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5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市体亿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梁园镇太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2557806001T。 法定代表人：徐正体，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冬，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良知，男，197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卫东，男，1967年10月20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住安徽省肥西县，系李良知同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俊霞，女，197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娟娟，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合肥市体亿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体亿公司）与被上诉人李良知、石俊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6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体亿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该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李良知、石俊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李良知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李良知与石俊霞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将位于蜀南庭苑6幢406室、兴园南区19幢601室、蓝鼎海棠湾8幢3601室、金宇天地城小区35#2606室和35#2109室，共5套房产均归石俊霞所有，虽然约定了合肥泰之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之安公司）62.5%股权归李良知所有，但相比较房产与股权价值，李良知和石俊霞之间在财产分割上明显不成比例。首先，泰之安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200万元，李良知持有62.5%的股权，即需认缴2000万元注册资本。但是李良知未在约定的期限内足额缴纳注册资本，对泰之安公司负有缴纳1250万元注册资本的义务。故李良知分得的股权上己背负1250万元的债务。其次，泰之安公司资金困难，无法清偿对外债务。在2017年6月16日，泰之安公司因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被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执行[案号为：(2019)皖0102执3682号]，又因(2019)皖0123执1669号案件被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6日列为失信执行人。这已表明泰之安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丧失对外清偿的能力。李良知持有泰之安公司62.5%的股权己不具有价值，不能与上述5套房屋的价值相提并论。最后，在李良知与石俊霞签订《离婚协议书》之时，泰之安公司已对外负有债务，且第四条约定“合肥泰之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由男方享有和承担”，反映了两被申请人明知泰之安对外存在数额巨大的债务，却通过分割夫妻财产，石俊霞分得具有一定价值的5套房产，而李良知分得不具有积极利益的公司股权，并且需承担公司的债务，该行为明显属于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综上所述，李良知和石俊霞通过离婚协议将包括海棠湾8幢3601室的5套房屋都分给石俊霞。而李良知放弃自己应得的部分房产，应当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4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裁判认为“体亿公司未举证证明李良知因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即丧失偿债能力”，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主张李良知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对体亿公司享有的债权造成损失，并提交了证据证明李良知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该行为的后果是李良知减少其财产，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李良知是否因“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即丧失偿债能力”应当由李良知和石俊霞举证加以证明。一审判决中认为“体亿公司的债权尚有其他保证人的保证担保”，本案中，体亿公司主张撤销李良知和石俊霞的过户行为，是因为该过户行为减少李良知名下资产，撤销过户行为与其他保证人的偿债能力并无关联，且李良知也未能证明其他保证人具备偿债能力。故一审判决未查明案外人的偿债能力，直接否定李良知和石俊霞转移财产对体亿公司造成损害，错误分配了举证责任，将李良知与其他保证人是否具备偿债能力的证明责任强加给体亿公司，明显不当。 李良知二审答辩称，一、体亿公司主张的与泰之安公司之间的纠纷尚未有生效判决，体亿公司的权利并未经法律确认，该公司主张的损害仅是一种可能，在体亿公司与泰之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中法院已经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体亿公司的利益并未受损；二、体亿公司提供的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书并不能直接推定泰之安公司的财产情况，仅凭体亿公司的主观臆断即确定泰之安公司资不抵债，显然不能成立；三、李良知和石俊霞在离婚协议中将房产分配给石俊霞、公司股权由李良知所有，从现有证据看不能反映该分配存在李良知无偿赠与石俊霞或者低价处理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体亿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俊霞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体亿公司以一审没有查明事实为由上诉，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李良知与石俊霞已经离婚，李良知作为担保人，在石俊霞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字，与石俊霞无关。2011年10月合肥泰之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与合肥市体亿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购销水泥，2017年11月12日，李良知及李长兵、程龙川担保签字，李良知非债务人。李良知已经在2017年1月份就已经与石俊霞因性格不合，经常吵架，在闹离婚，2017年11月李良知在不是债务人的情况下签字担保，石俊霞对此并不知情。2018年11月份，石俊霞与李良知离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2015】民一他字第9号复函之规定，夫妻一方对外担保所负的债务并非因日常生活进行的财产处理，担保之债不同于婚姻法规定的夫妻共同生活债务，即夫妻一方对外担保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体亿公司与李良知之间的担保案件未经判决，未确定李良知是否承担担保责任不确定，体亿公司撤销权无法律和事实依据。