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1民终164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电东北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沈水路586号。法定代表人：李玉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宇、张丽丽，吉林功承（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林，男，194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姗，辽宁明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电东北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电新能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福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7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电新能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股权转让协议书》应认定无效。依据《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第十项规定，本案收购王福林持有的集安长川水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的部分股权，依法应当进行评估。本案所涉评估报告只有一个评估目的，评估报告只能评估股权价值，不能牵涉后续投资，不能包括未来增资扩股后的可能利益。此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资产评估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评估专业人员应当恰当选择评估方法，除依据评估执业准则只能选择一种评估方法的外，应当选择两种以上评估方法，经综合分析，形成评估结论，编制评估报告”，本案评估必须按两种方法以上的法律规定，导致本案评估报告未起到准确评估收购股权价值的评估作用，实质未进行评估。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损害国家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二、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书》如同不构成无效合同，则应认定为附解除条件合同，解除条件成就时自动失效。1.《资产评估报告》是上诉人决定收购股权后，用以确定收购转让股权价格的依据。上诉人作为国有企业，按照《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规定，对王福林拟转让目标公司的部分股权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资产评估，该《资产评估报告》不是上诉人决定是否收购被上诉人股权的决策参照，而是用以确定收购被上诉人股权价格的依据，故构成本案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文件包括两部分内容。一是确定目标股权价格的《资产评估报告》，二是根据《资产评估报告》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假设条件满足与否决定了双方转让股权的价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定股权转让价格的依据是《资产评估报告》，《资产评估报告》评估股权价值的前提是所有假设条件均满足，即满足评估时所列假设条件，目标股权的价值才是2011.8万元，双方转让股权价值是1500万元；当假设条件择一未满足或经营期限未届满，双方转让的股权价值不再是1500万元，即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依据不再具有约束力，即失去法律效力。也即《资产评估报告》所列条件为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的附解除条件，法律效果是《股权转让协议书》失去效力。3.《资产评估报告》经被上诉人签字，对被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资产评估报告》第二册第十页有王福林的签字，表明被上诉人明知且确认《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的前提--假设条件，且未做单方风险的约定，故《资产评估报告》同时约束双方，假设条件对被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4.所附解除条件成就，且上诉人不存在过错，《股权转让协议书》自动失效。上诉人在股权变更登记后，一直积极推进案涉文岳（长川）水电站的建设，并已向目标公司投资1000万元，由于该项目未获审批部门的批准，且未获批准不再具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性，所附解除条件成就，上诉人不存在过错，《股权转让协议书》自动失效。三、上诉人不应支付违约金。《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2.1.1款（2）项约定，剩余股权转让款在上诉人完成目标公司增资扩股后，根据未来目标公司投资情况由双方另行约定。现目标公司未增资扩股，且双方未另行达成一致约定，被上诉人发送的律师函为单方行为，上诉人不应支付违约金。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王福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适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依法成立并生效，不存在认定无效的法定情形。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提出《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的理由是依据《资产评估法》第26条第一款规定。首先，该部法律是2016年12月1日实施，案涉协议是2010年8月4日签订，根据《立法法》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因此《资产评估法》对本案当事人签署的协议并不适用。其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虽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但强制性规定必须是违反了强行性规定中的效力性规定才导致合同无效的后果，《资产评估法》第26条第一款规定性质上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上诉人的第一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设定解除条件，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己方义务。1.双方并未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解除约定任何条件，上诉人所说《资产评估报告》所列的假设条款，只是上诉人单方委托评估目标股权价值时所设定的假设条件，《资产评估报告》与《股权转让协议》之间没有从属关系，是彼此独立的两份文书，假设条件只是《资产评估报告》的一部分，没有列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双方也未这些假设条款做过其他补充协议，所以，它不是《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除或失效条件，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效力。上诉人提供的签报也载明，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剩余股权转让款付款条件已具备，且上诉人据此已于2011年1月14日支付了剩余欠款中的300万元，也就是说上诉人承认此协议效力，不存在附解除或者失效条件问题。2.假设评估报告对股权转让价格的确定有影响，被上诉人作为出让方也仅负担义务至股权转让协议签署时（即2010年8月4日）为止。上诉人所谓“假设条件”的后续达成依赖于上诉人的自主经营行为，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在转让股权后继续负担项目建设的义务。被上诉人将股权转让上诉人之前，文岳（长川）水电站项目已步入正轨，不仅取得建设审批，且评估报告的各项条件按照当时进度都已达成，至于项目后续是否正常进行与股权转让无关，协议没有约定项目停止，转让款停止支付。此外，文岳水电站在上诉人取得股权后的同年，项目进入接入系统设计环节，表明被上诉人转让股权时，该项目进展顺利。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受让股权后，全面接管集安长川水电站项目，对项目的成败、盈亏承担责任，正是由于项目后续发展在上诉人控制范围内，假设后期出现假设条件不符的情况，也是其自身所致，上诉人的抗辩不构成上诉人拖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3.从《股权转让协议书》第2.1.1（2）条对剩余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的约定看，这只是上诉人为了保证双方合作顺利进行，又能尽最大可能规避当时项目存在的不确定风险而设立的条款，但上诉人却不能因规避风险而违约，且该条款约定的是转让款的支付方式，而非支付条件。根据《合同法》第61条、62条，双方就剩余1000万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没做确切约定，也没做任何补充协议，被上诉人可按照《合同法》规定要求上诉人随时履行支付转让款。4.上诉人所述《资产评估报告》经被上诉人签字，对被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系歪曲事实。首先，上诉人所述其提交的该份报告第十页载明的是需由被评估单位盖章签字，而被上诉人并非被评估单位，不存在对被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问题。其次，该页明确“仅为资产评估有关事项说明签字盖章页”，该页不涉及上诉人所述的假设条件内容，该部分资产评估有关事项说明也不存在其所述的假设条件，因此不能得出被上诉人明知且认可假设条件，更不能推断假设条件对被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何况该资产评估是上诉人单方委托进行，被上诉人也从未收到该份报告。5.上诉人主张的解除条件成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书》不存在自动失效的情形。如前所述，双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前，文岳水电站已经取得相关部门的审批文件，一审被上诉人也作为证据进行提交，至于在股权转让后，市场状况的变化导致上诉人该项目未继续下去，是其自主经营行为，与股权转让无关，更不存在上诉人所述解除条件成就。我国法律并没有对合同失效做规定，不存在合同自动失效的情形。三、上诉人违反《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应当承担给付违约金的法律责任和后果。