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方，男，汉族，1973年2月27日生，住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过婧，云南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方，云南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建国，男，汉族，1971年6月12日生，住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琼会，女，汉族，1978年10月6日生，住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师宗县泰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丹凤街道大啊赞村。法定代表人：张琼会，该公司执行董事。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爱民，云南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师宗泰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丹凤街道文笔大道（能源1号小区）。法定代表人：李有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琼，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臻，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陈秀方因与被上诉人赵建国、张琼会、师宗县泰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宇公司）、原审第三人师宗泰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云03民初11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以（2018）云民终930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重审后，陈秀方不服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云03民初20号民事判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秀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过婧，被上诉人赵建国、张琼会、泰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爱民，原审第三人泰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琼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秀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秀方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建国、张琼会、泰宇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秀方依赵建国请求，为其500万元借款进行担保。（1）借贷过程：鉴于申请贷款时，担保人泰宇公司名下土地已在银行设立抵押，因此泰源公司在审核其贷款之时，要求其再提供其他担保，否则不予发放贷款。赵建国找到陈秀方请求为其500万元借款进行担保，且担保方式为连带保证。泰源公司根据交易习惯及商业惯例，分别与赵建国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与陈秀方和泰宇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张琼会作为赵建国的配偶，作出共同还款的承诺；（2）代偿过程：鉴于赵建国及其配偶张琼会未按照《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担保人泰宇公司及陈秀方也未按照《保证合同》履行担保义务，陈秀方在泰源公司一再催促下，同时也为防止各方损失的一再扩大，基于赵建国尚欠借贷本金450万元并结合其实际还款情况，陈秀方作为连带担保责任人与泰源公司签订了《代偿协议》，代赵建国清偿借款本息共计610万元，该《代偿协议》系陈秀方与泰源公司核实后签订，真实合法有效，该协议不仅未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害，反而给其带来利益。为其节省了50余万元的利息开支；（3）被上诉人抗辩其不知晓陈秀方的保证人身份，不认可其代偿的事实不成立。2.陈秀方基于其保证人身份依约履行保证义务，依法对被上诉人享有追偿权。（1）陈秀方履行了保证义务，代被上诉人向泰源公司清偿了借款。截至2017年12月15日签订《代偿协议》之日，赵建国尚欠450万元本金及以此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0‰计算的利息2164500元，尚欠本息合计6664500元。陈秀方代赵建国偿还借款610万元有事实依据；（2）陈秀方代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且代偿金额未高于主债权。陈秀方基于代偿行为依法取得对被上诉人的追偿权；（3）一审法院在未就涉案借款尚欠本息进行审查认定的情况下，作出陈秀方代偿行为可能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认定，系严重的主观臆断，事实认定错误；（4）一审法院在事实未查清陈秀方与泰源公司2000万元借款的起止时间的情况下，得出陈秀方在自身尚未清偿欠款的情况下代赵建国偿还债务有悖常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赵建国、张琼会、泰宇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已经超额归还了泰源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不需要陈秀方代偿，这有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转款凭证和贷款利息凭证证实已经支付本息6805188.53元，其中本金5712394.68元，贷款利息凭证载明还利息1092793.85元，多付712394.68元，根本就不需要被上诉人代偿。2.被上诉人从来就没有请求过陈秀方为其借贷提供担保和代偿。从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看出，没有被上诉人和陈秀方的签字。陈秀方为什么硬要说自己担保，还为被上诉人代偿呢？这是因为陈秀方与泰源公司就是一伙放高利贷的职业放贷人。他们想利用法律规定的空子把不合法的行为变为民间借贷关系，以此非法占有被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才将本案杜撰了担保和代偿的假象。