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盛置业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乾龙新村416幢25层3号。 法定代表人：林民坚，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敦华，男，196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户籍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民坚，男，198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户籍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小梅，女，1986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户籍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坚刚，福建闽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翠微，福建闽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敦凤，男，1960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户籍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宁江，福建邱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嫔，福建邱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盛置业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因与被上诉人林敦凤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4民初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盛公司、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下称华盛公司等四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坚刚，被上诉人林敦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宁江、叶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盛公司等四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林敦凤要求华盛公司按照年利率15%的标准支付代偿款在代偿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能成立。1.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引发的追偿权纠纷，属合同纠纷，各方权利义务应以保证合同的约定确定。华盛公司未及时偿付保证人代垫的资金理应承担合同违约责任包括按合同约定计付利息，或在未约定利息标准时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在保证合同未约定利息标准，且林敦凤亦未提供因代垫资金而受到损失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径行援用华盛置业集团股东会决议判决华盛公司承担15%标准的资金占用利息，没有合同依据。2.一审已查明林敦凤主动要求执行法院不启动评估拍卖华盛公司持有的相关股份，致使其代垫的资金不能及时收回，故对于其放弃行为之日后产生的利息损失无权请求赔偿，其相应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二）一审判决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各向林敦凤支付9111960.77元及自2017年4月14日起按年15%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的规定，表明我国法律对于其他连带保证人对先行清偿的连带保证人承担的是补充清偿责任，即先行清偿的连带保证人向主债务人和其他连带保证人行使追偿权有先后顺序和先决条件，即先向主债务人追偿，后向其他保证人追偿，而向其他保证人追偿必须发生了主债务人清偿不能的情形，先行清偿的保证人才能要求其他保证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确实对主债务人华盛公司进行了追偿，但并不存在不能追偿的情形。上诉人提供的（2018）闽04执恢88号执行裁定表明，在华盛公司有可供执行财产情况下，被上诉人明确向法院表示不启动拍卖华盛公司持有的股权和其他财产，其行为属于不正当促成其向华盛公司不能追偿的结果，应认定为不能追偿情形尚未成就，故不得要求其他连带保证人比例清偿债务。一审法院直接判决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承担清偿比例债务，加重了其保证责任，让其承担了依法不应承担的连带清偿责任。2.同为共同连带保证人的林敦华并未与林敦凤约定比例承担先行清偿的保证人所支出资金的占用利息，一审判决以华盛置业集团股东会决议为据要求林敦华承担相应利息没有法律依据。3.林民坚、林小梅并非华盛置业集团的股东，亦未在案涉股东会决议上署名，与其他连带共同保证人之间亦未有任何有关要比例承担先行清偿的保证人所垫付资金的利息的约定，一审判决林民坚、林小梅承担自2017年4月14日至实际清偿日止的15%年利息没有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 林敦凤答辩称：（一）本案不是保证合同纠纷，涉及的法律关系为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系合同之债。原保证合同未对追偿权进行约定的部分，不影响已履行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根据其他约定行使追偿权。1.林敦凤代偿的款项，原应由华盛公司承担偿还义务或由全体担保人共同承担担保义务。林敦凤作为保证人代为清偿后，避免了损失扩大，华盛公司及其股东和其他保证人均为此受益，说明林敦凤履行了《关于林氏家族企业分立（简称分家）第1次的会议纪要》的约定，那么相应地，上诉人也应以林氏家族华盛置业集团股东会决议第七条的约定以15%年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2.