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2民初41937号原告：富静媛，女，1956年1月8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政，北京如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磊，北京如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永安路95号。法定代表人：辛有清，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复宏汉霖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衡路1999号7幢303、304室。法定代表人：陈启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忱，北京市东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富静媛与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以下简称友谊医院）、被告上海复宏汉霖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宏汉霖）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富静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政，被告友谊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被告复宏汉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静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医药费2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经友谊医院招募参加了由复宏汉霖作为申办方，由友谊医院作为研究机构的一项药物临床试验。该项实验项目名称是：一项随机、双盲、多中心、阳性药平行对照的临床研究。原告在2017年10月30日签署了本次研究项目的《参加临床研究同意书》，并于2017年10月31日开始进行实验药物的注射。在2017年l0月31日至2018年3月22日期间，共进行了12次的注射。在2018年3月22日进行的试验药物注射后，原告出现了严重的过敏反应，双下肢起疹，伴有对称多发暗红色丘疹及出血性斑片及血泡，并有较明显的疼痛反应。因病情严重，原告于2018年4月4日住院治疗，至2018年4月1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皮肤性血管炎，变应性血管炎。原告出院后于2018年5月2日在体检后退出本次药物临床试验。在原告接受本次临床试验前，原告的血糖正常，但当原告因试验发生严重过敏反应时所做的血液生化检查中发现血糖检测异常，截至提起本次诉讼时止，原告被诊断为2型糖尿病。原告在参加此次药物临床试验前并未患有糖尿病，而参加试验后不但遭受了严重的过敏反应，还患上不能根治的疾病，需要长期服药治疗，让原告一直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和心理负担。综上，原告请求法庭判决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请，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友谊医院辩称：首先我们是一个合法开展药物的临床研究的研究机构。我们严格履行了相关法律法规来开展本研究。在患者发生不良事件后也依法进行报告，停止了实验药物的应用并及时给予患者相关的治疗，现患者恢复良好，所以我们认为我们已经履行了研究者研究机构的相关的法律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患者所述的2型糖尿病与研究药物的问题，其关联性我们认为存在争议的，目前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存在必然或者是全部的因果关系。复宏汉霖辩称：关于变应性血管炎，在严重不良事件报告表注明的是跟试验用药是可能有关，出院记录已明确载明经过治疗之后症状消失。我们认为，这个不良反应应该是已治愈，我们也协助原告向保险公司进行索赔。所以我们认为不涉及到后续医疗费用的问题。2型糖尿病与药物研究的关联性的问题，我方认为在患者查出变应性血管炎的时候并没有诊断2型糖尿病，是直到出院记录才有诊断。由于在查出变应性血管炎之后，患者就已被采取停止使用试验用药的措施。因此，其糖尿病无法证明一定是由实验用药引起的，所以我公司也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这个补偿责任。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关于二被告合作行药物临床研究的情况。2017年7月6日，友谊医院药物临床试验伦理委员会审批同意，由该医院作为研究方与复宏汉霖作为申办方进行《一项随机、双盲、多中心、阳性药平行对照比较重组抗TNFα全人单克隆抗体注射液（HLX03）与阿达木单抗注射液（修美乐）在中重度斑块状银屑病患者中的疗效及安全性的Ⅲ期临床研究》。在补偿一项中，约定如下：如果疾病或者伤害被称是由于研究药物的不良反应或研究方案规定或要求的任何临床干预或操作规程引起的，而受试者若非参加本研究是不会接触该等药物、临床干预或操作规程的，机构或研究者应当将该索赔立即书面通知申办者和CRO。