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知民终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威金牛盛世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南大街15-18号。法定代表人：游勤珍，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宝成，男，汉族，生于1986年9月11日，住河南省范县，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刚，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宿穆蓉，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武威金牛盛世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牛娱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6知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金牛娱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宝成、音集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牛娱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消原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音集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音集协是否对涉案186首歌曲均享有著作权集体管理权尚不明确，其诉讼主体资格存在问题。2、音集协在整个诉讼过程中未尽举证责任，应尽与上诉人金牛娱乐公司提前协商的职责义务。3、金牛娱乐公司曲库中歌曲均来源于合法购买的点歌系统设备，所安装的KTV点歌播放系统是向正规合法企业购买，没有侵权的故意。4、被上诉人音集协所主张的损失数额过高且无任何法律依据。5、金牛娱乐公司主要以酒水销售盈利，从未以点播歌曲盈利。音集协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侵权人提起诉讼的事实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本案中，作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并出具《声明》将合同有效期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授权管理为：音集协有权同音像节目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收取使用费，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因此，中国音集协具有主张侵权赔偿的主体资格，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2、一审判决认定金牛娱乐公司构成侵权的事实清楚。首先，金牛娱乐公司虽称其经营场所内使用的点播系统系从案外人处购得，但在本案一审审理时，其未提交与点播系统供应商之间的设备购买合同及相应付款凭证，其不能证明系通过合法渠道以合理的价格购得点播系统。其次，即便该点播系统确系从案外人处购得，但金牛娱乐公司支付的是硬件设备及安装维护款项，并不包含该点播系统内曲库歌曲的版权使用费；一般来讲，KTV点播系统购销合同中会明确表明：“点播系统内曲库歌曲仅供测试使用，如购买者经营使用，需取得权利人许可并缴纳版权许可使用费。”因此，金牛娱乐公司在未取得音集协授权，也未支付报酬的情况下，在其卡拉OK经营场所向消费者提供涉案《Paradise》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点播的行为，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音乐作品在卡拉0K经营场所享有的独家许可放映权，金牛娱乐公司应立即停止侵权，并依法承担向音集协赔偿经济损失的侵权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3、一审判决采用法定赔偿的方式确定赔偿数额，适用法律正确。首先，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着海量音乐电视作品（约20万首以上），金牛娱乐公司点播系统曲库内的音乐电视作品90%以上都由音集协管理；即便是取证的部分侵权歌曲，也是由Beyond乐队、羽泉、周华建、梁静茹、刘若英、李宗盛等歌手演唱，流行度及点播率均较高。其次，国家版权局发布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基本标准为12元／包房／天；音集协依职责在全国开展针对卡拉OK经营者的著作权许可业务及公告相应的收费标准，其中甘肃地区为8.0元/天/终端。但金牛娱乐公司自开始经营向消费者提供音乐电视作品点播业务以来，一直未与音集协签订许可使用合同并支付使用费，其侵权的主观恶意明显；且金牛娱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经营的包厢数量。因此，一审判决综合考虑相关类似作品使用的付酬标准、金牛娱乐公司的经营规模、经营场所位置、涉案作品的制作成本、流行程度、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当地经济发展的状况等因素，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等规定，适用法定赔偿原则确定赔偿金额具有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答辩人音集协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牛娱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按照国家版权局2006年第1号公告颁布的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标准及2019年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取标准的公告判令金牛娱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共计49640元；2.判令金牛娱乐公司承担音集协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公证费、取证花费、交通、餐饮、住宿等）共计5000元；3.判令金牛娱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系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音像著作权管理组织。2012年3月6日，音集协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将其享有著作权的音像节目授权音集协进行管理，包括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并授权音集协以自己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等权利。合同有效期三年，期满无书面异议，自动续展。2017年12月4日，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出具声明，合同有效期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后由音集协监制，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该选集的封底明确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2019年7月5日，音集协委托代理人陈志刚到甘肃省兰州飞天公证处，称金牛娱乐公司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音乐电视作品，为此申请保全证据。2019年7月8日，音集协委托代理人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至武威市××区的金牛盛世KTV，消费并点播了相应的侵权歌曲，甘肃省兰州飞天公证处公证人员对上述过程进行了现场拍照、录制。消费结束后，音集协委托代理人获得了印有武威金牛盛世KTV的机打消费账单2张。2019年8月7日，甘肃省兰州飞天公证处对上述证据保全过程出具了（2019）甘兰飞天公内字第1760号公证书，公证书内页显示侵权歌曲为《Paradise》、《醒你（粤）》、《妈妈的爱有多少斤》等136首。音集协为本案证据保全支付公证费1244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规定：著作权人和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根据与音集协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所附附件曲目录可证明涉案《Paradise》、《醒你（粤）》、《妈妈的爱有多少斤》等136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而音集协作为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通过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授权合同的方式取得了涉案136首音乐电视作品在卡拉OK经营场所的独家许可放映权，故依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侵权人提起诉讼。