林民坚、林小梅系林敦华的子女，作为林氏家族成员，其二人名下公司均系华盛置业集团的关联公司，家庭内部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对各方均有约束力，该协议已明确各方代垫款项的利息标准为年利率15%，该二人当然受家族集团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约束，故各方应向林敦凤支付资金占用费。而且，如果林敦凤没有代偿债务，则债务人和其他担保人所要承担的利息、罚息等远不止以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3.在另案民间借贷纠纷中，林敦凤同样根据股东会决议主张资金占用15%年利率利息，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民终554号民事判决予以支持。（二）各保证人承担的份额应适用连带保证清偿责任，而非上诉人所称的补充清偿责任。1.根据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州中院)作出的（2016）闽0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各保证人承担的是连带保证清偿责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担保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的“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系对《担保法》第十二条的补充规定，是为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明确的一个救济途径，而不是将向债务人追偿作为实现保证责任的前置条件。实践中，各级法院的司法裁判，对其他担保人的追偿均以连带责任认定，而不是补充清偿责任。（三）福州中院作出的（2016）闽0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中，银行及所有担保人没有选择物的担保承担责任，而是根据《分家协议》约定由被上诉人先行清偿，是因为物的担保的责任主体也是家庭关联企业，经各方协商而确定，本案不存在物的担保和人的担保偿债先后顺序问题。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敦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盛公司承担并向林敦凤支付由林敦凤代偿的45559804元代偿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13667941.2元（以45559804元为本金，年利率15%，自2017年4月13日起算，暂计至2019年4月13日），并以年利率15%的标准承担并向林敦凤支付代偿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至偿还之日止；2.林敦华承担并向林敦凤支付由林敦凤代偿的保证债务9111960.8元（45559804元*1/5）及代偿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2733588.24元（以9111960.8元为本金，年利率15%，自2017年4月13日起算，暂计至2019年4月13日），并以年利率15%的标准承担并向林敦凤支付代偿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至偿还之日止；3.林民坚承担并向林敦凤支付由林敦凤代偿的保证债务9111960.8元（45559804元*1/5）及代偿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2733588.24元（以9111960.8元为本金，年利率15%，自2017年4月13日起算，暂计至2019年4月13日），并以年利率15%的标准承担并向林敦凤支付代偿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至偿还之日止；4.林小梅承担并向林敦凤支付由林敦凤代偿的保证债务9111960.8元（45559804元*1/5）及代偿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2733588.24元（以9111960.8元为本金，年利率15%，自2017年4月13日起算，暂计至2019年4月13日），并以年利率15%的标准承担并向林敦凤支付代偿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至偿还之日止；5.本案诉讼费用由华盛公司、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1.2012年8月24日，林敦凤、林敦华、林某、林某1出席会议，形成《股东会决议》（以下称《2012年8月24日股东会决议》），会议内容为关于华盛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置业集团)及各全资、控股公司，华厦房地产公司与林敦华签订项目公司，海林、杉林、和其它以配偶、子女名义成立的公司的共有资金审计原则。为了核实共有资金的来源和使用情况，规范今后共有资金的审批与调拨程序，提高资金营运效率，保证资金安全，经股东会会议通过，对共有资金的审计原则和操作办法决议如下，一、共有资金是指归属于股东家族共有或家族部分成员共有的资金，包括公司外部资金（账内）和股东内部资金（账外）。……二、为清理股东实际投入各公司的运营资金，明确各自权益，特委托集团财务部（厦门海林投资股份公司财务部）进行共有资金的审计，相关人员应按实际需要积极配合。……七、股东或内部相关个人使用共有资金的资金占用费按每年15%单利计算，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等。 2.2013年12月5日，林敦凤、林敦华、林某、林某1出席会议，形成《华盛置业集团临时股东会决议》（华盛股字【2013】2号，以下称《2013年12月5日股东会决议》），会议内容为关于股东与各公司、个人与个人、个人与股东之间资金占用利息结算办法。为早日解决新旧账务问题，明确股东个人权益，尽快完善及明确公司和个人财务问题，归集集团资金营运效率，经股东会一致同意，形成决议如下，1.原华厦两公司、华盛置业集团股东与各公司之间、集团各公司之间资金占用均为有偿占用，根据实际占用本金和占用时间计算资金占用利息。