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剑，男，197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道雄，福建唯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清扬，男，199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福建省仙游县，经常居住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文、刘杰，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厦门宏林达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内厝镇内岗路11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林志强。 上诉人林剑因与被上诉人吴清扬、原审第三人厦门宏林达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林达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3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剑的诉讼请求，驳回吴清扬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讼争合同合法有效，并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吴清扬反诉已经超出了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二、吴清扬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 被上诉人吴清扬答辩称，林剑的欺诈的行为导致吴清扬陷于错误认识，并在违背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的签订了论争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构成欺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双方在支付第二期转让款期间发生争议，吴清扬此时才通过朋友介绍才了解宏林达公司实际的股权结构及出资情况。林剑也未举证证明吴清扬对争议事项早已知情。 原审第三人宏林达公司未述称意见。 林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清扬立即向林剑支付股权转让款5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5万元为基数，按日0.1%计算，自2019年5月1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0日为4550元，还应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吴清扬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撤销吴清扬与林剑于2018年5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请求判令林剑向吴清扬返还股权转让款5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暂计4200元（以5万元为基数，年利率为6%，从2018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全部转让款之日起止，暂计至2019年9月10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林达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18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为其他家具制造等。公司登记信息显示，宏林达公司股东为林志强与林剑二人，其中林志强认缴出资67万元、出资比例67%，林剑认缴出资33万元、出资比例33%，二人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57年11月30日，现股东实缴出资数额均为0。 2018年5月10日，林剑（甲方、转让方）与吴清扬（乙方、受让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载明鉴于甲方是宏林达公司的正式注册股东，持有公司35%的股份，愿意将持有的宏林达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依据本协议的约定接收甲方转让的标的股份。协议第一条约定，1.1甲方持有目标股份对应的出资已全部到位，甲方现同意将其持有的目标股份以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1.2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将股权转让款分期支付给甲方：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支付5万元；协议签订之日起1年内，支付5万元。第四条约定，自股权变更之日起，乙方即享有作为目标公司股东的一切权利并承担作为目标公司股东的一切义务。第五条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乙方实际行使作为公司股东的权利，并履行相应的股东义务。本协议从生效之日起，乙方按其所持股权比例依法分享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协议还约定：甲方保证所转让的股份是甲方合法持有的股份，甲方有完全、合法的处分权；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期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如乙方拖延或拒付股权转让款，视为违约，应向甲方支付未付金额部分每日千分之一（0.1%）的违约金；如超过1个月拒付股份转让款，甲方有权收回全部股份。 同日，吴清扬与林剑以及案外人林志强、梁锦红签订一份《股权分配协议》，载明四方就投资宏林达公司达成如下投资合作协议：一、投资合作背景。期初资本为100万元，由林志强65%、林剑35%全额投入。此外，协议约定各方合作方式为全额投资，四方各持有一定比例股份，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四方各自占股比例如下：林志强60%、林剑10%、吴清扬15%、梁锦红15%。上述之外，《股权分配协议》还对收益分配、转让股权、合作经营管理等进行了约定。 吴清扬已向林剑支付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首期5万元股权转让款，具体支付情况为：协议签订之前于2018年4月18日支付40000元，协议签订后于2018年5月11日支付两笔各5000元。 吴清扬系宏林达公司工人，自宏林达公司成立起即在公司工作。吴清扬庭审陈述：林剑原是其老板，之前都在厦门晟派家具有限公司，后来林剑与林志强成立宏林达公司，其就跟过来在宏林达公司任职，其在公司只是做技术的；林剑在2018年四、五月份与其商量，称要回福州，问其能否将林剑的股份买走，此前其不了解公司股东情况；林剑没有告知其35%的股份有无实际缴纳出资；其是到2019年5月份产生纠纷后有沟通，然后其与朋友及通话沟通的时候才知道宏林达公司工商登记没有实缴出资的情况；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其没有参与过股东会议，公司也没有向其发放或支付过分红或利润。林剑庭审陈述，其原是宏林达公司的管理者和股东，具体工作是由工人做，签订本案协议后就不在公司了，不再参与宏林达公司管理；其在与吴清扬签约时有告知股份，出资问题双方没有细谈。 林剑庭审举证《出资证明》一份，拟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宏林达公司有关股金，即使吴清扬不认为是法定程序的出资，相应出资购买的机器设备也属于公司资产。