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破终2号上诉人（原审申请人）：广州市建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郭和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歆恬，广东安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春亮，广东安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广州南华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法定代表人：陈育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身婷，北京观韬中茂（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倩云，北京观韬中茂（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建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穗公司）因申请被上诉人广州南华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华高尔夫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作出的（2019）粤01破申16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穗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破申167号民事裁定；二、裁定受理对广州南华高尔夫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对广州南华高尔夫有限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事实和理由：一、南华高尔夫公司在（2018）粤0112执6017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已显示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情形。（一）建穗公司对南华高尔夫公司享有到期不能清偿债权累计达4000多万元。建穗公司与南华高尔夫公司建设工程纠纷一案，广州中院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粤01民终123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南华高尔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建穗公司支付工程款24490000元及违约金（以24490000元为基数，每日按万分之三的标准，从2016年4月1日计至工程款付清之日）。因南华高尔夫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义务，建穗公司向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黄埔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粤0112执6017号。截止2019年5月10日，因南华高尔夫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义务，工程款本金及违约金和迟延履行利息计算累计为41248433.50元。（二）南华高尔夫公司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其名下两宗土地因不符合政府规划，没有评估拍卖价值，已经满足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在（2018）粤0112执6017号案执行过程中，黄埔法院通过各种执行措施，查询到南华高尔夫公司的银行存款仅有几千元，远不足以清偿本案债务，未发现南华高尔夫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经了解，南华高尔夫公司目前存在多起到期债务不能清偿，自2008年5月起公司停止经营，没有收入。南华高尔夫公司经营地点广州萝岗区镇龙镇南华高尔夫球俱乐部及会所10多年来都处于空置状态，并且其相关会所建设工程早已烂尾多年，高尔夫球俱乐部除了看守的门卫外，没有固定员工维持俱乐部、会所和公司的运营，也没有经营收入。南华高尔夫公司名下持有两宗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位于广州市萝岗区九龙镇钧和大道×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穗府国用（2011）第0××9号、2010国用0××9号。其中，后一地块在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进行委托评估拍卖，但因该地块与政府控制性详细规划不符，无法进行评估，仍未进行拍卖。2019年5月20日，建穗公司向广州市政务服务中心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查询广州市萝岗区九龙镇钧和大道×号地块的控制性详细规划文件及控制性详细规划图，该图注明地块用地类别代码为“E2”，即该地块土地规划为园地，属农用地。黄埔法院根据建穗公司提交的上述信息，在广州市开发区国土规划局查询到广州市萝岗区九龙镇钧和大道×号地块规划内容是体育用地，商业金融用地，园地，道路用地，水域用地。黄埔法院查询的国土规划信息充分证明，南华高尔夫公司名下两宗土地性质与政府规划不符合，完全不具备价值，无法进行评估、无法拍卖，更无法就该宗土地获得现金价值。这说明南华高尔夫公司名下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企业破产法解释（一）第二条规定：“下列情形同时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1)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2)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3)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南华高尔夫公司的情况符合前述规定，建穗公司提出对南华高尔夫公司进行破产清算有充分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二、广州中院对破产申请审查存在严重程序违法，未充分审查、听取双方意见，裁定错误。建穗公司提出破产申请后，广州中院通知建穗公司、南华高尔夫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到庭对该申请进行开庭审理。南华高尔夫公司对破产清算提出异议，提交了书面不同意进行破产清算的异议申请书及附件。开庭审理时，南华高尔夫公司补充提交了相关证明南华公司不存在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情形的相关证据材料。但广州中院没有将南华高尔夫公司提交的破产清算异议申请书及附件和其他证据材料送达给建穗公司，也没有让建穗公司对南华高尔夫公司提交的材料进行质证。建穗公司仅听南华高尔夫公司陈述了异议理由，没有看到南华高尔夫公司提出的任何一份证据，南华高尔夫公司称其实际资产大于已到期债权数额和本案债权、抵押权未实际发生、名下有财产可供执行等均是空口白话。企业破产法第十一条规定第二款：“债权人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自裁定作出之日起五日内送达债务人。债务人应当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有关财务会计报告以及职工工资的支付和社会保险费用的缴纳情况。”企业破产法解释（一）第六条第2款：“受理破产申请后，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债务人依法提交其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财务会计报告等有关材料，债务人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对债务人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罚款等强制措施。”