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3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菏泽中石油昆鹏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开发区中华东路与福州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司景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泳霄，新疆巨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玉芳，上海建纬（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天业国际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龙奥北路1577号龙奥天街4号楼8层808室。 法定代表人：陈悦，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菏泽中石油昆鹏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菏泽昆鹏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天业国际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天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1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完毕。 菏泽昆鹏公司申请再审称：一、通过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商业常识及交易习惯可知，山东天业公司和豪迈尔（北京）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迈尔公司）、菏泽昆鹏公司对于案涉资金的利息已达成合意，即不需要负担任何成本和利息。二审法院认定菏泽昆鹏公司应承担山东天业公司投入资金的利息1200余万元，缺乏证据证明。1.山东天业公司向菏泽昆鹏公司投入资金，是基于《股权转让协议》而将菏泽昆鹏公司作为其权属公司，将二者利益相结合，故此不断进行投资是为了使自己的利益得到最大化。2.在占据缔约和履行优势地位的情况下，山东天业公司完全有条件、有能力通过签订借款合同来固定自己的权利，但山东天业公司并未采取任何措施和方法来固定权利，足以说明山东天业公司自始就没有主张利息或资金使用成本的意思表示。3.山东天业公司作为成熟的商主体既不签订协议，也未在完全控制菏泽昆鹏公司期间规范记账凭证上的记载内容，山东天业公司主张双方对借款和利息达成过合意违反了基本的商业常识。4.菏泽昆鹏公司在被山东天业公司控制期间，已丧失独立作出意思表示的能力，菏泽昆鹏公司实质上已成为山东天业公司的子公司或关联公司。按照一般的交易习惯，子公司使用母公司资金时，除明确约定之外，一般不计利息。二、山东天业公司向菏泽昆鹏公司投入资金，是对《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方式的变更，属于《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行为。《股权转让协议》已由法院判决解除，本案案涉资金应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进行处理，二审法院按照借款合同审理，属于法律适用确有错误。1.《股权转让协议》是山东天业公司向菏泽昆鹏公司投入资金的前提，因此案涉资金的性质不应当与《股权转让协议》分开评价。2.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969号民事判决已判令《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本案案涉资金作为《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的一部分，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的“采取补救措施”公平、有效的保护案涉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山东天业公司投入到菏泽昆鹏公司的资金均已被消耗，主要用于在建工程建设、正常运营支出、生产资料购买等事项，以下是具体明细： 第一，针对不动产，不应按照山东天业公司投入的全部资金来计算，而应以2016年1月山东天业公司撤出菏泽昆鹏公司时建筑物的评估价值来计算。第二，针对动产，山东天业公司在接管菏泽昆鹏公司期间，曾购置车辆2辆，并在撤离时私自开走。因此案涉资金购置动产的部分，山东天业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实际占有，或者由菏泽昆鹏公司配合变更登记等措施进行补救，山东天业公司无权向菏泽昆鹏公司主张相对应的购置资金。第三，针对工资薪金，养老保险3537722.7元。该款项系山东天业公司接管菏泽昆鹏公司后必须要支出的费用。如果山东天业公司没有违约，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那么该笔费用也应由其承担。第四，针对办公费用、招待费、会务费、交通费、维修费等各项费用，本身就是山东天业公司为履行接管菏泽昆鹏公司后应当承担的必要费用。如山东天业公司未要求提前接管，菏泽昆鹏公司完全可以维持原状，等待股权变更登记，完全不需要如此大额的成本支出。故该20481850.64元非菏泽昆鹏公司的意愿，也非必要投入，山东天业公司无权主张该部分费用，其应当对自己的经营行为承担责任。三、山东天业公司应当对自己的违约行为承担责任，针对案涉资金及利息全部判令由菏泽昆鹏公司承担，明显不公平。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969号判决认定，山东天业公司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金13085000元。山东天业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转让款项是造成《股权转让协议》解除的根本原因。