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8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华春，男，1979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明武，广西珠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文卫波，女，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许玲本，男，196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合浦县。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经纬，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王华春因与被上诉人文卫波、许玲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2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华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明武及被上诉人文卫波、许玲本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华春的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28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4800元，利息以4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6日起计算。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40000元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实际只向上诉人出借37200元，以两种方式出借，一是通过微信转账支付20000元；二是直接以现金支付17200元。被上诉人在提供现金时就按照民间借贷的惯例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2800元。二、本案虽约定借款40000元，但有证据证实的除了微信转账支付20000元外，并无其他证据能认定借款数额事实，被上诉人作为出借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7200元。三、本案中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率，借据及借款合同上均没有注明利率，虽然补充协议有约定：“按原来口头协议付息”，但该约定并不明确，应视为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每月归还2800元依法应当认定是归还本金。四、目前上诉人尚欠到被上诉人借款本金是4800元。因双方没有利息约定或约定不明，故上诉人所归还的金额均应认定是归还本金;上诉人在签订补充协议前每月归还2800元，共8期，之后又归还10000元，上诉人已归还的金额为2800元×8+10000元=32400元；因被上诉人实际提供37200元，上诉人归还了32400元，故上诉人尚欠到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为37200元-32400元=4800元。因双方没有利息的约定，所以被上诉人请求按2%支付利息也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 被上诉人文卫波、许玲本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文卫波、许玲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王华春立即偿还原告借款4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9年7月1日起计至清偿借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华春经他人介绍，于2018年5月26日，向原告文卫波、许玲本借款，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文卫波、许玲本愿出借给王华春人民币40000元，但没有对借款期限、利息进行约定。同时，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据，载明：本人借文卫波、许玲本人民币肆万元整（￥40000元）作为商业之用，以工资卡抵押，借款人：王华春。被告借款后，于2018年6月26日、2018年7月28日、2018年8月27日、2018年9月26日、2018年10月26日、2018年11月26日、2018年12月26日、2019年1月28日各偿还原告2800元，共计22400元。2019年2月26日，因被告不支付款项，双方就上述借款达成补充协议，载明被告于2018年5月26日借原告40000元，因被告还款付息有困难，双方约定从2019年2月26日起至2019年6月26日止，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40000元及利息10000元，如被告不能在上述时间足额还清40000元，所欠部分被告按原来达成口头协议付息。此后，被告又于2019年3月2日、2019年3月31日、2019年4月30日、2019年6月13日分别偿还原告3000元、2000元、3000元、1000元，共计9000元，但原告文卫波在诉讼中确认收到是10000元，并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上述还款10000元是本金。2019年9月6日，原告以经催收被告仍未还款为由诉至该院，请求判如所请。诉讼中，原告陈述被告已支付利息超过民间借款年利率36%，超过部分可抵扣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被告王华春向原告文卫波、许玲本借款40000元，有《借款合同》及被告出具借据为证，该院予以认定。被告抗辩借款时原告预扣了2800元，实际借款是37200元，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原告否认，对被告该抗辩，该院不予采信。借款合同中虽没约定利息，但根据原、被告间关系、借款用途、偿还款项以及双方补充协议综合分析，被告借款后每月归还2800元应视为其按时支付利息，故原告主张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7%，该院应以采信。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超过利息的部分应抵扣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告至2019年1月28日止共支付给原告22400元，其中利息8237元，抵扣本金14163元，尚欠本金25837元。2019年1月29日至2019年6月30日支付10000元是本金，该期间未支付利息为2102元，实际尚欠本金15837元（具体计算方法详见附表清单），故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华春应偿还原告文卫波、许玲本借款本金15837元及利息2102元，合计人民币17939元（以后利息另计，计算方式：以本金1583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文卫波、许玲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00元，由原告文卫波、许玲本负担221元，被告王华春负担179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借款本金的认定。被上诉人主张出借40000元，有上诉人出具的《借款合同》、借条及《关于王华春还款的补充协议》予以证实；上诉人主张其实际收到的款项为37200元，被上诉人在给付现金时已按照民间借贷的惯例扣除一个月的利息2800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无论借据上载明的出借金额是多少，均要以出借人实际支付的金额为准，当上诉人就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条、收据及协议上记载的出借的金额提出抗辩，被上诉人作为款项的出借人，其应对出借款项的实际支付完成举证义务。