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朝勇，男，196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跨洋商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三八东路1266号（泰和鑫源国际-1层01室）。 法定代表人：王宗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琼，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弥尚梅，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朝勇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跨洋商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跨洋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4民初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朝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跨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跨洋公司一审称因系统总开关断网导致系统网址无法登陆，在2018年6月维修后，期间多次断网，更换浏览器后于2019年4月恢复正常与事实不符。何朝勇曾多次按照跨洋公司提供的方式进行尝试，但至今仍无法使用销售系统。2.一审中，何朝勇称店铺未关闭并非指尚在经营，而是指店铺已经停止经营跨洋公司的“千岸优选”品牌，所有货物也已转移至仓库，合同已无法履行。二、一审认定跨洋公司部分行为不构成违约错误。1.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的规定以及涉案《千岸优选品牌连锁加盟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的约定可以看出，跨洋公司应向何朝勇提供由其开发、完善成型用于“千岸优选”加盟连锁专卖店、柜经营的有统一性的独有经营技术。但跨洋公司成立至今也不具备两家经营一年以上的直营店，不符合从事特许经营的法定条件，更无法向何朝勇提供合同所约定的管理方式、研修程序、营运体系。2.一审认定跨洋公司不存在虚假宣传，只是可能存在夸大部分，不构成违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8）鲁民终100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不存在虚假宣传，系针对何朝勇原来提出的对加盟商的虚假宣传和欺诈，但本案中是指跨洋公司涉嫌虚假广告宣传，造成社会评价降低，信誉较差，给何朝勇带来经营困难。依据合同约定，跨洋公司还应向何朝勇提供“甲方形象”，跨洋公司在其官方网页以及网络中向消费者宣传其是千案优选（香港）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且从2014年开始经营进口商品连锁超市，有五百家连锁店等信息，但上述均属虚假广告宣传。三、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过低，明显不足以赔偿何朝勇损失。1.加盟费返还比例过低。从2018年6月开始，跨洋公司的收银系统就已不能使用，此时何朝勇的经营已经受到严重阻碍，故应从2018年6月开始计算返还加盟费。2.装修损失应由跨洋公司承担。何朝勇店铺装修均是按照跨洋公司要求及整体连锁形象进行，装修效果具有专属性，一旦停止经营均无法使用，这些均是何朝勇实际遭受的损失。3.关于储值卡预存损失的问题。因跨洋公司停用销售系统，导致顾客充值的储值卡无法继续使用，顾客必然不会另行花钱继续购买商品，从而对前期充值的打折部分造成损失。通过促销活动，顾客充值可以获得更高的储蓄额，正常经营时何朝勇可从中返利，但因跨洋公司违约行为，给何朝勇造成该部分损失。4.关于剩余货品问题。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已经履行的部分应当恢复原状，何朝勇现已无销售资质，故无法继续销售，因此对于剩余货物应当予以退货处理。 被上诉人跨洋公司辩称：一、跨洋公司与何朝勇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应当予以解除。一审依据何朝勇与跨洋公司以往诉讼纠纷的生效判决及认定，认为双方在本案合同履约过程中均有违约行为，且自2018年1月涉诉至今双方的行为足以表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经丧失了合作的基础和可能，因此判令合同解除。关于跨洋公司是否具备特许经营资质、是否存在虚假宣传，该事实已经生效的（2018）鲁民终1007号民事判决认定。关于何朝勇上诉主张的网址变更问题，一审中跨洋公司向法院提交了网址更换导致销售系统暂时无法使用的说明，其中载明销售系统更换了新网址，需要更换至IE浏览器才可以登录，按照该说明进行操作即可登录使用销售系统。即使销售系统暂时不能使用，何朝勇仍然可以继续对外销售货物，不会因销售系统网址变更导致何朝勇经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二、一审认定特许经营合同的解除时间正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2018）鲁民终1007号民事判决要求何朝勇继续履行合同，何朝勇于2019年7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解除合同诉讼，一审以何朝勇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确定为解除合同的时间正确。