金牛娱乐公司在未取得音集协授权，也未支付报酬的情况下，在其经营的会所的点歌机中使用涉案《Paradise》、《醒你（粤）》、《妈妈的爱有多少斤》等136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音乐作品在卡拉OK经营场所享有的独家许可放映权，金牛娱乐公司应立即停止侵权，并依法承担向音集协赔偿经济损失的侵权责任。关于赔偿数额，根据音集协提交的国家版权局发布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及音集协发布的《关于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收取标准的公告》，其收费标准均需参考卡拉OK经营场所的包间数量，但本案中，音集协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金牛盛世KTV的包间数量，且金牛娱乐公司亦未能提供准确包间数，故一审法院无法以此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另，音集协仅证明金牛娱乐公司存在侵权的事实，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金牛娱乐公司的违法所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相关类似作品使用的付酬标准、金牛娱乐公司的经营规模、经营场所位置、涉案作品的制作成本、流行程度、侵权行为人的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当地经济发展的状况等因素确定金牛娱乐公司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依法酌情按每首音乐作品250元的标准计算认定音集协的损失为34000元。对音集协要求金牛娱乐公司承担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5000元的诉讼请求，因音集协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其律师费支出，对此不予认可。公证机关因证据保全所支付的KTV消费、住宿费、交通费系公证机关进行公证行为的正常费用，不应由金牛娱乐公司负担，对音集协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音集协在向武威市包括金牛娱乐公司在内的九家娱乐场所维权花费公证费11200元，依公平合理原则，由金牛娱乐公司承担其中的九分之一即124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武威金牛盛世文化娱乐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对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享有放映权的136首音乐电视作品的侵害；二、武威金牛盛世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包括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在内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5244元；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66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408元，武威金牛盛世文化娱乐有限公司负担758元。二审中，音集协没有提交新证据。金牛娱乐公司提交了一份嘉峪关市人民法院类似案件判决，一份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三庭关于统一涉KTV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裁判标准的通知，作为参考依据。经本院审查认为，以上参考资料将结合本案案情确定参考依据。二审查证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音集协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金牛娱乐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三、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关于音集协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规定：“著作权人和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音集协作为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能够开展包括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等业务活动。《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所附附件曲目录证明涉案136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3月6日，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授权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2017年12月4日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出具《声明》，同意将2012年3月6日签订的合同有效期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双方合同合法有效，且在合同有效期内，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关于金牛娱乐公司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的问题。金牛娱乐公司以营利为目的，在未取得音集协授权，也未支付报酬的情况下，在其经营的会所的点歌机中使用涉案《Paradise》、《醒你（粤）》、《妈妈的爱有多少斤》等136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是侵害著作权的行为，应该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金牛娱乐公司称涉案KTV包间电脑歌曲点播软件设备是其通过第三方合法取得，应追究第三方责任而不是上诉人金牛娱乐公司责任的上诉意见，因金牛娱乐公司未提交与点播系统供应商之间的设备购买合同及相应付款凭证，不能证明其通过合法渠道以合理的价格购得点播系统，亦不能证明该点播系统内的曲库歌曲均具有著作权人的合法授权，因此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金牛娱乐公司认为其主要以酒水销售盈利，从未以点播歌曲盈利的上诉意见，消费者在KTV包厢点歌的同时往往会伴随有酒水、饮料、小吃等消费，包厢费与酒水费用等收益是不可割裂的，对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本案中，音集协未能向本院提交证据证实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金牛娱乐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该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给予五十万以下的赔偿”。本院综合考虑金牛娱乐公司的经营规模、经营场所位置、涉案作品的数量、知名度、侵权行为人的主观过错程度、当地经济发展的状况以及金牛娱乐公司经营状况等因素确定金牛娱乐公司赔偿15000元，对音集协要求金牛娱乐公司承担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未提交证实其支出的律师费、住宿费、交通费不予支持，依公平合理原则，判决由金牛娱乐公司承担1244元的公证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牛娱乐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6知民初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武威金牛盛世文化娱乐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对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享有放映权的136首音乐电视作品的侵害；二、撤销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6知民初1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武威金牛盛世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包括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在内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6244元；四、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1元，共计1847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554元，武威金牛盛世文化娱乐有限公司负担12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恒审判员 李 红审判员 刘锦辉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郑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