2.资金占用按年利率15%计算，年利率按复利计算。3.计算资金占用费的依据是公司转个人卡或其它方式支取，以银行出具的公司和个人账单为准。如涉及到相关个人，相关个人必须提供详细银行账单，否则视为个人自用，按上述约定计算复利。4.以上约定涉及的公司及项目包括：原华盛置业集团及各公司、海林投资、海林资产、杉林资产、华厦房地产公司及以林敦华名义承包的工程和销售款项、华厦建设公司、各相关贸易公司及所有林敦凤与林敦华承包项目的工程款等。5.本决议为股东个人之间和集团各公司之间内部结算考核适用，不作为集团财务账套入账依据。 3.2017年2月27日，福州中院作出（2016）闽0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判令华盛公司返还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福州分行)借款本金4300万元及利息、逾期罚息，林敦华、林敦凤、林民坚、林民健、林小梅对华盛公司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等。 4.2017年3月10日，林敦凤与林敦华在林敦龙主持下形成《关于林氏家族企业分立（简称分家）第1次的会议纪要》（以下称《分家纪要》），载明：一、林氏兄弟同意通过协商方式进行“分家”，在分家过程中重申全面遵守2012年8月24日的《股东会决议》（详见附件）及其他经过林敦凤、林敦华、林某、林某1四个股东共同签署的华盛置业集团的《股东会决议》。……五、银行到期贷款偿还工作应尽快完成，此项工作由林敦凤负责完成。具体时间完成另定，但应抓紧安排，以不被法院列入失信名单为基本原则等。 5.2017年4月13日，广发银行福州分行出具《债权债务结清确认函》，载明林敦凤于2017年4月13日履行担保人义务，代主债务人华盛公司偿还福州中院（2016）闽0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项下债务45559803.86元等。林敦凤清偿债务后，依据福州中院（2016）闽0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向福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福州中院暂未执行到华盛公司财产以清偿债务。 6.2018年6月28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民终554号民事判决，载明林敦华诉福建杉林地产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二审判决福建杉林地产有限公司应返还林敦华借款本金69429750元及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 7.2019年2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4执恢88号执行裁定书，载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明分行与华盛公司、福建省三明市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福建省三明市华夏房地产有限公司、林珠英、李爱英、林敦华、林敦凤、林某、林某1、林民坚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1日作出的（2017）闽民终14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由于华盛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林敦凤作为保证人代主债务人华盛公司清偿4000万元债务。林敦凤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5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闽04执338号。林敦凤明确表示不启动评估拍卖华盛公司持有的福建正元置地股份有限公司股权及其他财产，属于有财产，但暂时无法处置。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各方争议的焦点为：1.华盛公司是否应承担林敦凤代偿广发银行福州分行贷款后按年利率15%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2.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是否应各向林敦凤承担保证债务9111960.8元及代偿期间按年利率15%计付的资金占用利息。 一、关于华盛公司是否应承担林敦凤代偿广发银行福州分行贷款后按年利率15%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7年3月10日《分家纪要》约定，银行贷款到期偿还工作由林敦凤负责，林敦凤于2017年4月13日代华盛公司清偿了拖欠广发银行福州分行债务45559803.86元。根据《2013年12月5日股东会决议》约定，股东与各公司、个人与个人、个人与股东之间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林敦凤根据《分家纪要》约定代偿了华盛公司债务，应视为华盛公司占用了林敦凤资金，根据约定应向林敦凤支付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故华盛公司应从2017年4月14日起按年利率15%，以代偿款本金45559803.86元为基数向林敦凤计付利息。 关于华盛公司抗辩林敦凤存在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问题。华盛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举证林敦凤在福州中院申请执行时要求福州中院不启动查封股权的评估拍卖程序，故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2018）闽04执恢88号执行裁定书，与本案林敦凤向华盛公司追偿的执行案件无关。 二、关于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是否应各向林敦凤承担保证债务9111960.8元及代偿期间按年利率15%计付的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以及《担保法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规定，林敦凤向广发银行福州分行代偿45559803.86元后，可以向华盛公司追偿，同时也可以向连带保证人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要求分担责任，还可以在向华盛公司追偿后尚不能清偿部分另外向连带保证人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主张分担责任。