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60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丕兴，男，1965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鸳鸯，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崴，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峰，男，197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玉，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文英，女，1971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玉，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丕兴、上诉人林峰因与被上诉人赵文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初11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丕兴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周丕兴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林峰、赵文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一审判决已认定周丕兴与林峰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但在认定民间借贷事实时不以双方签署的借款协议及转账记录等原始凭证作为依据，却“断章取义”地根据未实际履行的2019年3月2日协议的部分结算事实认定林峰应偿还的本息金额，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该协议首段的结算是基于双方债权转让的前提下，2014年4月30日后的利息根据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温商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武汉金正茂公司应支付给林峰的利息执行，才对2014年4月30日之前的本息作出结算。故在协议约定的债权转让未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上述结算的金额及方法均已归于无效。双方应回归到民间借贷的基础事实和证据，扣除一审期间林峰偿还的200万元利息，支持周丕兴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未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借款发生于林峰、赵文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其夫妻均以共同的商业投资为业，获得的投资收益也归属夫妻共同所有。一审财产保全取得的材料也显示林峰与赵文英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入多套房产，亦证明夫妻共同投资获益用以积累家庭财产的事实。由此可推定本案借款投资所得亦是夫妻共同财产和家庭收益。故应认定林峰和赵文英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才符合本案客观情况及权责利相一致原则。针对周丕兴的上诉，林峰、赵文英口头辩称：一、本案法律关系已经发生转移，应当认定为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多次签订了协议书，一审法院已经认定2019年3月2日协议生效，林峰在一审也提供了证据证明通知了债务人金正茂公司，本案债权债务已经转移，金正茂公司也认为不再向林峰偿还该债务。一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了该协议有效，就不应当将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二、本案不管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涉案款项非用于家庭支出，所以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林峰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第一和第三项并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周丕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本案法律关系已发生转移，本案案由应是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借款双方签订三份协议书，每份协议书均约定将林峰的全部债务转移给武汉金正茂公司，林峰享有的武汉金正茂公司的债权部分转让给周丕兴。且第一份和最后一份协议书均已送达告知债务人武汉金正茂公司，第二份协议非独立协议，仅系第一份协议的补充。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八条的规定，本案的债权债务转让已发生法律效力，故本案案由应是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二、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已生效，应按照协议书继续履行。本案不能在温州中院执行局备案的原因是周丕兴未申请撤诉，周丕兴违约在先导致无法备案，若本案撤诉后，林峰未配合周丕兴办理执行备案手续时，周丕兴可以以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为由向法院另案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周丕兴违约的行为认定债权债务转让无效，而需回归到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因周丕兴的违约行为将责任全部叠加至林峰身上不合理、不公平。三、林峰提起的反诉应予以支持，周丕兴应退回多支付的款项。一审法院认定所有协议应以最后一份协议为准，根据该协议，周丕兴享有林峰对金正茂公司债权中11%的债权。执行案件中，林峰共执行到位18357709.21元，周丕兴占林峰所有债权的11%，应分得金额为2019348.01元。从2014年4月30日结算后，林峰已支付周丕兴340万元，故林峰多支付周丕兴1380651.99元。根据该协议约定应当多退少补，对超额支付部分周丕兴应当返还给林峰。针对林峰的上诉，周丕兴口头辩称：一、本案法律关系仍然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已认定林峰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因此应当回归到民间借贷关系。二、回归民间借贷关系后，林峰应按照周丕兴的诉讼请求继续偿还债务，而不是要求金正茂公司偿还相应债务。针对林峰的上诉，赵文英口头述称：没有意见，同意林峰的上诉意见。