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民终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红桥支行，住所地天津市红桥区芥园道46号。主要负责人：宋昭军，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炜奕，女，该支行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女，该支行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盛丰太钢材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辛庄镇白塘口村（洪河宝德钢材市场内）。法定代表人：汤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亚，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南，天津四方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天津滨海中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科技园淮河道5号中捷火炬大厦4楼。法定代表人：唐承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泰，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红桥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红桥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盛丰太钢材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丰太公司）、原审第三人天津滨海中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望实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津01民初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红桥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盛丰太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盛丰太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盛丰太公司系在与中望实业公司无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因错误操作而导致的汇款行为，但盛丰太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盛丰太公司和中望实业公司之间存在旧有资金和业务往来，不排除本次汇款是基于真实的业务往来。（二）货币作为种类物，应当遵循占有即所有的原则，涉案资金已经交付至中望实业公司的账户，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中望实业公司账户性质为活期账户，截至2019年9月21日，其账户内余额为98106.05元，资金已经相互混同，无法区分确定所有权。原判决认定中望实业公司占有的账户资金已经特定化，所有权仍为盛丰太公司，并作出原物返还的判决，于法无据。即使涉案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农行红桥支行对于账户资金也享有优先受偿权。盛丰太公司只能根据不当得利之债向中望实业公司主张权利，根据债权确定的先后顺序，不应排除我方对于账户的冻结措施。盛丰太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盛丰太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因错误操作向中望实业公司汇款，并没有付款的意思表示，银行公司人员出庭作证证明存在操作错误的事实，其他三笔错误操作的交易，相对方均已经将款项退回。中望实业公司的账户一直处于冻结状态，款项并未发生混同。中望实业公司述称，同意盛丰太公司的意见，中望实业公司近几年并未与盛丰太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此笔款项系错误操作所致，且农行红桥支行可以从我方提供的抵押物中受偿债权。盛丰太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并解除对中望实业公司被冻结银行帐户（帐号02×××40）中97819.60元款项的冻结措施；2.确认盛丰太公司对中望实业公司被冻结银行帐户（帐号02×××40）中97819.60元款项享有所有权；3.诉讼费由农行红桥支行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2日，盛丰太公司作为被背书人从案外人上海长凯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受让四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2019年2月13日，盛丰太公司在天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津南辛庄支行自助机办理银行承兑汇票的查收业务。2019年2月13日，盛丰太公司从其开户行为天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津南辛庄支行，账号为90×××10的银行卡中转出四笔款项，分别向天津市巨鹏隆泰商贸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02×××70中汇入130666.4元，向天津日晟伟业商贸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02×××60中汇入83339.85元，向天津市赛田工贸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75×××46中汇入10元，向中望实业公司的银行账户02×××40中汇入97819.60元。盛丰太公司的证人路某出庭作证，证实其为天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津南辛庄支行理财经理。2019年2月13日，盛丰太公司的工作人员裴立辉在天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津南辛庄支行的网银体验机上办理银行承兑汇票查收业务时，因不会操作机器，请求路某给予协助，路某先接听电话后回到营业厅告诉裴立辉点击“确认”即可。裴立辉点完四笔确认后发现页面不对，导致错误汇出四笔款项。2019年2月13日，盛丰太公司向天津市巨鹏隆泰商贸有限公司发出《退款申请》，载明：“我公司于2019年2月13日由于财务人员操作失误，误打款到贵公司账户，金额为130666.4元，大写：壹拾叁万零陆佰陆拾陆元肆角整，望贵公司核实之后将此款项退回我公司账户。”天津市巨鹏隆泰商贸有限公司当日转入盛丰太公司账户130666.4元，并出具《证明》，表明上述款项由于盛丰太公司操作失误而错误汇入，且天津市巨鹏隆泰商贸有限公司与盛丰太公司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经盛丰太公司沟通申请，天津市巨鹏隆泰商贸有限公司已将此款退还。盛丰太公司亦向天津日晟伟业商贸有限公司发出《退款函》，载明：“付款情况：电汇83339.85元；应退余款：83339.85元。”天津日晟伟业商贸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13日转入盛丰太公司账户83339.85元。2019年2月13日，盛丰太公司收到天津市赛田工贸有限公司转入的10元。即2019年2月13日，天津市巨鹏隆泰商贸有限公司、天津日晟伟业商贸有限公司和天津市赛田工贸有限公司将各自从盛丰太公司收到的款项分别返回到盛丰太公司汇出账户。2019年2月13日，中望实业公司出具《说明》，载明：“我单位于2019年2月13日收到天津市盛丰太钢材销售有限公司汇入我公司（开户行：农行正东支行，账号：02×××40）一笔汇款，金额为玖万柒仟捌佰壹拾玖元陆角整（￥97819.60），此笔款项为天津市盛丰太钢材销售有限公司会计失误错汇入我公司名下，我公司与天津市盛丰太钢材销售有限公司并无业务往来，无债务关系，现需将此笔款原路退回，特此说明。”另查，2016年10月19日，盛丰太公司向中望实业公司银行账户02×××40中汇入97819.60元；2016年10月20日，盛丰太公司向天津日晟伟业商贸有限公司银行账户02×××60中汇入83339.85元；2018年10月9日，盛丰太公司向天津市巨鹏隆泰商贸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02×××70中汇入130666.4元。再查，中望实业公司涉案收款账户02×××40被天津二中院以（2017）津02执保6号之七文书继续冻结，冻结时间自2018年1月12日至2019年1月12日，实际控制金额为0元。盛丰太公司因中望实业公司无法退还涉案款项而向天津二中院提出执行异议，天津二中院于2019年4月11日举行公开听证，听证期间盛丰太公司得知中望实业公司该账户可能因冻结期限届满而不再存在冻结的状态。