3.被上诉人与泰源公司在借贷时约定的月利率为6.6083‰，而不是陈秀方和泰源公司提交的30‰，在泰源公司出具的贷款利息凭证载明也有反映。泰源公司是经批准的金融贷款公司，必须遵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利率上浮30%为贷款利率即6.6083‰。本案按陈秀方称的利率高达37.6083‰，违反国家规定。4.本案被上诉人向泰源公司借款时并没有收到《个人借款合同》的文本，利率是泰源公司私自填写上去的，并非借贷双方的约定。现在陈秀方出示给法院的合同是泰源公司和陈秀方合伙编造填写的。一审判决结果正确，陈秀方企图以编造的谎言敲诈被上诉人的行为没有得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泰源公司发表陈述意见称，1.泰源公司已按照《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向借款人赵建国等人提供了500万元的借款，约定的月利率为30‰。为担保该借款，约定泰宇公司及陈秀方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并分别与泰源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陈秀方也在赵建国2016年3月25日出具的保证书上签字了。后赵建国仅归还了5万元本金，尚欠借款本金450万元一直没有偿还，在泰源公司多次催要无果且找不到赵建国夫妻二人的情况下，联系了陈秀方要求其履行代偿义务，并签订了《代偿协议》，在计算了尚欠金额后减免部分利息，由陈秀方代偿610万元。2.陈秀方是泰源公司的股东，但并未参与实际经营，虽然双方也有借款往来，但每一笔账都清楚的，这笔钱确实是帮赵建国还的，泰源公司不可能把同一笔还款计算在两笔借款中。综上，泰源公司的债权在陈秀方代偿后已经清偿，也不会再向赵建国要求还款，但如果赵建国一再否认代偿行为的除外。陈秀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建国、张琼会共同向陈秀方偿还为其代偿的借款本息610万元及以此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8年1月9日利息为82466.67元)；2.判令赵建国、张琼会共同向陈秀方赔偿资金占用费、律师费、担保费等经济损失382万元；3.判令泰宇公司对赵建国、张琼会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赵建国、张琼会、泰宇公司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泰源公司是经云南省人民政府金融办公室批准，有贷款资质的金融机构。2013年10月25日，赵建国与泰源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500万元，借期为2013年10月25日至2014年4月24日，约定由泰宇公司提供保证担保。泰源公司于2013年10月25日向赵建国转款150万元，2013年10月29日向赵建国转款350万元。2013年10月25日，张琼会向泰源公司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承诺共同还款。2013年10月25日，泰源公司分别与泰宇公司、陈秀方签订保证合同。2016年3月26日，赵建国出具保证书，保证在2016年7月还清款项。陈秀方在保证书上以保证人身份签字，并签署时间2016年3月25日。赵建国于2016年5月31日还款30万本金，于2016年6月12日还款20万元本金。截止2016年11月，赵建国提交的银行交易清单载明还款5712394.68元，贷款利息凭证载明还款1092793.85元，其中载明是现金支付贷款利息的凭证6份，金额为93837.87元。2017年12月15日，泰源公司与陈秀方未经主债务人赵建国、张琼会对下欠借款本息进行确认的情况下，签订代偿协议，约定：由陈秀方代偿本金450万元及利息216.45万元，经双方协商泰源公司减免利息564500元，实际代偿610万元。当日陈秀方向泰源公司支付了450万元，2018年1月2日，陈秀方再次向泰源公司支付了160万元，泰源公司出具了还款凭证。陈秀方支付保全担保费15003.7元。另查明，陈秀方是泰源公司股东，持有泰源公司10%的股份。除本案的保证关系外，陈秀方与泰源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陈秀方在为本案争议债务提供担保期间曾向泰源公司借款2000万元，在2018年6月6日还向泰源公司还款2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陈秀方是否为争议债务适格保证人？二、陈秀方对本案争议债务的保证是否是依债务人的请求作出的？三、陈秀方是否对本案争议债务进行了代偿？四、陈秀方对赵建国、张琼会、泰宇公司的追偿权是否成立？关于焦点一：陈秀方是否为争议债务适格保证人？虽然陈秀方在为本案争议债务提供保证时存在以下问题：首先，作为本案借款债务人的赵建国、张琼会否认与陈秀方存在保证与被保证的关系；其次，该保证合同的主要条款在需填写被保证人（债务人）姓名的空白处仍为空白，并未填写主债务人赵建国及共同还款人张琼会的姓名；再次，在赵建国与泰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在担保方式一栏中仅对泰宇公司的保证进行了约定，并未对陈秀方的担保进行约定。但陈秀方及泰源公司认可该合同是双方签订的，为本案争议债务提供保证担保是陈秀方及泰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陈秀方提交的陈秀方与泰源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成立，陈秀方系本案债务的保证人。关于焦点二：陈秀方对本案争议债务的保证是否是依债务人的请求作出的？本案中，陈秀方提交的证据中有双方签名的仅有一份赵建国书写的还款保证上有陈秀方的签名，但该证据存在明显瑕疵，陈秀方的签名应在赵建国书写保证之后，可是陈秀方签署的时间却在之前。在陈秀方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确认陈秀方主张该保证是陈秀方和赵建国同一时间签署的事实。因此，在本案中陈秀方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陈秀方对本案争议债务的保证是否是依债务人的请求作出的。关于焦点三：陈秀方是否对本案争议债务进行了代偿？首先，陈秀方在不经赵建国、张琼会的请求情况下为赵建国、张琼会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并先行代偿债务，有悖常理。其次，根据赵建国提交的证据分析，在赵建国所还款项中，除了双方明确的50万元是偿还本金外，其余所还款项依照先利后本的原则，亦有偿还借款本金的情况，陈秀方在未经赵建国对下欠借款本息具体数额进行确认的情况下，与泰源公司签订了代偿协议，且协议确定的下欠本金数额高于实际下欠本金数额，该代偿协议损害了债务人的利益，对债务人赵建国、张会琼无约束力；再次，陈秀方个人与第三人泰源公司之间亦存在借贷关系，至陈秀方就本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借款仍未清偿，陈秀方未将资金用于清偿自己的债务，而是用于代偿赵建国的债务，亦有悖于常理，仅凭两份凭证不足以证实陈秀方向泰源公司支付的610万余元确是用于偿还赵建国所欠债务。