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创美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安泰街道八一七中路11号君临盛世茶亭A区地块二商业综合楼2层07店面，现联系地址：福州市仓山区金山金康路150号麒麟苑17座107室。 法定代表人：章福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友鹏，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若琰，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中心区福华三路星河发展中心酒店6、7层。 法定代表人：孙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新，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冰清，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茶亭街道五一中路88号平安大厦5层A单元、6层B单元、7层A单元、28、29层。 负责人：陶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新，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冰清，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曙光路118号3楼09单元部分、10单元-19单元、物业管理1房屋。 负责人：王银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新，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冰清，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创美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福建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初151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公安机关并不存在排除某一公民犯罪嫌疑的职能，一审裁定驳回创美公司的起诉违反“无罪推定”的法治原则，裁定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三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在刑事诉讼中的职责是对刑事案件的侦查、拘留、执行逮捕、预审。法律并未赋予公安机关排除某一公民犯罪嫌疑的职责。在司法实践中，某一刑事案件发生后，侦查机关的刑事立案行为是该刑事诉讼的起点，此后不特定人员均可能成为“犯罪嫌疑人”，但并非“罪犯”。实务中有告破的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经法院审判被生效的刑事判决确认为“罪犯”，也有始终无法告破的刑事案件，对于这种案件公安机关并无排除某一公民犯罪嫌疑的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也无“排除某一公民犯罪嫌疑”的程序规定。2.一审裁定违反“无罪推定”的法治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此为“无罪推定”的法律规定，根据该规定，确定某人犯罪，是人民法院所具有的专有权力。（二）民事案件的审理即便确实可能与正在审理的刑事案件存在认定事实上的冲突，也不能将该民事案件排除在人民法院的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之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此为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法律规定，本案符合该规定。民事案件的审理即便确实可能与正在审理的刑事案件存在认定事实上的冲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也只是中止审理问题，而非驳回起诉。（三）本案可能涉及的放火案件，刑事立案侦查已四年多，仍未能终结，如果本案中止审理，有违诉讼效率要求，不利于保护人民群众的合法权利。且由于民事诉讼监督机制的存在，本案的审理并不会损害任何当事人的既有合法权利。因此本案不属于中止审理的情形。1.刑事案件久拖不结，不属于关联民事案件法定中止审理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据此，中止审理的前提是“本案审理应以另一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可能涉及的放火犯罪案件尚处在侦查阶段，而且久拖不能侦查终结，并不属于该条文所称的“另一案”，因为这样的案件是否能够进入审判程序、是否会有审理结果都不得而知。2.司法实践中，不少法院对侦查超过一年的刑事案件不仅不作为关联民事案件中止审理的情形，而且还作为已经中止审理的案件恢复审理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关于侦查期限的相关规定，正常刑事案件最长的侦查期限为13.5个月，因此不少法院将此期限作为正在侦查的刑事案件是否可能进入审判阶段，进而决定是否中止审理关联民事案件的一个衡量标准。如《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金融债权纠纷案件的若干意见》[赣高法（2015）145号]第16条规定了“公安、检察机关在刑事立案后累计一年仍未向人民法院依法提起公诉的，人民法院依法恢复诉讼、恢复执行。但所涉刑事案件重大、复杂的除外。”《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浙高法(2009)207号]第37条规定：“中止诉讼后，没有特殊情况，在十二个月内，刑事案件仍不能侦查终结的，可以根据具体情况恢复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审理”。3.刑事案件侦查久拖不结，如果中止关联民事案件的审理，不利于实现民事诉讼法关于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秩序、经济秩序的立法目的。本案火灾发生后，公安消防部门认为本案火灾有可能是人为放火，因此将案件转由公安侦查部门侦查。在刑事立案后，2015年9月26日之前，福建省木缘尚品木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谟元、创美公司法定代表人章福琳、火灾发生地一楼店面店主等多人被刑事拘留，但此后都先后被解除刑事强制措施。目前经过四年多，案件仍然没有进展。本案很可能是没有结果的刑事案件，如果中止民事案件的审理，显然不能达到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中止审理的目的。4.即便关联民事案件判决在前，刑事案件判决在后，万一将来出现刑事案件查清的事实与民事案件查清的事实相冲突，也可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救济解决，这与案件久拖不结相比更符合民事诉讼制度的初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将“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作为再审的事由，就是考虑到实践中可能出现类似情况所作的制度保障。像类似本案这种情况，继续审理与中止审理后久拖不结相比，显然继续审理更加符合民事诉讼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稳定之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创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保、平安财保福建分公司、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赔偿创美公司保险金计人民币26495569.99元以及自2015年7月1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暂计至2019年7月31日为5243914.9元）；2.判令平安财保、平安财保福建分公司、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赔偿创美公司为确定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支出的公估费计人民币783467.1元、差旅费75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平安财保、平安财保福建分公司、平安财保福州支公司的申请，向福州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出具调查令调取以下资料：1.章福琳（创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他相关人员对火灾事故发生原因的陈述；2.公安机关对火灾事故发生原因的侦查情况；3.消防部门对火灾事故发生原因的调查报告；4.其他与火灾事故发生原因认定有关的材料。福州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资料：1.消防大队火灾现场勘验笔录；2.消防大队火灾痕迹物品提取清单；3.消防大队技术鉴定报告；4.消防大队火灾调查情况的报告。同时对无法提供一审法院调取第1项材料作出《情况说明》：“……涉案人员章福琳、周谟元等人因涉嫌放火罪于2015年9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6日被取保候审，后因没有新的证据于2016年10月25日被解除取保候审，现因本案的其他犯罪嫌疑人尚未到案，目前本案还在继续侦查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创美公司诉请理赔的火灾事故，创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章福琳因涉嫌该事故放火罪，曾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取保候审，现章福琳虽然被解除取保候审强制措施，然该刑事案件尚未侦查终结，公安机关仍在继续侦查中。案涉火灾事故是否属保险责任范畴，尚有待于公安机关侦查结论。当前在公安机关尚未排除创美公司自身嫌疑的情形下，案涉财产保险纠纷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创美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创美公司的起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任何新证据。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本院向、福州市公安局鼓楼分局刑事侦查大队调查核实本案涉及的火灾事故中章福琳、周谟元涉嫌放火罪一案的侦办情况，该大队于2020年3月20日出具《情况说明》：“我队侦办的福州市鼓楼区八一七路华商楼放火案（案件编号A3501022400002015070091）。……涉案人员章福琳、周谟元等人因涉嫌放火罪于2015年9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6日被取保候审，后因没有新的证据于2016年10月25日被解除取保候审，现因本案的其他犯罪嫌疑人尚未到案，目前本案还在继续侦查中。” 本院认为，本案投保人、被保险人创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章福琳在保险理赔所涉的火灾事故中因涉嫌放火罪，曾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取保候审，后虽被解除取保候审强制措施，但经本院核实，目前该刑事案件仍由公安机关继续侦查中，火灾事故是否属于保险纠纷，尚有待于公安机关侦查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一审裁定驳回创美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创美公司可在本案排除经济犯罪的嫌疑后再行提起民事诉讼主张保险理赔。 综上，福州创美家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高 晓 审 判 员  胡伟荣 审 判 员  念保源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秀琼 书 记 员  刘真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