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5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子铮。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宗，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开平市*******阳经济合作社。负责人：余炳能，男，开平市*************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华，广东法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子铮因与被上诉人开平市*******阳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东阳经济合作社）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3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子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余子铮无需向东阳经济合作社退还鱼塘土地26.2亩和无需向东阳经济合作社支付鱼塘土地占用费52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阳经济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东阳经济合作社提供的《协议书》不真实，没有法律效力。协议中约定双方签名盖章后生效，但东阳经济合作社方并没有盖章，协议并未生效。东阳经济合作社没有提供协议原件予以核实，余子铮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协议中乙方（余国胜）签字不真实，与土地承包合同书的签名不一致。协议中存在多处不合理、不公平的约定，有违公平原则和没有事实依据。协议第一条约定双方应对现有鱼种的塘测亩数，按200元/亩计算塘租。但事实上，余子铮只是承包了东阳经济合作社19亩土地，承包合同并没有租金的约定，也无需再测量亩数。退一步来说，东阳经济合作社也没有提供当时实际测量的亩数以作为计算租金的依据。协议第二条和第三条所约定的6.2亩塘并没有承包合同依据，其计算塘租2170元没有合同和事实依据。东阳经济合作社称经司法所主持调解，但协议中并没有司法所盖章或司法所工作人员签字。（二）案涉鱼塘土地是余子铮的父亲余国胜向发包方赤坎镇两堡村委会东阳村民小组承包的责任田，双方于2000年1月1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土地面积为19亩，承包期限自2000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余子铮占用东阳经济合作社26.2亩土地。（三）一审法院要求余子铮支付鱼塘土地占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余子铮的父亲余国胜与东阳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后，实际的经营者是余子铮，余子铮也已依法承担国家粮食定购任务和缴纳农业税。根据责任田的性质，余子铮承领了责任田，已完成国家粮食定购任务和缴纳农业税，责任田即由余子铮经营管理，而无须向东阳经济合作社支付租金和占用费用。东阳经济合作社请求余子铮支付租金和土地占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东阳经济合作社辩称，（一）涉案《协议书》合法真实，具有法律效力。该协议书是在双方合意情况下达成的，并且有多名见证人。一审中，见证人如实向一审法院陈述协议的相关事实，并确认签名属实。东阳经济合作社虽没有提交原件，但原件当时有一份存放在赤坎镇司法所。双方约定200元/亩的价格已经严重偏低，当时市场价是500元/亩以上，东阳经济合作社诉求按600元/亩进行计算，并且提交了赤坎镇农机办调取备案的农村鱼塘同地段、同时间的租金，都是600元/亩左右。一审法院现场勘测所得的数据真实有效,计算面积准确。（二）余国胜与东阳经济合作社的租赁合同已经终结，双方没有续签合同，余子铮在余国胜死后侵占涉案土地，并且一直未支付任何租金。（三）余子铮认为其承领了责任田，已完成国家粮食定购任务和缴纳农业税，责任田即由余子铮经营管理，而无须向东阳经济合作社支付租金和占用费用的观点是错误的，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国家政策和文件予以支持其观点。（四）现场勘查时已经确认涉案土地为东阳经济合作社的土地，余子铮承认其在涉案土地上养鱼。双方没有签订相关的租赁合同也是事实，余子铮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占用、使用东阳经济合作社的土地，构成严重侵权，退回相关土地合情、合理、合法。（五）涉案土地属于东阳经济合作社，由东阳经济合作社使用管理，余子铮不是东阳村村民，余子铮当时占有使用土地系基于之前其父亲的合同。余子铮父亲去世之前签订的归还土地的协议以及约定的租金，是在赤坎镇司法所组织下签订的，该协议是双方对自主权利的处理，应当合法有效。退一步而言，无论协议是否有效，余子铮长期霸占使用东阳经济合作社的土地已经构成了严重的侵权。东阳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余子铮依法退还侵占的26.2亩鱼塘；2.余子铮支付鱼塘的占有费17434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17日，东阳经济合作社（甲方）与余国胜（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主要内容如下：双方于2009年3月20日前对现有鱼种的鱼塘测亩数，按200元/亩计算租金，乙方在计算租金后一个月内（即2009年4月）支付给甲方。乙方自愿同意将独立的两个小鱼塘归还给甲方。甲方另有6.2亩塘地于2000年1月发包给乙方，经计算乙方共欠甲方租金2170元，乙方同意在2009年4月底前支付2170元给甲方。双方自愿同意于2009年“中止”双方在2000年1月签订的6.2亩塘地合同；乙方共应退回19亩塘地给甲方，双方自愿同意画出1亩塘地作塘基路供双方日常使用，双方不得随意破坏此路……双方签名盖章后，本协议立即生效，落款处有甲方余雪悦、余耀武、余贤浩等四村民签名，乙方余国胜签名，时间为2009年3月17日。此后，涉案的鱼塘一直由余国胜（已故）的儿子余子铮占用及经营管理至今。