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市北海新区海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北海新区马山子镇付台子村南滨东路西。 法定代表人：赵维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勇，山东常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港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北海新区经十七路7号。 法定代表人：袁英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东，山东德衡（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峰，山东德衡（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滨州市北海新区港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北海新区马山子镇付台子村南滨东路西。 法定代表人：丁树坤，董事长。 上诉人滨州市北海新区海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滨州港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务公司）、原审被告滨州市北海新区港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建公司）船坞码头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鲁72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判港务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港建公司的付款责任，承担自2012年12月1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全保险费用等由港务公司和港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海建公司的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1.中建港务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对港务公司的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按照港务公司与中建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港务公司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在工程完工并决算审计后60天内支付工程总造价的90%，缺陷责任期满后付清。涉案工程决算审计的时间是2014年11月，在2016年2月份涉案其他实际施工人先行向青岛海事法院提起诉讼并且查封冻结了港务公司的欠付工程款，一直到2018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并对部分款项进行了执行。港务公司对合同的相对方中建公司的债务在诉讼时效期间之内，不享有时效利益。2.海建公司对港建公司的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海建公司将分包的工程竣工交付后，港建公司每年都向海建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直到2017年由于其余实际施工人提起诉讼，港务公司不再拨付工程款，港建公司才停止支付，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海建公司在2018年6月份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海建公司的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海建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在施工过程中及施工结束结算工程款的过程中只能向港建公司主张。在诉讼中发包方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是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对实际施工人权利的特殊保护，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合同相对性的规定。海建公司债权的诉讼时效计算时间不能以海建公司与港务公司之间的时间区间来计算。4.诉讼时效是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的规定，保护正常的市场秩序，在诉讼之外的情形下，海建公司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就是及时行使，在诉讼中法律对实际施工人特别的保护措施不能成为港务公司免责的工具。非诉讼的情况下，海建公司不知道港务公司是否拖欠工程款以及拖欠工程款的数额，在工程完工后，港建公司每年结算部分工程款项，虽然按照法律规定海建公司与港建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但是海建公司基于善良本意愿意遵守合同，寄希望于港建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没有提起诉讼并不能成为港务公司以此计算诉讼时效且不承担责任的依据。5.在港务公司对中建公司的债务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海建公司何时以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不影响港务公司的利益，港务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也没有损害其时效利益，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的两个司法解释，没有限定实际施工人提起诉讼的时间界限，反而明确规定了发包方的付款责任。二、港务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海建公司的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并承担自2012年12月1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1.2010年8月10日海建公司与港建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书》，分包部分施工任务。海建公司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为64930494.24元，港建公司诉前实际支付工程款36776240元，尚欠28154254.24元工程款未付，对该部分工程款港务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2.港务公司答辩所称的已经支付的62252573.23元款项中实际的工程款数额为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民终334号判决确认的工程款1126207.46元、(2018)鲁民终339号判决确认的工程款27951567.03元、(2018)鲁民终340号判决确认的工程款18545711.83元，以上三项合计47623486.32元，其余14629086.91元系港务公司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工程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的范围，发包单位欠付工程款本金就应当承担工程款产生的孳息，该部分孳息不应当冲减港务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数额。3.