林剑庭审还陈述，其相应出资是与案外人厦门晟派家具有限公司相关联，在厦门晟派家具有限公司与林剑及林志强做了相应协议后，相应资产注入到宏林达公司。 上述《出资证明》由案外人林志强在“证明人”处签名、宏林达公司在该处加盖公章，于2019年10月8日出具，内容为：“我司股东林剑，具体出资情况如下：1、第一笔：15.75万，其中以现金方式缴纳5万，以业绩抽点方式缴纳7.75万，已全额缴纳完毕。2、第二笔：7.6万，以现金方式缴纳，已全额缴纳完毕。3、第三笔：10万，以现金方式缴纳，已全额缴纳完毕。4、第四笔：1.65万，以工资方式缴纳，已全额缴纳完毕。股东林剑在公司共计缴纳股金35万元整，已足额缴纳完毕，特此证明。” 就上述《出资证明》，吴清扬质证如下：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首先，证据落款日期为2019年10月8日，完全是林剑在本案诉讼后才取得的相关证明，不是当时实际出资情况，可能涉及第三人虚假陈述的情况。第二，该《出资证明》载明的出资方式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中第一笔、第四笔载明的都不是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出资合法形式。第三，其余所谓以货币方式出资的都体现是以“现金”方式，不符合当今交易习惯。第四，林剑仅提供该《出资证明》，无其他真凭实据，如果货币出资，要有转账凭证，如果实物出资，要有权属转让手续。宏林达公司的出资情况，应当由第三方审计为准，而不是由宏林达公司出具的证明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林剑诉求吴清扬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5万元并要求支付违约金，实质上是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吴清扬承担违约责任，但吴清扬提起反诉，要求撤销该《股权转让协议》，故本案应先分析处理吴清扬的反诉诉讼请求。首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林剑是宏林达公司的正式注册股东、持有公司35%的股份，且持有目标股份对应的出资已全部到位。对于股权受让方而言，前述股份比例及出资情况显然是双方交易的重要前提，从常理角度足以影响受让方的缔约意思，作为股权出让方的林剑理应对前述情况对受让方吴清扬进行充分合理的说明和告知。但无论前述约定的股份比例还是相应股份对应的出资到位情况均与宏林达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不符，林剑并无证据证明其与吴清扬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有就包括其主张的股份比例及出资情况与企业登记信息不符等情况对受让方吴清扬进行告知和说明，其庭审时自己也陈述“出资问题双方没有细谈”。其次，林剑举证的宏林达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系于本案诉讼产生后才出具，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而非先前形成的客观书证。该证明的内容与宏林达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不符，也没有会计账册及其他原始出资凭证等证据佐证，在本案中不足以证明林剑关于其对宏林达公司35%股份的出资已经实际到位的主张。最后，吴清扬虽然在宏林达公司成立之后就在该公司工作，但其只是技术工人，并不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前述情形并不足以得出吴清扬知悉宏林达公司的股权架构乃至实际出资情况的结论。林剑主张吴清扬有充分了解并知悉宏林达公司的经营情况、出资情况，依据不足。欺诈包括积极的虚构事实和消极的隐瞒有关真实情况，衡诸前述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吴清扬主张林剑构成欺诈，其系陷于错误认识才签订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可以成立。本案《股权转让协议》虽系于2018年5月10日签订，但如前分析，吴清扬只是技术工人，并不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其主张直至双方产生争议后于2019年5月份才知道宏林达公司工商登记没有实缴出资的主张在常理之内，林剑就此未能举证充分相反证据，因此，林剑主张吴清扬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的除斥期间，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合上述，对于吴清扬请求撤销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协议撤销后，林剑原取得的股权转让款5万元应退还吴清扬。鉴于吴清扬在受让股权时，对于有关股权及出资情况等也没有进行充分的查询和调查了解，也存在相应过错，其还主张林剑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吴清扬诉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可以成立，相应协议应予撤销，林剑依据前述协议要求吴清扬支付后续股权转让款及支付违约金已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第三人宏林达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吴清扬与林剑于2018年5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林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吴清扬股权转让款5万元；三、驳回吴清扬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林剑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吴清扬提交厦门宏林达工贸有限公司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宏林达工贸公司的登记股权比例，且讼争协议签订后，林剑仍参与公司股东会和经营管理，仍在行使股东权利。林剑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其他股东转让权的事实不能证明吴清扬主张，林剑只是明面上的股东，并没有行使股东权益。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宏林达公司在讼争股权转让期间的股权比例，吴清扬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宏林达公司股东持股权比例、实缴出资情况与讼争股权转让合同记载内容不一致。其中，实缴出资信息直接决定了受让方未来对公司的出资义务，足以影响吴清扬的缔约意愿。林剑未能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其在缔约时或缔约前已经向吴清扬进行充分披露，也没有证明其在持股期间已经完成法定出资验资程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吴清扬有权行使撤销权并无不当。吴清扬与林剑并未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林剑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吴清扬披露其实缴出资情况的具体时间，其抗辩吴清扬行使撤销权已经超出除斥期间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林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仲） 审 判 员 （师光） 审 判 员 （苏鑫）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郑国辉）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