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再192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田拥军，男，196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曹智，女，196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洋（系曹智之子），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松，河北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胡海林，男，196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二审上诉人田拥军与二审被上诉人曹智、胡海林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2日作出（2018）冀01民终51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9）冀民监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被上诉人曹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洋、吕松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上诉人田拥军、二审被上诉人胡海林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智申诉称，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合同不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无效。理由：1、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产是曹智父母于2000年出资购买，属于曹智的个人财产，所以案涉房屋属于曹智所有。2、案涉房屋由曹智之子及儿媳居住至今，不存在依房屋买卖合同交付的情形。3、田拥军提交的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合同除了载明房屋的坐落以外，房屋价款等关于房屋交易的主要条款都是空白的，其中一份有曹智姓名的房屋买卖合同仅在合同的抬头有记载，该份房屋买卖合同的结尾没有曹智签字，也没有田拥军的签字。另，田拥军提供的2016年8月18日房屋租赁合同的主要条款也是空白的，合同抬头结尾均无田拥军的签字。4、涉案房屋的市场交易价格应在50-60万之间，田拥军陈述涉案房屋买受价格25万元，这个数额与房屋的真实价格有很大差距，不符合常理。5、田拥军提供了2016年8月18日胡海林书写的收条，该收条上写明了收到田拥军现金34500元，其余的215500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未记载款项的用途，与房屋买卖合同没有关联性。6、田拥军提供了曹智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结婚证复印件，但内容和形式不同于曹智提交的身份证原件和结婚证原件。田拥军提供的曹智身份证复印件和结婚证复印件上的照片不是曹智本人的照片。7、田拥军申请证人马某、王某出庭作证，根据证人及田拥军在一审时的陈述，能够证实田拥军与一人签订了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此人与田拥军提供的曹智身份证复印件的照片系同一人。8、2016年12月17日胡海林银行转账田拥军12500元，2017年1月16日胡海林银行转账田拥军15000元，2017年2月17日胡海林银行转账田拥军15000元，2017年3月16日胡海林银行转账田拥军15000元，2017年4月22日胡海林转账田拥军15000元，上述银行转账一审时田拥军陈述为房屋回购，该说法是不真实的，与常理不符，不符合正常购房者的行为方式，更能说明各方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田拥军是以此掩盖真实的交易，属于恶意串通，损害曹智利益。从田拥军提供的结婚证的照片与曹智本人照片不一致，结合田拥军的陈述及两个证人的证言就可以说明，曹智未去过买卖合同签字现场，没有与田拥军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9、田拥军于一审中陈述从未去看过案涉房屋，不符合正常购房者的行为方式。因田拥军去撬门导致曹智报警，田拥军在一审时陈述了两种情况，一种说此房屋存在出租情况，因未付租金而去撬锁，一种说此房屋存在回购情况，胡海林未及时支付回购款而去撬锁，这两种说法是互相矛盾的。 曹智于2017年6月15日向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田拥军与胡海林针对坐落于石家庄市桥西区21-3-203室房屋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判令田拥军赔偿曹智经济损失3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3、2017年7月6日，曹智增加诉讼请求：请求确认石家庄市桥西区南简良村委会为田拥军办理的房屋的权属证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智与胡海林曾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4年3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4月28日协议离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石家庄市新华西路南简良东区21栋3单元203室的房产由曹智父母于2000年出资购买，属于曹智个人财产，该房产及房屋内的家俱、家电、物品归曹智所有。双方名下各自存款归各自所有。无其它财产。”该案涉房屋由曹智之子及儿媳居住至今。2017年6月1日，曹智儿子的岳母杨斌报警称有人撬门，为此，曹智与田拥军产生纠纷，故曹智诉至一审法院。曹智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曹智与胡海林的加盖已作废印章的结婚证、离婚证、离婚协议书、2007年9月16日石家庄市桥西区建东物业服务部出具的证明及胡海林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田拥军质证称，对该结婚证、离婚证以及离婚协议书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曹智与胡海林是共同来田拥军处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并向田拥军出示了他们的身份证、结婚证，并没有提到离婚的事情，所以田拥军不认为他们已经离婚或者真实离婚，田拥军有理由相信他们在签订合同的时候是处于结婚状态，并没有离婚，对于结婚证上的证件作废的印章，上面写的2016年等几个字，田拥军认为是后补上去的，并不是真实的。曹智当庭提交结婚证，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田拥军不予认可，不应当作为证据采纳。对证明不认可，认为涉案房屋虽是村证房，但集体土地使用证有登记管理部门，案涉房产使用权证名称自始至终是胡海林。对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在该交易明细中2017年1月27日胡海林向曹智转过2000块钱的款，无论这笔款的目的和原因，都可以证明胡海林和曹智是有联系的。该银行交易明细根本无法说明胡海林与田拥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能因为有固定的交易往来就说明是民间借贷。250000元本金不可能每个月都有15000元利息。田拥军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胡海林与田拥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胡海林和曹智签字的《房屋买卖合同》《房屋出租合同》、土地使用证、证人马某、王某的证人证言、胡海林身份证复印件、曹智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收条。曹智质证称，对田拥军提供的证据均不认可。田拥军提交的结婚证系复印件，且上面的签发日期是1982年，当年胡海林年仅20岁，但结婚登记上显示22岁，与客观事实不符，应该是田拥军伪造的。对土地证的合法性不认可，胡海林无权处分曹智个人财产，胡海林与田拥军之间的房屋买卖违反土地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南简良村凭借胡海林与田拥军签订的空白买卖合同即办理更名手续没有法律依据，应该给予作废；对田拥军提交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同样签订于2016年8月18日存在两份空白房屋买卖合同，其中一份有曹智姓名的买卖合同仅是在合同的抬头有记载，不是曹智书写，该份合同在结尾处并没有曹智签字，也没有田拥军签字；对收条的关联性、真实性不认可，收条上并没有说此款是购房款，250000元价款购买案涉房屋是不真实的，案涉房屋近90平米，市场交易价在当时至少是50-60万元之间；对房屋出租合同，这份合同也是空白合同，而且签字不是曹智所签，从原件的字迹上看，曹智两个字应该是描的，是后期伪造的。证人未出庭，认为证人是当事人朋友，证人的证言不客观公正，证人证言中提到的曹智并不是曹智本人，经了解田拥军提交的身份证上的女士确有其人，是胡海林之前单位的同事，叫董淑萍。所以证人当天看到的人应该是董淑萍，而不是曹智。