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兰，女，195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退休教师，住济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永武，男，197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鱼台县地方税务局职工，住鱼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敏燕，女，197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鱼台县妇幼保健院职工，住鱼台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力，山东济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宋洪涛，男，195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鱼台县国土资源局退休职工，住济宁市。 原审被告：田质柱，男，195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鱼台县。 上诉人王淑兰因与被上诉人霍永武、高敏燕，原审被告宋洪涛、田质柱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8民撤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淑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霍永武、高敏燕的诉讼请求，维持（2016）鲁08民终4756号民事判决；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霍永武、高敏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霍永武、高敏燕在购买涉案房产时构成“善意取得”是错误的。1.霍永武、高敏燕在购买涉案房屋之前就知道该房是王淑兰、宋洪涛的，知道田质柱无权处分。2.依据霍永武、高敏燕提交的田质柱与孟召玲的《协议书》以及收款收据，其应该知道孟召玲无权处分。3.霍永武、高敏燕没买车库和院落，证明其恶意买房。4.涉案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面积是151.575平方米，占用院落的土地使用面积是500多平方米，霍永武、高敏燕申请过户748.8平方，证明其恶意买房。5.霍永武、高敏燕提交的交易估价报告是虚假的，不能证明转让时交易的市场价格。涉案房产和车库及院落不可分割的整体，其未交纳车库及院落的钱款，价格不合理。6.霍永武、高敏燕的诉讼请求，证明其恶意诉讼。二、（2018）鲁08民撤17号民事判决书歪曲田质柱并未隐瞒涉案房屋已过户的事实，撤销生效公正判决部分内容，适用法律错误。综上，霍永武、高敏燕在购买涉案房产时，知道田质柱、孟召玲无权处分。其为获取不当得利，与田质柱、孟召玲等恶意串通，帮助宋洪涛转移共同财产，少缴税费，损害国家和王淑兰的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霍永武、高敏燕与田质柱、孟召玲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霍永武、高敏燕“善意取得”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霍永武、高敏燕辩称，鱼房权证鱼台字第××号房权证载明的房屋、院落（含土地使用权478.80平方米）归霍永武、高敏燕所有，王淑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王淑兰诉状中所述不符合案件基本事实。霍永武、高敏燕在互联网上得到售房信息，涉案房地产登记的所有人是田质柱，产权清晰、来源合法。田质柱用涉案房屋与案外人孟召玲签订房地产协议书，房款已结清。霍永武、高敏燕同孟召玲签订了售房协议，房地产交易价格115万元，款项己结清，办理了房产过户。二、霍永武、高敏燕不存在与其他当事人恶意串通的情形，买房时是善意。1.王淑兰在与宋洪涛、田质柱等人诉讼期间，田质柱不但向法院隐瞒了事实，也未向霍永武、高敏燕告知正在诉讼，经向政府有关部门询问，一切手续齐全，经到现场查看，孟召玲持有钥匙，房内状况正常，王淑兰提供的证据难以充分证明霍永武、高敏燕在购房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房存在纠纷，更难以证明双方恶意串通。2.霍永武、高敏燕只有形式审查义务，没有实质审查义务，查看了房权证、土地证、规划许可证，都没有被法院查封，已经尽到了充分注意的义务，不存在疏忽大意。3.虽然评估价低于购买价，但想少交税是老百姓的通常做法，不能据此认定存在恶意。只有购买价过份低于评估价，才可以认定为恶意。 霍永武、高敏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6）鲁08民终4756号民事判决中建设在鱼国用（2003）字第0827000323-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的房产，涉及到鱼房权证鱼台字第××号房权证载明的房屋、车库、院落（含土地使用权478.80平方米）属于王淑兰与宋洪涛的夫妻共同财产的判决内容；2.确认鱼房权证鱼台字第××号房权证载明的房屋、车库、院落（含土地使用权478.80平方米）归霍永武、高敏燕所有；3.本案诉讼费等由王淑兰、宋洪涛、田质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淑兰与宋洪涛系夫妻关系，田质柱系宋洪涛妹夫，孟召玲系宋洪涛外甥女婿。2003年1月5日，山东孔府宴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田质柱签订《协议》一份，田质柱以4万元价格购买涉案土地，山东孔府宴有限公司向田质柱出具交款单据一张。2003年1月10日，鱼台县国土资源局向田质柱颁发了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该土地使用证载明的使用者为田质柱。涉案房屋于2008年建成，王淑兰于2010年7月13日办理了涉案房产的规划许可证。王淑兰与宋洪涛自房屋建成后一直在该房屋居住，直到2012年6月王淑兰因故搬离涉案房屋。2012年12月17日，田质柱补办了房屋所有权证，2013年1月6日，田质柱以原规划许可证丢失为由，又补办了规划许可证。现王淑兰持有缴纳建房款收据等原件。 2013年1月21日，因涉案房屋的确权问题，王淑兰诉至鱼台县人民法院，请求确认涉案房屋系王淑兰与宋洪涛夫妻共同财产。鱼台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判决，驳回了王淑兰的诉讼请求。王淑兰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6年2月1日裁定发回重审。鱼台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6日对此案立案重新审理，并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2016）鲁0827民初568号民事判决，再次驳回了王淑兰的诉讼请求。王淑兰上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于2017年2月15日作出（2016）鲁08民终4756号民事判决，撤销了（2016）鲁0827民初568号民事判决，并确认涉案房屋系王淑兰与宋洪涛夫妻共同财产。 在王淑兰与宋洪涛、田质柱等就涉案房屋确权纠纷诉讼期间，田质柱于2014年9月19日将涉案房屋作价102万元卖给了孟召玲。孟召玲于2015年9月17日与霍永武、高敏燕签订售房协议（经鱼台县诚建房地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评估，涉案房屋市场价值估价结果总价为84.8万元），将涉案房屋作价115万，卖给了霍永武、高敏燕，其分5次通过银行转账共计75.7万元（时间分别为2015年9月21日29.4万元、9万元、7.8万元、21.5万元，2015年10月23日5万元，2015年11月19日3万元），并贷款40万元，交付了全部房款。因涉案房屋登记在田质柱名下，霍永武、高敏燕与田质柱在2015年9月25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在田质柱的协助下，霍永武、高敏燕于2015年9月29日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现涉案房屋登记在霍永武、高敏燕名下。 鱼国用（2003）字第082700032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土地范围内除鱼房权证鱼台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上载明的房屋外，还有一处房屋。一审法院就鱼国用（2003）字第082700032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土地范围房屋状况问题于2019年4月18日向鱼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函询，该局于2019年4月28日出具《复函》称：该地上北面房产院落一处，权利人霍永武、高敏燕；南面房产院落一处，部分超出该宗地，因现有条件有限，无法查询有无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事实，从涉案房屋建造、使用过程及各方当事人持有的证据分析，可以认定王淑兰、宋洪涛出资购买涉案房产的土地并对涉案房屋进行建设，涉案房屋不动产登记簿的原始记载与当时的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在（2016）鲁08民终475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田质柱等人隐瞒了涉案房屋已出售给霍永武、高敏燕的事实，致使（2016）鲁08民终4756号判决确认涉案房屋为王淑兰、宋洪涛的夫妻共同财产，该判决现已生效。