即便本案案涉资金已形成损失，也应当由山东天业公司自行承担损失。山东天业公司在运营管理菏泽昆鹏公司期间，所做出的一系列经营决策均不符合菏泽昆鹏公司之前的企业愿景和发展规划，为了弥补山东天业公司在经营期间所造成的漏洞，以及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菏泽昆鹏公司对外融资1亿多元，调整公司的运营方案，使得菏泽昆鹏公司为此所负担的财务成本已远超出了其承受能力。若本案案涉资金和利息均由菏泽昆鹏公司承担，无异于让菏泽昆鹏公司为山东天业公司的投资失败买单，这显然极其不公平。综上，菏泽昆鹏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山东天业公司未提交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一、菏泽昆鹏公司是否应当给付山东天业公司案涉资金的利息；二、案涉资金是否应在股权转让关系解除后的补救措施中处理；三、本案判决结果是否显失公平。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分析评述如下： 一、关于是否应当给付利息的问题。本案二审法院系根据山东天业公司向菏泽昆鹏公司转款的事实及两公司的会计账户记载内容、菏泽昆鹏公司意思表示等认定双方成立借款关系，但二审判决书并未作出双方当事人已就利息达成合意的认定，菏泽昆鹏公司再审申请书中对此的表述与二审判决书载明的内容不符。本案借款系因菏泽昆鹏公司的股东豪迈尔公司与山东天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山东天业公司协助管理菏泽昆鹏公司期间，因菏泽昆鹏公司的经营管理需要而发生，山东天业公司与菏泽昆鹏公司之间虽然没有约定何时还款，但在山东天业公司主张与豪迈尔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且山东天业公司实际退出菏泽昆鹏公司经营管理后，菏泽昆鹏公司理应退还。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菏泽昆鹏公司向山东天业公司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应为年利率6%。经查，2015年11月27日之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均未超过6%，二审判决按照山东天业公司诉请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菏泽昆鹏公司收到最后一笔借款之后的资金占用利息，对菏泽昆鹏公司并无不公。菏泽昆鹏公司主张按照实际履行、商业常识及交易习惯不应给付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对菏泽昆鹏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山东天业公司资金占用利息的申请再审事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资金是否应在股权转让关系中处理的问题。首先，如前所述，本案借款虽系山东天业公司基于《股权转让协议》协助管理菏泽昆鹏公司期间因菏泽昆鹏公司经营管理需要而发生，但各方当事人并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菏泽昆鹏公司经营借款事宜，菏泽昆鹏公司主张案涉资金必须在股权转让关系解除后的补救措施中处理缺乏合同依据。其次，《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是豪迈尔公司与山东天业公司，而本案借款的权利义务主体是山东天业公司与菏泽昆鹏公司，二者不仅权利义务性质不同，且主体亦不相同。虽然案涉借款关系与股权转让关系有一定牵连，但其处理并非必须依附于股权转让关系的解除，即使《股权转让协议》未予解除亦可独立裁判，且在先的股权转让关系诉讼中菏泽昆鹏公司并未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提出该主张，豪迈尔公司在本案一审中亦无相关要求，二审法院在本案中就借款关系单独予以处理并不违法，菏泽昆鹏公司关于案涉资金只能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作为《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的补救措施中予以处理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第三、从菏泽昆鹏公司提交的材料看，案涉资金实际用于支付菏泽昆鹏公司的工程欠款、员工工资及养老保险、土地费用、办公费用等公司事务，至于资金出借到菏泽昆鹏公司后资金的使用是否适当或者菏泽昆鹏公司的股东、高管人员等的经营管理行为是否适当及损失承担等问题，属于有关公司的法律规范调整范围,二审判决未予评判，本院在再审审查中亦不作审查，若有关方有争议应另寻法律路径解决。因此，对菏泽昆鹏公司关于案涉资金只应在股权转让关系解除后的补救措施中处理的申请再审事由，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公平问题。山东天业公司是否违反《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及责任认定，在豪迈尔公司与山东天业公司的股权转让争议中，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969号判决已作判定。至于山东天业公司在协助经营管理菏泽昆鹏公司期间所做出的一系列经营决策是否损及豪迈尔公司或菏泽昆鹏公司利益，如前所述非本案借款关系处理的范围，不能脱离其他法律关系项下的争议来简单评判本案裁判结果是否公平合理，菏泽昆鹏公司的此项申请再审事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菏泽昆鹏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菏泽中石油昆鹏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 伟 审判员 黄 年 审判员 郁 琳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紫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