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仁良，男，1977年02月26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武，福建沃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映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科技园区兴业路1号。 法定代表人：胡建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振锋，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琪莹，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仁良因与被上诉人华映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映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5民初1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仁良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5民初1321号民事判决；2.判令华映公司立即向罗仁良支付加班工资报酬189680.35元，并加付应得加班工资收入损失25%的赔偿费用47420.08元，两者合计237100.43元；3.判令华映公司立即向罗仁良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共8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39814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映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证据和认定事实均错误，遗漏大量关键事实认定。（一）根据《福建省非公有制企业职工代表大会暂行规定》第九条、《企业民主管理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职工代表应通过民主程序由职工直接选举产生。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华映公司提供的证据1-证据11中的签字人员为公司职工代表，故无法证明华映公司所谓的“规章制度”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的“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法定民主程序。一审判决直接分析认定签字人员为职工代表，对程序性法律规定未予查清，显然有误。（二）根据《企业工会主席产生办法(试行)》第十三条、《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企业工会主席产生均应依法履行民主选举程序，经会员民主选举方能任职。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魏存杭为法定选举程序产生的情况下，直接分析认定魏存杭为华映公司工会委员会的工会主席，与客观事实不符。魏存杭无权代表企业工会委员会与华映公司协商确定涉及职工切身利益事项的规章制度。（三）华映公司提供的证据17“OA系统公告信息”无法体现附件的内容，更不能证明附件的内容与华映公司在本案提供的所谓“公司规章制度”的内容一致。华映公司人资部门仅向收件人王忠、简诚结二人发送了该公告信息及附件，而不能证明向罗仁良公告过所谓公司“OA系统公告信息”附件。（四）一审判决将华映公司单方制作后加盖公章的“规章制度”，认定为规章制度的原件错误，也与华映公司陈述矛盾；一审判决遗漏罗仁良加班事实的认定、遗漏华映公司就罗仁良加班工资报酬计算标准的认定、遗漏华映公司单方解除罗仁良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认定。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依法真实地通知罗仁良有关一审合议庭的组成人员情况，非法剥夺罗仁良申请回避的权利。一审审判人员在审理过程中违法对华映公司就诉讼时效问题进行了释明及诱导。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加班加点工资报酬、作为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年休假工资报酬均属于劳动报酬范围。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罗仁良要求支付加班加点工资报酬、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请求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可以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并未超过仲裁时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罗仁良的合法权利。 华映公司辩称，一、华映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用于证明公司规章制度已经民主程序制定的证据，已被（2019）闽01民终1515号生效判决所确认，罗仁良主张公司规章制度程序违法无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罗仁良在2017年度享有年休假10天，华映公司已安排其全部休完，依法履行法定的年休假安排义务。2019年3月25日，罗仁良申请仲裁主张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天数的工资，其关于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天数工资的请求已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一年仲裁时效。2018年3月27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罗仁良至2019年3月25日申请仲裁，其主张的2018年3月25日之前的加班费已经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丧失胜诉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罗仁良的诉请于法无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仁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华映公司向罗仁良支付未足额支付的加班工资收入189680.35元，并加付应得加班工资收入损失25%的赔偿费用47420.08元，两者合计237100.43元；2.判决华映公司向罗仁良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共8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39814元；3.判决诉讼费由华映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6月，罗仁良受聘到华映公司工作，在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前担任华映公司M1生产部模组课实装组组长职务。2010年6月28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自同年6月30日起生效），合同约定：华映公司安排罗仁良担任助工/助专工作；罗仁良所在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工资标准为800元，同时作为加班费的计算基数；罗仁良签订该合同时已知悉华映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并予以遵守；若罗仁良存在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华映公司规章制度等情形的，华映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2018年3月11日，因担心M1厂搬迁会导致华映公司进行“三合一”整合进而被兼并、公司员工可能会被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后再重新与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后果，M1厂发生六百多名员工集体停工事件，罗仁良亦参与其中。上述集体停工事件一直持续至4月份，罗仁良亦未正常上班，仅在每日考勤打卡后前往华映公司休息室静坐。同年3月27日，经过征询华映公司工会同意，华映公司以罗仁良在3月11日至3月24日期间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违反劳动合同约定为由，决定从2018年3月28日起解除与罗仁良之间的劳动关系，并向罗仁良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随后，罗仁良向开发区劳仲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华映公司支付罗仁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07698.30元；2.