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再6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利君，女，196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尚顺，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云南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穿金路190号。 法定代表人：莫开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亮，重庆思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景小红，男，1969年2月5日，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武，四川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许利君因与被申请人云南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沙江公司)、景小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6民终1330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9)川民申37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许利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尚顺、被申请人金沙江公司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亮、景小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利君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事实和理由：（一）再审申请人向二被申请人出借款项4920000元，建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债权人，二被申请人应当承担向再审申请人偿还本金及支付利息的义务；（二）二审法院以被申请人景小红涉嫌诈骗罪，被重庆市九龙坡区公安分局立案侦查的事实与本案所涉及系同一事实，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被申请人金沙江公司与被申请人景小红双方签订的《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上加盖了与三份借条上的“云南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相同的印章，且有该公司重庆分公司负责人“朱红伟”的签名确认。虽然该印章与其总公司使用的一枚印章及自行雕刻供重庆分公司使用的一枚印章不同，但并不能否认该印章的合法性，其盖章行为对其公司具有拘束力。请求：1.撤销二审民事裁定，依法判令二被申请人共同归还借款49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2.判令金沙江公司和景小红共同承担许利君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金沙江公司和景小红承担。 金沙江公司辩称，（一）再审申请人许利君系职业借贷人，其与被申请人景小红在半年时间内形成一千万余元的借贷金额，再审申请人许利君明知被申请人景小红并非金沙江公司员工或授权代表的身份，有证据证明双方在本案中涉嫌虚假诉讼。双方未形成借贷关系，涉案款项均汇付至被申请人景小红个人银行账户并全部用于被申请人景小红偿还个人债务，借款利息均按照月息3%标准支付。（二）有证据证明，涉案《委托书》可能系再审申请人许利君为达诉讼目的而伪造形成，再审申请人许利君与被申请人景小红对涉案《目标管理责任书》的形成均作了虚假陈述，不能作为证据采信；邻水县法院取证程序违规。（三）请求责令被申请人景小红出庭质证，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许利君对被申请人金沙江公司的再审请求。 景小红辩称，本案应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许利君对景小红的诉讼请求。理由：案涉借款确系景小红负责经办，景小红是以案涉项目经理身份参与的工程，且前期的工程花费都是景小红在承担，不能将其认定为借款人或者共同借款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借条加盖的印章系景小红伪造，故案涉借款应该由金沙江公司单独承担。 许利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沙江公司和景小红共同归还许利君借款49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2.判令金沙江公司和景小红共同承担许利君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300000元；3.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由金沙江公司和景小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市九龙坡区市政园林管理局于2016年12月1日向金沙江公司发出《重庆市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告知其拟建的玉灵路道路整治工程于2016年9月26日开标，确定金沙江公司为中标人，中标额6576807.51元。2017年1月12日，重庆市九龙坡区市政园林管理局与重庆市九龙坡区市政设施维护管理处作为发包人，金沙江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了《玉灵路道路整治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重庆市九龙坡区市政园林管理局与重庆市九龙坡区市政设施维护管理处将玉灵路道路整治工程发包给金沙江公司承建，该合同加盖周围有小圆点的“云南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2016年12月12日，景小红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许利君（身份证号码5130311964××××××××）人民币1200000元（大写壹佰贰拾万元整），此款用于我司（云南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重庆市九龙坡区玉灵路道路整治工程周转使用（购置材料、支付民工工资、缴纳其他相关费用等）。月息三分计息，定于2017年2月12日前归还，具体借款金额和借款时间以银行回执为准，若此借款到期未还清，借贷双方协商解决；若协商无果，可向人民法院起诉或办理强制执行效力公证的强制执行。出借人因催收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差旅费、律师费）均由借款人承担。请将此款转入以下账户：户名景小红，开户行建银重庆杨家坪支行，账号62×××76。借款人景小红，身份证号码5107221969020581772016年12月12日”。2017年1月10日，景小红出具1200000元的借条和2520000元的借条各一张，1200000元的借条除归还日期为2017年3月10日和借款日期为2017年1月10日以外，其余内容与2016年12月12日的借条内容完全一致。2520000元的借条载明：“今借到许利君（身份证号码5130311964××××××××）人民币2520000元（大写贰佰伍拾贰万元整），此款用于我司（云南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重庆市九龙坡区玉灵路道路整治工程周转使用（购置材料、支付民工工资、缴纳其他相关费用等）。月息三分计息，定于2017年3月10日前归还，具体借款金额和借款时间以银行回执为准，若此借款到期未还清，借贷双方协商解决；若协商无果，可向人民法院起诉或办理强制执行效力公证的强制执行。