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永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东，甘肃豪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梅，甘肃豪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分行，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庆阳路211号3层。主要负责人：楚华斌，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世龙，甘肃中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娟，甘肃中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董三奎。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录荣，系董三奎之子。上诉人石永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兰州分行)、原审第三人董三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石永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东、孙红梅，邮储银行兰州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世龙、梁娟，董三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录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永强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中院(2019)甘0l民初247号民事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石永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邮储银行兰州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以邮储银行兰州分行享有的权利并非普通金钱债权、并以“权利外观”理论认定石永强不享有阻却强制执行的事实的理由不能成立。以执行请求中是否具有金钱执行内容为依据，可以将执行请求权区分为金钱债权与非金钱债权，邮储银行兰州分行基于实现担保物权后进入的强制执行程序是请求被执行人承担借款本金、利息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本案就是对普通金钱债权执行的异议程序；2.一审法院在已经认定石永强与第三人(被执行人)《商铺买卖合同》真实存在的前提下，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案件审理结果严重侵害了石永强的权益。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五条仅是“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涉案房屋的《商铺买卖合同》交易真实存在且已先于执行程序实际履行，则石永强基于该合同的履行当然成为涉案商铺的实际权利人。而且对于石永强在2012年4月20日将涉案房屋出租给辛美莹并实际、持续收取租金至今的事实，石永强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但一审法院该事实遗漏并未作出认定，该事实也足以认定石永强对涉案商铺实际享有权利。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并结合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7月人民法院查封前石永强作为买受人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在法院查封前已将涉案房屋占有并出租他人长达5年之久，已经支付全部价款，石永强也无异议。对于第四项“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一审法院以“石永强应知晓购买商铺却不进行变更登记的法律风险，权利处于放纵状态，具有一定过错”明显加重了石永强的义务。涉案商铺交付后，石永强多次催促董三奎办理过户登记，但董三奎因交易契税问题一直拖延导致石永强无法办理登记，且邮储银行兰州分行在一审中提交的涉案房屋房产证登记时间显示董三奎于2014年才办理取得涉案商铺权属证书，随即邮储银行兰州分行在不调查核实涉案房屋真实情况就与董三奎就涉案房屋设定抵押权，因抵押权设立导致石永强根本不可能办理产权变更过户手续，可见石永强根本不存在办理过户的可能性。反观，案涉房屋并非空置房屋，邮储银行兰州分行作为专业机构在2014年12月办理《小企业最高额抵押合同》时，办理抵押登记前对抵押物的现状未进行审查，自身明显存在重大过错。邮储银行兰州分行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在确定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董三奎(被执行人)的情况下，基于石永强在具备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的条件下放任权利行使，结合权利外观理论从而认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合理合法，并且维护了交易的稳定性；2.石永强怠于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致使本案发生，主观具有过错，其上诉理由不成立。石永强在第一次起诉时称其在2011年便购买涉案房产，董三奎于2014年9月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但因办理房屋过户手续需要交纳过高的税费故其未办理。且当时审判人员问：“你与董三奎是否还联系”答“没有”，而邮储银行兰州分行于2014年12月24日办理抵押登记，也就是说，石永强将其权利处于放任状态直至邮储银行兰州分行于2018年开始执行涉案房屋在内的抵押物时才提出其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如果石永强积极行使权利，要求办理过户手续，他应当早就知道该房产被抵押，不会等到邮储银行兰州分行执行该房产才提出异议。这也从另一方面反映出，正是基于石永强对其权利行使的漠视导致邮储银行兰州分行认为该房屋并不存在其他权利，而将该房产作为抵押物的一部分为借款人发放借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董三奎述称：过户办理完毕后分三次缴费，但是2014年准备办理时因资金出现问题，于是向邮储银行兰州市分行贷款，结果董三奎作为担保人被卷入诈骗案件中，因此多种问题导致无法办理过户。石永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涉案房屋归石永强所有，不得对涉案房屋【位于漳县武阳镇武阳路58号(桃园宾馆楼下)北侧第一、二间商铺】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邮储银行兰州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8日，董三奎与石永强签订《商铺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董三奎将其名下的涉案房屋漳县武阳镇武阳路58号(桃园宾馆楼下)北侧第一、二间商铺以20万元的价格出售于石永强。