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4民终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班正领，男，1970年4月23日生，布依族，住安顺市平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缓超，男，1952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安元，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梅，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班正领与被上诉人黄缓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19）黔0403民初2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班正领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4年9月30日收条的内容“今收到黄缓超定猪钱肆万元，猪220斤-270斤每斤7.5元”，由此可见，上诉人收到的猪款，而非保证金，收条上也没有任何能够体现“保证金”的字样。在法律上，保证金和定猪款存在区别。保证金是为了买卖合同能够履行向卖方交纳，合同履行完毕退还或者履行过程中有违约行为的不予退还的约定。而定猪款是先交纳的一部分的猪款，买卖完毕之后，多退少补。上诉人在2014年9月30日收到被上诉人定猪款，上诉人已经将肥猪出售给被上诉人完成交易，且条子上注明“此定年前”的意思是在2014年12月31日前已经结清，完成买卖，不管以后的事，才有被上诉人2015年6月21日、8月6日向上诉人支付购猪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40000元是保证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另，毛猪头每头重量阶段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收条上“220斤-270斤”指的是这个阶段的毛猪的每斤的价格，非毛猪的总量，一审法院称“收条是对2014年交易货量和单价的约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忽略了收条上“此定年前”的约定，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已经严重超过诉讼时效，2014年9月30日约定的“此定年前”也就是在2014年12月31日前履行权利义务，根据法律相关规定，诉讼时效应该在2017年12月31日前起诉，并且这么多年被上诉人没有找过上诉人，现今才起诉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作出公正判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二审被上诉人黄缓超答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答辩人承担。1、关于40000元系保证金还是定猪款的问题。《收条》中约定，定猪220斤-270斤，单价为每斤7.5元。虽然收条中双方没有明确所支付的40000元性质，但从以下几个方面可以看出，40000元系保证金而非定猪款。首先，上诉人班正领在上诉中也称“毛猪每头每个的重量阶段的价格都不一样，做猪行业的都知道”。被上诉人黄缓超如果只向上诉人班正领定220斤-270斤猪，根据双方约定的价格，每斤7.5元，最高也仅有2025元，被上诉人黄缓超怎么可能向上诉人班正领支付40000元。相反，被上诉人黄缓超向上诉人班正领交纳40000元，系因为市场的不稳定性，想将220斤-270斤这个重量阶段的毛猪价格固定下来，保证双方长期合作。其次，上诉人班正领称这40000元已经用于抵扣购猪款，但是上诉人没能向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抵扣行为。2、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阶段，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系上诉人班正领不诚信的表现。被上诉人黄缓超与上诉人班正领的合作关系一直持续到2019年发生纠纷后才终止合作，在此期间，二人一直都在交易过程中。发生纠纷之后，被上诉人黄缓超多次向上诉人班正领主张退还40000元保证金，但是都多次被拒绝。诉讼时效是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黄缓超是在与上诉人班正领终止合作之后知道自己应该要求上诉人退还2014年这笔40000元保证金，遂有了一审的诉讼。因此，本案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班正领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原告黄缓超一审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返还原告购猪保证金25862.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中，黄缓超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定猪保证金40000元。 一审经查明：2014年9月30日，原、被告就购买生猪事宜达成口头合作协议，被告在2014年当年向原告供应生猪220斤至270斤，当年的价格为定价7.5元/斤，原告即向被告交付40000元保证金，同时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条。双方一直合作至本年度产生纠纷，后双方因故发生纠纷，合作终止。原告遂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被告退还保证金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原告于2014年9月向被告交付的40000元性质及该款是否已作为货款抵消完毕、如未抵消完毕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存在争议。原、被告对原告于2014年9月向被告交付40000元均无异议。