三、一审认定合同解除后跨洋公司不应返还装修费、储值卡损失、退货及货款正确。关于装修费应否返还，依据涉案《千岸优选品牌连锁加盟合同》第四条第五项以及第六条第七项的约定，装修费不应返还。另外，涉案合同的解除不是跨洋公司的意思表示，也并非因其单方违约导致，且一审中何朝勇的店铺仍在经营，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装修费的现值。关于储值卡损失应否返还，一审中何朝勇并未举证证明储值卡的实际损失，且储值卡的储值已归何朝勇所有，储值卡的损失与跨洋公司是否履约无关。关于应否退货及承担货款，涉案合同解除并非跨洋公司单方违约导致，其不应承担该损失。另外，何朝勇从跨洋公司进货并支付了对价，货物所有权已归何朝勇所有，根据合同性质及货物的易损耗性质，该货物已经无法返还，因此其退货及承担货款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何朝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何朝勇、跨洋公司签订的《千岸优选品牌连锁加盟合同》；2.判令跨洋公司退还何朝勇加盟费5万元;3.判令跨洋公司退还何朝勇履约保证金2万元;4.判令跨洋公司赔偿何朝勇装修费33450元；5.判令跨洋公司赔偿何朝勇退还客户储值卡预存金额损失1.5万元;6.判令跨洋公司将库存商品做退货处理；7.判令跨洋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费。一审庭审中，何朝勇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明确第六项诉讼请求为“将货物退回跨洋公司并由跨洋公司赔偿1万元货款”，并撤回事实与理由中关于“跨洋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涉商标权及著作权基本情况 山东德津互联食品有限公司是第18945226号千岸优选商标的合法持有人，核定使用商品服务第35类：广告宣传，为零售目的在通讯媒体上展示商品，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通过网站提供商业信息，替他人推销，进出口代理，为商品和服务的买卖双方提供在线市场，人事管理咨询，为推销优化搜索引擎，医疗用品零售或批发服务，注册日期自2017年2月28日至2027年2月27日。2017年12月20日，跨洋公司受让该商标。山东德津互联食品有限公司是第19275931号千岸优选及图商标的合法持有人，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第35类，具体内容与第18945226号商标相同，注册日期自2017年4月21日至2027年4月20日，2017年12月20日跨洋公司受让该商标。 2016年3月14日，山东德津互联食品有限公司获得千岸优选LOGO作品登记证书。2016年7月15日，山东德津互联食品有限公司将“千岸优选LOGO”授权跨洋公司长期使用。 二、案涉特许经营合同的主要合同内容 2016年12月15日，跨洋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何朝勇订立《千岸优选品牌连锁加盟合同》，主要约定如下内容：跨洋公司授权许可何朝勇在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使用“千岸优选进口商品直营中心”连锁品牌形象开设加盟连锁专卖店，并授予何朝勇特许经营授权牌。授权使用期限为三年，自2016年12月15日起至2019年12月14日止。合同期内，甲方在乙方店址方圆3公里范围内不再授权同品类别加盟店。商标的使用范围和要求：1.合同执行期间，甲方授权乙方的加盟连锁店使用其商标。2.乙方只能按照甲方规定的范围和方法使用甲方的商标及经营技术资产，按甲方统一形象加盟连锁专卖店。3.合同期内乙方不得有以下行为：（1）在合同规定以外的场所使用甲方商标，同时严禁使用与甲方商标相同或相似的内容作为乙方公司名称的全部或一部分，或作其他用途；（2）除了为加盟连锁专卖店的经营而向员工传授甲方经营技术，或者甲方有书面指示以外，向第三方泄露甲方经营技术资产；（3）为第三方模仿甲方商标和经营技术资产，或帮助第三方模仿。4.如乙方因业务拓展确需在本合同规定以外的场所使用或者许可第三方使用商标，必须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在得到甲方书面授权后，方可使用。5.合同无论在何种情况下终止，乙方必须立即自行拆除加盟连锁专卖店招牌，并在所有设备、设施、用品等上拆除一切含甲方商标的营业象征，如乙方不主动拆除，甲方可以自行拆除，乙方必须负担为之产生的所有费用。加盟政策及扶持：加盟费5万元（不返还），履约保证金2万元（可返还），装修费设备及物料，甲方提供设备配置清单和装修方案，乙方自行承担费用。供货方式及要求：加盟连锁专卖店的经营商品必须由甲方提供、配备。乙方每次订货，应当通过甲方统一提供的、联网的信息管理系统发出订货清单，并列明所订货品的名称、编号、规格、数量、输运方式及收货地址、收货人、联系电话等。甲方责任：1.提供加盟连锁专卖店的所有相关资料。2.负责配备加盟连锁专卖店开业的各种宣传物料，并派员指导乙方开业。3.培训相关销售人员及销售技巧，传授经营理念、管理理念、提供市场信息等。4.为加盟连锁专卖店提供充足合格的货品，如遇部分品种短缺，为乙方推荐其他对路适销产品。5.免费提供有关的促销方案及资料，并每月给乙方提供一次其他加盟连锁专卖店的经营数据分析。6.甲方在本合同执行期间，必须全力以赴配合乙方提高加盟连锁专卖店的营业成绩。