周丕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林峰、赵文英共同偿还周丕兴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截至2018年12月31日利息为7333333.33元，之后的利息以本金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林峰、赵文英共同偿还周丕兴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截至2018年12月31日利息为186.2万元，之后的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林峰、赵文英共同偿还周丕兴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截至2018年12月31日利息为1817333.33元，之后的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四、本案诉讼费由林峰、赵文英承担。庭审中，周丕兴将第一、二、三项请求中的利息分别变更为“本金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4年8月3日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利息从2011年5月9日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1年7月15日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林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一、周丕兴返还多付款项1380651.99元；二、本诉和反诉诉讼费由周丕兴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丕兴与林峰系朋友关系，林峰与赵文英系夫妻关系。2011年2月14日，林峰向周丕兴出具一张借条，写明：今收到周丕兴先生人民币伍佰万元正，年回报30%。后林峰又向周丕兴出具两张借条，均写明：今借到周丕兴先生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年息30%。该两张借条仅写了2011，并未书写具体日期。2015年10月26日，林峰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金正茂公司、普提金公司、陈乐龙，要求金正茂公司、普提金公司、陈乐龙共同偿付借款本息135916181元，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温商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正茂公司偿还林峰借款本金88257900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30日起以882579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及结欠利息17348580元），普提金公司、陈乐龙对上述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2018年10月15日，周丕兴与林峰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写明：周丕兴于2011年2月14日借给林峰500万，2011年7月1日借给林峰200万，双方经协商，至2018年10月15日，林峰尚欠周丕兴800万元整；由于金正茂公司欠林峰债务到期未还，林峰已诉至温州中院，温州中院确认林峰享有债权借款本金88257900元及利息；因金正茂公司遭遇资金问题，已于2014年9月28日成立债权委员会，自救委员会及偿债领导小组，林峰作为债权委员会主要负责人；双方协商同意，林峰将对金正茂公司拥有的债权中800万元转让给周丕兴，抵付周丕兴的800万欠款，并由林峰办理相应的通知金正茂公司本次债权转让事宜和办理委托书等相应手续，转让后周丕兴将取代林峰享有对金正茂公司800万的债权，享有法律规定的债权人的相应权利，林峰相应减少对金正茂公司的债权；转让后林峰需积极配合周丕兴落实对金正茂公司的处理事宜，包括以铺抵债相关手续。2018年10月28日，金正茂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乐铸在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上签字，予以同意。2018年11月29日，周丕兴与林峰再次签订《协议书》，写明：周丕兴与林峰协商达成如下协议：林峰在金正茂公司本金8825万元（经温州中院判决认定）；周丕兴原借林峰本金700万；判决中普提金公司转入金正茂公司2635万元系本金；林峰将在硚口区政府金正茂专班领导下达成执行和解；周丕兴以借入本金占判决比例及结算和分配；14年4月30日前按普提金公司与林峰实际结算，14年4月30日后按金正茂公司和解结算。2018年12月4日，周丕兴诉至乐清法院，要求被告林峰、赵文英共同偿还7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2019年3月2日，周丕兴与林峰签订《协议书》，写明：周丕兴于2011年2月14日，6月2日，7月15日借给林峰500万，100万，100万合计700万，上述借款利息均按年息30%结息，林峰于2012年1月19日支付150万，2014年1月30日支付30万，2017年1月26日支付5万，10月27日支付50万，2018年4月2日支付10万，6月13日支付50万，8月1日支付20万，10月26日支付5万，合计支付320万。经结算，截止2014年4月30日林峰尚欠周丕兴1150万元。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如下：……林峰确认将其对金正茂公司债权中的1150万转让给周丕兴，并同意周丕兴根据本协议向温州中院申请，成为共同执行申请人；……林峰于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向周丕兴支付200万元，于2019年4月30日前再支付100万元，该300万元可在周丕兴参与中院案件执行款按以上比例分配后按实结算，多退少补；本协议签订后，林峰应配合周丕兴共同将本协议及债权转让相关文件报温州中院执行局备案；……双方签订本协议且林峰按本协议第四条约定时间支付200万后三日内，周丕兴向乐清法院申请撤诉，并申请对该案财产保全的林峰资产解封；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并林峰按本协议第四条向周丕兴支付第一期200万元后生效。后林峰于2019年3月4日按约支付了200万，周丕兴未按约撤诉，该协议也未能在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完成备案。2019年3月18日，金正茂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乐铸在林峰送达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签收。2019年4月23日，林峰提起反诉，要求周丕兴返还多付的1380651.9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周丕兴与林峰的法律关系、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生效及履行问题、款项计算问题。一、周丕兴与林峰的法律关系问题。周丕兴主张双方系借贷关系，林峰主张周丕兴是与普提金公司存在借贷关系，其只是中间人，与周丕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林峰向周丕兴出具了三份借条，从该三份借条载明的内容来看，可以推出周丕兴与林峰系借贷关系，而双方之后签订的三份协议，均表明林峰是向周丕兴借款700万，而非中间人，且林峰在（2015）浙温商初字第75号案件中，也未表明周丕兴有通过林峰出借给普提金公司700万元。故认定周丕兴与林峰系民间借贷关系。