余子铮没有向东阳经济合作社支付此期间的鱼塘租金或费用。涉案的鱼塘座落于开平市赤坎镇五更洞水库口，东至鱼塘、南至鱼塘、西至水渠、北至水渠，面积合计26.2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占有物返还纠纷。余子铮占用东阳经济合作社的涉案鱼塘土地，现东阳经济合作社请求余子铮返还土地及支付占用土地费用，故本案应属占有物返还纠纷。余子铮占用东阳经济合作社的涉案鱼塘土地，侵害了东阳经济合作社的民事权益，显属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故东阳经济合作社请求余子铮返还涉案的鱼塘土地26.2亩，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余子铮主张涉案的鱼塘土地属于自己承包的责任田，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由余子铮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余子铮主张涉案的《协议书》是东阳经济合作社村民胁迫其父亲余国胜签写的，但余子铮及其父亲余国胜当时没有报警处理，且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东阳经济合作社主张余子铮支付的款项174340元，包含涉案的《协议书》中约定的租金2170元及其利息、2009年当时19亩土地三年半的租金、余子铮占用涉案土地的占用费156000元。东阳经济合作社主张涉案的《协议书》中约定的租金2170元及其利息、2009年当时19亩土地三年半的租金均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与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东阳经济合作社依法可另行起诉或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东阳经济合作社主张余子铮支付的涉案土地占用费156000元是从2009年4月起计10年。东阳经济合作社与余子铮的父亲余国胜当时约定鱼塘租金每年每亩200元，故东阳经济合作社主张的占用费按此单价进行计算，东阳经济合作社请求占用费按每年每亩600元计算，不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另外，东阳经济合作社主张按26亩鱼塘土地面积计算占用费，而不是按26.2亩计算，是其权利的自行处分，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余子铮占用东阳经济合作社的鱼塘土地，造成东阳经济合作社有租金损失，因此余子铮应向东阳经济合作社支付的占用费为52000元（200×26×10），东阳经济合作社请求余子铮支付涉案鱼塘土地占用费156000元，不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余子铮在庭审中主张东阳经济合作社赔偿其无法养鱼的损失，但余子铮没有提起反诉，余子铮依法可另行起诉或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余子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坐落于广东省开平市赤坎镇五更洞水库口的鱼塘土地26.2亩（东至鱼塘、南至鱼塘、西至水渠、北至水渠）给东阳经济合作社；二、余子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鱼塘土地占用费52000元给东阳经济合作社。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3420元（东阳经济合作社已预交3786.80元），由东阳经济合作社负担2280元，余子铮负担1140元。东阳经济合作社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506.80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余子铮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1140元。二审中，余子铮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两堡村委会于2019年11月27日出具的《证明》原件，用以证明：余子铮与涉案合同当事人余国胜属于父子关系。证据2.两堡村委会于2019年11月27日出具的《证明》原件和证据3.农业税计算表五份复印件，共同用以证明：余子铮的父亲余国胜在承包涉案相关土地时，依法缴纳了农业税，履行了国家规定的缴费纳税义务，应享有相关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中涉案土地东阳村是19亩，所缴纳的税费912.6元，由此可以印证涉案土地是余子铮的责任田，并且已经履行了国家规定的纳税缴费的义务，东阳经济合作社要求退回责任田违反法律规定。证据4.《开平市土地承包合同书》复印件四份，共同用以证明：余子铮与东阳经济合作社存在土地承包关系，承包土地面积为19亩，承包期限30年，性质为责任田，虽然承包合同由余子铮父亲余国胜签订，但土地实际承包人是余子铮，结合两堡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知，余子铮已缴纳责任田的相关农业税，不存在涉案协议中所约定的缴纳租金情形。东阳经济合作社对上述证据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意见；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4中有三份承包合同与东阳经济合作社没有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质证，另外一份19亩土地的承包合同不真实，但实际上余国胜一直侵占、使用该19亩土地，经过政府协调才于2009年签订涉案协议书。东阳经济合作社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两堡村委会于2020年3月6日出具的《证明》原件和证据2.开府集有（2012）第004409号土地使用证及宗地图，共同用以证据：涉案土地权属于东阳经济合作社。余子铮对上述证据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意见，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明没有村委会负责人或经办人的签名，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证据要求。