霍永武、高敏燕知晓该判决后，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该生效判决中与其购买房屋相关的内容，并请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之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请求成立”，即经人民法院审理，确认第三人提出的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内容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且因之而损害到第三人的民事权益的主张成立，因而第三人撤销或者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确认其实体权利的主张全部或者部分成立的”，是指经人民法院审理，对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用以否定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独立的民事权利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第三人的民事权利主张，既可以是独立于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请求，也可以是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请求的内容。上述两方面请求均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改变判决，先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错误内容，并作出新的判决。故本案霍永武、高敏燕有权提出撤销之诉并同时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本案争议的关键点在于霍永武、高敏燕在购买涉案房屋时是否构成“善意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善意取得应当具备下列成立条件：1、标的物须为动产或不动产；2、让与人对处分的动产或不动产无处分权；3、受让人受让财产时须为善意；4、受让人须支付合理的价格；5、转让的动产或不动产已经交付或者登记。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霍永武、高敏燕在购买涉案房屋时经过评估，涉案房产的市场价值为84.8万元，而霍永武、高敏燕购买涉案房屋所商定的价格为115万元，现所有款项均已支付完毕，且涉案房屋现已登记在霍永武、高敏燕名下。在田质柱、孟召玲无权转让涉案房产时，并无证据证明霍永武、高敏燕在购买涉案房屋的过程中知晓或应当知晓涉案房屋存在争议，或房屋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房屋所有权人并非实际权利人。霍永武、高敏燕在房屋买卖过程中已查看了涉案房屋的相关证件，其有合理依据认为对方是有权处分，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根据鱼台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复函，虽然鱼国用（2003）字第082700032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土地范围内除鱼房权证鱼台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上载明的房屋外，还有其他房屋，但是，并未登记在王淑兰或宋洪涛名下。王淑兰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另外一套房屋是其个人财产或其与宋洪涛的夫妻共同财产。霍永武、高敏燕在购买涉案房屋时并不存在恶意，支付了合理对价，而且已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王淑兰与宋洪涛作为涉案房屋的原所有权人，可以依据法律的规定，向无权处分其房产的人请求赔偿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6）鲁08民终47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建设在鱼国用（2003）字第082700032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的房产属于上诉人王淑兰与原审第三人宋洪涛的夫妻共同财产”的内容；二、鱼房权证鱼台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所载明的房产属于霍永武、高敏燕的夫妻共同财产。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田质柱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相关规定,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因此,判断本案中霍永武、高敏燕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能否予以支持的主要依据是（2016）鲁08民终4756号民事判决内容是否错误并实际损害了其民事权益。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15日作出（2016）鲁08民终4756号民事判决，确认建设在鱼国用（2003）字第082700032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的房产（含土地使用权）属于王淑兰与宋洪涛的夫妻共同财产。但鱼国用（2003）字第082700032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范围中涉及两处房屋，其中一处房屋，并未登记在王淑兰和宋洪涛名下，亦无充分证据证明该房屋为其夫妻共同财产。另外一处鱼房权证鱼台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所载明的房屋，也即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争议的房屋，已由田质柱于2014年9月转让给孟召玲，后又于2015年9月转让给霍永武、高敏燕。在该房屋转让过程中，霍永武、高敏燕审查了相关权属证书，尽到了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并已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登记为鱼房权证鱼台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依法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故，（2016）鲁08民终4756号民事判决部分损害了霍永武、高敏燕的对该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 对于霍永武、高敏燕提出的确认鱼房权证鱼台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所载明的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必须以确定该房屋所有权的归属为前提，霍永武、高敏燕上述主张实质是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成立的基础。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规定“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据此，一审法院对霍永武、高敏燕提出的确认鱼房权证鱼台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所载明的房屋所有权的请求予以支持，同时对（2016）鲁08民终4756号民事判决中的错误部分作出变更，并未撤销或改变该生效判决的其他内容。王淑兰主张一审判决制造房屋的所有权和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权利主体矛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淑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王淑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守军 审判员  栾建德 审判员  张 豪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付文文 书记员郭玉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