乙方责任：1.乙方必须经营甲方所提供的货品，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经营非甲方货品。2.乙方未征得甲方书面同意，不得将本合同规定的任何权利、加盟连锁专卖店的全部或一部分转让给第三方。3.乙方在经营期间因自己的经营、管理等问题损害了他人利益时，由乙方自行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因乙方不当行为造成甲方被索赔或名誉受损，乙方负担甲方因此而产生的全部损失。乙方权利：乙方在经营期间，如因不可抗拒因素发生营业中断或不能再继续营业时，乙方有权以书面形式向甲方提出申请更换经营地址或协商解除合同。履约保证金：乙方未按合同第四条、第九条规定执行的，甲方扣除乙方履约保证金冲抵违约金，乙方需要在十日内补齐保证金，情节严重者甲方有权终止合作，并扣除全部保证金。除依据第十四条第1、2、3款解约的情况外，合同期满或协商解除合同后，甲方在乙方撤出包含甲方商标的全部营业象征后且无其他纠纷，甲方于3个月后返还保证金（凭原始收据）。履约保证金不计息。合同终止：合同期内，加盟连锁专卖店连续60天未从甲方进货，视为违约，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合同。 该合同未进行备案。 三、合同订立后双方履约情况及何朝勇指称的跨洋公司的违约行为 合同订立后，何朝勇依约交纳加盟费5万元及保证金2万元，并与德州鑫源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订立《简单装修合同》，约定德州鑫源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店铺装潢，合同价款33450元，德州鑫源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何朝勇开具了编号为454685的收款收据。2017年1月12日，何朝勇为履行合同以其妹妹何艳红名义成立了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连凯食品批发部（个体工商户）作为经营主体。 2016年8月25日，跨洋公司在德州市运河经济开发区成立优通食品销售部。2017年8月10日，跨洋公司任命夏宝坤为优通销售部负责人，夏宝坤于2017年8月28日注册成立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优通食品销售部，类型为个体工商户。何朝勇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多次从优通销售部进货。何朝勇最后一次进货日期为2017年11月28日。 何朝勇指称跨洋公司存在六项违约行为，具体为： 第一，跨洋公司不具备特许经营的资质，无法为何朝勇经营提供有效支持。跨洋公司成立至今也不具备两家经营一年以上的直营店，不符合从事特许经营的法定条件，跨洋公司没有从事特许经营的经验和资质，更没有像合同中所描述的向何朝勇提供所谓的管理方式、研究程序、营运体系。 第二，跨洋公司涉嫌虚假广告宣传造成社会评价降低、信誉较差，给何朝勇带来经营困难。跨洋公司在其官方网页以及网络宣传中不停地向消费者作出其公司是千岸优选香港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并且从2014年开始经营进口商品连锁超市，有500家连锁店等信息。跨洋公司无限扩大连锁规模，作出虚假的广告宣传，带来恶劣的社会反响，给何朝勇造成经营困难。 第三，跨洋公司在与何朝勇签订合同之前以及之后向何朝勇及消费者提供的宣传册及网络宣传的均是海外直采，但是在经营过程中发现，跨洋公司的货物均不是直接进口的商品，而是向国内的贸易公司直接购买，与其承诺的海外直采相差甚远。合同缔结前，特许人向加盟人提供的宣传册应当视为要约邀请。跨洋公司宣传册中的说明承诺内容对特许经营合同订立产生重大影响，应当视为合同内容。当事人违反该说明承诺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在双方信息不对称的背景下，特许人应当充分善意地披露相关材料，本案中特许人未尽到披露义务，构成违约。 第四，跨洋公司违反合同第八条约定，未提供市场信息，没有提供其他加盟商的数据分析。 第五，跨洋公司违反合同第三条第三款约定，在距离何朝勇店铺不足3公里范围内开设优通销售部，直接经营销售千岸优选品牌下的所有商品。 第六，跨洋公司限制何朝勇经营构成根本违约。跨洋公司在何朝勇开业办理大量会员储值卡后，在公司后台将何朝勇的收银系统关闭停用，导致何朝勇不能正常经营，合同根本不能履行。 四、与本案有关的其他事实 2018年1月9日，何朝勇以特许经营权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跨洋公司，案号为（2018）鲁14民初4号，认为跨洋公司在订立《千岸优选品牌连锁加盟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双方签订的《千岸优选品牌连锁加盟合同》；2.跨洋公司退还加盟费5万元；3.跨洋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2万元；4.跨洋公司赔偿装修费33450元；5.跨洋公司赔偿退还客户储值卡预存金额损失1.5万元；6.跨洋公司将何朝勇的库存商品做退货处理；7.跨洋公司承担该案诉讼费用。跨洋公司认为何朝勇在履约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在（2018）鲁14民初4号案件中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何朝勇继续履行与跨洋公司签订的《千岸优选品牌连锁加盟合同》；2.