被上诉人主张其出借金额40000元系分两部分给付：一是其通过微信支付20000元，二是现金支付20000元。现双方对于微信支付20000元均无异议，但对现金支付的部分双方有争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出借该款时扣收“砍头数”2800元，其承认只收到17200元，即被上诉人只出借37200元。结合上诉人在借款后连续八个月每月定期还款2800元、被上诉人主张该八个月还款2800元是以40000元为基数计收月利率7%的利息，以及本市民间借贷出借人在放贷时即扣收一个月砍头息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是否足额支付现金20000元存疑，该情形下应由出借人对足额出借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未能完成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本院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37200元。一审将支付金额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承担，从而认定借款本金为40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利息的认定。双方虽未在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借款前互不认识，是经别人介绍才认识并形成民间借贷的关系、而双方在借款合同上约定上诉人借款系用于商业，被上诉人无息借款不符常理。上诉人每月有规律的还款2800元及双方在合同履行一段时间之后签订的补充协议记载“……如果在以上这一时段内乙方（即王华春）未能足额还清40000元，那么所欠部分乙方需再写借据给甲方（即文卫波、许玲本），按原来达成口头协议付息，……”可认定双方对借款期间的利息是有口头约定的。由于借款合同并未约定上诉人需每月等额还款2800元，且该2800元亦非40000元每期等额还款的整数，上诉人上诉主张的“砍头数”2800元与被上诉人承认双方为规避法律而口头约定月利率7%，即为以40000元为基数计收的月利息相吻合。故一审经综合分析认定上诉人借款后每月归还2800元应视为其按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双方约定的利率已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无效，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应抵扣本金。按照本金37200元，月利率3%，超过部分抵扣本金的方式计算，截止至2019年1月28日止，上诉人尚欠的本金为22285元。2019年1月29日至2019年6月30日上诉人支付的10000元为本金，该阶段未支付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尚欠的利息为1746元，实际尚欠的本金为12285元（具体计算方法详见附表清单），上诉人主张其已偿还的均为本金，其现尚欠的借款本金为4800元理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双方约定借期内的利率高于年利率24%，故被上诉人主张的2019年7月1日以后的利息应以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符合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算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华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涉案本金为40000元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计算尚欠还款数额有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289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华春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文卫波、许玲本借款本金12285元及利息1746元，合计14031元（以后利息以本金1228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文卫波、许玲本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王华春负担140元，由被上诉人文卫波、许玲本负担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48元，由上诉人王华春负担86.48元，由被上诉人文卫波、许玲本负担162元。 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能媛 审 判 员 文庆强 审 判 员 明 智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李金芝 书 记 员 龚安珍 附表： 关于文卫波、许玲本与王华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 本息计算清单 本金37200元 1、2018年5月27日至2018年6月26日还2800元 利息37200元×3%=1116元 本金2800元-1116元=1684元 2、尚欠本金37200元-1684元=35516元 2018年6月27日至2018年7月28日还2800元 利息35516元×3%+35516元×3%×2÷30=1137元 本金2800元-1137元=1663元 3、尚欠本金35516元-1663元=33853元 2018年7月29日至2018年8月27日还2800元 利息33853元×3%-33853元×3%×1÷31=983元 本金2800元-983元=1817元 4、尚欠本金33853元-1817元=32036元 2018年8月28日至2018年9月26日还2800元 利息32036元×3%-32036元×3%×1÷31=930元 本金2800元-930元=1870元 5、尚欠本金32036元-1870元=30166元 2018年9月27日至2018年10月26日还2800元 利息30166元×3%=905元 本金2800元-905元=1895元 6、尚欠本金30166元-1895元=28271元 2018年10月27日至2018年11月26日还2800元 利息28271元×3%=848元 本金2800元-848元=1952元 7、尚欠本金28271元-1952元=26319元 2018年11月27日至2018年12月26日还2800元 利息26319元×3%=790元 本金2800元-790元=2010元 8、尚欠本金26319元-2010元=24309元 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1月28日还2800元 利息24309元×3%+34309元×3%×2÷31=776元 本金2800元-776元=2024元 9、尚欠本金24309元-2024元=22285元 2019年1月29日至2019年3月2日还本金3000元 未支付利息22285元×2%×33÷30=490元 10、尚欠本金22285元-3000元=19285元 2019年3月3日至2019年3月31日还本金2000元 未支付利息19285元×2%×29÷31=361元 11、尚欠本金19285元-2000元=17285元 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还本金3000元 未支付利息17285元×2%=346元 12、尚欠本金17285元-3000元=14285元 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13日还本金1000元 未支付利息14285元×2%+14285元×2%×13÷30=410元 13、尚欠本金14285元-1000元=13285元 14、尚欠本金13285元-1000元=12285元还本金1000元 2019年6月14日至2019年6月30日 未支付利息12285元×2%×17÷30=139元 本金12285元 未支付利息490元+361元+346元+410元+139元=1746元 2019年7月1日以后利息另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