董三奎分别于2011年3月27日、2012年3月23日、2013年3月26日向石永强分别出具收到100000元、50000元、50000元的收条。但涉案的该房产一直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现仍登记在董三奎名下。2016年11月25日，兰州中院作出了(2016)甘01民初30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认：邮储银行兰州分行向甘肃三鑫文化影视传播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借款500万元，2014年12月18日，邮储银行兰州分行与董三奎签订《小企业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董三奎以其所有的的位××县房屋向邮储银行兰州分行为上述500万借款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王向荣、蒋紫民提供连带保证。该判决判令“一、被告甘肃三鑫文化影视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偿还邮储银行兰州分行借款本金500万元，承担罚息298601.57元；二、以上债务到期不能清偿王向荣、蒋紫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邮储银行兰州分行对董三奎抵押的××县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邮储银行兰州分行其他诉讼请求”。(2016)甘01民初30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因各义务人未履行判决规定的清偿义务，邮储银行兰州分行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法院依法查封了董三奎抵押的××县房屋。2019年4月3日，异议人石永强作为案外人，向兰州中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以《商铺买卖合同》约定漳县武阳镇武阳路58号(桃园宾馆楼下)北侧第一、二间商铺归石永强所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兰州中院作出(2019)甘01执异134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石永强的异议请求。另查明，法院依法查封的董三奎抵押的××县房屋系整栋楼，建筑面积为1440.01平方米。石永强主张权利的涉案商铺(漳县武阳镇武阳路58号(桃园宾馆楼下)北侧第一、二间商铺)只是查封的58号房屋中的两间，建筑面积53.2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否成立的关键在于审查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石永强虽主张其与董三奎早在2011年就签订了《商铺买卖合同》，交付款项后实际占有涉案商铺，系涉案商铺所有权人。但涉案的商铺至今仍登记在董三奎名下，未进行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之规定，不动产物权以登记为公示生效的要件，未经登记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本案从物权公示的角度而言，上述涉案房产的物权人为董三奎，而非石永强。且涉案商铺在石永强购买后董三奎抵押前，具备过户条件，石永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购买商铺却不进行变更登记的法律风险，其本身对其权利处于放纵状态，具有一定过错。其次，董三奎提供担保时，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包含涉案商铺之内的58号楼设定为抵押担保物，邮储银行兰州分行享有的该债权并非普通的金钱债权，而是基于对包含涉案商铺之内的58号楼的公示的信赖而产生，也就是说基于该抵押物而同意其为借款人借款。根据权利外观理论，当实际权利人的权利与因信赖权利外观而和名义权利人为民事法律行为的善意第三人之权利发生冲突时，为维护交易安全，善意第三人的权利优先于实际权利人受到保护。因此，邮储银行兰州分行的权利性质优先于石永强的民事权益。故石永强的异议不存在具有阻却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事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石永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石永强负担。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抗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石永强就涉案商铺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排除强制执行需同时具备四个具体要件，即：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已支付全部价款、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及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从一审法院查明的情况看，董三奎与石永强在2011年3月18日签订《商铺买卖合同》，董三奎在2011年3月27日、2012年3月23日、2013年3月26日向石永强分别出具收到100000元、50000元、50000元的收条。而石永强在2012年4月20日将涉案房屋出租给辛美莹至今。以上事实可以认定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前三项情形。但是从石永强在本案一、二审庭审的陈述及其上诉状内容可知，其未办理过户的原因是其与董三奎就过户契税的承担问题没有达成一致，石永强所陈述的该理由显然属于其自身原因，非因客观原因导致，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中的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因此不能满足阻却执行的全部法定条件，故石永强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石永强提出董三奎于2014年才办理取得涉案商铺权属证书，随即董三奎就将涉案房屋设定抵押权，导致石永强根本不可能办理产权变更过户手续的上诉理由。虽然涉案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登记时间为2014年9月，但董三奎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其与石永强在签订合同之前就办了房产证，经法庭限期要求石永强就2014年9月的房屋所有权证为初始登记，并非换新证提供相应的证据，石永强未能在法庭规定的期限内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涉案商铺并不存在签订《商铺买卖合同》后无法办理过户登记的障碍，石永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石永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石永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波审判员 张 妍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董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