因广发银行福州分行与林敦华、林敦凤、林民坚、林民健、林小梅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未约定保证人的份额，故由保证人林敦华、林敦凤、林民坚、林民健、林小梅平均分担。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应各分担9111960.77元。 关于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应否承担林敦凤自代偿之日起按年利率15%计付的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如前所述，林敦凤根据《分家纪要》约定代偿了华盛公司债务，应视为华盛公司占用了林敦凤资金，根据约定应向林敦凤支付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同时，因林敦凤、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均系华盛公司向广发银行福州分行贷款债务的连带保证人，均有义务向广发银行福州分行承担清偿责任，林敦凤一人全部代偿后，有权要求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分担责任。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未及时主动分担，根据《2013年12月5日股东会决议》约定，股东与各公司、个人与个人、个人与股东之间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应视为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占用林敦凤相应的资金，应根据约定支付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故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应各从2017年4月14日起按年利率15%，以分担本金9111960.77元为基数计付利息给林敦凤。 综上所述，林敦凤起诉主张符合约定和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林敦凤实际从华盛公司或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处取得的代偿款利息不重复计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担保法》第十二条、《担保法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华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敦凤支付代偿款利息（以代偿款45559803.86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4日起按年利15%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林敦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敦凤支付9111960.77元及利息（以代偿款9111960.77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4日起按年利15%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林民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敦凤支付9111960.77元及利息（以代偿款9111960.77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4日起按年利15%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林小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敦凤支付9111960.77元及利息（以代偿款9111960.77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14日起按年利15%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五、驳回林敦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7822.9元，由华盛公司、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负担。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林敦凤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林敦凤明确表示不启动评估拍卖华盛公司持有的福建正元置地股份有限公司股权及其他财产”认为表述不全面，主张当时不同意启动拍卖是有原因的，因执行期限内华盛公司有巨额资金转账至个人账户，在华盛公司有资金可供执行的情况下，故不同意拍卖外，对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一审中提交的全部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和抗辩主张分别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华盛公司等四上诉人提交了一审法院作出的另案（2017）闽04民初20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华盛公司与林敦凤之间有借款纠纷案件，华盛公司并非没有财产。林敦凤质证认为，对（2017）闽04民初201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民事判决已被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民终911号民事裁定撤销，并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且该民事判决与本案的追偿权纠纷没有关联性。 