出借人因催收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差旅费、律师费）均由借款人承担。请将此款转入以下账户：户名朱雪梅，开户行建银重庆杨家坪支行，账号62×××38。借款人景小红，身份证号码5107221969020581772017年1月10日”。以上三张借条的“借款人”一栏“景小红”签字右侧均加盖了“云南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2016年12月12日，许利君向借条指定的景小红账户转账1200000元。2017年1月10日，许利君向借条指定的景小红账户转账1200000元（分两笔转账，每笔600000元）。2017年1月18日，许利君向借条中指定的朱雪梅银行账户转账2520000元。以上转账共计49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许利君根据三张借条的约定，向景小红及其指定的账户转账共计4920000元，表明许利君与景小红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许利君系债权人，景小红系债务人。景小红应当承担向许利君偿还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责任。对于金沙江公司是不是借款主体，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双方就此争议较大。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借款主体必然要先厘清本案各印章的真伪及关系。根据当事人陈述和鉴定结论，本案存在三枚不一样的“云南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第一枚是金沙江公司陈述的其在《玉灵路道路整治工程施工合同》中使用的周围有小圆点的印章，该枚印章据金沙江公司陈述，由公司总部使用；第二枚是金沙江公司自述另行雕刻供金沙江公司重庆分公司正在使用的印章；第三枚是三张借条、《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和《委托书》上的印章，此五处印文使用的是同一枚印章。三枚印章各不相同，相互区别。金沙江公司曾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市政设施维护管理处递交《委托书》，该《委托书》加盖了与三张借条同一的“云南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表明金沙江公司认可《委托书》上的印章的效力，并对外正常使用。金沙江公司对《委托书》的来源提出质疑，称该《委托书》不是其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市政设施维护管理处递交，系他人有意伪造并夹杂在重庆市九龙坡区市政设施维护管理处的文件中。对此，金沙江公司提交的《重庆市九龙坡区城市管理局关于邻水县人民法院对玉灵路道路整治工程相关文件取证情况的说明》系重庆市九龙坡区城市管理局出具，而一审法院是在其下属的重庆市九龙坡区市政设施维护管理处调取的《委托书》，二者不是同一部门，重庆市九龙坡区城市管理局并不知悉具体的取证过程，其出具的情况说明本身在主体上不适格；其说明的重庆市九龙坡区城市管理局未要求金沙江公司出具委托和委托书内容违法，与金沙江公司质疑的《委托书》来源问题无关。即使该行为不符合规定或者违法，也不能回避该《委托书》系法院在重庆市九龙坡区市政设施维护管理处调取的客观事实，且法院在调取的过程中进行了拍照固定；关于重庆市九龙坡区城市管理局说明的委托书没有胶装和加盖骑缝章因而不属于合同一部分的问题，《委托书》未胶装于《玉灵路道路整治工程施工合同》文本中，系重庆市九龙坡区市政设施维护管理处对文件的装订管理问题，也不能否认该《委托书》来源于重庆市九龙坡区市政设施维护管理处的事实。需要指出的是，调取该证据当日，基于平等保护各方诉讼权利的考量，一审法院通知了包含金沙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内的各方当事人或诉讼代理人一同前往以见证取证过程，但金沙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因故没有一同前往，其因自身原因缺席取证过程而质疑证据来源的主张不具有合理性。综上，《委托书》是在正常的对外业务往来中使用，该《委托书》上的印章应视为是金沙江公司认可并在经营过程中有效使用的印章。2017年3月30日，金沙江公司与景小红签订的《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实际为“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第11.3条明确规定“本合同一式四份，甲方两份，乙、丙各一份。经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金沙江公司辩称该《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系内部管理所需，不需要加盖公司印章，不符合《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合同文本的约定，也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而且金沙江公司当庭举示的《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系标记作废的文本，不能支持其主张，一审法院对金沙江公司这一主张不予支持。提交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的加盖了“云南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的这份《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具有其客观性，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因此该份《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上的印章应视为是金沙江公司认可并有效使用的印章。金沙江公司在本案鉴定过程中于2018年3月21日提交的“云南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盖印的印模印文不能说明是2016年12月12日和2017年1月10日出具三张借条时期或之前所使用的“云南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本案涉及的三张借条均载明“此款用于我司（云南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重庆市九龙坡区玉灵路道路整治工程周转使用”，金沙江公司在三张借条上盖有“云南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该印章与《委托书》上使用的“云南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和金沙江公司与景小红签订的《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上使用的“云南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一致。综上，借条上加盖的印章足以认定金沙江公司就向许利君借款作出了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据此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虽然金沙江公司没有收到借款，但是借条上的印章表明其与景小红是共同借款人，借款用途与金沙江公司息息相关，金沙江公司应当与景小红共同偿还借款债务。金沙江公司抗辩玉灵路工程施工合同于2017年1月12日签订，景小红于2017年3月30日签订《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其以该工程名义在12月12日、1月10日借款不符合客观事实及逻辑。