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部分法院破产审判业务座谈会纪要》的通知(粤高法（2012）255号）第二条“人民法院在受理破产案件前，原则上应组织申请人、被申请人及主要债权人进行听证，听取各方关于应否受理破产申请的意见，充分了解债务人的资产、负债、经营、职工等相关情况，依法审查决定是否受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南华高尔夫公司对破产申请提出异议，应当对其不符合破产情形进行举证，向法院提交相关财产、债权债务等证据或者材料。南华高尔夫公司向法院的异议材料也应当提交给建穗公司质证，发表相关意见。但广州中院接收了南华高尔夫公司材料后却不送达给建穗公司，未充分听取建穗公司对南华高尔夫公司证据材料的意见就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定，程序严重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建穗公司的程序权利和实现债权的实体权利。综上所述，建穗公司对南华高尔夫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且南华高尔夫公司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情形，请求支持建穗公司的上诉请求。南华高尔夫公司答辩称，一、南华高尔夫公司实际拥有可支配的资产价值远远大于到期债务数额，本案不符合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破产情形。南华高尔夫公司名下拥有2300多亩土地及4000多平方米的高尔夫会所，其中已经办证的2块土地面积1500多亩，评估价值50多亿元。涉案土地抵押金额26.1亿元，进入执行和尚未审结案件总债务约3.5亿元。资产总额大于全部债务，不存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南华高尔夫公司名下土地用途与政府规划不一致的现状，不会对南华高尔夫公司土地价值造成根本性的不利影响，不会改变南华高尔夫公司资产大于债务的事实。南华高尔夫公司名下两块土地使用权证书所载用途与政府区域规划用途不一致，政府内部正在调整，导致目前涉案土地难以进行针对性开发，不能融资。但调整后土地价值巨大，高尔夫场地已经成为稀缺性资源，土地价格上涨很快。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裁定不存在违法违规情形。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一条及司法解释一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债务人提交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财务会计报告以及职工工资支付、社保情况，均以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为前提。而本案破产案件尚未受理，南华高尔夫公司并不需要根据前述规定向法院提交相关资料。请求驳回建穗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裁定。广州中院查明，该院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粤01民终123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南华高尔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建穗公司支付工程款24490000元及违约金（以24490000元为基数，每日按万分之三的标准，从2016年4月1日计至付清工程款之日）。后建穗公司向黄埔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粤0112执6017号，执行已经终本。南华高尔夫公司名下有三块土地与一处房产，且三块土地在执行中均没有处置。广州中院认为，以目前的证据无法证明南华高尔夫公司具有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故建穗公司申请对南华高尔夫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对广州市建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申请不予受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一审提交的材料，本院查明，黄埔法院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8）粤0112执6017号执行决定书，决定将南华高尔夫公司移送广州中院进行破产审查。该决定书查明，南华高尔夫公司2008年5月停业至今，没有收入，长期亏损，名下土地与规划不符，并已抵押给银行，因其他纠纷被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和广州中院查封，名下车辆已到报废期。2019年8月30日黄埔法院作出（2018）粤0112执601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对该案终结本次执行。该裁定书认为，经穷尽执行措施，未查找到被执行人南华高尔夫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本案暂不具备继续强制执行的条件，故依法终结本次执行。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南华高尔夫公司两次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认为建穗公司与案外人黄某恶意勾结，伪造虚假文件，进行恶意诉讼牟取非法利益。对建穗公司与南华高尔夫公司的债权债务纠纷，南华高尔夫公司已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了再审。本案如进入破产，将导致南华高尔夫公司涉案土地因暂时无法评估而被贱价处理，损害股东和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也将损害当地政府及村民的利益。另查明，南华高尔夫公司与建穗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申请再审案，本院已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粤民申27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南华高尔夫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建穗公司的债权经人民法院判决并强制执行后，执行法院以南华高尔夫公司的土地与规划不符、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足以证明南华高尔夫公司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南华高尔夫公司已停业十余年，长期亏损，现有财产不能变现，无法清偿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四条：“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一）因资金严重不足或财产不能变现等原因，无法清偿债务……（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四）长期亏损且经营扭亏困难，无法清偿债务……”的规定，南华高尔夫公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条关于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破产受理条件。建穗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破申16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费汉定审判员  刘涵平审判员  熊 忭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林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