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23民终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程律志，男，1971年2月1日生，汉族，大学文化，个体户，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波，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文增清，男，1986年10月24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元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子亮，云南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青龙，男，1972年1月28日生，汉族，小学文化，驾驶员，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耀目路西段7号1层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04MA6290K14B。 法定代表人：程律志，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云南广电网络集团有限公司元谋支公司，住所地：元谋县广播电视事业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3287951502391。 负责人：苏永辉，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程律志因与被上诉人文增清、原审第三人青龙、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云南广电网络集团有限公司元谋支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云南省元谋县人民法院（2019）云2328民初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律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波，被上诉人文增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子亮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青龙、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云南广电网络集团有限公司元谋支公司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律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冻结和扣划的银行存款9595元归程律志所有，并停止对程律志的执行。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9595元属程律志个人所有。1、元谋县人民法院执行的依据（2017）云23民终47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判决由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和青龙对文增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是依法成立的公司，《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公司的信息，被上诉人的损失应由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在公司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而不是由程律志和罗夕林个人的财产承担。2、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虽然股东为程律志和罗夕林，但上诉人和罗夕林个人财产并没有与公司财产产生混同，一审中，上诉人举出了程律志被冻结和扣划的银行账号流水和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的银行账号流水，两个账户的流水可以看出，上诉人与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的银行账号流动资金相互独立，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上诉人的财产时应当提供初步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元谋法院执行局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强行将上诉人的财产冻结扣划程序不当，而一审法院维持这种扣划行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3、上诉人和罗夕林虽然是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但不代表公司的股东就应当为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提供服务的车辆只有100多辆，收取的服务费用扣除公司营运成本外，处于亏损状况。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按照自然人出资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50%的清偿责任是对法律理解错误，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是以公司的财产对外承担责任，股东是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股东是自然人就应当以自己的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是对《公司法》规定的公司性质的曲解。 文增清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第三人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于2010年6月17日成立，上诉人程律志与其妻子罗夕林并非公司成立时的股东。2012年7月3日，南充领航运业有限公司、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小梅）与南充平安运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律志）签订《两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南充领航运业有限公司、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两公司股权股份转让给南充平安运业有限公司，后股东才变更为上诉人程律志及其妻子罗夕林，二人各占50%的股份，而没有其他股东及公司高管人员，故受让取得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公司股份时，程律志与罗夕林系夫妻关系，该公司为夫妻公司，应否认公司的法人人格，由股东（程律志、罗夕林）对公司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因为夫妻是一种“法定财产共同体”，按法律规定，夫妻双方在婚姻有效存续期间，其财产推定为夫妻共有。当然其可以协议约定“婚前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所有权的归属”，但此类约定在不对外进行有效公示或第三人不知情时，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之财产为夫妻共有，这是一种常态，如该夫妻主张其有双方协议，他们应予举证，否则，他们的财产都是夫妻共有财产，在财产上视为单一主体。以夫妻共有财产出资成立公司，其出资主体是单一的，不符合旧《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必须有二个以上股东的规定，其实质是“一人公司”，不符合公司的社团性特征，与有限责任之前提“分离原则”根本背道而驰。此类公司违背了公司章程的“契约性”，公司经营缺乏独立的意思表示。并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一方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来证明共作为股东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没有混同，相反，从银行流水上能够看出，其个人账户有公司运营账目存在。 原审第三人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未到庭，但书面答辩称，答辩人在公司财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1、元谋县人民法院执行的依据(2017)云23民终4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和青龙对文增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判决，该债务是答辩人和青龙的债务，不涉及第三人。南充成信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系依法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根据《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答辩人公司的性质是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万元，该出资足额缴纳。2、答辩人公司成立以来，由于运输行业不景气，公司勉强经营，扣除运营成本后并无盈利。在元谋县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答辩人也提交了公司的财产申报等相关资料，载明公司办公场所、设备、债权债务等经营状况，提供了公司员工及管理制度、财务会计账册，这些都可以说明公司的盈利情况。答辩人所服务的车辆也只有138台（对服务车辆无所有权），服务管理费为每车每年600元，该收入只够用于日常经营开支。 原审第三人青龙、云南广电网络集团有限公司元谋支公司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程律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对中国建设银行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分理处冻结的47931.67元属于原告程律志所有。2、判令停止对原告程律志的执行。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增清、文光荣、仲如珍、文雨露、文雨润与青龙、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云南广电网络集团有限公司元谋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6）云2328民初496号民事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在机动车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文增清的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10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文增清除交强险外各项经济损失1326363.87元的80%即1061091元中的1000000元，共计赔付1120000元，扣减已经支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1110000元。