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民终5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春苓，男，198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瑞亮，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立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山东路515号。 诉讼代表人：任柏青，日照立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英，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辉，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春苓因与被上诉人日照立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德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1民初27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春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或者提审本案。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毛春苓在一审时提交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基本医疗保险证、日照市美爵信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爵信达公司）的工资发放明细等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毛春苓与立德公司之间自2005年5月至立德公司宣告破产前存在劳动关系，特别是立德公司在2018年9月13日依照美爵信达公司的名义给毛春苓发放了1000元工资，明确注明了是毛春苓的工资。二、立德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立德公司已对毛春苓作出开除、除名、辞退或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一审法院仅根据立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就否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这一事实是不恰当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按照法律规定，立德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赋予了劳动者不经劳动争议仲裁直接起诉的权利。按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应适用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劳动者就劳动债权可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不必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同时，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的人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这里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当然包括劳动争议。四、《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企业破产案件审理规范指引(试行)》第九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仅仅是规定破产前已经辞职的职工债权争议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而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毛春苓在立德公司破产前已经辞职，因此，毛春苓认为一审法院应当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裁定驳回起诉是错误的。 立德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毛春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毛春苓在立德公司享有职工破产债权284600元(其中所欠工资189400元，经济补偿金95200元)；2.确认自2005年5月8日起至今毛春苓、立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毛春苓对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立德公司所欠的应当划入毛春苓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享有职工破产债权，由立德公司按照相应年度的保险缴费基数予以计算确认；3.由立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立德公司成立于1997年7月30日，注册资本200万元，公司主要生产、销售（含批发）电话机、电子产品；销售计算机及配件、仪器仪表；应用软件开发和技术服务；普通货物的进出口，但国家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商品除外。 2019年4月3日、6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1破申4号、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立德公司及其关联企业美爵信达公司的破产清算，并分别于2019年4月12日、6月21日作出(2019)鲁11破6号、(2019)鲁11破7号决定书，指定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并于2019年6月13日裁定被告破产，于8月30日作出（2019）鲁11破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被告和美爵信达公司合并破产清算。 2019年9月3日、10月14日，两公司的管理人对两公司所欠的职工工资等职工债权清单进行公示，并注明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应在公示期满前提出异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职工仍有异议且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自收到通知后十五日内向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诉讼。但该公示中并未有毛春苓的债权。 对于毛春苓和立德公司管理人双方争议的本案是否系仲裁前置案件。立德公司管理人抗辩，立德公司管理人并不认可毛春苓的职工身份，其所主张的权利并非因清单记载有误而管理人不予更正的情形，其实质是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企业破产案件审理规范指引（试行）》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属于劳动争议范畴，应当适用仲裁前置程序。毛春苓则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赋予了劳动者不经劳动争议仲裁直接起诉的权利，相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在处理破产企业劳动债权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属于特别法，按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中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当然包括劳动争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企业破产案件审理规范指引(试行)》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仅规定了破产前已经辞职的职工债权争议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需经过仲裁前置程序，而对于本案，毛春苓提供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与立德公司存续劳动关系，因此不属于上述指引所规定的仲裁前置的范畴，本案不需要仲裁前置。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毛春苓陈述及毛春苓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毛春苓曾于2005年入职立德公司，但立德公司仅为其发放工资至2016年12月份，立德公司管理人虽未举证证明立德公司已对毛春苓作出了开除、除名、辞退或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毛春苓与破产前的立德公司存在“劳动者提供劳务、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这一劳动关系的法律构成要件。 在处理破产企业职工债权问题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是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的关系，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企业破产案件审理规范指引（试行）》是我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结合我省破产审判工作实际制定，在内容和精神上均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该指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债务人破产前已经辞职的职工债权争议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需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故立德公司管理人依据该指引抗辩本案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需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毛春苓的起诉。 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依据该规定，在作为债务人的用人单位破产时，劳动者可以基于其与债务人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对管理人所列清单中记载的劳动债权提出异议，要求管理人更正；如果管理人不予更正的，劳动者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可以看出，劳动者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破产债权确认诉讼的前提是其与用人单位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等并不存在劳动争议，只是对管理人列明的劳动债权存有异议。而本案中，毛春苓与立德公司之间就毛春苓在立德公司破产前是否已经辞职、双方之间是否还存在劳动关系等问题产生纠纷，而该纠纷显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所规定的破产企业职工可以直接向法院提起职工破产债权确认诉讼的范畴。 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毛春苓所诉与立德公司的争议内容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依据上述规定，该纠纷的解决适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原则，即需要先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的，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至于毛春苓主张的其提交的证据能否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以及立德公司应否就其主张的毛春苓已辞职负举证责任等问题，则属于实体审理的范围。 综上所述，毛春苓关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其可以不必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而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主张，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毛春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成安 审 判 员 张秀梅 审 判 员 邝 斌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魏江山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