因此，陈秀方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向第三人泰源公司代偿了赵建国所下欠的借款本息。关于焦点四：陈秀方对赵建国、张琼会、泰宇公司的追偿权是否成立？保证人对债务人的主债务进行担保，通常是基于担保人与主债务人之间的委托关系或是担保人与主债务人之间的无因管理关系两种情形，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形，均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是担保人已经向债权人承担了担保责任；二是担保人在主债务履行期满之后的诉讼时效内行使追偿权；三是担保人对于担保责任的承担没有向主债务人赠与的意思表示；四是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是没有过错的。本案中，在陈秀方与第三人泰源公司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陈秀方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向第三人所支付的610万余元款项系用于代偿赵建国欠第三人的债务；另外，陈秀方在与第三人泰源公司签订代偿协议时，并未通知债务人对所欠债务进行确认，即便在不审查赵建国与第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是否符合金融机构贷款利率相关规定的情况下，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0‰计算，其与泰源公司签订的代偿协议确定的下欠本金数额明显大于实际下欠的借款本金数额。因此，陈秀方与泰源公司签订的代偿协议损害了债务人的利益，陈秀方作为担保人在承担担保责任时存在过错。故陈秀方对赵建国、张琼会、泰宇公司的追偿权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陈秀方在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已向第三人泰源公司履行了担保责任，且其在履行担保责任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因此，陈秀方向赵建国、张琼会、泰宇公司主张追偿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陈秀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15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秀方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陈秀方向赵建国、张会琼和泰宇公司进行追偿的权利是否成立？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明确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担保合同的订立目的是保障所担保债务的履行，保护交易安全和债权人利益。因而，离开了它所担保的经济活动或主债权债务关系，担保合同便不具有独立的存在价值，担保合同在担保的债务数额、担保期限和担保的权利、义务等方面最终得依主合同确定。本案中，赵建国与泰源公司对于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毕存在重大分歧，赵建国主张向泰源公司借款500万元后陆续归还了5712394.68元本金和1092793.85元的利息，共计偿还680万余元，借款本金和利息都已偿还清楚；泰源公司则认为，只认可赵建国归还了5712394.68元，除本金50万元外，其余款项均是归还利息，直至与陈秀方签订《代偿协议》时，赵建国尚欠借款本金450万元和利息216.45万元，共计666.45万元。此外，双方对于利息的计算标准是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30‰还是另有约定亦存在重大争议。由此可见，借款合同中的债务数额及主要条款在尚未得到债权债务人双方明确或者司法确认的情况下，双方的债务数额并不明确，保证合同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此时应待主合同的债权债务关系确定后方能履行。其次，陈秀方与泰源公司对双方之间建立了保证担保合同关系虽不持异议，但本案债务人赵建国否认委托过陈秀方为其提供担保。陈秀方提交的证据中，《个人借款合同》的担保方式一栏中约定仅泰宇公司一方提供保证责任；陈秀方提交的《保证合同》中被保证人（债务人）姓名一栏为空白，未填写主债务人赵建国及共同还款人张琼会的姓名；《保证书》中保证人陈秀方的签署日期在债务人赵建国签署的日期之前。对于上述证据中存在的疑点问题，陈秀方和泰源公司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或提交补充证据加以说明，故陈秀方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债务人赵建国有委托陈秀方为其债务提供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再次，因借款合同的双方对债务数额存在重大争议，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债务人赵建国委托过陈秀方提供担保责任的情形下，陈秀方在未经债务人赵建国、张琼会对其所欠债务金额进行确认的情况下即进行代偿，违背了担保法的相关规定，也不符合债务履行的一般交易惯例。陈秀方的代偿行为有可能会损害到债务人的合法权益，其付款行为依据现有证据和事实不能认定系为赵建国、张会琼进行代偿。此外，陈秀方本人系债权人泰源公司的股东之一，双方之间存有利害关系，一审经审理查明陈秀方本人与泰源公司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在代偿期间尚未了结，故此时陈秀方支付给泰源公司的款项不具有唯一性，不能当然推定为是替赵建国、张琼会在偿还债务。陈秀方支付给泰源公司的款项，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主张权利。综上，鉴于陈秀方所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已代赵建国、张琼会归还过欠第三人泰源公司的债务，本院对于陈秀方主张对本案中赵建国、张会琼的债务进行代偿的事实不予确认，就陈秀方针对该代偿行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秀方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15元，由上诉人陈秀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娟审判员潘静审判员罗成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     艺     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