港务公司现在实际尚欠工程款本金18801886.8元，并应当按照该部分本金计算产生的利息，对港建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责任。 港务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事实与理由：一、港务公司与海建公司之间是债权债务的法律关系，应当适用债权诉讼时效的规定。海建公司主张其与港建公司之间未超过诉讼时效，以及港务公司与中建公司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与本案诉讼时效没有关联，其他主体之间的诉讼时效不能成为港务公司与海建公司之间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因此海建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海建公司在原审主张2012年12与15日将工程交付给港务公司，说明其知道工程发包人是港务公司，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334号、339号、340号民事判决书证实了该案的债务起算方式和时间，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海建公司没有向港务公司主张权利，因此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此规定，以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334号、339号、340号民事判决书、港务公司已经履行的事实，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为4172798.94元，而不是海建公司主张的18801886.8元，海建公司的这一主张没有法律依据。 海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港建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8154254.24元及自2012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港务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承担自2012年12月2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全保险费用等一切诉讼费用由港建公司和港务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9年11月28日，中建公司通过招投标程序与港务公司签订《滨州港3万吨级散杂货码头工程及附属工程施工合同书（一标段）》，约定由中建公司承包建设港务公司滨州港3万吨级散杂货码头工程及附属工程一标段防波堤工程（双堤，Y0+000-Y1+800），签约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232905434元。2010年，中建公司与滨州恒基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签订三份金额分别为74960276元、75642031元、75642031元的《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三份合同约定的分包施工内容范围均为打塑料排水板、垫层和土工格栅铺设、堤心石填筑、扭王块预制安装、回填砂、倒滤层、块石胸墙等全部内容。该三份施工分包合同除总价款外，其他条款内容均一致。 2010年4月16日，甲方恒基公司与乙方港建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双方约定甲方将涉案工程打塑料排水板、垫层和土工格栅铺设、堤心石填筑、扭王块预制安装、回填砂、倒滤层、块石胸墙等全部内容分包给乙方，分包形式为包工包料；合同价款226244338元。 2010年8月10日，甲方港建公司与乙方海建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书》，约定：工程名称为“滨州港3万吨级散杂货码头工程及附属工程一标段：防波堤工程（双堤，Y0+000-YI+794）工程”；施工工程分包范围为一标段工程中堤心石和护面块石、倒滤层等各类石方抛理，混凝土胸墙浇筑以及预制块体安装、堤心砂吹填等本标段工程的全部工程项目和内容；合同承包总价49492236.7元下浮10%作为乙方向甲方集纳的管理费，按照业主支付的进度工程款提取；工程进度款支付以现场测量认定的工程量为计量、结算依据，最终决算量不能超过建设单位与本合同总承包单位决算工程量和图纸设计工程量，付款方式支付原则按照港建公司与上海港务工程公司以及上海港务工程公司与港务公司签订的《滨州港3万吨级散杂货码头工程及附属工程一标段防波堤工程施工合同》。 海建公司述称，其从港建公司处承接的滨州港3万吨级散杂货码头工程及附属工程一标段防波堤工程的发包人为港务公司，中建公司是该工程的总承包人，中建公司承包后又将该工程分包给恒基公司，恒基公司将工程又分别分包给海建公司、青岛林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海公司）、南通新港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港公司）、江苏基地建设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上述四个分包单位共同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并竣工验收交付发包方。为支持上述主张，海建公司提交了青岛海事法院（2016）鲁72民初1698号以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339号、340号民事判决书。 青岛海事法院（2016）鲁72民初1698号案件原告为林海公司，被告为中建公司、港务公司、恒基公司、港建公司。在该案中，林海公司与港建公司于2010年6月9日签订了滨州港3万吨级散杂货码头工程及附属工程一标段防波堤工程的《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书》，但林海公司作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之一，否认其与港建公司存在实际的合同关系，亦未主张港建公司承担责任，而是请求法院判令中建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53706640元，港务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恒基公司与中建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关于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和法律关系，青岛海事法院（2016）鲁72民初1698号判决认定：港务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中建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中建公司与恒基公司构成工程施工挂靠关系；林海公司与恒基公司构成工程施工事实合同关系，林海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林海公司与港建公司于2010年6月9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书》未生效，林海公司与港建公司不存在实际的合同关系。基于上述认定，该判决判令恒基公司向林海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及利息，中建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港务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林海公司的工程款及利息负支付责任。另外，该判决对林海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滨州港防波堤一期工程（一标段Y0+000-YI+794）各分包队伍施工内容确认表》（原件）的内容予以采信。