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再1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滦县万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滦县东安各庄镇无税庄村青大线西侧。 法定代表人：安小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森，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红，男，1988年3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迁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俊生，河北康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张鑫，男，199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滦县。 再审申请人滦县万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红、一审第三人张鑫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民终5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冀民申63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万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森，被申请人王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牛俊生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张鑫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通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之规定，本案万通公司实际上只是为第三人顶名而已，第三人也并未使用万通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双方之间更没有挂靠协议，在王红发生事故之前，万通公司和王红之间彼此不知道对方。本案连所谓的挂靠关系都够不上。即使是挂靠关系，据此答复，因为万通公司与王红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宜认定与王红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王红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裁定驳回申请人再审请求。理由：第三人张鑫招用被申请人驾驶车辆，该车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均登记在万通公司名下，张鑫没有车辆运行资格，而是以万通公司的名义营运该车辆，此种情形符合最高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条第一款第5项规定，该车系挂靠于万通公司名下，因此申请人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应承担被申请人的工伤保险责任，而工伤保险责任的前提是工伤认定，而实践中工伤认定的前提是人社部门要求提供存在劳动关系的法律文书，故不论从法律规定还是实践出发，双方事实劳动关系成立。 万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万通公司与王红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通公司于2013年9月25日成立，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普通货物装卸、仓储服务；九座以上商用车、卸货车、农机车销售。2015年9月1日，张鑫的父亲张爱军与万通公司签订车辆租赁协议，张爱军租赁万通公司的21台车辆，包括冀Ｂ×××××号车辆。合同约定：1、租赁方法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由张爱军承担该21辆车日后需交由庞大汽贸的全部月租；2、双方约定：月租交清后，经见证人同意，张爱军对租赁物拥有100%的股权，有权对租赁物进行处置。在未交清月租之前，租赁物所有权归万通公司方所有；3、权利与义务：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张爱军负责对车辆进行维修、保养、加气，并交纳月租及保险，在租赁物期间所有的债权、债务、事故及责任全部由张爱军负责，万通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万通公司负责为张爱军提供车辆出车前的所有相关手续。 王红于2016年11月经人介绍认识了张鑫，并由张鑫安排其成为冀Ｂ×××××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司机，从事运输工作，由张鑫为王红发放劳动报酬并负责对王红的日常工作进行管理。王红在事故发生前不知道万通公司。张鑫不是万通公司的工作人员。2016年12月2日3时，王红驾驶冀Ｂ×××××号重型自卸货车与他人相撞，造成王红受伤。 滦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认为万通公司是依法成立的用人单位，万通公司将车辆租赁给自然人张鑫，张鑫以万通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王红平时受张鑫管理，从事其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应认定为张鑫招用的劳动者，认定万通公司应依法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王红在受伤时与万通公司之间事实劳动关系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张鑫（张爱军之子）不是万通公司的职工，张鑫之父张爱军与万通公司之间的关系是租赁关系，张鑫进行任何经营活动不受万通公司的支配。第二，王红经人介绍被张鑫安排从事驾驶车辆的工作。日常工作受张鑫的管理，从张鑫处领取报酬。第三，张鑫安排王红驾驶的车辆的行车手续虽系万通公司的名下，但根据张鑫之父张爱军与万通公司之间所签订的车辆租赁协议书中对权利与义务有明确的约定，即：在租赁物期间所有的债权、债务、事故及责任全部由张爱军负责，万通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第四，万通公司既不是侵权者也不是受益者，万通公司是从张鑫处收取的租赁费，张鑫使用车辆的所得利益与万通公司无关。综上所述，万通公司与王红之间不具备事实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遂判决：原告滦县万通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王红之间事实劳动关系不成立。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王红负担。 王红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红与万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万通公司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或发回重审；二、由万通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1、万通公司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定起诉时间；2、王红与万通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针对本案焦点1，万通公司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定起诉时间，根据滦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送达回执显示，万通公司于2018年2月2日收到滦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做出的滦劳人仲案[2017]147号仲裁裁决书。万通公司在2018年2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滦劳人仲案[2017]147号仲裁裁决书载明的起诉时间，王红主张万通公司起诉超过了法定期间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针对本案焦点2，王红与万通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王红系张鑫雇佣的司机，但其驾驶的冀Ｂ×××××号重型自卸货车为万通公司所有，雇主张鑫没有车辆运营资格，以万通公司名义对外经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万通公司为王红所受伤害的工伤保险责任单位，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变更。综上所述，王红主张万通公司应对其所受伤害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遂判决：一、撤销河北省滦县人民法院（2018）冀0223民初862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王红与被上诉人滦县万通物流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滦县万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庭审中，王红提交滦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223民初407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王红驾驶的车辆挂靠于万通公司，该生效判决认定郑红亮驾驶的冀Ｂ×××××号车系张鑫父亲张爱军挂靠在万通公司名下，并且万通公司在该案中出具了挂靠证明，郑红亮驾驶的车辆和被申请人驾驶的车辆均包含在万通公司与张爱军的租赁协议内，两车属于同一批次，性质同一，故被申请人驾驶的车辆亦属于挂靠万通公司。万通公司质证称，我公司和张爱军是买卖协议，和我公司无任何关系。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王红经人介绍被张鑫安排从事驾驶车辆的工作，日常工作受张鑫的管理，从张鑫处领取报酬，至事故发生前王红均不知道存在万通公司。张鑫不是万通公司的职工，张鑫之父张爱军与万通公司之间签订有租赁合同，张鑫进行任何经营活动不受万通公司的支配。张鑫安排王红驾驶的车辆的行车手续虽在万通公司的名下，但万通公司是从张鑫处收取租赁费，张鑫使用车辆的所得利益与万通公司无关。故万通公司与王红之间不具备事实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本案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的精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条确定的是工伤保险责任承担的问题，并非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审依据该条款，确认王红与万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万通公司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民终561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河北省滦县人民法院（2018）冀0223民初862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王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慧 审判员  李源 审判员  宋威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