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4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习水县军益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习水县大榜村6号1栋1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20330MA6DJ5HEX7。法定代表人：付明军。特别诉讼委托代理人：罗克彬，中豪律师集团（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诉讼委托代理人：田维洋，中豪律师集团（贵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习水县寨坝镇人民政府，机构地址习水县寨坝镇街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2330009537090B。负责人：程辉波。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珊瑚，贵州名城（习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铭，贵州名城（习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习水县军益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军益合作社）因与上诉人习水县寨坝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寨坝政府）、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民初4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军益合作社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由寨坝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上诉人的请求权基础是当事人双方于2018年3月7日订立的委托承揽合同，一审认定为委托合同纠纷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双方签订的《辣椒集中育苗示范基地委托实施合同》，案涉合同标的是“辣椒集中育苗示范基地建设”。围绕合同标的，作为承揽人的上诉人军益合作社，其合同义务是建设“辣椒集中育苗示范基地”，其交付的工作成果仅是“辣椒集中育苗示范基地”，作为定作人的被上诉人寨坝政府，其合同义务是提供土地和种子，以及支付承揽人报酬。一审已经认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即按合同要求在进行辣椒苗培育”，这足以说明，作为承揽人的上诉人军益合作社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完成并交付定做成果。而作为定作人的被上诉人寨坝政府，已明知上诉人全面完成并交付定做成果，并已组织部分村民验收并起苗、清点、买出、种植作为定作成果“辣椒集中育苗示范基地”上的合格辣椒苗。按照承揽合同纠纷审理案件，一审法院的审理方向、查实重点，是承揽人是否完成了定作“辣椒集中育苗示范基地”，而不是承揽人培育了多少株辣椒苗。因一审法院将本案当做委托合同纠纷，甚至当做买卖合同纠纷审理，故而将审理方向、审理重点放在承揽人培育了多少株辣椒苗、卖了多少株辣椒苗以及定作人寨坝政府收了多少株辣椒苗、买走了多少辣椒苗上，从而在举证责任分配等方面偏离案件性质，脱离案件实际，而导致案件事实没有全面查清。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因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导致适用法律混乱。四、一审判决归责原则错误。1、案涉合同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中被上诉人寨坝政府在订立合同过程中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任何行为。案涉承揽合同的订立均是双方自愿达成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一方或双方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或者一方或双方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2、案涉合同订立后，也不存在案涉合同被法院撤销或被确认为无效而给合同一方或双方或者给第三人造成既得利益或者期待利益损失的情形。相反，一审判决充分肯定了案涉合同的合法有效。3、本案并不存在被上诉人寨坝政府因缔约过失给上诉人造成信赖利益损失的任何情形，而是存在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不履行合同给上诉人造成履行利益损失的情形。被上诉人承担的并不是基于过错责任因其缔约过失而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也不是基于无过错责任原则考量诚实信用和公平责任而向上诉人承担的补偿责任，而是基于严格责任原则因其不履行合同约定而向上诉人承担的继续履行责任和违约赔偿责任。寨坝政府辩称，军益合作社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寨坝政府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后因被告辖区各村居对辣椒苗需求量达不到原、被告双方合同约定数量，导致原告所育辣椒苗未能支付”系认定事实不清，从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所举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辖村居提供的辣椒苗只有3038800株，一审认定上诉人辖区需求量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数量只是一审法院的一种猜测，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收到的符合要求的辣椒苗只有3038800株，故只支付303880元，扣除种子款250000元，还应向被上诉人支付53880元。一审法院利用自由裁量权考虑被上诉人的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对上诉人不公平。军益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寨坝政府支付定作酬金33.20万元及2018年08月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寨坝政府承担。军益合作社辩称，寨坝政府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寨坝政府的上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寨坝政府因发展辣椒产业所需，与军益合作社于2018年3月7日签订《辣椒集中育苗示范基地委托实施合同》。合同约定，在分两个点集中育苗共计625万株，种子由寨坝政府提供，由军益合作社承担种子费用,按0.1元／株单价购买军益合作社合格苗，按军益合作社提供合格苗的数量计算总金额,根据军益合作社提供的发票一次性支付给军益合作社。合同签订后,军益合作社即按合同要求在进行辣椒苗培育。2018年4-5月，军益合作社开始向寨坝政府辖区范围的各居交付辣椒苗，并由村委会向军益合作社出据了收条或收据对交付的辣椒苗数量予以确认，后因寨坝政府辖区各村居对辣椒苗需求量达不到军益合作社与寨坝政府双方合同约定数量，导致军益合作社所育的部分辣椒苗未能交付，经单位分管农业的干部联系，军益合作社以双方合同单价向温水镇政府另销约43万株辣椒苗，但军益合作社所育辣椒苗仍无法完全销售完毕，导致滞销损失。后经军益合作社于2018年9月与各村居结算后，各村居向军益合作社出具的收条及收据共计收到军益合作社辣椒苗为3038800株（不含军益合作社统计的桂园村辣椒苗数量）。嗣后，因军益合作社在与寨坝政府对辣椒苗价款进行结算过程中对数量、品质等问题发生分歧，军益合作社经向寨坝政府、习水县人民政府信访无果后，持其诉请诉至法院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中，军益合作社与寨坝政府双方签订的《辣椒集中育苗示范基地委托实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受合同约定的约束。