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339号系青岛海事法院（2016）鲁72民初1698号案件之上诉审案件。该案判决书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的法律地位作出了重新认定，最终认定：港务公司是发包人，中建公司是承包人和分包人，恒基公司是违法转包人，港建公司是违法分包人，林海公司是实际施工人。该判决判定的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港建公司向林海公司支付工程余款及利息，港务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林海公司承担责任，中建公司、恒基公司对林海公司的工程款及利息不承担支付责任。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340号案件系青岛海事法院（2016）鲁72民初176号案件的上诉审案件。青岛海事法院（2016）鲁72民初176号案件原告为新港公司，被告为中建公司、港务公司、恒基公司、港建公司。该案亦因新港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滨州港3万吨级散杂货码头工程及附属工程一标段防波堤工程的部分施工任务并要求支付工程款而成诉，除了实际施工人名称、施工工程量、欠付工程款数额等具体事实不同外，案件基本事实及基础法律关系与前述青岛海事法院（2016）鲁72民初1698号案件相同。对于当事人的法律地位，该判决作出了与青岛海事法院（2016）鲁72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一致的认定：港务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中建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中建公司与恒基公司构成工程施工挂靠关系；新港公司与恒基公司构成工程施工事实合同关系，新港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新港公司与港建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书》未生效，新港公司与港建公司不存在实际的合同关系。同时，该判决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亦作出了与青岛海事法院（2016）鲁72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一致的判定：判令恒基公司向新港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及利息，中建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港务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新港公司的工程款及利息负支付责任。该案上诉后，对于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及债权债务关系，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与（2018）鲁民终339号民事判决一致的裁判。关于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判决认定：港务公司是发包人，中建公司是承包人和分包人，恒基公司是违法转包人，港建公司是违法分包人，新港公司是实际施工人。对于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判决判令：港建公司向新港公司支付工程余款及利息，港务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新港公司承担责任，中建公司、恒基公司对新港公司的工程款及利息不承担支付责任。 海建公司提交山东省嘉源工程造价有限公司出具的（鲁嘉价[2014]121号）《滨州港3万吨级散杂货码头及附属工程施工一标段竣工结算审核成果报告》，证明港务公司发包的滨州港3万吨级散杂货码头及附属工程施工一标段工程的结算总价为299225372.2元。海建公司提交由中建公司施工现场负责人徐雪峰签字确认的《滨州港防波堤一期工程（一标段Y0+000-YI+794）各分包队伍施工内容确认表》复印件，证明其完成的工程量。该表列明的分包施工单位依次为林海公司、新港公司、海建公司、江苏基地工程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列明的工程项目包括塑料排水板、袋装沙棱提等共计19项。其中列明的由海建公司完成的项目包括10-100kg堤心石、400-500kg护底块石、2T扭王字块预制、混凝土胸墙等13个项目各500米。海建公司提交青岛振青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青振价咨字[2017]第144号《（2017）青海法技鉴字第61号对船坞、码头建造合同纠纷报告书》，证实海建公司完成的工程费用为64930494.24元。 2018年6月1日，港务公司向青岛海事法院交付款项62252573.23元，付款事由表述为履行（2018）鲁民终334号、339号、340号案件判决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海建公司是否具有起诉港务公司的资格；二、海建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海建公司是否实际承建涉案工程及港建公司拖欠其工程款的数额。 关于焦点一：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339号、340号民事判决均已认定，就港务公司发包的滨州港3万吨级散杂货码头工程及附属工程一标段防波堤工程（双堤，Y0+000-Y1+800），港务公司与中建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承包合同关系，中建公司与恒基公司存在非法分包关系，恒基公司与港建公司存在非法转包关系，其中，港务公司是发包人，中建公司为承包人和违法分包人，恒基公司是违法转包人。结合已经查明的2010年8月10日港建公司与海建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书》的事实，可以认定港建公司与海建公司之间存在分包关系，港建公司为分包人，海建公司为实际施工人。鉴于港建公司与海建公司均未提交具有建设工程施工的资质证书，本院认定港建公司与海建公司上述分包合同违法，属无效合同，港建公司为违法转包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依照上述规定，海建公司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就其实际完成施工工程的工程款及利息，有权要求发包人港务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港务公司以其将工程发包给中建公司且未与海建公司发生过任何关系为由，主张海建公司不具有向港务公司主张权利的资格，显然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不得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海建公司以其与港建公司存在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关系为由起诉港建公司，请求判令港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港建公司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因此，就海建公司对港建公司的起诉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海建公司诉称港建公司自2012年12月25日起欠付其工程款，海建公司对此无异议，海建公司自此时起有权依据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港务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其对港务公司的诉讼时效开始计算。