二、由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与青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连带赔偿文增清交强险外各项经济损失1326363.87元的80%即1061091元中的61091元及鉴定费2240元，扣减已经支付的40000元，还应支付23331元。三、由云南广电网络集团有限公司元谋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文增清交强险外各项经济损失1326363.87元的10%即132916.39元及鉴定费280元，扣减已经支付的30000元，还应支付102636.39元。四、驳回文增清、文光荣、仲如珍、文雨露、文雨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48元，由文增清负担1154.80元，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与青龙负担9238.40元，云南广电网络集团有限公司元谋支公司负担1154.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交纳到一审法院。文增清、文光荣、仲如珍、文雨露、文雨润、青龙、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收到判决书后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7月11日，楚雄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云23民终47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元谋法院（2016）云2328民初496号民事判决；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江支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文增清的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1000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文增清交强险不足部分1000000元，共计赔付1120000元；三、由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与青龙连带赔偿文增清交强险不足部分1811383.87元的70%计1267968.70元中第三者险赔付不足部分267968.70元及鉴定费2400元，共计270368.70。扣减已支付的40000元，实际还应赔付230368.70元；四、由云南广电网络集团有限公司元谋支公司赔偿文增清交强险不足部分1811383.87元的15%计271708元及鉴定费140元，合计271848元，扣减已支付的30000元，实际还应赔付241848元。五、驳回文增清、文光荣、仲如珍、文雨露、文雨润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项限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8703元，由文增清承担6055元，由成信公司、青龙承担11548元，由广电元谋支公司承担6000元，由保险公司承担5100元。文增清依据生效的（2017）云23民终478号判决向元谋县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元谋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执行。于2017年11月29日将程律志在中国建设银行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分理处账户上的存款47931.67元予以冻结。2017年12月12日，程律志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执行行为不当，强制执行措施违法。一审法院2018年2月2日作出（2018）云2328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异议人程律志的执行异议申请。程律志于2018年3月2日收到一审法院（2018）云2328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程律志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2018年3月21日一审法院受理立案。2018年3月21日，一审法院从程律志账户上划扣存款9595元（不包括划扣程律志之妻罗夕林账户224650元及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账户10000元）至法院执行专户。2018年12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云2328民初217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程律志的起诉。程律志收到裁定书后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3月25日楚雄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云23民终6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元谋法院（2018）云2328民初21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元谋县人民法院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的股东类型系自然人出资的股东，股东为程律志及其妻子罗夕林2人，出资比例各占50%，程律志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经理职务，罗夕林担任公司监事。程律志虽然属于有限公司的股东，但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的股东除程律志及其妻子罗夕林外别无其他股东。因程律志与其妻子罗夕林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程律志账户上的存款不属于个人财产而属于程律志与其妻子罗夕林的夫妻共同财产。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由程律志与罗夕林夫妻共同投资经营，收益归其夫妻共享，按照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应当用夫妻共同财产承担夫妻共同投资的公司所产生的债务。程律志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被执行的款项为夫妻一方的财产及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事实，即使程律志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被执行的款项为夫妻一方的财产及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事实，程律志也应当按自然人出资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50%的清偿责任。程律志提出其账户上的存款属于程律志本人私有财产的主张，因证据不足，程律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程律志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文增清提出程律志的起诉已超过了法定起诉时间不具备起诉条件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程律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程律志承担（已付）。 二审中，经征询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案件事实的意见，到庭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12月16日元谋县人民法院对（2017）云2328执261号案件作了终结执行，但执行款未发放给文增清。程律志被冻结和扣划款项的银行账号为中国建设银行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分理处6217003670001237198。 归纳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程律志是否为被冻结和扣划的银行存款9595元的权利人，程律志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 本院认为，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被冻结和扣划款项的银行存款账户名称是程律志个人，故本案被冻结和扣划的银行存款9595元的权利人为程律志。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地位，程律志虽然为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但其对公司承担的责任是有限责任，即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本案并无证据证明程律志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即无证据证明程律志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南充成信运业有限公司公应当赔偿给文增清的款项属于因侵权而产生的债权，程律志对被冻结和扣划的银行存款9595元享有所有权，该权利足以排除文增清申请执行的债权。由于本案被冻结的银行存款账户在诉讼过程中已经解除冻结，元谋县人民法院对文增清申请执行一案已做了终结执行程序，实际上已终止了对程律志银行存款账户的执行，故程律志要求停止执行的请求已经实现，对该请求不予判处。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元谋县人民法院（2019）云2328民初585号民事判决； 二、程律志为中国建设银行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分理处6217003670001237198账户中被冻结和扣划存款9595元的权利人； 三、驳回程律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程律志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翠连 审判员  龚艳波 审判员  李发连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潘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