曹智从来没有出现过合同签订现场，与田拥军第一次见面是在案涉房产发生纠纷之后，石家庄电视台生活频道法制时间栏目对该纠纷进行的一个采访，采访当天田拥军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房子是他出租的，而且对于曹智的出现，田拥军并没有跟曹智进行交涉，田拥军的陈述不属实，其提交的自认为是曹智的身份证复印件及结婚证明显是伪造的，田拥军提交的曹智的身份证从相片上跟曹智本人身份证相片没有相似之处，曹智本人身份证自2006年由桥西区公安局颁发以来从来没有挂失过，田拥军出示的身份证需要说清来源，格式跟正常身份证不一样，并且只有正面没有背面，没有签发时间。已经涉及到刑事犯罪，曹智要求法庭移送公安机关审查。另查，2016年8月18日，田拥军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胡海林银行账户中转入215500元。庭审中，田拥军自认自签订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后胡海林于2016年9月起每月向其账户转账15000元系胡海林支付的房屋回购款。曹智、田拥军均认可案涉房产系村证房。庭审结束后，曹智自愿放弃要求依法确认石家庄市桥西区留营乡南简良村村民委员会为田拥军办理的关于坐落于房屋（土地使用者为田拥军）的权属证书无效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所有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但其对自己财产的处分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胡海林与田拥军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属自愿，但所涉房产系农村集体土地上建造的房屋，所建房屋的土地是属村集体所有，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是本村村民集体所有。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规定：“农民的住宅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也不得批准城市居民占用农民集体土地建住宅，有关部门不得为违法建造和购买的住宅发放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规定：“改革和完善宅基地审批制度，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禁止城镇居民在农村购置宅基地”，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田拥军系城镇居民，其与胡海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该合同应认定无效。田拥军提交的有其签名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该两份合同中除载明了房屋的坐落外，其余关于房屋交易的主要条款均未进行约定，且田拥军在未到案涉房产处进行实际察看的情况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及房屋租赁合同，违背常理，故对田拥军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曹智主张的损失300元，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庭审中，曹智与田拥军虽然分别提交了内容和形式完全不同的曹智的身份证及曹智与胡海林的结婚证，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田拥军与被告胡海林对坐落于石家庄市桥西区21-3-203室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曹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田拥军负担。 田拥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冀0104民初483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胡海林与田拥军之间的合同有效。 二审法院审理中，曹智的代理人（曹智与胡海林的婚生子）胡洋称：自己的父母为城镇居民，并非石家庄市桥西区南简良村村民，父母所买的房屋即本案诉争房屋为村证房。 二审法院认为，我国民法保护的是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及公民与法人之间合法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胡海林与田拥军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属自愿，但所涉房产系农村集体土地上建造的房屋，所建房屋的土地是属村集体所有，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是本村村民集体所有，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认为田拥军系城镇居民，其与胡海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该合同应认定无效。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田拥军与胡海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之前，应当首先对曹智与胡海林的诉讼身份是否适格进行审查，经审理，曹智、胡海林二人与田拥军一样系城镇居民，不具备购买本案涉诉房屋的法定条件，即依据一审法院的判决依据，曹智、胡海林与南简良村委会签订的买卖合同同样无效。故法院不能判决一个非法的买卖合同无效而去保护另一个非法的同类的无效买卖合同。故曹智因对所诉的标的不具备合法性而不能成为民法的保护主体，即曹智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其诉讼标的也不能成为人民法院民法保护的标的物。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初48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曹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田拥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曹智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争议房产系石家庄市城中村房产，系2000年曹智与胡海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曹智父母出资购买，登记在胡海林名下，2016年4月28日双方协议离婚时约定属于曹智个人财产，归曹智所有，该房屋一直由曹智儿子及儿媳居住。故曹智主张其为该房产的实际所有人，本院予以支持。田拥军原审中提交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落款处均无曹智签字，其中一份在抬头处有曹智的姓名，但并无证据证明该名字系其本人所写，且该份合同没有田拥军的签字。两份合同均只记载了房屋的坐落，而房屋价款等关于房屋交易的主要条款均未约定，关键内容缺失。田拥军主张向胡海林支付现金34,500元，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胡海林银行账户中转入215,500元，但田拥军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款项系支付的购房款。并且田拥军主张在胡海林与田拥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双方还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但该合同亦未约定房屋租金。胡海林多次向田拥军打款，田拥军主张是胡海林向其支付的房屋回购款或租金，明显不符合常理。另外，田拥军称，胡海林在与田拥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提供了结婚证复印件及曹智的身份证复印件。但该两份复印件与曹智向法院所提供的原件明显不同。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曹智主张的田拥军与胡海林恶意串通，损害曹智的利益，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曹智请求判令田拥军赔偿其经济损失300元，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曹智的申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终511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初4836号民事判决； 二、田拥军与胡海林对坐落于石家庄市桥西区21-3-203室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三、驳回曹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由田拥军、胡海林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源 审判员  宋威 审判员  孟慧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