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03行初40号原告：张远训，男，汉族，1974年1月16日生，贵州省正安县人，住正安县。委托代理人：资云峰，重庆憬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宾杜芷梦，重庆憬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正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正安县行政中心。法定代表人：吴起，县长。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张健，正安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委托代理人：刘安丽，贵州山一（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林君，贵州山一（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远训诉被告正安县人民政府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向被告正安县人民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远训及其委托代理人资云峰、宾杜芷梦、被告正安县人民政府行政机关负责人张健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安丽、周林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3年1月5日，贵州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准，正安县新洲水库建设项目正式立项。2016年3月正式开工建设。2018年11月6日被告作出正移迁补［2018］2号正安县水库和生态移民局责令限期搬迁和补偿决定书，以原告未签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但对其房屋及构附着物给予补偿159448.07元（待领取），同时给予土地、林木补偿费131949.96元（未领取）且违反了《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五十六条之规定，限令原告于2018年11月30日前腾空房屋并搬迁。原告通过向贵州省凤冈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该院审理，撤销了前述［2018］2号限期搬迁和补偿决定书。被告组织人员于2019年10月9日对原告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属于超越职权，滥用职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且主体不适格，程序违法，应依法确认违法。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于2019年10月9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正安县的房屋行为违法。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正安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正安县新洲水库工程项目系合法的惠民工程。2014年3月19日，省发改委对案涉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作出批复，并对相关事项作出重要指示。在此期间，省水利水电工程移民局对该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规划大纲予以批复，对涉及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规划报告予以审核通过。根据相关文件精神，建设新洲水库是为了解决正安县现有供水能力不足的需求，新洲水库已列入国务院批准的《贵州省水利建设生态建设石漠化治理综合规划》，水库建成后，对缓解城市用水供需矛盾、促进当地经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二、原告被拆除房屋位于水库淹没区，在规定的时间内未自行搬迁，应当依法拆除。根据《正安县新洲水库工程建设征地农村房屋分户调查表》显示，原告房屋位于水库淹没区，该表详细统计了原告的正房、杂房、附属设施建筑物，原告签字确认。又根据《新洲水库工程征收房屋补偿补助明白卡》证实，原告对其淹没区房屋被征收补偿项目、补偿标准不持异议，原告也签字确认，后因原告自身原因，至今未领取补偿款项，而且直至答辩人拆除原告房屋前，原告也未按照相关文件要求履行自行搬迁义务，其拒绝搬迁行为与之前的签字行为矛盾。三、答辩人拆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和相关文件精神。（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汛条例》第27条及第32条第1款之规定，原告拒绝搬迁的行为，加大了水库淹没区安全隐患，属重大险情情形。故答辩人为了立即排除险情，清除防汛阻碍，保证原告及其他相关人员的生命财产安全，将原告淹没区房屋强行拆除，适用法律正确。（二）根据正府专议[2019]61号正安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文件精神，会议明确原告户拆迁问题，为确保安全度汛，维护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县应急管理局根据有关规定，及时对存在安全隐患的相关单位和个人下达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责令限期整改，同时对其他相关工作作出安排和部署。2019年8月21日，正安县安全生产办公室向新州镇人民政府下发督办通知，责令新州镇人民政府实地查看，对水库内存在安全隐患的民房，限于2019年8月30日前消除隐患，对在限期内未消除安全隐患的，由相关部门组织搬迁和拆除，及时消除隐患。因此，答辩人拆除原告淹没区房屋符合以上文件精神。四、答辩人对原告涉案房屋进行拆除，主体适格。根据《水库大坝安全管理条例》第3条的规定，答辩人有权对新洲水库安全有权实施监督职责，且答辩人根据原告的违法事实，依法对其淹没区房屋进行拆除，不仅是为了水库大坝能正常运行，更是为了保护原告的生命财产安全，其拆除主体适格，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诉称答辩人拆除行为属于超越职权、滥用职权实属损毁政府公信力形象，有悖于客观事实。五、答辩人依法履行相关告知义务，程序合法。