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13民初19号 原告：宁波方桥三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奉化区江口街道后顾村工业园区1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30283091900660X。 法定代表人：郑庆军，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惠，女，198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衢州市柯城区。 被告：龚文红，男，197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诉讼代理人：徐伟，浙江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波方桥三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公司”）为与被告龚文红劳动争议一案，于2020年1月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20年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三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惠，被告龚文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文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三江公司起诉称：被告龚文红于2005年1月21日进入原告处任驾驶员，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6月1日—2022年5月31日。被告入职后一直驾驶货车，2018年原告应被告申请，暂时调整其开班车。2019年8月底9月初，因公司班车优化（班次减少、司机调整），且货车驾驶员缺少，故通知被告恢复调整为开货车。被告以其工伤、不能推笼车为由拒绝恢复开货车，但实际上推笼车并不是开货车的必要工作内容，被告的行为属于无正当理由拒绝工作安排。车队经理通过短信形式给被告分配每日工作任务，被告以自己是班车驾驶员为由拒绝出车。后车管组以被告不服从车队工作安排为由，于2019年9月2日和2019年9月3日连续开具两张书面警告（被告拒绝签字）。自2019年9月1日起，被告未再出车、严重怠工，给公司造成不良影响，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2019年9月10日，原告依据《员工手册》规定，并征得工会委员会同意，与其提前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10月8日，被告向宁波市奉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裁决原告需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3480元。现原告认为，原告不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故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原告无须支付被告赔偿金123480元。 被告龚文红答辩称：对宁波市奉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被告曾在2016年因工负伤并构成九级伤残，其身体状况不能再胜任货车驾驶员，原告将其工作岗位调整为班车驾驶员。2019年8月底，原告在未考虑被告身体条件也未听取被告意见的情况下，仍然调整被告去驾驶货车，并以被告不服从工作安排为由提前解除了劳动合同，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法规定，故请求法院判令原告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3480元。 原告三江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被告龚文红的质证意见以及本院的认证意见如下： 1.浙甬奉化劳人仲案（2019）479号仲裁裁决书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劳动争议已经仲裁前置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 2.第四届工会会议决议资料及部分职工代表推选表一份，用以证明《员工手册》是经过民主程序制定的。经质证，被告认为职工代表的身份及《员工手册》的修改制定程序存在问题，能代表被告的职工代表只有三人，其中张杰和林平海都未出席第四届工会第三次会议、方定龙也已于2018年6月离职，且方定龙的签名只出现在备注中，故第四届工会第三次会议的召开不符合法律规定，亦无权修改《员工手册》。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员工手册》的修订程序是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故本院在此不作分析，至于原告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 3.员工手册及员工手册签收确认书各一份，用以证明被告签收了员工手册，并承诺会仔细阅读、理解员工书册的全部内容，被告应遵守员工手册中相关规定（员工手册第61条规定，无正当理由不服从上司工作安排的，公司可予以书面警告；第86条规定，合同期内两次“书面警告”，且无论第一次书面警告是否过期，公司可以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第108条规定，员工犯以上过失，公司可直接向员工发出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函，解除函发出有效，并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事实。经质证，被告表示确实收到过《员工手册》，但认为《员工手册》的制定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内容也不合理，《员工手册》列举了多项原告可以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而这些行为在劳动合同法中均未做限制性规定，也未达到“严重”的程度，与劳动合同法中“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相悖。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余分析同证据3。 4.手机短信截图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安排被告调动至小货车岗位、被告不服从工作安排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确实收到过该短信。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 5.违规两次书面警告，用以证明被告拒不服从原告工作安排，公司已对其连续作出两次书面警告的事实。经质证，被告认可其于2019年9月2日收到原告的第一次书面警告，至于2019年9月3日出具的第二次书面警告，因时间较久已记不清楚，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以仲裁庭审中的表述为准。经本院审查，被告在仲裁庭审中认可其收到原告的两次书面警告，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 6.工会同意解除函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依法提前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对该证据没有异议，自从收到该解除函后，被告便未去上班。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 被告龚文红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原告三江公司的质证意见以及本院的认证意见如下： 1.劳动合同及职工养老保险手册各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自2005年1月21日起进入原告处工作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职工养老保险手册没有异议；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份劳动合同并不是双方最新签订的。本院对职工养老保险手册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原告主张该份合同不是双方最新签订的，但因双方后又续签了劳动合同，故并不影响本院对原、被告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认定。 