对此，建筑工程行业由施工人先行垫付施工费用具有普遍性，且重庆市九龙坡区市政园林管理局于2016年12月1日向金沙江公司发出《重庆市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告知其拟建的玉灵路道路整治工程于2016年9月26日开标，确定金沙江公司为中标人，说明金沙江公司已在2016年9月26日前已经在为该工程项目开展前期工作，景小红在2017年3月30日签订《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前筹集资金具有合理性。金沙江公司称从未在许利君诉称借条上加盖印章，但事实上该三张借条上均盖有金沙江公司有效使用的印章，其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该三张借条上为何有金沙江公司的印章，系金沙江公司自身对印章的内部管理问题，其应当自寻途径追究责任。金沙江公司称许利君与景小红之间的借贷曾向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金沙江公司仅仅作为协助执行人而非被执行人，由此反证金沙江公司不是借款人。对此，景小红在2016年7月7日、2016年9月30日、2016年12月29日、2017年1月4日出具的借条和许利君于2016年7月7日、2016年9月30日、2016年12月31日、2017年1月1日、2017年1月4日的转账与本案的借条和转账均不相同，景小红也陈述该13000000元的借款系其个人向许利君的借款，与本案无关，且重庆市大渡口公证处确认景小红、彭文玉欠许利君借款，而不是金沙江公司欠款，表明重庆市大渡口公证处进行公证和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13000000元的借款与本案4920000元借款是两笔独立的借款，互不关联，4920000元并不包含在该13000000元借款中。该13000000元的债务人是彭文玉和景小红，不是金沙江公司。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在执行该13000000元的借款时将金沙江公司列为协助执行人而非被执行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沙江公司系本案4920000元借款的共同借款人，金沙江公司的各项抗辩主张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景小红在2017年4月15日被撤销玉灵路道路整治工程负责人时承诺，之前与该项目发生的所有经济责任问题由景小红本人自行解决，与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无关。该承诺系景小红向同样是债务人的金沙江公司的内部承诺，实质上是将共同债务转移至景小红个人，但是该债务转移未得到债权人许利君的同意，对许利君不发生效力，许利君仍然有权要求金沙江公司偿还借款。三张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分别为2017年2月12日和2017年3月10日，现还款期限届满，许利君请求归还借款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许利君主张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三张借条均约定借款月息三分即月利率3%，年利率36%，一审法院支持利息分别从借款次日即2016年12月13日、2017年1月11日、2017年1月19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许利君主张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0元，许利君于2018年5月24日依约已实际向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了300000元律师代理费，其代理律师也已经履行了代理职责，而且双方在借款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了出借人因催收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因此许利君的这一主张符合双方的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支持。至于律师事务所是否开具发票，与金沙江公司、景小红依约承担的律师费用不具有对等关系，因此对金沙江公司、景小红以受托人未开具发票作为拒绝承担律师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金沙江公司主张景小红的行为涉嫌诈骗罪被重庆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立案侦查，申请中止审理。对此，本案的基本事实已经清楚,本案的审理结果不必以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景小红涉嫌诈骗罪只与金沙江公司存在关联，与许利君无关。即使景小红构成诈骗罪，也不影响金沙江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的身份，其仍然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因此对其申请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金沙江公司和景小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许利君借款本金492000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其中，本金1200000元的利息从2016年12月13日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另本金1200000元的利息从2017年1月11日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本金2520000元的利息从2017年1月19日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金沙江公司和景小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许利君律师代理费300000元。案件受理费4834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53340元，由金沙江公司和景小红共同负担。 金沙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许利君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驳回其起诉。 二审法院另查明：一审审理过程中，重庆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向一审法院出具内容为“金沙江建设有限公司到九龙坡分局刑侦支队报案称：景小红私刻金沙江建设有限公司公章出具借条向许利君借款。经九龙坡区刑侦支队初查：景小红的行为涉嫌诈骗罪。现九龙坡公安分局已立案侦查”的《情况说明》。经该院庭后向该局核实，该分局立案侦查的事实与本案所涉系同一事实。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重庆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已受理金沙江公司的报案并作出立案决定书，对景小红涉嫌诈骗立案侦查并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情况说明》。经二审法院核实，景小红涉嫌诈骗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事实与本案属同一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应驳回许利君的起诉。 二审法院裁定：一、撤销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8）川1623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许利君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834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360元，分别予以退回。