海建公司直至2018年6月13日起诉本案，显然超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港务公司有权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 关于焦点三：港务公司辩称海建公司不具有完成涉案工程的能力，但中建公司施工现场负责人徐雪峰签字确认的《滨州港防波堤一期工程（一标段Y0+000-YI+794）各分包队伍施工内容确认表》表明，海建公司完成了特定的工程量，港务公司的该抗辩不能成立。港务公司又辩称，海建公司与港建公司存在虚假诉讼嫌疑，并提交了二者经营地址一致等证据，但未提交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恶意串通并进行虚假诉讼的直接证据，对该抗辩亦不予支持。港务公司、港建公司无异议的青岛振青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青振价咨字[2017]第144号《（2017）青海法技鉴字第61号对船坞、码头建造合同纠纷报告书》显示，海建公司承担了涉案工程的部分建设内容，工程费用为64930494.24元，对此予以确认。海建公司主张港建公司已实际支付工程款36776240元，尚欠28154254.24元，港建公司不持异议，亦予以确认。 综上，海建公司请求港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海建公司对港务公司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且港务公司提出了不履行义务的抗辩，因此，海建公司关于港务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港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建公司支付工程款28154254.24元；二、港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建公司支付前项判决确定的工程款自2012年12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海建公司对港务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571.27元，由港建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海建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8)鲁民终334号、(2018)鲁民终339号、(2018)鲁民终340号判决均判令港务公司在欠付工程款66425372.17元的范围内支付实际施工人工程款及利息。 中建公司与港务公司因码头建造合同纠纷一案，向青岛海事法院提起诉讼，青岛海事法院作出（2018）鲁72民初1913号民事判决。港务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20年2月27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民终19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港务公司的上诉。该生效判决认定：涉案工程已完工交付，且质量鉴定意见为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因此，港务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如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则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关于港务公司欠付的工程款，鉴于涉案工程经审定工程造价为审定工程造价为299225372.2元，港务公司已经支付给中建公司工程款232800000元，港务公司并于2018年6月1日根据生效的民事判决支付了62252573.23元，尚余4172798.97元应当支付给中建公司。鉴于青岛海事法院已在（2018）鲁72民初1172号案件中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港务公司就其应当支付给中建公司的工程款停止支付。故该工程款目前尚不能支付给中建公司，中建公司可在（2018）鲁72民初1172号案件审结后，另行主张。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海建公司对港务公司主张诉讼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港务公司实际欠付涉案工程款的数额是多少。 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起诉发包人请求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直接支付欠付工程款的责任，这是法律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让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支付责任而作出的特殊规定，其立法目的是为有效保护实际施工人特别是施工工人的合法权益。而本案与实际施工人海建公司存在合同债权债务关系的是港建公司，海建公司与港建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的诉讼时效应自2012年12月15日港建公司欠付海建公司工程款之日起算。港务公司与海建公司并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债权债务关系，港务公司主张自2012年12月15日起算海建公司向其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也与上述法律规定精神相悖，港务公司所享有的诉讼时效抗辩权应自其欠付中建公司工程款之日起算。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港务公司欠付中建公司的工程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认定海建公司向港务公司主张权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起诉发包人请求支付欠款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支付责任，即发包人向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范围仅限于其欠付的工程价款，对此不应作扩大解释。生效的(2018)鲁民终334号、(2018)鲁民终339号、(2018)鲁民终340号判决认定，港务公司在欠付工程款66425372.17元范围内支付实际施工人工程款及利息。2018年6月1日港务公司向法院交付款项62252573.23元。该款项虽然包括实际施工人的相对人所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但根据以上法律规定，该62252573.23元均应认定为港务公司支付的其所欠付的工程款，故港务公司现需在欠付工程款4172798.94元范围内对海建公司承担支付责任。 综上，海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滨州港务集团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4172798.94元范围内向滨州市北海新区海建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支付责任； 四、驳回滨州市北海新区海建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82571.27元，由滨州市北海新区海建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42389.27元，由滨州港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01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亮 审判员 王爱华 审判员 邝 斌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