何朝勇承担违约金2万元，自履约保证金中扣除；3.何朝勇在十日内向跨洋公司补齐履约保证金2万元；4.何朝勇赔偿跨洋公司因参加本诉而支出的费用共计1万元；5.何朝勇承担反诉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1.《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关于特许人资质要求以及备案、信息披露义务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即使违反上述规定，不属于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亦不能导致合同无效；2.从案涉合同的内容来看，在签订合同时，当事人双方没有约定商品提供方式，在千岸优选的宣传册上，的确将海外直采、跨境电商及大型现代化物流配送团队等作为宣传内容，但该宣传册并不是合同的组成部分，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案涉合同系跨洋公司以欺诈手段、使何朝勇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何朝勇关于涉案合同应予撤销的主张不能成立。加之庭审中双方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该案合同应当继续履行，故何朝勇要求退还加盟费、退还履约保证金、赔偿装修费、退还客户储值卡预存金额损失、退货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合同第九条约定，何朝勇必须经营跨洋公司所提供的货品，未经跨洋公司书面同意不得经营非甲方货品；何朝勇未征得跨洋公司书面同意，不得将本合同规定的任何权利、加盟连锁专卖店的全部或一部分转让给第三方。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合同期内，加盟连锁专卖店连续60天未从跨洋公司进货，视为违约，跨洋公司有权单方终止合同。跨洋公司主张何朝勇违约有三个理由，具体为：1.何朝勇将合同权利转让于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连凯食品批发部，违反了合同第九条不得转让合同权利的约定；2.何朝勇最后一次进货为2017年11月28日，连续60天未从跨洋公司进货，按照合同第十四条约定，视为违约；3.何朝勇未经跨洋公司书面同意经营非甲方货品，违反了合同第九条约定不得经营非甲方货品的约定。何朝勇在订立合同后为履行合同，以其妹妹名义成立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连凯食品批发部作为经营主体，并未转让合同权利，故何朝勇该行为不构成违约；何朝勇最后一次进货日期为2017年11月28日，但其起诉日期为2018年1月9日，因双方对合同效力存有争议，故一审法院不认定何朝勇该行为构成违约；根据（2018）德众信证经字第313号公证书，何朝勇未经跨洋公司同意在其经营店铺内销售非跨洋公司货品，违反了合同第九条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即：何朝勇赔偿跨洋公司违约金2万元，此款自履约保证金2万元中扣除。关于跨洋公司要求何朝勇支付的因该案支出的费用，因跨洋公司未就此提交证据，且该案为合同纠纷，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此类费用的负担情况，故对跨洋公司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8日作出一审民事判决，判决：一、何朝勇继续履行与跨洋公司签订的《千岸优选品牌连锁加盟合同》；二、何朝勇赔偿跨洋公司违约金2万元，此款自履约保证金2万元中扣除；三、何朝勇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跨洋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2万元；四、驳回何朝勇的诉讼请求；五、驳回跨洋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判决后，何朝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鲁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驳回何朝勇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另查明，应一审法院要求，跨洋公司于2019年9月10日向一审法院作出书面说明称，该公司因系统总开关断网导致系统网址上不去，在2018年6月份找系统售后进行维修，期间多次断网维修。从网址360浏览器htp:/192.168.1.88.8088/ES2K(SP/NainPage/NainFrame.htmmn??t=1872976369换到IE浏览器htP:/gt1603437.seccn.connn:8088/E52(550/ogin.a5PX，网址四月份已恢复正常。 一审法院再查明，庭审中，何朝勇称其开设的店铺并未关闭，现在在处理善后事宜。 