根据2014年9月30日《收条》载明，该款为原告向被告购买生猪的保证金，具有担保双方合作关系的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对由民事关系产生的债权，在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以担保法规定的方式设定担保的，可以认定为有效。”原、被告就该款为“定猪款”或“保证金”的争议，并无实质上的不同，均认可该款具有保证履约的性质。根据查明事实，原、被告之间建立的是长期稳定的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的具体条款（单价、供货量等）是随市场经济环境因素而由双方另行商定，双方就建立上述合同关系约定由原告向被告缴纳保证金以确保双方在交易过程中诚实守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就该款项并未约定具有适用定金罚则的性质，在一方违约情形下不具有适用定金罚则的余地，但交付款项的一方在买卖合同关系终止后，具有收回该款的权利。原告提交《收条》证明其交付了40000元保证金，现双方已终止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原告返还了该笔保证金或者具有其他返还阻却事由。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该笔保证金。被告辩称《收条》载明“此定年前”即说明该40000元已在当年的货款中结清，但根据《收条》约定，2014年双方月约定交易生猪量为220斤至270斤，当年的价格为7.5元/斤，从该约定看，买卖总价款远远低于40000元，被告的辩解意见并不符合客观实际。另，该《收条》是双方对2014年交易货量和单价的约定，“此定年前”即是双方对该约定的书面确认，其并不具有双方2014年账目往来结算的意义。故对被告辩解不予支持。 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一直持续到2019年，虽该合同具体款项不确定，但符合市场经济规律，是市场经济行为的体现。原告向被告交付保证金的行为，即是原告在此不确定的市场经济模式中为取得被告方诚实守信地向原告供货而作出的法律行为。被告辩称2014年至2019年，原告均未向被告主张返还该款，故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再向原告返还。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查明事实，双方的合同关系均没有约定履行期限，同时在2014年至2019年期间，原告并未要求被告返还，故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不能以原告交付该款时间计算，而应以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的时间（或宽限期届满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故对被告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判决： 被告班正领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缓超返还保证金40000元。 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被告班正领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提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30日，班正领向黄缓超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黄缓超定猪钱肆万元（40000元）指200斤-270斤每斤7.5元此定年前”。2015年6月21日、8月6日，班正领向黄缓超出具两份收条，注明收到黄缓超订猪款40000元、70000元。黄缓超于2017年12月8日在2015年6月21条子上确认收到60000元，2019年4月10日确认收回50000元，共计110000元。黄缓超出示25张单据，年份跨度为2014年、2015年、2016年、2018年、2019年。2015年、2016年单据大部分没有单价。其中，2018年2月6日单据标注“清”。2019年三张单据标注“未付”。黄缓超就2019年购猪款结算问题已经另案起诉黄缓超女婿邹基智，经西秀区人民法院判决邹基智支付安顺市平坝区岭源养殖有限公司生猪款18844.5元。二审邹基智撤回上诉。二审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收条上没有单价部分系低于市场价，除了另案涉及的18000元外已经结算清楚。 上述事实有一审卷宗留存证据、二审接待笔录和西秀区人民法院（2019）黔0402民初4860号判决书、（2020）04民终604号裁定书为凭。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和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40000元的法律性质及诉讼时效问题。 本案中，2014年9月30日，班正领向黄缓超出具《收条》中载明案涉的40000元，为“定猪款”并注明“指200斤-270斤每斤7.5元此定年前”字样。双方对该“定猪款”系保证金还是预付款产生争议。从该收条字面意思看，应具有保证班正领向黄缓超在2014年年度，220-270斤猪价格保证在每年7.5斤的担保作用，且载明为“定猪款”并限定年限为2014年。结合2015年两张收条中写明“订猪款”字样的交易习惯，且黄缓超分别在2017年、2019年收到班正领110000元，可以认定案涉的40000元应为预付款，双方涉及的买卖合同除2019年年度外已经结清，且2019年年度的买卖合同纠纷，已经通过另案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班正领主张案涉40000元保证金未结算清楚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19）黔0403民初21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缓超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共计1200元，由被上诉人黄缓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虹 审判员 黄光美 审判员 宋 颂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朱俊蓉 书记员郭敏（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