林敦凤提交了以下证据：1.福州嘉泊贸易有限公司、福州意昂贸易有限公司、福建海林贸易有限公司、华盛公司、华盛公司福州分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内容：林民坚、林小梅因其系林氏家族成员之一的缘故，在华盛置业集团的关联公司担任高管及持股。2.2015年5月12日的《授权委托书》一份，证明内容：林敦华授权林民坚代表其参加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3.《华盛置业集团关于审计核实财务遗留问题的办法》一份，证明内容：审计办法中记载“华盛置业集团临时股东会议决议（华盛股字［2013］2号）的相关约定将作为计算原则和审计依据”，林民坚作为签署者，知晓和认可公司与个人之间的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标准约定。华盛公司等四上诉人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且林小梅在关联企业持股系代持；2.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且林民坚系代理人身份，故只能说明是公司认可而非林民坚个人认可计算方法。 对上述当事人于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对华盛公司等四上诉人提交的（2017）闽04民初201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民事判决已被本院二审民事裁定撤销，故其中所涉相关事实尚未成为当事人无须再举证证明之事实，华盛公司等四上诉人仍需为其主张的相关事实提供相应的证据。2.对林敦凤提交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因上述证据内容涉及林民坚、林小梅持有股份的相关公司是否属华盛置业集团的关联公司、该二人是否受华盛置业集团相关公司决议约束等问题，故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亦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 1.华盛公司于2004年12月21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林民坚，登记股东为华盛置业集团、林敦华，林小梅为公司监事。 2.作为本案追偿权纠纷基础的广发银行福州分行诉华盛公司、林敦华、林敦凤、林民坚、林民健、林小梅、福州元恒泰贸易有限公司、福州意昂贸易有限公司、福州嘉泊贸易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福州中院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2016）闽01民初925号民事判决，判令华盛公司返还广发银行福州分行借款本金人民币4300万元及利息、逾期罚息；广发银行福州分行有权就福州元恒泰贸易有限公司、福州意昂贸易有限公司、福州嘉泊贸易有限公司提供抵押的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最高债权额限度内优先受偿；林敦华、林敦凤、林民坚、林民健、林小梅对华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华盛公司追偿。 3.福州意昂贸易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28日成立，法定代表人林小梅，登记股东林小梅、林民健。 4.福州嘉泊贸易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28日成立，法定代表人林小梅，登记股东林民健、林小梅。 5.福建海林贸易有限公司于2010年6月29日成立，法定代表人林琴，登记股东林琴、林小梅。 6.本院作出的（2018）闽民终554号林敦华诉福建杉林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彬林地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民事判决查明，杉林地产公司由林敦华、林敦凤、林某、林某1投资设立，持股比例分别为45%、45%、5%、5%。关于该案争议的借款利息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杉林地产公司全体股东共同签署的《2013年12月5日股东会决议》，讼争款项应按年利率15%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判决杉林地产公司返还林敦华借款本金69429750元及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系作为连带共同保证人之一的林敦凤在向债权人广发银行福州分行清偿了债务人华盛公司的债务后，向债务人和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而引发之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已经履行保证义务的保证人向债务人和其他连带保证人的追偿顺序，代偿款利息的支付及计算标准。 （一）关于已经履行保证义务的保证人向债务人和其他连带保证人的追偿顺序问题 《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履行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之清偿行为，实质系为债务人履行债务，履行保证债务使得主债务人对债权人的债务得以消灭，同时亦使其他连带保证人对债权人的保证债务消灭，故而可以向因为其清偿而获益的主债务人和其他连带共同保证人追偿。上述规定明确了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所享有的两项追偿权：一是向债务人追偿，二是向其他连带保证人追偿，且两项追偿权并列，并无先后之分。对于连带共同保证人之间如何分担责任，《担保法解释》第二十条进一步明确：“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上述规定并非限制已经承担责任的保证人只能先向债务人行使追偿权，在债务人无法完全清偿的时候，才能就不能清偿部分向其他连带保证人追偿，而是进一步明确在已经履行了担保债务的保证人向债务人主张追偿后，其余保证人承担的责任形式及相应份额确定，使得已经承担了责任的保证人同时享有对债务人和对其他保证人的追偿权，从而有利于保障已经履行责任的保证人之权益，亦有利于鼓励保证人积极履行责任，避免因违约而造成损失。