2019年4月16日，盛丰太公司以账户冻结已经到期，案情发生客观变化为由提出撤回异议申请。天津二中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9）津02执异60号执行裁定书，准许盛丰太公司撤回异议申请。在天津一中院受理的农行红桥支行与中望实业公司（2019）津01民初862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中，因农行红桥支行于2019年3月13日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天津一中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8）津01民初8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包括中望实业公司在内的被申请人的银行存款30069326.84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产。2019年4月8日，天津一中院以（2019）津01执保32号案件冻结中望实业公司的涉案账户金额97955.79元，冻结期限自2019年4月8日至2020年4月8日。盛丰太公司于2019年5月6日就中望实业公司被冻结的该账户中的97819.60元向天津一中院提出书面异议。天津一中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9）津01执异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盛丰太公司的异议请求。中望实业公司涉案账户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7日期间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9年2月13日，转存97819.60元，余额97926.36元；2019年3月21日，批量结息29.43元，余额97955.79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盛丰太公司汇入中望实业公司的97819.60元是否为盛丰太公司所有；二、盛丰太公司的执行异议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盛丰太公司于2019年2月13日将涉案款项汇入中望实业公司，盛丰太公司即失去了对该笔款项的占有。盛丰太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其系在与中望实业公司无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形下，因错误操作而导致的汇款行为。其次，盛丰太公司虽实施了将该款错误汇入中望实业公司账户的行为，但其并无将该97819.60元支付给中望实业公司的意思表示，中望实业公司亦无接受此款的主观意思表示。故盛丰太公司将案涉款项汇入中望实业公司账户，仅系事实行为，而非向中望实业公司交付97819.60元。再次，从中望实业公司的涉案账户银行交易记录看，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7日，中望实业公司的涉案账户中并无其他资金汇入，盛丰太公司的涉案款项97819.60元并未因为进入中望实业公司的该账户而与其他货币混同，应认定为该笔款项已特定化。综上，应认定盛丰太公司对2019年2月13日汇入中望实业公司的97819.60元享有所有权。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定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有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本案中，盛丰太公司在执行过程中提起书面异议被裁定驳回异议请求，因盛丰太公司对中望实业公司涉案账户中的97819.60元享有所有权，足以阻却对该笔款项所采取的冻结措施。故盛丰太公司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且异议成立。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判决：盛丰太公司对中望实业公司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02×××40中的97819.60元享有所有权；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解除对中望实业公司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02×××40中的97819.60元的冻结。二审期间，农行红桥支行补充提交交易明细和查询单，拟证明涉案账户至2019年9月21日余额变动的情况。盛丰太公司和中望实业公司认可该证据证明涉案账户存在批量结息的情况。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账户于2019年6月21日、9月21日分别批量结息75.10元、75.16元。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一、盛丰太公司向中望实业公司转账97819.60元是否系误划；二、盛丰太公司就案涉97819.60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关于盛丰太公司向中望实业公司转账97819.60元是否系误划的问题。首先，根据在案事实，盛丰太公司从案外人处受让四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后，在天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津南辛庄支行自助机办理银行承兑汇票的查收业务时，将款项分别汇至包括中望实业公司在内的四家公司。上述款项汇出后，盛丰太公司分别向包括中望实业公司在内的四家公司发送退款申请，载明因财务人员操作失误误划款项，后其他三家公司均将款项退还给盛丰太公司，中望实业公司的涉案账户因被查封无法退还，但其出具说明认可该款项系误划所致。其次，天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津南辛庄支行工作人员在原审中出庭作证，证明盛丰太公司工作人员存在误划款项的事实，并就误划款项的原因及过程进行了详细的说明。最后，中望实业公司、盛丰太公司均认可在划款时，双方并不存在业务往来，农行红桥支行仅以双方之前存在业务往来，主张涉案款项并非误划，但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综上，原判决在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认定涉案97819.60元系误划，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关于盛丰太公司就案涉97819.60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首先，因盛丰太公司向中望实业公司划款97819.60元系误转所致，盛丰太公司对于划款行为不具有真实的意思表示，中望实业公司亦缺乏接受款项的意思表示，故该划款行为不属于能够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民事法律行为，未能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该款项的实体权益仍属盛丰太公司所有，而不属于中望实业公司。其次，涉案款项误转进入中望实业公司账户时，该账户已被原审法院冻结，该款项事实上并未被中望实业公司占有、控制或支配。第三，账户内除涉案款项外，均为批量结息的法定孳息，使其能够与其他款项相区别。最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旨在保护案外人合法的实体权利，在已经查明案涉款项的实体权益属盛丰太公司的情况下，判决停止对案涉款项的执行以保护案外人的合法权益，该处理方式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目的，也有利于节省司法资源和当事人的诉讼成本，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初衷。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盛丰太公司对该97819.60元款项享有合法的民事权益，该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并无不当。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农行红桥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5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红桥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华审判员  王 斌审判员  杨泽宇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彦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