机构和研究者应当允许申办者处理该索赔（包括适用情况下和解谈判），并将完全配合申办方对索赔的处理，在没有得到申办者书面同意的特别授权之前，机构和研究者以及CRO无权代申办者作出赔偿决定。对于机构、研究者或研究人员的过失、违反本协议、未能遵守研究方案、未能获得签字的知情同意书、未能遵守适用法律、滥用申办者研究药物、未经授权作出保证或者故意不当行为造成的任何伤害或者损害引发的任何损失、索赔、费用或者要求，申办者不会进行补偿，也不承担任何责任。原告于2017年10月30日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皮肤科签署《参加临床研究同意书》，申办方：上海复宏汉霖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研究者：李邻峰。10月31日开始注射药物：重组抗TNFα全人单克隆抗体注射液(HLX03)与阿达木单抗注射液(修美乐)。2017年10月31日至2018年3月22日用药共12次。2018年4月1日患者因“双下肢起疹，疼痛10天”到皮肤科就诊。现病史：无发热，加重3-4天，无关节痛。查体：双下肢可见对称的多发暗红色丘疹及出血斑片，部分表明可见血疱。诊断：变应性血管炎。处理：送常规病理，复方多粘菌素B软膏外用，进一步检查。2018年4月4日停试验用药，退出试验。2018年4月11日病理补充诊断报告：结合临床符合血管炎改变。2018年4月4日患者因“全身散在出血性皮疹伴针刺样疼痛19天，加重5天”住入北京友谊医院风湿内科。既往史：十二指肠球部溃疡39年余；高血压病史15年余，口服药物治疗；高脂血症病史7年余，未予口服药物治疗；银屑病史7年余，住院规律治疗，予新体卡松口服治疗；腰间盘膨出病史5年余；轻度脂肪肝病史5年余。肝内胆管结石病史1年余。否认糖尿病、精神病等，否认药物过敏史。查体：全身散在出血性皮疹、淤点、淤斑，全身浅表淋巴结未触及。双下肢皮肤红肿，红疹高于皮肤表面，皮温稍高，针刺样疼痛。辅助检查：免疫球蛋白+补体：免疫球蛋白G(IgG)l900.Omg/dl↑，免疫球蛋白A(IgA)248.Omg/dl，免疫球蛋白M(IgM)102.Omg/d1，补体C3(C3)123.00mg/d1，补体C4(C4)35.60mg/d1。诊断：结缔组织病，变应性血管炎，高免疫球蛋白症，银屑病，重度骨关节病，严重骨质疏松。予甲强龙4Omg静点抗炎，葡萄糖酸钙及维生素C静点、开思亭脱敏，鹿瓜多肽及云克强骨，盖三淳补钙，美能片口服，继续予自备药卤米松外用改善皮肤炎症，阿米洛利、安博维、压氏达降压治疗。4月5日病程记录“患者已予门诊完善皮肤活检病理检查。”4月6日患者双下肢红肿较前减轻，红疹较前明显消退，皮温稍高，针刺样疼痛缓解。左下肢皮肤活检处无菌敷料覆盖，无出血渗液，换药，伤口愈合良好。皮肤科会诊诊断血管炎。建议继续予维生素C、葡萄糖酸钙、复方甘草酸苷对症治疗。4月9日患者诉全身及双下肢皮疹红肿较前明显缓解，范围较前明显缩小，未再诉针刺样疼痛。查血生化血糖：6.06mm01/L。考虑患者激素治疗，血糖偏高。予以监测血糖情况，择期完善OGTT+胰岛系列。4月lO日餐后血糖偏高。内分泌科会诊诊断：糖尿病?建议复查糖化血红蛋白及完善0GTT+胰岛系列等。予以拜糖平午餐前及晚餐前口服。4月11日下肢皮肤病理回报：皮肤表皮灶状坏死，灶状基底细胞液化，真皮浅中层血管壁纤维素样变性，血管周围大量嗜中性粒细胞及核尘，结合临床符合血管炎改变。糖化血红蛋白(快速法)5.70％。0GTT+胰岛系列检查结果异常，继续拜糖平口服治疗，监测血糖等，请内分泌科会诊调整血糖。4月l2日甲强龙调整为20mg+环磷酰胺0.6g，静点1次。院外调整美卓尔片为16mgqd口服对症治疗。4月l3日内分泌科会诊诊断2型糖尿病。患者4月17日出院，出院时情况：全身皮疹消退，下肢皮疹已结痂。出院诊断包括：皮肤型血管炎，结缔组织病，变应性血管炎，2型糖尿病伴血糖控制不佳。出院后口服甲泼尼龙l6mgqd，阿卡波糖片、二甲双胍片等药物治疗。2019年9月20日处方：替勃龙片2.5mg，qd口服等。2018年5月2日血生化血糖检查结果为：7.O5mm01/L。2018年4月4日严重不良事件报告表(SAE)：报告类型：首次报告。SAE情况：导致住院。SAE发生时间：2018年4月4日。对试验用药采取的措施：停用药物。SAE转归：症状持续。SAE与试验药的关系：可能有关。SAE报道情况：国内无，国外不详。SAE发生及处理的详细情况：患者于2017年l0月30日经北京友谊医院皮肤科徐薇医师进行充分知情后，自愿加入名为“一项随机、双盲、多中心、阳性药平行对照比较重组抗TNFα全人单克隆抗体注射液(HLX03)与阿达木单抗注射液(修美乐)在中重度斑块状银屑病患者中的有效性及安全性的Ⅲ期临床研究”，筛选号105007。患者因上下肢红肿疼痛，于4月1日来本院，经研究者徐薇医师判断，疑似“变异型血管炎”。患者于4月2日在本院进行病理切片以确诊病因，4月4日因病情严重于本院风湿免疫科进行住院治疗。20l9年2月28日严重不良事件报告表(SAE)：报告类型：随访报告，总结报告。SAE发生及处理情况：本次SAE报告更改原因为：研究者与受试者确认受试者仍然服用治疗血管炎的药物，研究者判断受试者此次严重不良事件处于恢复期。受试者住院的主治医生与受试者沟通说该病仍然处于恢复期，需要继续服用药物治疗。报告说明：2019年2月28日研究者电话随访受试者，受试者诉：仍在使用激素治疗变应性血管炎，美卓乐片剂量调整为4mg，研究者判断受试者病情趋于稳定，特上报SAE总结报告。原告当庭出示医疗门诊费用单据，证明在出院后，其仍开具拜糖平、阿卡波糖片、二甲双胍（格华止片）等，原告称，为控制血糖需要胰岛素控制血糖，属于自费药物。且后续费用无法明确。此外，原告出院诊断重度骨关节炎、严重骨质疏松，不排除与大剂量使用激素有关。