一审法院又查明，庭审中，针对未提供市场信息和数据分析一事，跨洋公司辩称，自2017年底何朝勇未进货之日未再向其提供市场信息及数据分析，理由是何朝勇不再进货，没有其经营店铺的相关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何朝勇的起诉和跨洋公司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何朝勇的起诉是否构成一事不再理；二、跨洋公司在履约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若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即何朝勇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三、若以上第二焦点问题成立，何朝勇要求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焦点一，何朝勇的起诉是否构成一事不再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可见，我国民事诉讼法对于重复起诉规定了三个条件，且该三条件缺一不可。本案中，虽然后诉与前诉当事人相同，但后诉与前诉的标的并不完全相同，后诉的诉讼请求在表述上与前诉有相同的部分，但前诉系基于当事人主张撤销合同及撤销合同后的法律后果，后诉基于当事人主张因对方违约而解除合同及解除合同后的法律后果。就两个诉讼整体而言，法律依据不同，且本案因出现新事实、新情况，基于新的事实和理由，不会造成后诉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故何朝勇不构成重复起诉。 关于焦点二，跨洋公司在履约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若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即何朝勇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合同法定解除的五种情形。本案中，何朝勇主张的跨洋公司的违约行为有六项，概括之，即：一、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二、虚假宣传、未充分善意地披露相关资料；三、违反《千岸优选品牌连锁加盟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在距离何朝勇店铺3公里范围内开设同类型店铺；四、违反合同第八条约定，未提供市场信息，没有提供其他加盟商的数据分析；五、违反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关闭何朝勇开设店铺的收银系统。针对何朝勇的以上主张及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针对何朝勇关于跨洋公司“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的主张，该事实已经（2018）鲁民终100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认定跨洋公司具备相应的特许经营资质，故对于何朝勇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针对何朝勇关于跨洋公司“虚假宣传”“未充分善意地披露相关资料”的主张，该事实已经（2018）鲁民终100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认定跨洋公司未进行宣传推广在宣传册中虽然可能存在夸大成分，但宣传内容并非完全虚假，故对于何朝勇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关于何朝勇主张跨洋公司违反《千岸优选品牌连锁加盟合同》第三条约定，在何朝勇经营场所3公里内开设同品类型店铺的主张，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8月25日，跨洋公司在德州市运河经济开发区成立优通食品销售部。2017年8月10日，跨洋公司任命夏宝坤为优通销售部负责人，夏宝坤于2017年8月28日注册成立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优通食品销售部，类型为个体工商户。跨洋公司辩称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优通食品销售部并非加盟店，而是直营店。一审法院认为，加盟店是品牌的总部将品牌的使用权授予想要加盟的投资者，投资者支付一定的加盟费用，与品牌达成合作，总部提供一系列的加盟配套支持，协助投资者开店；直营店一般是由总部直接管辖的连锁店，由总部直接投资、派人管辖，品牌下面所有的店铺的运营都由总部支撑。从合同的目的解释及文义解释出发，订立该合同条款目的在于保障何朝勇作为加盟商的利润空间与经营辐射范围，无论加盟店还是直营店，跨洋公司在收取何朝勇的加盟费之后，都有义务诚信守约，并非改换名称及店铺形式，与何朝勇的店铺形成市场竞争之势。对消费者而言，加盟店和直营店并无区别。故一审法院认定跨洋公司该行为构成违约。 关于何朝勇主张跨洋公司违反《千岸优选品牌连锁加盟合同》第八条约定不再提供市场信息及数据分析，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从何朝勇2017年11月28日不再进货之日，跨洋公司未再履行第八条第五项约定的“免费提供有关的促销方案及资料，并每月给乙方提供一次其他加盟连锁专卖店的经营数据分析”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免费提供有关的促销方案及资料，并每月提供一次其他加盟连锁专卖店的经营数据分析为跨洋公司的义务，且合同未设定履行该义务的前提，即便何朝勇也存在违约行为[（2018）鲁14民初4号确定的从非甲方进货的违约行为]，但合同双方各自存在不同的合同义务，何朝勇的违约行为不能成为跨洋公司不履行该项合同义务的抗辩，跨洋公司亦不应因无何朝勇经营店铺的数据而免除该义务，故跨洋公司未履行该项义务构成违约。 