该证明中所称的26.2亩稻田并没有在宗地图上标明相应位置，不能证实该部分稻田与余子铮二审所提交19亩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属于同一地块。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见，对关联性有异议，从土地使用证所附宗地图中并没有具体标识东阳经济合作社所属的土地范围，无法确定东阳经济合作社本案所证明的相关事实。经审查，余子铮二审所提交证据1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和证据4没有原件予以核对，故本院对该三组证据不予采纳。对东阳经济合作社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是否采纳及其证明力如何等问题，本院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的解决之需置后评述。本院查明，东阳经济合作社提交的涉案《协议书》为复印件，记载如下内容：东阳经济合作社（甲方）与余国胜（乙方），双方于2009年3月20日前对现有鱼种的鱼塘测亩数，按200元/亩计算租金，乙方在计算租金后一个月内（即2009年4月）支付给甲方。乙方自愿同意将独立的两个小鱼塘归还给甲方。甲方另有6.2亩塘地于2000年1月发包给乙方，经计算乙方共欠甲方租金2170元，乙方同意在2009年4月底前支付2170元给甲方。双方自愿同意于2009年“中止”双方在2000年1月签订的6.2亩塘地合同；乙方共应退回19亩塘地给甲方，双方自愿同意画出1亩塘地作塘基路供双方日常使用，双方不得随意破坏此路……双方签名盖章后，本协议立即生效，落款处有甲方余雪悦、余耀武、余贤浩等四村民签名，乙方余国胜签名，落款时间为2009年3月17日。涉案鱼塘由余国胜（已故）的儿子余子铮占用及经营管理，余子铮没有向东阳经济合作社支付鱼塘租金或费用。本院认为，占有物返还是指纯占有人之丧失占有的返还请求权，不同于物权人在其物受到侵占时要求他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如果属于后者，则根据请求返还的法律依据决定适用物权纠纷项下各类物权中的原物返还请求权之案由。本案东阳经济合作社诉求余子铮退还侵占的涉案鱼塘系基于东阳经济合作社主张涉案鱼塘权属于其，余子铮对东阳经济合作社的物权存在侵占行为，故本案案由应为返还原物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占有物返还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首先，东阳经济合作社应举证证明涉案鱼塘权属于其。东阳经济合作社一审提交的涉案《协议书》不能证实涉案鱼塘的权属情况，余子铮并非该《协议书》的当事人一方，该《协议书》为复印件，余子铮对该《协议书》不予确认且对涉案鱼塘权属提出异议。二审中，东阳经济合作社所补充提交的两堡村委会《证明》，反映“26.2亩稻田是东阳村责任田”，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的规定，该证明上仅有单位印章，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在形式上不符合上述规定；从证据内容看，两堡村委会不属于土地管理部门，所出具证明内容不属于其职责范畴，且不能证实该《证明》所述“26.2亩稻田是东阳村责任田”与涉案26.2亩鱼塘属于同一地块，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东阳经济合作社提交的开府集有（2012）第004409号土地使用证及宗地图，仅反映开平市******有1.4769公顷土地属于开平市赤坎镇两堡经济联合社农民集体所有，但无法证实东阳经济合作社所主张的涉案26.2亩鱼塘包含于该1.4769公顷土地之中，亦无法证实该26.2亩鱼塘权属于东阳经济合作社。其次，东阳经济合作社应举证证明涉案鱼塘的具体面积及四至范围。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涉案土地进行现场勘验，双方当事人对面积及四至范围各执一词，并未形成一致意见，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地块的具体面积及四至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东阳经济合作社并未举证证明涉案鱼塘权属于其，以及涉案鱼塘的具体面积、四至范围，东阳经济合作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东阳经济合作社主张余子铮退还26.2亩鱼塘以及支付鱼塘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鱼塘权属情况、具体面积以及四至范围的情况下，支持东阳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余子铮上诉主张撤销一审判决，无需退还26.2亩鱼塘以及支付鱼塘占用费，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余子铮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3民初18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开平市*******阳经济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开平市*******阳经济合作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已由余子铮预交），由开平市*******阳经济合作社负担。余子铮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100元，本院予以退回；开平市*******阳经济合作社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1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健文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吴慧仪书 记 员 李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