本案中，林敦凤在向广发银行福州分行清偿了华盛公司的债务并向华盛公司追偿后，诉请连带共同保证人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共同分担，符合上述《担保法》及《担保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援引《担保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主张林敦凤向其行使追偿权有先后顺序和先决条件，即应先向主债务人华盛公司追偿，且必须发生了主债务人清偿不能的情形，才能要求其他保证人分担，但《担保法解释》系《担保法》的司法解释，于《担保法》明确赋予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同时享有向债务人和其他连带保证人行使追偿权利之情形下，不能以司法解释之规定对该权利予以限制。据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代偿款利息的支付及计算标准问题 担保追偿权，是指为债务人提供担保的第三人，于承担了担保责任后，享有的向债务人或其他担保责任人追偿的权利。追偿权系由于第三人的清偿而依据法律规定产生的一种新的权利，就性质而言，是一种债权，即一种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并具有给付请求权、债权保护请求权等权能特征。虽然追偿权系依法定而产生，但对于共同担保中是否可以对共同担保人之间的追偿权进行约定，法律并无限制性规定，此亦符合共同担保制度于性质属私法范畴之立法精神及法律逻辑。本案中，林敦凤依据《2012年8月24日股东会决议》《2013年12月5日股东会决议》《分家纪要》的约定，主张债务人华盛公司和连带共同保证人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按照约定支付代偿款于代偿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上述《分家纪要》以“就林敦凤、林敦华对共同经营的企业和项目实行分立经营，以改变双方在合作公司中同为一家公司股东的现状，即分家”为目的协商形成，其中明确“在分家过程中重申全面遵守《2012年8月24日股东会决议》及其他经过林敦凤、林敦华、林某、林某1四个股东共同签署的华盛置业集团股东会决议”，并于第五点中明确“银行到期贷款偿还工作应尽快完成，此项工作由林敦凤负责完成。应抓紧安排，以不被法院列入失信名单为基本原则。”据此，林敦凤于2017年4月13日向广发银行福州分行清偿案涉债务，虽系依据保证合同履行保证人之保证责任，但于林敦凤、林敦华的林氏兄弟家族企业集团内部而言，亦为遵循《分家纪要》之安排而受托进行。而《2012年8月24日股东会决议》，其内容为关于华盛置业集团及各全资、控股公司，华厦房地产公司与林敦华签订项目公司，海林、杉林、和其它以配偶、子女名义成立的公司的共有资金审计原则。其中明确，“共有资金是指归属于股东家族共有或家族部分成员共有的资金，包括公司外部资金（账内）和股东内部资金（账外）”“股东或内部相关个人使用共有资金的资金占用费按每年15%单利计算，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据此，确立了华盛置业集团及关联公司及其股东或内部相关人员有偿使用共有资金之原则及资金占用费的计息标准。《2013年12月5日股东会决议》则以“股东与各公司、个人与个人、个人与股东之间资金占用利息结算办法”为议程，重申了“原华厦两公司、华盛置业集团股东与各公司之间、集团各公司之间资金占用均为有偿占用，根据实际占用本金和占用时间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及“资金占用按年利率15%计算，年利率按复利计算”等内容，此外还明确，“以上约定涉及的公司及项目包括：原华盛置业集团及各公司、海林投资、海林资产、杉林资产、华厦房地产公司及以林敦华名义承包的工程和销售款项、华厦建设公司、各相关贸易公司及所有林敦凤与林敦华承包项目的工程款等”。上述纪要和决议的内容，涉及以华盛置业集团为主的林氏兄弟家族企业、关联公司及其股东、高管人员等，结合二审中查明的华盛公司的登记股东情况、林民坚、林小梅于相关公司中的持股和任职情况等，可认定华盛公司等四上诉人均应受纪要和决议之约束。林敦凤代为清偿了华盛公司的债务，同时亦免除了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的保证责任，于华盛公司未向其清偿、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三人未向其分担之前，其效果等同于华盛公司、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占用了林敦凤相应的资金，根据上述约定的有偿占用原则，应当依约定之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事实上，林敦凤之代偿行为，亦有效避免了未及时清偿而承担之违约责任及扩大之经济损失，同时，亦使福州元恒泰贸易有限公司、福州意昂贸易有限公司、福州嘉泊贸易有限公司免除抵押担保责任，从而使上述公司及其股东受益。此亦符合林氏兄弟于《分家纪要》中确定之委托清理债务以避免损失扩大及有偿占用资金等基本原则。由上，华盛公司等四上诉人主张不能依据公司股东会决议确定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及支付，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华盛公司等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822.9元，由华盛置业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林敦华、林民坚、林小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卢椰枫 代理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张天栋 书 记 员  李佳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二条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条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 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