关于何朝勇主张跨洋公司违反《千岸优选品牌连锁加盟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关闭何朝勇店铺的收银系统，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跨洋公司自认2018年6月系统售后维修，期间多次断网维修，网址从360浏览器换到IE浏览器。一审法院认为，收银系统虽然不是店铺经营必须的系统，但因跨洋公司在长达几个月的时间内，对收银系统网址更换一事未曾通知何朝勇，的确会造成何朝勇在履行《千岸优选品牌连锁加盟合同》及正常经营中的阻碍，故跨洋公司该行为构成违约。 综上，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约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法院的生效判决及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的认定，双方履约过程中均有违约行为，且自2018年1月涉诉至今，双方当事人的行为足以表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即丧失了履行合同的基础与可能，故一审法院对何朝勇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若以上第二焦点问题成立，何朝勇要求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约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本案中，何朝勇要求返还加盟费5万元，赔偿装修费33450元及客户储值卡预存金额损失1.5万元，并要求将自跨洋公司处所进货物做退货处理，退货金额1万元。针对何朝勇不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关于何朝勇要求返还加盟费5万元的诉讼请求，虽然《千岸优选品牌连锁加盟合同》第六条第4项约定，加盟费5万元不返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前诉中，跨洋公司反诉要求何朝勇继续履行合同并得到该案一审判决支持，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了该判决，何朝勇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除合同是在2019年7月，距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还有6个月。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在特许经营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情况、实际经营期限、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对何朝勇诉讼请求的整体认定和处理，因双方约定特许经营期限为3年，现合同提前解除，一审法院确定跨洋公司应当返还何朝勇加盟费8333元（5万元×6个月/36个月）。 关于何朝勇要求赔偿装修费334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2018）鲁民终1007号民事判决对以上事实未从事实认定的角度予以确认，仅作为对何朝勇提交证据或主张的一般性描述。即便何朝勇按照跨洋公司的要求进行了装修，但因现店铺仍在经营，何朝勇仍在享受该装修为其店铺带来的福利，加之装修每年的折旧及装修残值无法确定，故对何朝勇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何朝勇要求跨洋公司赔偿客户储值卡预存金额损失1.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2018）鲁民终1007号民事判决对以上事实未从事实认定的角度予以确认，仅作为对何朝勇提交证据或主张的一般性描述。何朝勇未举证证明以上损失已经实际发生且与跨洋公司的违约行为有关，故一审法院对何朝勇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何朝勇要求退货及对方承担货款1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返还财产是合同法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但案涉货物为何朝勇在履行合同期间自跨洋公司处所进的货物，并已经支付对价，从物之所有的角度来讲，所有权人是何朝勇，何朝勇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要求将对方财产作价1万元予以返还，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何朝勇与跨洋公司订立的《千岸优选品牌连锁加盟合同》；二、跨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何朝勇加盟费8333元；三、驳回何朝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69元，由跨洋公司负担190元，何朝勇负担227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是：跨洋公司的部分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以及其应赔偿的数额。 一、关于跨洋公司的部分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 首先，关于跨洋公司是否具备特许经营资质。