诉讼中，针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向北京医学会进行专业咨询，内容包括：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与上海复宏汉霖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开展的《一项随机、双盲、多中心、阳性药平行对照比较重组抗TNFα全人单克隆抗体注射液与阿达木单抗注射液在中重度斑块状银屑病患者中的疗效及安全性的Ⅲ期临床研究》，是否符合临床药物试验的规范；二、根据医方在2018年4月4日呈报的《严重不良事件报告表》记载，4月1日，富静媛因上下肢红肿疼痛来院，研究者徐薇医生判断疑似“变应性血管炎”，后因病情严重收入风湿免疫科治疗。出院诊断包括2型糖尿病（控制不佳）。因此，请专家组确定富静媛现患2型糖尿病是否不排除与药物试验或风湿免疫科治疗相关。2020年1月15日，北京医学会邀请专家作出鉴定意见：1、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与上海复宏汉霖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开展的临床研究，符合临床药物试验的规范。2．尚不能除外富静媛现患2型糖尿病与药物试验或风湿免疫科治疗变应性血管炎的相关性。原告支付咨询费9500元。本院认为：原告为治疗其自身疾病，参与二被告合作开展的临床药物实验，被告依规采集原告既往病史，经过分析判断，认为原告符合入组条件。原告在入组前签署了《参加临床研究同意书》,意味着达成医疗服务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并承担责任。结合被告所提供的文件，北京医学会的专家组经过审查认定申办者与研究者开展的该药物临床研究程序符合规范，原告自身病情符合研究条件，且无禁忌症。现无证据证明作为研究者的友谊医院及医务人员在对原告试药的过程中具有医疗过错，故友谊医院依法不需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合同中补偿条款的规定，如果受试者在试药过程中发病或者被伤害，其原因与药物不良反应或研究方案规定的临床干预有关，而受试者(患者)不可能在本次药物研究外能够获得该药物或接受相应治疗的，应当允许申办者处理该索赔。根据条款规定，申办方对于患者因试药产生不良反应的救济，不限于申办方是否存在过错，而是基于损害后果是否与药物以及诊疗方案的相关性为依据。该相关性既包括因药物及治疗方案发生显而易见的不良反应或副损伤，也应包括研究者凭临床经验考虑由于患者代谢个体差异，会引起药效或毒性的个体差异，造成药学性质的不可预测性发生几率。研究者徐薇判断原告在服药后发生变应性血管炎属于严重不良事件(SAE)。不良事件即AE(AdverseEvent）是指受试者在接受药物治疗或研究时所发生的，未能预见的医疗事件，但与所用药物不一定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不良事件不必然等同于不良反应。对此，北京医学会专家组咨询回复为：尚不能除外富静媛现患2型糖尿病与药物试验或风湿免疫科治疗变应性血管炎的相关性。既然药物研究过程就是一种系统性研究，以证实或发现试验药物的临床、药理和/或其他药效学方面的作用，并收集不良反应和/或吸收、分布、代谢及排泄等信息，其目的就是在药物上市前，最大限度确定其安全性和有效性。故本案中咨询意见同样具有参考价值。现亦有临床研究认为外源性糖皮质激素与不可逆类固醇性糖尿病存在相关性。因此，原告所患糖尿病与进行临床药物实验的关联性不能排除。依据双方签订的医疗服务合同，申办方有义务对原告所发生的损害进行补偿。具体金额由本院根据原告的年龄、健康状况以及针对糖尿病等病情药费负担的具体情况酌定。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院考虑该项诉讼请求系建立在侵权人因过错导致受害人严重身体和精神损害为基础，而本案纠纷的基础系药物临床研究，被告在执行过程中并无过错，故不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为查明事实所支付的鉴定费，应由申办方承担。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上海复宏汉霖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补偿原告富静媛15万元。二、驳回原告富静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原告富静媛负担950元(已交納)，由被告上海复宏汉霖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50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咨询费9500元，由被告上海复宏汉霖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曰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的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届满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林 涛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卢 震书 记 员  温晓娟书 记 员  马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