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行终2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广园中路238号。法定代表人：苏小澎，区长。委托代理人：张玮、胡韵斐，均为该府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聪，男，1989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村。负责人：张绍源，社长。委托代理人：陈立、冯国斌，均为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下称白云区人民政府）、张聪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下称庆丰经济联合社）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粤71行初26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石井街道办根据第三人的申请，于2018年3月14日作出云石行决字〔2018〕11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驳回其关于确认庆丰经联社成员资格及福利待遇、补发分红款的申请。第三人不服，向被告白云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受理后，向石井街道办、庆丰经联社发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2018年5月10日开庭审理该案，于2018年5月17日决定延期审理，2018年6月1日作出云府行复〔2018〕145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第三人从出生即落户原告处，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配股情况应随其父母确定。石井街道办未查清第三人父母情况就作出案涉行政处理决定，明显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遂撤销石井街道办作出的云石行决字〔2018〕11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其于该决定书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该复议决定已依法送达给原告、第三人和石井街道办。原告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被告白云区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支持石井街道办作出的原行政处理决定。另查明：第三人张聪于1989年5月15日出生，1990年10月27日随其母亲叶妙玲迁入原告处。叶妙玲原籍广东潮阳农业户口，从事教师职业。1988年叶妙玲与张福灵结婚，同年叶妙玲从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户口迁至广州市白云区教师进修学校，转为居民户口。第三人的父亲张福灵1988年因从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户口从原告处迁出，户口性质转变为居民户口，原告在2009年股份固化时给予张福灵“体现股”5股至今，但未给予其资格成员股份权益。原告于2009年4月3日制定《庆丰村经济联合社股份章程》补充规定，载明：一、属以下成员统一每人配置5股……2.原是庆丰籍农业户口的民办教师，因转公办教师而转居的成员。原告于2009年5月15日又作出补充规定载明：股东成员分为资格成员和体现成员……体现成员即在2002年10月30日前户口是非庆丰籍农业户口的成员，体现成员没有取得本社的选举权、被选举权和表决权，但必须尽本社的一定义务和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认定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从我国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成员权理论为基础，以是否依法登记所在地常住户口为形式要件，以是否实际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和是否需要该农村集体的土地为其提供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为实质要件来综合判断。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的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的原则。我国现实存在城乡二元体制，户籍分为城市户籍和农村户籍两种，体现在户口簿上为农业户口与居民户口之分。根据我国以往的户口政策，居民户口人员在就业、教育、社会保障等各方面享受国家财政补贴待遇，而农业户口人员则只能以集体经济组织为单位，依靠土地劳作，自己统筹解决生产、生活等各方面问题，并不享受国家财政给予城市居民的各方面补贴待遇。因此，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如果允许原告集体农转居之前就具有城市居民户口人员享有成员资格，将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法律定位、经济结构、管理机制造成巨大的冲击，进而动摇农村集体经济制度。本案第三人的父母亲在将户口迁入到原告处时，就已是居民户口性质，且属于国家教师，第三人作为其子女已经享有国家基于其城市居民户口所给予的相应福利待遇，不属于必须依靠原告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产出取得生存、生活保障的情形，也不符合《国务院批转公安部关于解决当前户口管理工作中几个突出问题意见的通知》第一条关于“实行婴儿落户随父随母自愿的政策”的规定，依法不具有原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被告复议决定错误理解《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没有将户口性质作为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首要审查标准，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后，石井街道办针对本案第三人所作的原行政处理决定待本判决生效后自然恢复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作出的云府行复〔2018〕14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上诉人白云区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未调查被上诉人组织章程关于居民户口也可成为股东成员等相关规定。根据被上诉人2009年5月15日作出的《补充规定》第二条规定，2002年10月30日前被上诉人处的居民户口成员也是被上诉人的股东成员。被上诉人的组织章程并没有剥夺以上居民户口的股东成员资格及享有股份分红等福利待遇的权利。