本院认为，依据本院作出的已经生效的（2018）鲁民终1007号民事判决的认定，跨洋公司与何朝勇于2016年12月15日签订涉案《千岸优选品牌连锁加盟合同》时，跨洋公司虽尚未取得“千岸优选”相关注册商标专用权，但已拥有“千岸优选LOGO”标志的合法使用权，也拥有直营店、配送货直营模式、统一的店面装修风格等特许经营资源。涉案合同签订时，跨洋公司的直营店面虽然尚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的“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条件，但该项规定系管理性规定，不具备该条件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且涉案合同签订后，跨洋公司已经向何朝勇提供了“千岸优选LOGO”标志、店面装修方案、统一的配送货运营模式，并对何朝勇进行了相关培训，何朝勇也已实际开店经营近1年。根据上述认定，一审法院认定跨洋公司已经具备了相应的特许经营资质并无不当，何朝勇认为跨洋公司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并构成违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跨洋公司是否构成虚假宣传。本院认为，跨洋公司在其官方网页及网络宣传中，虽有跨洋公司是千岸优选（香港）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并且从2014年开始经营进口商品连锁超市，有五百家连锁店等信息，但该宣传内容并非合同附件，亦非涉案合同约定的条款内容。涉案合同在首部明确约定“千岸优选”是跨洋公司旗下品牌，专营进口商品。涉案合同签订后，跨洋公司也已实际取得“千岸优选”相关注册商标专用权，因此跨洋公司在其官方网页及网络宣传中的内容虽然可能具有夸大的成分，但该宣传内容并非完全虚假。且何朝勇在签订涉案合同及经营连锁店时对跨洋公司的该宣传内容应已知晓，但其从此时起到提起（2018）鲁民终1007号一案诉讼近1年的时间内均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跨洋公司不构成虚假宣传并无不当。 至于何朝勇主张的是否可以继续使用跨洋公司货物销售系统问题，因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跨洋公司对此构成违约，故本院在此不再赘述。 二、关于一审法院针对跨洋公司的部分违约行为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 首先，关于跨洋公司应返还加盟费的数额。本院认为，即使跨洋公司的收银系统于2018年6月已经不能正常使用，但其于2018年1月提起的（2018）鲁民终1007号一案中，其要求撤销涉案《千岸优选品牌连锁加盟合同》并返还加盟费5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未得到一审法院及本院支持，故不能将2018年6月作为认定跨洋公司返还加盟费的时间起点。直至本案中，何朝勇于2019年7月起诉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才得到支持，此时距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还有6个月，一审法院从何朝勇本案起诉日期2019年7月开始计算跨洋公司应返还其加盟费8333元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何朝勇店铺装修费应否由跨洋公司承担。本院认为，涉案《千岸优选品牌连锁加盟合同》第四条第五项约定，合同无论在何种情况下终止，何朝勇必须立即自行拆除加盟连锁专卖店招牌，并在所有设备、设施、用品等上拆除一切含跨洋公司商标的营业象征，如何朝勇不主动拆除，跨洋公司可以自行拆除，何朝勇必须负担为之产生的所有费用。第六条第七项约定，跨洋公司提供设备配置清单和装修方案，何朝勇自行承担费用。由上述约定可以看出，何朝勇需承担其经营店铺的装修费用，且在涉案合同终止后，亦需由何朝勇负责拆除店铺招牌及包含跨洋公司商标的设施。且店铺装修后系由何朝勇使用，并为其营利，故何朝勇要求跨洋公司返还其店铺装修费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何朝勇储值卡预存金额损失应否由跨洋公司承担。本院认为，客户在何朝勇店铺储值卡中预存的资金由何朝勇掌握，该储值行为还可以让何朝勇提前回收资金，增强营利能力。客户即使暂时无法使用该储值卡，或者以后不再向储值卡充值，但何朝勇亦无证据证明该预存行为给其造成了损失。另外涉案《千岸优选品牌连锁加盟合同》亦无规定跨洋公司需对储值卡预存资金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故何朝勇要求跨洋公司赔偿其储值卡预存资金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何朝勇应否退还剩余货物。本院认为，何朝勇所存剩余货物系购买自跨洋公司，且其已经支付了对价，买卖行为已经完成，故何朝勇要求退货并由跨洋公司赔偿其1万元货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何朝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9元，由何朝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亮 审判员 邝 斌 审判员 王爱华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