2.工资清单一份，用以证明被告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前的月平均工资为4116元。经质证，原告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并对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前月平均工资4116元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 3.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一份，用以证明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原告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系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4.工伤认定书一份，用以证明被告曾在2016年因工负伤、伤残等级为九级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认定书不能证明被告无法开货车。本院认为，被告的身体健康状况关系到原告调整工作岗位是否合理、被告能否胜任新工作的问题，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龚文红于2005年1月21日进入原告三江公司处工作，担任驾驶员。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6月1日至2022年5月31日。被告入职后，一直担任小货车驾驶员。2016年1月25日，被告在工作中（推笼车）受伤，造成左肩及左小腿骨折。2017年7月，原告根据医院的诊断意见及被告的申请，将被告的工作岗位调整为班车驾驶员。2018年1月13日，经宁波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被告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自2019年8月开始，原告进行班车优化，即减少班车班次和驾驶员人数。班车优化后，被告需多接送一名员工致使车程增加。被告和公司领导在车程增加时间上存在争议，双方曾就此进行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告主张，被告提出因车程时间增加需要加工资，原告因无法满足该条件才调整被告去驾驶货车，被告提及的推笼车并不是驾驶货车的必要工作内容，原告可以给被告另行配备装卸工，但被告以此做法得不到绩效奖金为由拒绝了该方案。被告则主张，被告曾在协商时提出由4名班车驾驶员轮流驾驶车程增加的班次，但公司领导不同意，当日即调动被告至货车驾驶员岗位，被告向原告提出因此前的工伤无法推笼车，故不能担任货车驾驶员一职，但原告未予听取；关于原告提出的配备装卸工的方案，被告表示未曾告知自己。2019年8月30日，车队队长张杰短信通知被告，自9月1日起，被告由班车岗位调整为小货车岗位。2019年9月1日、9月2日，被告均未出车。2019年9月2日、9月3日，原告依据《员工手册》第六十一条“无正当理由不服从上司工作安排”分别给予被告两次书面警告，被告拒绝在书面警告上签字。2019年9月10日，原告经三江购物俱乐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股份公司”）工会委员会同意，以被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通知被告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庭审中，原、被告双方一致确认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116元。 2019年10月8日，被告龚文红向宁波市奉化区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原告三江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1712元。2019年12月4日，宁波市奉化区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作出浙甬奉化劳人仲案（2019）47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原告在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3480元；二、驳回被告的其余诉讼请求。 另查明，原告系三江股份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为独立的法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存在违反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原告主张，因被告不服从工作调动安排给予其两次书面警告，依据《员工手册》第八十六条“合同期内两次‘书面警告’，且无论第一次书面警告是否过期”的规定，可依法提前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那么本案中，必须从源头考量原告对被告的调动行为是否符合情理。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被告的工作岗位为驾驶员，班车驾驶员和货车驾驶员同为驾驶员岗位，原告将被告由班车组调至货车组从形式上来看并未变更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但是，结合原、被告的陈述来看，二者在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及工资待遇上还是存在一定区别的，原、被告双方也一致确认货车驾驶员还包括推笼车这一项工作内容。被告曾在2016年推笼车时受伤，伤后因身体原因申请调至班车组，说明驾驶班车的工作比驾驶货车更为轻松。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虽享有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的权利，但其调岗行为须具备合理性和必要性；用人单位单方调岗，必须以调整后的岗位未明显恶化工作条件、未明显降低职级待遇、未明显增加劳动者生活成本为前提。被告因工受伤构成九级伤残、不适合推笼车，其身体状况不再适合担任货车驾驶员这一岗位，原告未考虑到实际情况、也未听取被告拒绝的理由进行调岗，缺乏合理性。虽然原告提出可以配备专门推笼车的装卸工，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即使原告的确提出过该方案，但也无法证实原告已落实执行了该方案。原告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单方决定调岗并通知被告开货车，并以被告不服从工作安排为由给予书面警告，继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既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告应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原、被告双方一致认可，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被告的月平均工资为4116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经计算，赔偿金应为123480元（4116元/月×15个月×2倍）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宁波方桥三江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原告宁波方桥三江物流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被告龚文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348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宁波方桥三江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按规定予以免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帐号为37×××92，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此页无正文） 审判员  林文姬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许驰秋 书记员王佩儿 附：本判决依据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 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 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