2019年8月28日，答辩人根据上述文件精神，到正安县城原告居住地向原告送达隐患限期消除整改通知书，该通知书明确告知原告位于新州水库内的房屋存在隐患，限3日内拆除。答辩人为避免重大灾害事故的发生，于2019年10月9日才将原告房屋拆除。六、原告拒绝搬迁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根据《水库大坝安全管理条例》第14条第21条第1款、第3款的规定，原告拒不搬迁的行为，已严重影响了大坝的正常管理工作，加大了水库淹没区的安全隐患。七、原告起诉无实际意义。原告已认可了房屋被征收补偿项目、补偿标准，只是自身原因拒绝领取补偿款项，加之原告早已搬入县城居住，其淹没区财产未发生变化，未影响其房屋价值。答辩人认可《补偿补助明白卡》的补偿项目和标准，只要原告愿意，随时可以支付。综上，请人民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张远训提交了下列证据：1.照片2张。证明房屋拆除的事实。2.正安县新洲水库工程建设征地农村房屋分户调查表。3.新洲水库工程征收房屋补偿明白卡。4.贵州省水利厅黔水建[2014]5号文件。5.贵州省国土资源厅黔国土资源预审字[2013]118号文件。第2-5号证据证明拆除原告的房屋系被告所为。6.凤冈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7行初70号行政判决。证明被告及其主管部门对原告的补偿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的房屋不符合水利搬迁条件，作出的补偿决定已被法院撤销。被告正安县人民政府提交了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1.被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2.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第二组证据：1.《关于正安新洲水库工程项目建设书的批复》(黔发改农经[2013]9号)；2.《关于正安县新洲水库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黔发改农经[2014]37号）；3.《关于贵州省正安县新洲水库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规划大纲的批复》（黔移函[2013]95号）；证明：正安县新洲水库系贵州省发改委批准立项的工程项目，同时也对该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作了批复。贵州省水利水电工程移民局对该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规划大纲作了批复，对该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规划报告作出审核意见并予以通过，证明新洲水库系合法的惠民工程。第三组：1.《正安县新洲水库工程建设征地农村房屋分户调查表》；2.淹没区示意图；3.《新洲水库工程征收房屋补偿明白卡》；4.正府专议[2019]61号正安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5.正县安办督[2019]27号正安县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文件；6.隐患限期消除整改通知书及送达图片。证明:1.原告被拆除房屋位于新洲水库淹没区内，属于搬迁拆除对象；2.证明原告对被征收的房屋补偿项目及标准不持异议，原告签字确认。3.被告为了消除新洲水库汛期安全隐患，拆除原告位于水库淹没区房屋符合相关文件精神和法律规定，且拆除前依法告知原告，履行了相关告知义务。4.证明在拆除时，原告一家人已经搬离涉案房屋，原告的房屋已经全部搬空，拆除未造成损失。本院对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被告提供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随着正安县城安场城区的不断扩大、城市人口迅速增加及周边园区的相继建成，城市用水及工业用水急剧增加，为缓解用水供需矛盾、促进当地经济发展。经贵州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贵州省水利水电工程移民局批复同意，被告实施正安县新洲水库工程项目建设。原告家庭修建的位于正安县的房屋，被纳入项目范围。2012年，被告组织人员对项目范围内的房屋进行入户调查。2018年7月19日，正安县水库和生态移民局针对原告家庭的房屋及相关财产，作出《新洲水库工程征收房屋补偿补助明白卡》，载明房屋[正房（砖木结构52.92平方米、木结构55.44平方米）、偏房（砖混结构42.12平方米）]、附属设施和农作物等实物指标，并载明补偿金额。原告家庭就征收补偿的相关事项，未与被告达成一致协议。2018年11月6日，正安县水库和生态移民局向原告作出正移迁补[2018]2号《正安县水库和生态移民局责令限期搬迁和补偿决定书》，决定书载明：自启动实物指标调查、完成三榜公示至今，张远训一户对其耕地、林木等实物指标调查成果未签字认可，也未签订补偿补助协议书，至今未领取该部分补偿款；张远训于2018年7月19日对房屋等附属设施指标及补偿费金额签字认可，但至今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该部分159448.07元的补偿费用（含搬迁、过渡费、基础设施补偿费）也尚未领取。2017年5月启动了该项目建设的移民搬迁至今，张远训一户无正当理由拒绝搬迁，该行为已违反《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五十六条，结合《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七条第二款和第六十一条规定，以及《国土资源部关于支持深度贫困地区脱贫攻坚的意见》和《贵州省正安县新洲水库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规划报告》相关规定，决定如下：一、责令张远训、冯丽利于2018年11月30日前腾空房屋并搬迁；二、给予房屋等附着物（含搬迁、过渡费、基础设施补偿费）补偿现金159448.07元；给予土地、林木补偿费131949.96元。由张远训、冯丽利及时到正安县水库和生态移民局领取。2019年8月21日上午，正安县人民政府召开专题会议认为，案涉在建水库库内有两户民房还未搬迁存在安全隐患，要求新州镇人民政府立即处置。同日下午，正安县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作出正县安办督〔2019〕27号文件，责令新州镇人民政府实地查看，于2019年8月30日前依法依规消除隐患，确保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2019年8月28日，新州镇人民政府向原告发送《隐患限期消除整改通知书》，要求原告户在接到通知之日起3天之内自行拆除在新洲水库内的住房，及时消除安全隐患。