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生效及履行问题。林峰与周丕兴分别签订了三份协议，因2019年3月2日签订的协议对前面两份协议进行了变更，故应以最后一份协议为准。协议约定林峰按本协议第四条向周丕兴支付第一期200万元后生效，林峰已按约支付200万元，故该协议已经生效。但协议同时约定：周丕兴在收到200万后三日内向乐清法院申请撤诉，并申请对财产保全的林峰资产解封；周丕兴根据本协议向温州中院申请，成为共同执行申请人；林峰应配合周丕兴共同将协议及债权转让相关文件报温州中院执行局备案等条款，而在实际履行过程，周丕兴未按约撤诉并解除林峰财产的查封，周丕兴未能成为共同执行申请人，签订的协议及相关债权转让文件也未能在温州中院执行局备案，导致双方签订协议书以使周丕兴参与执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本案应回归到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即林峰应向周丕兴偿还借款本息。三、林峰归还款项的本金利息计算问题。虽然林峰与周丕兴签订的协议书无法使周丕兴在温州中院参与执行，但双方在协议书中表达的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对双方具有拘束力。在该协议中，双方对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明确“截止2014年4月30日，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息合计1150万元”，应视为结算条款，双方已对借款本息进行一次性结算，林峰尚欠的本息为1150万元，扣减林峰2019年3月4日支付的200万元，尚需支付950万元。上述债务虽发生在林峰与赵文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款金额巨大，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周丕兴也未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林峰、赵文英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案涉债务应属于林峰个人债务，周丕兴要求赵文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林峰反诉请求问题。因协议约定的由周丕兴作为共同执行申请人，协议书及债权转让文件在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备案已无法实现，在林峰尚欠周丕兴借款的情况下，双方协议中关于周丕兴收款数额按执行款11%的比例按实结算，多退少补的约定亦无履行的必要，故林峰的该诉求，不予支持。综上，周丕兴要求林峰支付借款本息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林峰的反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林峰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周丕兴偿付借款本息950万元，款交乐清市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四庭转付。二、驳回周丕兴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林峰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298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周丕兴负担51576元，由林峰负担83300元；反诉受理费8613元，由林峰负担。在本院指定的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关键问题即是2019年3月2日周丕兴与林峰签订的《协议书》是否生效及是否应予履行。该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认可，应认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应确认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协议签订后林峰已按约向周丕兴支付了200万元，履行了其约定的义务，但周丕兴未按约撤诉，以致协议未能在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完成备案，因此系周丕兴的行为导致协议未能继续履行，周丕兴上诉提出的系林峰的行为导致该协议未实际履行以致周丕兴参与执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的法律关系应回归到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主张不成立。即使周丕兴不能变更成为共同执行申请人，亦可主张从林峰所实现的执行债权中按11%的比例受偿，合同目的仍可实现，更何况未能备案的主要原因在于周丕兴未按约撤诉。因此在上述协议尚不构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下，周丕兴主张解除该协议，回归到双方最初出具借条时的民间借贷关系的诉求不具有正当性，本院不予支持，林峰上诉提出的认为协议已生效并应予以继续履行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如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产生争议，可依据协议内容另行起诉。另外，关于林峰提出的应支持其反诉请求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因2019年3月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可继续履行，所涉的执行债权尚未最终执行完毕，周丕兴按约定可分得执行款的11%的金额并未最终确定，目前不存在周丕兴尚需返还林峰1380651.99元款项的情形，故对林峰的反诉请求应予驳回。在协议所涉执行案件全部执行完毕，对周丕兴实际应分得的执行款项按照11%的比例计算确定金额后，对林峰于2014年4月30日之后支付的340万元款项再予以多退少补。综上所述，周丕兴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林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初114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初1148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驳回周丕兴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298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周丕兴负担；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8613元，由林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489元，由周丕兴负担129876元，由林峰负担86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潘海津审 判 员 何士锋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代书记员 徐健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