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民再1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南区新华东道70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红娟，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欢坨矿业分公司，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韩城镇东欢坨村。 法定代表人：周艳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诗，河北智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张昆养殖场，住所地唐山市路北区。 经营人：张昆，男，1979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路北区，该养殖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河北唐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唐山市丰润区张昆养殖场（以下简称张昆养殖场）诉原审被告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滦集团公司）、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欢坨矿业分公司（以下简称开滦东欢坨分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6日作出（2017）冀0203民初1437号民事判决。开滦东欢坨分公司、张昆养殖场不服，提起上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冀02民终785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开滦集团公司及其东欢坨矿业分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冀民申63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开滦集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红娟，东欢坨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尹诗，张昆养殖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昆养殖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开滦集团、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赔偿因采煤塌陷造成的养殖场经营设施破坏、维修费用及经营损失暂计100万元（具体损失数额待司法鉴定部门出具鉴定结论后予以确认）；二、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等由开滦集团、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承担。鉴定后，张昆养殖场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判令开滦集团、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赔偿因采煤塌陷造成的各项损失13653234.53元，其中地上建筑物损失6055712.30元、修补加固费用2869354.83元、土地租金损失869889元、养殖物损失3708278.40元，鉴定费15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5月17日，唐山市丰润区农业畜牧水产局发布丰农牧发【2010】254号《唐山市丰润区农业畜牧水产局关于对唐山市丰润区张昆养殖场建设项目的批复》，批复项目位于丰润区，占地37.6亩，设计存栏猪1800头，项目总投120万元，其中基建投资60万元。张昆养殖场的经营者张昆自2010年至2014年与农户签订了数十份土地转包协议书，用以兴建养殖场，未转换土地性质。2011年8月10日，张昆养殖场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场所为唐山市丰润区，经营范围为生猪养殖。养殖场在经营过程中，出现地面下陷、墙体裂缝等情况，至2013年底导致无法经营生产。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于1994年9月28日获得采矿许可证，在唐山市规定范围内开采煤矿，有效期为40年。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位于唐山市路北区。2011年至2017年，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与韩城镇东曹庄村每年均签订了关于波及地补偿协议书，因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井田开采，波及韩城镇东曹庄村部分农田，双方就农田损失补偿达成协议。2011年7月，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称向张昆养殖场送达《井田上方建设停建通知》，要求其自2011年7月12日起停止建设，并以书面函的形式将此建设情况通知当地政府和国土管理部门，张昆养殖场称并未收到上述通知。张昆养殖场起诉后，向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要求对建筑物损失、修补费用、经营损失以及原告塌陷、建筑物断裂造成损失是否与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采煤活动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法院委托博亚公司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2018年5月19日，博亚公司出具鉴定报告，认定张昆养殖场地面塌陷及建筑物断裂与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的采煤活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张昆养殖场的建筑物及修补等费用共计10042174.69元，其中地上建筑物损失6055712.30元、修补加固费用2869354.83元、土地租金损失869889元、养殖物理论损失247218.56元，张昆养殖场的经营损失暂未考虑。 