3、石俊霞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受让财产，也不存在帮助李良知逃避个人债务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更不存在损害体亿公司的主观恶意。四、案涉房屋过户至石俊霞名下，已发生物权效力，房屋所有权归石俊霞享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李良知与石俊霞按照双方合法合理的离婚协议约定，将所有夫妻共同房产过户到答辩人名下即发法律效力，房屋所有权即归石俊霞享有。李良知单方担保之债应由其独自承担，体亿公司无权要求撤销其中有关海棠湾8幢3601室房屋物权分配的行为。 体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李良知将坐落于安徽省合肥市黄山路与科学大道交口海棠湾8幢3601室房屋转移给石俊霞的行为，并将合肥市黄山路与科学大道交口海棠湾8幢3601室房屋回复登记在李良知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7日，合肥泰之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泰之安公司）与体亿公司（乙方）签订《水泥购销合同》约定：甲方需购进混凝土制品生产，结算方式为乙方给甲方垫资100万元封顶，甲方保证在100万元以内付款给乙方……。2013年5月1日，泰之安公司（甲方）与体亿公司（乙方）签订《水泥购销补充合同》载明：1.经双方核对截至2013年4月30日，甲方共欠乙方各类货款1092.0518万元；2.甲方每月还200万元……4.甲方每月除支付200万元老款外，另付当月货款的70%，如不能付清当月老款和新款，缺额部分按5%计算利息……2017年11月22日，泰之安公司向体亿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将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项目所供混凝土产生的货款转让给体亿公司，实现债权后等额抵消欠款。担保人同意对泰之安公司欠付体亿公司的债务在3000万元范围内（含此前发生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本函出具之日起两年。李良知、李长兵、程克平在担保人处签字确认。2018年11月2日，李良知与石俊霞签订《离婚协议书》，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部分内容为：1.位于合肥市高新区望江西路4289号蜀南庭苑6幢406室（房地权证合产字第××号）、合肥高新区科学大道兴园小区南区19幢601室（房地权证合产字第××号）、合肥市黄山路与科学大道交口海棠湾（备案号1411022761）、肥西县上派镇金寨南路与滨河路交口的金宇·天地城小区35＃2606室（备案号1512600572号）、35＃2109室（备案号1604600247号）房屋归石俊霞所有；2.泰之安公司（注册资金3200万元，李良知持股62.5%）归李良知所有；3.双方各自的私人专属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包含车辆）；4.双方名下存款归各自所有，无夫妻共同债务，泰之安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李良知享有和承担。案涉合肥市黄山路与科学大道交口海棠湾8幢3601室房屋已于2018年11月22日登记在石俊霞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李良知为体亿公司对泰之安公司的债权提供了保证担保，虽然债权数额并未最终确定，仍属于债务人范畴，体亿公司可以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债权人撤销权的成立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且受让人明知；二是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李良知并不存在放弃到期债权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焦点在于李良知与石俊霞的离婚财产分割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对体亿公司造成损害。体亿公司认为，李良知通过离婚的方式将其全部财产转让给石俊霞，具有逃避债务的故意，客观上给体亿公司造成损害。该院认为，首先，案涉合肥市黄山路与科学大道交口海棠湾8幢3601室房屋属于李良知与石俊霞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有财产，不属于李良知个人财产；其次，李良知与石俊霞基于解除婚姻关系，对夫妻共有财产进行分割，石俊霞分得合肥市黄山路与科学大道交口海棠湾8幢3601室房屋，李良知分得泰之安公司的股权，并非李良知将夫妻共有财产全部处理给石俊霞，李良知与石俊霞关于财产分割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能以此认定李良知无偿转让财产；再次，李良知在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后，持有泰之安公司62.5%的股权，体亿公司未举证证明李良知因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即丧失偿债能力，况且体亿公司的债权尚有其他保证人的保证担保。综上，体亿公司的诉请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合肥市体亿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100元，由合肥市体亿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体亿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6）皖0102执368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失信被执行人公示信息，证明合肥泰之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对外负债众多，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二、合肥泰之安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工商信息，证明李良知未实际缴纳出资。李良知质证称，执行裁定书并不能直接推定泰之安公司无财产，且失信名单中泰之安公司已经被去除；李良知是否缴纳出资与案涉义务承担无关。石俊霞质证称，同李良知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在另案中体亿公司已经申请法院保全泰之安公司财产，其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泰之安公司无法清偿可能负担的债务，故本院对体亿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李良知和石俊霞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体亿公司主张李良知作为该公司与泰之安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所涉货款的担保人，其在与石俊霞离婚协议中将夫妻共同所有的房产全部分割给石俊霞有恶意转移财产、逃避担保责任的情形，故李良知与石俊霞离婚协议中有关房产分配的内容应予撤销，李良知及石俊霞对此均不予认可。李良知与石俊霞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夫妻所有的全部房屋分给石俊霞，相应由李良知持有的泰之安公司65%的股权归李良知，考虑分割当时公司的价值，该分割方式并不能反映出李良知与石俊霞存在转移资产、逃脱担保责任的恶意，且体亿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实泰之安公司没有偿债能力，综合本案的客观情况，李良知针对货款仅是担保人之一，体亿公司主张撤销的基础之一即李良知与石俊霞之间财产分割已经对该公司债权损害尚未成就，故本院对体亿公司有关撤销案涉离婚协议财产分割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体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合肥市体亿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刘松柏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徐园园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