协议第八条违约责任8.2条规定：“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支付转让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被上诉人已经充分履行己方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等义务的前提下，上诉人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系违约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支付违约金等违约责任。在已确定目标公司不再增资扩股后，被上诉人委托律师向上诉人发函要求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符合《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准备时间的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认定合理合法。综上，恳请二审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7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55.82万元（以日万分之三为标准，自2017年4月10日起，暂计至2019年4月22日，请求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共计855.82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4日，原告王福林、案外人聂建国、徐忠晶作为甲方（转让方），被告国电新能源公司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原告王福林将其持有的集安长川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80%股权中的75%转让给被告，案外人聂建国、徐忠晶将各自持有的目标公司10%股权转让给被告。被告受让后持有目标公司95%股权，原告王福林持有5%股权。双方同意，本协议签字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设立双方共管账户，被告向账户注入资金900万元。完成目标公司股权登记变更后，对原告的股权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为：原告75%股权转让价格为1500万元，被告于股权登记变更后3个工作日内将500万元股权转让款以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支付至原告4100622400064608账户；剩余1000万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在被告完成目标公司增资扩股后，根据未来目标公司投资情况由原、被告另行约定。案外人聂建国、徐忠晶各自10%股权的转让价格均为200万元，被告于股权登记变更后3个工作日内以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支付给二人账户。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并承担相关费用，乙方负有协助义务，本协议签订后5日内办理完毕。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一天，支付转让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协议签订后，被告于2010年8月25日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向案外人聂建国、徐忠晶各支付200万元。又于2011年1月14日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另查明，集安长川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于2006年5月30日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2006年7月31日全部出资到位并经验资确认。2010年8月18日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由原来的原告持有80%股份，案外人聂建国、徐忠晶各持有10%股份，变更为由被告国电东北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持有95%股份，原告持有5%股份。现原告向被告主张剩余股权转让款700万元未果，起诉来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及案外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附失效或解除条件，失效或解除条件是否成就。首先，被告委托案外人北京国友大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是被告单方委托，是被告用以决定是否投资的决策参照。该《资产评估报告》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的一部分，与《股权转让协议》亦不存在主从关系，对原告没有约束力。其次，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原、被告双方并未约定失效、解除条件。再次，《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2.1.1款（2）项“剩余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在乙方完成目标公司增资扩股后，根据未来目标公司投资情况由王福林和乙方另行约定。”这里约定了“乙方完成目标公司增资扩股”的条件，但约束的并非是否给付剩余股权转让款，而是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因此，被告提出《股权转让协议书》为附条件合同，所附条件为失效或解除条件，现失效或解除条件出现，《股权转让协议书》失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另外，关于被告主张原股东有抽回资金的情况，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即使原股东与集安长川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之间有借贷关系，集安长川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可向借款人依法主张权利，不能排除被告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综上，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现原告按协议约定履行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义务，被告亦应履行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被告未能完全履行上述义务，系违约行为，应承担继续履行、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700万元。因双方约定的剩余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不明确，那么，原告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予被告一定合理的履行期限。结合本案情况，原、被告于2010年8月18日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至2017年11月20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律师函明确要求被告给付剩余款项，被告应在原告发出律师函后15天内向原告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为宜，故应自2017年12月6日起计算违约金，并按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即应支付转让款的日万分之三进行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国电东北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原告王福林支付股权转让款700万元；二、被告国电东北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原告王福林支付违约金，以7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自2017年12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原告王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707元，由被告国电东北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国电新能源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福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王福林依约履行了股权转让、登记变更的义务，国电新能源公司亦应履行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剩余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在乙方（国电新能源公司）完成目标公司增资扩股后，根据未来目标公司投资情况由王福林和乙方（国电新能源公司）另行约定。”该条款是双方对于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的约定，且关于“乙方（国电新能源公司）完成目标公司增资扩股后”的履行期限约定不确定，一审法院认定以王福林2017年11月20日要求给付股权转让款的律师函发出后15日作为合理履行期限，由国电新能源公司承担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并自2017年12月6日起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因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约定解除或失效条件，《资产评估报告》虽列有假设条款，但该《资产评估报告》系国电新能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前委托评估机构出具，用于提供评估基准日的案涉股权价值作为其拟收购股权价值的参考依据，《资产评估报告》并非《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或补偿，对王福林不具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束效力，且国电新能源公司亦于2011年1月14日向王福林支付了剩余股权转让款中的300万元。故国电新能源公司提出《资产评估报告》的假设条款系《股权转让协议书》所附解除条件，该解除条件成就，双方协议自动失效，不应履行剩余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国电新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707元，由上诉人国电东北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杰审判员 鞠安成审判员 刘春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赵琳书记员刘思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