一审法院认为，张昆养殖场出现不同程度的下陷、裂缝等现象，是由于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开采煤矿的行为造成的，其损坏与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的采煤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应对张昆养殖场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主张依据《矿产资源法》养殖场系建筑群，在建之前应经有关部门批准，因未提交张昆养殖场为“建筑群”的证据，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养殖场所处地块系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的采矿区范围，故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另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辩称张昆养殖场没有办理农用地的转批手续，涉及的建筑为非法建筑，一审法院认为法律并无明文禁止耕地养殖，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张昆养殖场的合理损失，张昆养殖场申请对因果关系、建筑物损失修补费用、经营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博亚公司出具鉴定报告，对因果关系、地上建筑物损失、修补加固费用、土地租金损失、养殖物理论损失作出鉴定结论，对经营损失暂未考虑，鉴定报告明显超出法院委托鉴定范围，属超委托鉴定，故对其真实性不予采纳。鉴于损失真实存在，以及养殖场在地面发生塌陷后，仍继续扩大经营规模，与农户签订土地转包合同，自身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赔偿张昆养殖场各项损失共计80万元。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可独立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开滦集团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欢坨矿业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唐山市丰润区张昆养殖场各项损失共计80万元；二、驳回原告唐山市丰润区张昆养殖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欢坨矿业分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提交唐山中地地质公司出具的测量报告、唐山市国土资源局路北分局出具证明，上述证据证实张昆养殖场位于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采矿区范围内。博亚公司出具《关于丰润区张昆养殖场纠纷鉴定一案的鉴定情况说明》，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针对上述情况说明出具《关于对的异议书》。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核心问题，一是鉴定报告是否能作为认定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开采煤矿的行为与张昆养殖场出现的下陷、裂缝等现象具有因果关系的依据；二是张昆养殖场损失数额如何认定；三是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是否具备赔偿主体资格。 关于鉴定结论是否可作为定案依据问题。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上诉认为张昆养殖场在未征得其同意情况下擅自在矿区范围内兴建建筑群，其损失不应得到赔偿，一审法院不应对其损失进行鉴定，首先张昆养殖场虽位于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采矿区范围内，但矿产资源是赋存于地表或地下的自然资源，属地下使用权，结合张昆养殖场与农户的土地转包协议书可知，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对以地表为客体的土地使用权无合法使用权，其次，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在张昆养殖场建设期间向其下发过停建通知，而对于张昆养殖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建筑群”，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亦未提交相应证据，况且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虽对委托司法鉴定持有异议，但事实上一直配合和参与了整个鉴定过程，考虑双方均认可张昆养殖场确实存在地面塌陷及建筑物断裂等情况，本院认为，博亚公司的鉴定报告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张昆养殖场地面及建筑物损害与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采煤活动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但对于双方就鉴定报告所持的异议，则应结合博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其他证据和已查明事实，实事求是的予以审查和认定，合理确定张昆养殖场的损失数额。 关于损失数额问题。博亚公司出具的鉴定结论载明：“由于地上建筑物均有不同程度的裂缝及塌陷，无法正常经营使用，故将地上建筑物拆除，损失包括地上建筑物拆除费用1598568.03元和新建地上建筑物4457144.27元；由于地面塌陷变形，场区所有地面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修补加固费用2869354.83元”，庭审中，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称2014年3月18日张昆养殖场所发《律师函》中称建筑物不能正常使用一年之久，据此推定张昆养殖场地上建筑物应自2013年3月18日即发生裂缝，而依据其提交的《唐山市东欢坨周边地区大棚等信息高分卫星遥感专题监测报告》，养殖场最新建筑物形成于2013年4月6日至2013年10月16日之间，应属张昆养殖场恶意扩大的损失，张昆养殖场认可在上述时间段内新建了建筑物，但辩称其无法在建筑物最初出现裂缝时即判定系源于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采矿行为所致，结合卫星遥感监测报告中2015年3月6日东欢坨矿井田周边情况卫星图及鉴定结论中张昆养殖场地上物损失、宗平面图，本院将对2#、3#、4#、5#、6#、10#、11#、12#、13#、14#养殖车间工程总价共计711116.48元予以扣减，张昆养殖场建筑物出现裂痕的原因虽与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采矿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但第一批建筑物形成于2010年，故诉争建筑物本身亦存在正常的老坏损坏，在无法对具体折旧损失数额认定的情况下，本院酌定对地上建筑物损失6055712.3元扣减30%即1816713.69元。