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6行终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龙港经济开发区烟潍路南。 法定代表人孙振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吉利，山东大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福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永达街1021号。 法定代表人高献进，局长。 委托代理人毕巍杰，烟台市福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县府街185号。 法定代表人李金涛，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菁，烟台市福山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邵晓文，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中爱，男，196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代理人黄瀚，男，199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青岛市李沧区。 上诉人山东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1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第三人于2016年7月在上诉人承建的位于烟台市福山区奥林峰情小区57号楼工地从事瓦工工作，7月20日10时左右，在外墙贴文化石时，从窗台坠落，致头部等多处受伤，后被送至福山区人民医院、烟台毓璜顶医院治疗。2016年12月9日，原审第三人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供两名工友证明其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被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福山区人社局）对两位证人进行了调查落实。福山区人社局于2017年1月24日向上诉人邮寄送达烟人社工伤举字（2016）第030019号《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限期上诉人自送达之日起30日内举证相关证据材料，后上诉人于2017年2月14日向福山区人社局出具《情况说明》及上诉人《用人单位在职职工明细表》，否认原审第三人是其职工，认为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在原审第三人向福山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期间，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发生争议，原审第三人向福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结果如下：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第三人不服，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3月30日作出（2017）鲁0611民初1408号判决，认定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自2016年7月12日至2016年7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不服，上诉到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8月1日作出（2018）鲁06民终2899号判决，撤销福山法院（2017）鲁0611民初1408号判决，驳回原审第三人要求确认其与上诉人之间于2016年7月12日至2016年7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请求。判决生效后，福山区人社局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烟福人社工伤案字（2018）0053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送达当事人，认定原审第三人所受伤害系因工负伤。上诉人不服，向被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福山区政府）申请复议，福山区政府经复议认为，福山区人社局作出的烟福人社工伤案字（2018）0053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无不当，故于2019年3月1日作出烟福政复决(2018)18号复议决定，维持福山区人社局作出的烟福人社工伤案字（2018）0053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上诉人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庭审中，各方对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均没有异议，但二被上诉人主张，依照一审法院（2017）鲁0611民初1408号判决查明且经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6民终2899号判决确认的“黄中爱于2016年7月12日经人介绍到隋学涛承包的义泰公司承建的位于福山区奥林峰情57号楼工地从事瓦工工作，7月20日在外墙蘑菇石镶贴过程中，从窗台坠下致头部受伤，……”之事实，以及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6民终2899号判决中“按照黄中爱的陈述其并非义泰公司直接招用而系隋学涛招用，在工作中受隋学涛管理，隋学涛是涉案工程的包工头，同时黄中爱认可隋学涛系涉案工程的非法分包方……因此，即使义泰公司与隋学涛之间存在工程发、承包关系，按照上述规定，义泰公司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据此，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隋学涛，原审第三人受隋学涛雇佣在从事承包业务时受伤，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上诉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陈述其将工程分包给李宜临，至于李宜临是否再次转包，以及李宜临与隋学涛的关系，上诉人表示不清楚。上诉人主张因公司已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李宜临，若在此后的若干次转包中出现具有合法资质的用工单位，相关工伤责任应由该有资质的用工单位承担，而非上诉人承担，而对李宜临与隋学涛之间经过了哪些承包环节，上诉人主张福山区人社局在履行认定职责时没有查清，在此基础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是错误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原审第三人在上诉人承包建设的工程施工中受伤是否为工伤。《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因此可见，职工工伤认定不仅适用于劳动关系也适用于用工单位的非法转包关系，职工只要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即为工伤。《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总承包的，工程质量由工程总承包单位负责，总承包单位将建筑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的，应当对分包工程的质量与分包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分包单位应当接受总承包单位的质量管理。”《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工程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负总责，总承包单位将建筑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的，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对分包工程的安全生产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上述规定，上诉人作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方，应对其分包工程的工程质量以及安全生产负总责，并对发生的安全责任事故承担连带责任。举轻以明重，总承包方对非法分包、转包工程施工中发生的安全责任事故仍应承担连带责任，包括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原审第三人在上诉人总承包工程施工中受伤，发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工伤认定中工程转包环节认定不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在上诉人不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其他有合法施工资质用工单位的前提下，鉴于上诉人作为工程总承包方，应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负总责，其有义务和能力提交涉案工程全部承包环节的证据，有证不举，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此处的证据是指证明行政行为程序和实体合法的证据，不能代替负有举证责任的上诉人提交证据。福山区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已向上诉人送达举证通知书，根据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实体合法，更符合《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综上，上诉人起诉要求撤销工伤认定和复议决定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山东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第三人受雇于谁，涉案工程所涉及承包人与发包人是谁是本案工伤认定的关键，也是福山区人社局在本案的举证责任。1.《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福山区人社局对原审第三人的伤害事故负有调查核实的法定义务。该事故伤害的调查核实工作不仅指原审第三人受伤的经过，还应包含其为谁工作。福山区人社局在调查核实过程中仅调取了相关证人证言、上诉人发包给李宜临的承包合同，上述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上诉人将涉案工程违法发包给隋学涛。2.假设原审第三人的确是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受伤，福山区人社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认定用工单位是谁，是本案工伤认定的关键，也应是福山区人社局承担的法定举证责任，即证明上诉人将工程违法发包给隋学涛。二、一审判决引用《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作为总承包方应对原审第三人承担工伤责任的观点是错误的。1.《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仅是说明作为总承包方应对建筑工程的安全生产承担连带责任，该法条是行政管理方面的规定，并不是对上诉人在工伤认定中应负举证责任以及承担工伤责任的规定。2.《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举证责任，是指用人单位应负的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对用人单位这一主体是有异议的，故一审判决引用该条认定上诉人应负举证义务是不正确的。3.涉案工程的分包方又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第三方，不是上诉人应承担的举证义务，上诉人也无法提供。涉案工程自分包人李宜临判刑入狱后，一直没有施工。涉案工程如何分包给隋学涛，上诉人对其过程不知情。作为工伤认定的行政主管部门，在进行工伤认定过程中应对此调查落实却未作，故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烟台市福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和福山区政府均未答辩。 原审第三人黄中爱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院（2018）鲁06民终2899号生效民事判决中，对原审第三人在上诉人总承包的工程施工中，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事实予以确认。福山区人社局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原审第三人为工伤，符合法律规定。《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工程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负总责，总承包单位将建筑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的，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对分包工程的安全生产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负责保障建筑工程安全生产是上诉人作为本案工程总承包人的法定义务。对于本案工程如何分包给隋学涛，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对此不知情，既不符合常理，也与上述关于安全生产的法律规定相悖，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福山区政府经过对福山区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进行审查，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同时要求撤销该复议决定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山东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晓辉 审判员  杨金勇 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肖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