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育苗数量为625万株，按0.1元/株单价向军益合作社购买合格苗，军益合作社育苗后，向寨坝政府辖区所在村居交付辣椒苗，辖区向军益合作社出具了收条收据的村居共计收到军益合作社供应的辣椒苗为3038800株，该数量寨坝政府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双方在庭审中一致认可辣椒种子款为25万元，对种子款数额亦予确认。本案双方所争议的焦点为：1.军益合作社所培育的辣椒苗除向寨坝政府辖区村居交付及另销温水政府之外的部分损失如何计算和承担；2.军益合作社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予支持。关于军益合作社所培育的辣椒苗除向寨坝政府辖区村居交付及另销温水政府之外的部分损失如何计算和承担问题，寨坝政府按合同约定向军益合作社提供了符合合同数量的辣椒苗种子供军益合作社培育，军益合作社基于对该合同的信赖而进行育苗。后因寨坝政府辖区村居对辣椒苗的需求量未达成合同预设数量，导致军益合作社所培育的辣椒苗无处销售产生损失，对军益合作社的该损失应承担相应的合同缔约过失责任。但对军益合作社除向寨坝政府及案外人温水政府销售的辣椒苗外剩余的辣椒苗数量及品质军益合作社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种子培育也不能凭借种子数量而推定军益合作社所育辣椒苗全部成活并全部符合合同要求，故应由军益合作社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因在合同签订时与军益合作社约定需要量为625万株，虽然军益合作社向寨坝政府交付而有证据核实的数量为3038800株，因寨坝政府也当庭认可军益合作社除交付给寨坝政府及另售温水政府外，仍存有相当数量的辣椒苗未能售出，故从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角度进行考量，应对军益合作社的损失予以适当补偿，至于补偿军益合作社损失的金额，根据军益合作社的损失情况及诉求酌情确定为166000元。故此，应向军益合作社支付的款项为3038800株×0.1元/株-250000元（种子款）+166000元（补偿款）=219880元，同时，军益合作社在向寨坝政府主张该款时，应依合同约定向军益合作社提供相应的发票。关于军益合作社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因双方从育苗交付后对辣椒苗的数量、金额、品质等方面一直存在争议，且至今双方仍未达成苗款价格的确认意见，故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亦与实际结算期限不符合，且军益合作社在认可的苗款范围内亦未向军益合作社出具发票，故军益合作社主张寨坝政府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四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习水县寨坝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向原告习水县军益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支付育苗款人民币贰拾壹万玖仟捌佰捌拾元（￥219880.00元），该款于原告习水县军益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向其提交发票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习水县军益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30.00元，由被告习水县寨坝镇人民政府负担3730.00元，由原告习水县军益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30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4月21日寨坝政府作出寨府信复字（2019）18号寨坝政府关于付明军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调查核实情况经查，现将调查核实的情况梳理如下：1.2018年3月7日，你作为军益合作社法人代表与寨坝政府签订辣椒育苗合同。军益合作社利用寨坝镇条台村已建成的16个大棚漂浮育苗200万株，合计育苗625万株。一审期间，寨坝政府认可军益合作社所培育辣椒苗在各村拉走后还有辣椒苗，同时认可寨坝政府介绍温水政府拉走部分辣椒苗。军益合作社陈述25万元种子大概有700万颗，寨坝政府陈述不清楚。本院认为，本院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二、军益合作社种植的辣椒苗数额。关于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本案系寨坝政府提供种子，军益合作社负责种植，由寨坝政府按0.1元/株回购军益合作社培育的合格辣椒苗。这种由一方提供种子，另一方进行种植，成品由提供种子一方回收的合同属于种植回收合同关系。故双方的法律关系为种植回收合同纠纷。关于军益合作社种植的辣椒苗数量的问题。双方签订的辣椒集中育苗示范基地委托实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按照约定寨坝政府向军益合作社提供了种子，军益合作社亦按约进行了种植，只要军益合作社培育的辣椒苗符合合同约定，寨坝政府即应按约回购辣椒苗。寨坝政府认为军益合作社培育的辣椒苗数量没有625万株，军益合作社认为其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培育625万株辣椒苗。一方面，从双方提供证据来看，军益合作社按约种植的辣椒苗除了各村及经寨坝政府介绍温水政府拉走部分外，培育基地的辣椒苗仍然还有剩余。因此，一审认定寨坝政府所辖区域对辣椒苗的需求量未达到合同预设数量并无不当。另一方面，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军益合作社未将25万元的种子全部用于种植，军益合作社陈述25万元种子有700颗，寨坝政府陈述对此不清楚，寨坝政府作为提供种子的一方负有举证责任证明25万元的种子有多少颗种子，但寨坝政府未提供这方面的证据。且双方约定寨坝政府提供种子，军益合作社完成625万株辣椒苗培育，则按照整体解释的方法，也应当理解为军益合作社以寨坝政府提供的种子进行种植应该有625万株的辣椒苗（除非出现种植不当等情形）。因此，应认定军益合作社按照约定将25万元的种子全部种植。同时从各村及温水政府拉走的辣椒苗来看，军益合作社培育的辣椒苗并不存在不合格的情形，故应认定军益合作社提供辣椒苗符合合同约定。寨坝政府应按约定的价格及数量支付军益合作社辣椒苗款。即0.1元/株×625万-25万元-4.3万元=33.2万元。对军益合作社未上诉部分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军益合作社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寨坝政府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民初4247号民事判决；二、由习水县寨坝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向习水县军益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支付育苗款33.2万元，该款于习水县军益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向其提交发票后十日内支付；三、驳回习水县军益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30.00元，由习水县寨坝镇人民政府负担6000元，由习水县军益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3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0元，由习水县寨坝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滔审判员马天彬审判员袁晶晶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李艳丽书记员饶正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