依照博亚公司出具的鉴定情况说明，“鉴定意见第2项第(3)条：土地租金损失费用是依据法院转交的《土地转包协议书》，按其约定的承租土地亩数、租金等按年份统计的总租金费用。土地租金损失是属于标的物在修复施工时的合理工期内产生的土地租金费用，此项费用应根据具体施工天数按总费用权重系数测算其实际租金费用”，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主张土地租金损失并非张昆养殖场申请鉴定范围，不应计入建筑物损失范围，本院认为，张昆养殖场在2015年涉案土地已出现明显下陷等情况后仍与下陷地区周边农民续租土地，该租金不予支持，且该费用不属必然发生费用，故不将土地租金损失869889元计入建筑物及修补所需费用范围。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主张养殖物理论损失并非张昆养殖场申请鉴定范围，且鉴定机构在承认“现有资料无养殖物具体数量证据”情况下，作出养殖物理论损失无依据，依照鉴定情况说明载明：“鉴定意见第2项第(4)条：养殖物理论损失费用根据如下：①法院转交的《张昆养殖场对开滦集团有限公司提交鉴定证据的质证意见》：②法院转交的《唐山市丰润区张昆养殖场鉴定项目说明》；③在现场勘查过程中，对部分养殖物进行清点，如母猪、小猪、羊等养殖物（详见现场勘查笔录）”，本院认为，因鉴定机构在该部分使用的鉴材均系张昆养殖场单方提供，无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确认，故不将养殖物理论损失247218.56元计入建筑物即修补所需费用范围，综上，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需支付张昆养殖场建筑物损失及修补所需费用为6397236.96元（6055712.3元-1816713.69元-711116.48元+2869354.83元）。张昆养殖场主张由开滦集团、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负担本案鉴定费共计15万元，因其提供的发票数额与其主张的鉴定费数额不一致，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主体问题。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系开滦集团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其相应民事责任应由开滦集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开滦东欢坨矿分公司有独立法人资格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昆养殖场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7）冀0203民初14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改判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山市丰润区张昆养殖场各项损失共计6397236.9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3719元，由唐山市丰润区张昆养殖场负担56580元，由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71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519元，由唐山市丰润区张昆养殖场负担56580元，由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8939元。 开滦集团公司及其东欢坨分公司申请再审称：1、本案鉴定机构主体不具备鉴定专业资格，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材料不真实，所作《鉴定报告》不能据以确定开采煤矿行为与养殖场下陷、裂缝等现象存在因果关系及损失数额；2、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对养殖场故意在采矿波及地块进行建设，在出现损害后又恶意加快建设扩大损失的行为未依法认定，且对案涉建筑物统计及建筑物拆除费用等的认定存在重大扣减遗漏；3、养殖畜禽不得硬化土地，在塌陷区不应再兴建厂房，原判根据《鉴定报告》支持张昆养殖场巨额拆除费用、新建厂房费用和修补加固费用，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案行政部门批准养殖场基建费用仅60万元，但二审判决根据鉴定报告判决赔偿损失600余万元，与客观实际严重不符。 张昆养殖场答辩称：1、案涉鉴定委托程序合法，鉴定主体和人员具备相应鉴定资格，鉴定的依据、内容和程序合法，双方均未适时提出异议，所作《鉴定报告》合法有效应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一审法院以超出法院委托鉴定范围为由，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不予采纳，适用法律错误；2、养殖场的建设行为合法且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应当依据《侵权赔偿法》获得赔偿。养殖场土地性质属于农业产业结构调整用地，建筑物也不属于大型建筑物或建筑群，并有理由相信养殖场的建设地块属于安全地块，不适宜土地管理法、煤炭法等相关法律规定。3、养殖场的所有建筑均在2014年之前全部建设完毕，虽出现建筑物损害的情况，但并不知道损害的原因及损害后果系因他人行为所致。自2014年4月知情后未再新建建筑物，养殖场并不存在自行扩大损失的行为。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1、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民终7855号民事判决和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7）冀0203民初1437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李俊杰 审判员  宋 威 审判员  孟 慧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贾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