2019年10月9日，被告组织人员将原告房屋中的正房强制拆除。现原告对该强制拆除行为不服，提起诉讼要求判如诉请。另查明：原告及其妻冯丽利对该正安县水库和生态移民局作出的正移迁补[2018]2号《正安县水库和生态移民局责令限期搬迁和补偿决定书》不服，于2019年5月向凤冈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决定书》。2019年10月28日，经凤冈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0327行初70号行政判决，撤销了正移迁补[2018]2号《正安县水库和生态移民局责令限期搬迁和补偿决定书》。在法定期限内，当事人未提起上诉，该行政判决已生效。正安县新洲水库于2019年年底开始蓄水。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对强制拆除的事实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首先，原告的涉案房屋在正安县新洲水库移民搬迁征收范围内，原告系水库移民搬迁安置户，本案应适用《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收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的相关规定。根据上述规定第五十六条关于“按照移民安置规划必须搬迁的移民，无正当理由不得拖延搬迁或者拒绝搬迁。已经安置的移民不得返迁”及第六十一条“违反本条例规定，拖延搬迁或者拒迁的，当地人民政府或者其移民管理机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本案即使原告存在拒绝搬迁的情形，被告或其移民管理机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其无直接的强制执行权。被告未提供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相应依据，其对原告涉案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超于法定职权。其次，根据《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收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的规定，对库区移民应先补偿后搬迁。本案被告移民管理机构正安县水库和生态移民局作出的正移迁补[2018]2号《正安县水库和生态移民局责令限期搬迁和补偿决定书》已经人民法院判决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的规定，作出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的前提是有合法的行政决定，但本案中，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无合法的行政决定。被告对原告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主要依据不足。第三，行政强制行为往往涉及相对人财产权益转移、灭失，影响重大，矛盾尖锐，为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三十六条、三十七条对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规定了严格的程序和步骤，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执行行为前，应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并在催告书中明确载明当事人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当事人经催告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时，有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的决定，并在强制执行决定书中载明当事人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但被告未按前述法律规定实施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正安县新洲水库于2019年底开始蓄水，原告为该水库项目实施过程中的移民搬迁安置户，本案并不是正安县新洲水库蓄水后进行防汛管理及水库大坝安全管理过程中引起的纠纷，被告主张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汛条例》及《水库大坝安全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对原告涉案房屋实施的拆除，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超越职权，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不符合强制执行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但本案强制拆除行为已经执行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的，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依法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的规定。应确认被告拆除原告建筑物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对被告认为其拆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正安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10月9日强制拆除原告张远训位于正安县的房屋（正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正安县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冯再军人民陪审员  孙福安人民陪审员  李成书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王喻庆书记员陈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