二、云府行复[2018]145号《行政复议决定》并未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错误。三、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石井街道办在未查清原审第三人父母是否具有被上诉人成员资格情况的基础上对原审第三人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撤销了石井街道办的行政处理决定，程序合法。四、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不是对原审第三人是否具有被上诉人成员资格的是非判断，而是对石井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是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进行审查而作出的判断。上诉人作出云府行复[2018]145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了石井街道办的行政处理决定，并不等于上诉人在事实上认可原审第三人具备被上诉人处成员资格。上诉人经复议审查因石井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而予以撤销，是上诉人依法履行行政复议对行政行为的审查职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上诉人张聪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张聪于1989年5月15日出生，1990年10月27日在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报出生直到现在，是常住户口。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上诉人在1990年随母亲入户石井人民公社庆丰大队第四生产队，《户籍档案查询摘抄记录》可以佐证，上诉人自然也成为该大队的一员，理应成为庆丰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二、根据2003年《广州市白云区石井庆丰经济股份公司章程》第二章第九条（三）“2002年12月31日24小时前出生的小孩，待其年满18周岁配股后为股东。注：原村民(1)指2002年10月31日城中村转居农民及其于2002年12月31日24小时前出生的子女。”上诉人在1989年出生，1990年10月报出生，属于“2002年12月31日24小时前出生的小孩”，按照此章程，上诉人理应成为庆丰经济股份公司的股东成员。三、根据《广东省农村经济联合社和经济合作社示范章程（试行）》第三章第九条“本社下列成员合法生育或依法收养的子女，户口保留在本社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规章、政策和本社章程规定义务的：(1)夫妻双方均为农业户口的本社成员合法生育或依法收养的子女；(2)夫妻双方一方为非农业户口，另一方为本社成员合法生育或依法收养的子女；”的规定，上诉人也理应被划入庆丰经济股份公司股东成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庆丰经济联合社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原审判决对该相关法律条款的理解及阐释是充分且正确的，原审第三人张聪在我方集体农转居之前户口就已是居民户口，依法即丧失了成员资格，根本不需要经过集体经济组织的理事会、社委会和成员大会表决。上诉人白云区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行政复议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白云区人民政府作出的云府行复[2018]145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依据上述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的原则。户籍分为城市户籍和农村户籍两种，体现在户口簿上为农业户口与居民户口之分，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被上诉人庆丰经济联合社1993年11月制定的《庆丰村股份分配方案》第四条规定：“从1994年1月1日起，属我村农业户的村民，以参加我村集体劳动的农龄为基础，世居本村的，从年满18周岁开始计算农龄……”2003年4月28日制定的《广州市白云区石井庆丰经济股份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由2003年1月1日起，原属庆丰村农业户的村民及其子女，从年满18周岁开始配股……”根据庆丰经济联合社以上章程规定，确认庆丰经济联合社成员资格的前提条件之一为原属庆丰经济合作社农业户的村民及其子女。本案中，上诉人张聪于1989年5月15日出生，1990年10月27日随其母亲叶妙玲迁入庆丰经济联合社处。叶妙玲原籍广东潮阳农业户口，从事教师职业。1988年叶妙玲与张福灵结婚，同年叶妙玲从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户口迁至广州市白云区教师进修学校，转为居民户口。张聪的父亲张福灵1988年因从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户口从庆丰经济联合社处迁出，户口性质转变为居民户口。因此，上诉人张聪、其母亲叶妙玲、其父亲张福灵三人的户口性质均为居民户口，不符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及庆丰经济联合社《章程》的上述规定，上诉人张聪不具备庆丰经济联合社成员资格。石井街道办于2018年3月14日作出云石行决字〔2018〕11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驳回上诉人张聪关于确认庆丰经联社成员资格及福利待遇、补发分红款的申请，并无不当。上诉人白云区人民政府作出涉案云府行复〔2018〕145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石井街道办作出的云石行决字〔2018〕11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其于该决定书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撤销白云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涉案云府行复〔2018〕145号《行政复议决定》，并无不妥，本院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白云区人民政府与张聪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均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白云区人民政府与张聪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曾沧审判员  王彩妃审判员  罗 燕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钟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