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1、2019年6月27日重庆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作出渝公九龙坡（刑）撤案字[2019]2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内容载明“我局办理的金沙江建设有限公司被诈骗案，因没有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 2、2019年8月21日重庆市九龙坡区公安分局刑警队扫黑办向朱红伟出具《扫黑除恶举报线索核查结果告知书》内容载明：你于2018年7月30日通过网络向重庆市公安局扫黑恶专项斗争办公室举报的“云南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举报被景小红等人诈骗”的线索，我局已于2019年6月28日查结并报经重庆市公安局扫黑办批准，现告知你核查结果：（1）2019年6月27日，九龙坡区公安分局已撤销云南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被诈骗案；（2）2019年6月28日，九龙坡区公安分局以景小红、许利君涉嫌虚假诉讼犯罪，将相关案卷材料移交至四川省广安市邻水县公安局扫黑办。 3、2018年10月23日，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6民终1330号，对上诉人景小红与被上诉人许利君、上诉人云南金沙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未向本院交纳上诉费用，亦未提交减、免、缓交诉讼费申请。裁定本案按上诉人景小红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院再审认为，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为：1、案涉3张载明的借条系景小红个人借款还是与金沙江公司的共同借款？2本案因涉刑案是否应驳回起诉？3、案涉款项的用途和流向。 一、关于案涉3张载明的借条系景小红个人借款还是与金沙江公司的共同借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在2017年1月4日前，许利君与景小红已经发生多次金钱往来，经结算，2017年4月1日，许利君（甲方）与景小红和案外人彭文玉（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主要约定景小红和案外人彭文玉应于2017年4月20日前归还许利君借款13197800元和利息517200元，逾期许利君可以向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并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5月30日，根据许利君的申请，重庆市大渡口公证处于2017年5月30日出具（2017）渝渡证字第11539号执行证书，确认许利君可以该执行证书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借条》、《还款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效力应予认可。 至于案涉争议的2017年1月10日景小红向许利君出具借条二张和2016年12月12日的借条一张。对此，金沙江公司为证明其不担责的主张，一、二审时分别提交有1.重庆市九龙坡区城市管理局出具《委托书》的情况作出说明；2.《关于邻水县人民法院对玉灵路道路整治工程相关文件取证情况的说明》，均否定与案涉争议3张借条有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二审法院理应对单位出具的证明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质证。金沙江公司一、二审时主张案涉的印章为假印章，借贷关系不能成立。本院认为，章有真假之分，人也有有权无权之别，不可简单根据加盖印章这一事实就认定印章显示的公司就是借条当事人，关键要看盖章之人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若盖章之人无代表权或超越代理权的，则即使加盖的是真印章，该合同仍然可能会因为无权代表或无权代理而最终归于无效。故景小红所为的是否系职务行为？即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是否代表或代理金沙江公司作出意思表示，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借条的效力。结合本案一、二审及再审庭审质证时，景小红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产生合理疑问。二审法院未予查明上述事实而据以作出民事裁定不当。 二、关于本案因涉刑案是否应驳回起诉的问题。根据《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前段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明确规定，除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外，因其他犯罪行为导致与民间借贷案件发生刑民交叉的，人民法院应当坚持“刑民并立”的处理原则，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不必等待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出来。只有民间借贷的基本案件事实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方可裁定中止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二审法院据以作出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显属错误，应予纠正。并且重庆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渝公九龙坡（刑）撤案字[2019]2号《撤销案件决定书》，二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因景小红涉嫌诈骗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事实与本案属同一事实，以涉及刑民交叉为由裁定驳回许利君起诉的依据，也已经被依法撤销。 三、关于案涉款项的用途和流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19]24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的规定》（法释（2015）18号）规定的精神，出借人在2年内向不特定多人（包括单位和个人）以借款或其他名义出借资金10次以上的行为被认定为非法放贷行为。因此二审法院应当审查出借人在特定时间、特定地域内是否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还应当审查出借人的资金来源、银行流水以及还款情况。二审法院还应当综合考察出借人许利君的经济能力、借款金额、交易规模、与借款人景小红的关系、款项的支付过程、是否涉及职业放贷等因素，认定借款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关系是否合法等情况进行审查。 综上所述，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为方便当事人诉讼及查清案件基本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6民终1330号之一民事裁定。 二、指令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周力非 审 判 员 陈 珂 审 判 员 曹 文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罗佳琴 书 记 员 冯黄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