华映公司支付罗仁良2018年3月份应付工资差额5211元，并加付25%的补偿金1302.75元；3.华映公司支付罗仁良2018年未休年假折算的工资报酬3306元；4.华映公司为罗仁良补缴2014年7月以前未足额缴纳的住房公积金63000元；5.华映公司为罗仁良补缴工作期间未足额缴纳的社医保。2018年7月4日，开发区劳仲委对罗仁良的上述仲裁请求事项作出裁决。罗仁良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105民初922号民事判决：驳回罗仁良的诉讼请求。罗仁良亦不服该判决，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9年5月10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3月25日，罗仁良又向开发区劳仲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华映公司向罗仁良支付未足额支付的加班工资250777.15元，并加付应得加班工资收入损失25%的赔偿费用62694.28元，两者合计313471.43元；2.华映公司向罗仁良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共8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39814元。同年6月27日，开发区劳仲委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榕开劳人仲案字[2019]第662号案件审理情况说明》，载明：“本委于2019年3月29日受理了榕开劳人仲案字[2019]第662号罗仁良诉华映光电股份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并于2019年5月22日开庭审理，截至2019年6月27日尚未作出裁决，本案未作延期，亦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十二条但是条款所列情形”。2019年7月25日，罗仁良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过程中，华映公司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对罗仁良的所有诉讼请求均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认为均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仲裁时效。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华映公司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并公示了《加班管理办法》、《带薪年休假管理办法》。《加班管理办法》规定：“12H制（出勤代码为“7”、“8”）同仁：正常出勤扣除用餐时间，每日实际上班时数以11.5H计；如当天免加班，出勤为08：00-16：00或12：00-20：00才可以8H计”；“加班费计算方法：基本工资/21.75天/8小时×实际加班时数×系数；系数：法定休假日工作300%，当月出勤天数超出当月法定工作天数部分200%，日标准工时外延长工时150%”。《带薪年休假管理办法》规定：累计工作时间1年（含）至10年的，带薪年休假天数为5天；累计工作时间10年（含）至20年的，带薪年休假天数为10天；累计工作时间20年（含）以上的，带薪年休假天数为15天；同仁当年度带薪年休假享受到当年12月31日（含）止，不延续到次年。 一审法院又查明，罗仁良在职期间，华映公司未跨年度安排罗仁良休年休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华映公司是否需要向罗仁良补充支付加班工资报酬；2.华映公司是否需要向罗仁良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结合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述两个争议焦点作如下评析： 1.华映公司无需向罗仁良补充支付加班工资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休息日及法定休假日的工作报酬分别为工资的150%、200%及300%；原劳动部《对〈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劳部发[1995]226号）载明，“凡是安排劳动者在法定工作日延长工作时间或安排在休息日工作而又不能补休的，均应支付给劳动者不低于劳动合同规定的劳动者本人小时或日工资标准150%、200%的工资；安排在法定休假节日工作的，应另外支付给劳动者不低于劳动合同规定的劳动者本人小时或日工资标准300%的工资”。据此，劳动者延长工时、休息日及法定休假日工作报酬150%、200%及300%的工资均是加班工资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的追索劳动报酬特殊仲裁时效，是指正常劳动时间内的薪资，不包括正常劳动时间之外的加班加点工资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亦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该法条将劳动报酬与加班费并列，也侧面说明了一般性的劳动报酬不包含加班工资报酬。因此，加班工资报酬的仲裁时效期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由于罗仁良关于加班工资报酬的仲裁请求于2019年3月25日提出，故其仅能主张在仲裁申请日前一年的加班工资报酬，即只能主张2018年3月26日至2018年3月28日（2018年3月28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加班工资报酬。然而，在这三天内，罗仁良在华映公司参与集体停工事件，并未有加班行为，因此，华映公司无需向罗仁良补充支付加班工资报酬。 2.华映公司无需向罗仁良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根据《带薪年休假条例》制定的《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由此可见，300%的年休假工资报酬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100%部分）及法定补偿（200%部分）。罗仁良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华映公司已经按月发放，而另应由华映公司支付的200%法定补偿，实质上就用人单位而言是对其未按法律规定安排劳动者享受带薪年休假所应承担的一种惩罚性赔偿，就劳动者而言是对其未享受国家赋予的年休假权利所给予的一种经济补偿，不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该法定补偿均与正常劳动工资报酬的性质不同，其仲裁时效期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罗仁良在职期间华映公司未安排其跨年度休年休假，故根据上述规定罗仁良仅能主张在仲裁申请日（即2019年3月25日）前一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即只能主张2018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罗仁良主张的2008年至2017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因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罗仁良的全部诉讼请求，因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期间，又无法定的中止、中断事由，故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罗仁良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生效法律文书已确认华映公司制定的相关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华映公司以张贴公告、上传公司内部网、各单位召开会议内部宣导等方式向公司全体职工进行了公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规定，可以作为审理案件的依据。故一审判决由此做出的认定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追索劳动报酬特殊仲裁时效，是指正常劳动时间内的薪资，不包括正常劳动时间之外的加班加点工资报酬，故劳动者延长工时及休息日工作的加班报酬、法定休假日及年休假期间工作的加班报酬，均不适用特殊仲裁时效规定，一审判决对此所作的认定是正确的。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本案中，一审法院已依法将合议庭组成人员告知书等诉讼材料向罗仁良送达，罗仁良签收后并未对合议庭组成人员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罗仁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10元，由上诉人罗仁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榕霞 审判员  李 宁 审判员  陈 雯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吴文俊 书记员陈钰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