保守治疗，病情未见明显缓解。根据中西医医院护理记录，患者2018年6月21日上午10：30左右出现腹胀难忍，后出现呕吐，呕吐物为咖啡色胃内容物，下午l点左右中西医医院才给予患者行CT检查。中西医医院在患者病情加重后处理欠及时，视为过错。4.因未行尸检，患者病理学死亡原因不明，从现有临床资料分析，患者最终因感染性休克、多脏器衰竭死亡。患者严重感染与肠穿孔相关，中西医医院未行胃肠减压，致使肠管压力进一步升高，最终引发肠穿孔，且患者病情加重后中西医医院处理欠及时，中西医医院的过错行为是导致患者死亡的主要因素。综上，中西医医院在对患者马X1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责任程度建议为主要。故出具鉴定意见为：中西医医院在对患者马X1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责任程度建议为主要。马X支付鉴定费用15000元。鉴定意见作出后，中西医医院提交《补充质询》，中天司法鉴定中心针对其质询予以回复。经质证，中西医医院对鉴定意见书及回复函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其中事实部分有所遗漏，根据其提交的立位腹平片显示患者马X1腹胀有所好转，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意见书中遗漏该重要材料，在书面答复中亦回避质询；鉴定意见书对其责任认定过重，未考虑马X1自身疾病复杂性，马X1本人患有恶性肿瘤、糖尿病、高血压、十二指肠隐性溃疡等疾病，为后续就诊带来了一定复杂性与困难性；鉴定意见书未考虑到其实际医疗水平、治疗能力，其仅为二级中医医院，治疗能力有限；马X1在经CT证实肠穿孔后自行携病历至外院，导致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马X1离开后5小时才在外院进行手术治疗，该时机延误也在一定程度上加速马X1疾病进程，最终导致死亡。综上，鉴定意见书事实认定不清，客观依据不足，不应作为判决其责任的依据。马X对鉴定意见书及回复函予以认可，同时主张马X1入院时即诊断为肠梗阻伴有粘连，中西医医院应给予明确治疗，若不具备诊断和治疗相应疾病的水平，在入院之初即应让马X1转至具备相应医疗条件的医院治疗，故中西医医院应承担责任。另查，马X1为非农业家庭户。马X1与海X原系夫妻关系，婚后于1982年生育一子马X；马X1之母马X于1988年因死亡注销户口，马X1之父马X2于1993年因死亡注销户口，海X于2013年因死亡注销户口。后马X1与刘X于2015年10月27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经询问，刘X表示其自愿放弃本案诉讼利益，不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庭审中，中西医医院对马X提交的收费票据及费用清单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主张马X1在本院产生的医疗费用主要是治疗其原发疾病肠梗阻的费用，在潞河医院处产生的费用系马X1自行扩大的费用支出，其医院已安排与潞河医院相一致的治疗措施，但马X1自行离院；不同意赔偿复印费及鉴定费。经本院释明，中西医医院不申请医疗费用合理性鉴定。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回复函》，中西医医院在对马X1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过错与马X1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责任程度建议为主要。中西医医院虽主张其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采信中天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并结合案件情况，酌定中西医医院的责任比例为70%，中西医医院应对马X的合理主张按此责任比例赔偿。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对马X主张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病历复印费，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马X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其主张数额不超过本院核定数额，本院予以支持。对马X主张的护理费，考虑马X1病情情况，其确需他人护理，本院按照每日120元标准支持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对其该主张中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马X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马X1的去世给马X造成了精神痛苦，本院酌情确定中西医医院向马X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7万元，对其该主张中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通州区中西医结合医院赔偿原告马X医疗费48386.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50元、护理费3720元、丧葬费41436元、死亡赔偿金998496元、病历复印费846.4元，共计1094434.67元的70%，计766104.2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被告北京市通州区中西医结合医院赔偿原告马X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驳回原告马X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15000元，由被告北京市通州区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原告马X负担3239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市通州区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1216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芦玉杰人民陪审员  胡晓波人民陪审员  李淑玲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 助理  周 芸书 记 员  张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