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71行终4251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东宝轩宝马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曾庆党，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肖剑基，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小辉，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玉冰，女，汉族，1991年10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五华县******黄金坑，公民身份号码441************32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负责人：张鸣钢，该局局长。上诉人广东宝轩宝马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轩维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玉冰、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白云区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23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宝轩维修公司系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机动车、电子产品和日用产品维修。钟玉冰于2018年3月16日9时30分左右，到单位天台挖泥种薄荷过程中，不慎从天台跌落地面致伤。经广州市白云区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骨盆骨折；左耻骨上下支骨折；左侧骶骨骨折。”后转往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治疗诊断为：“1.骨盆骨折（Tile分型B2.1）；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据此，钟玉冰为申请工伤认定，于2018年11月23日向白云区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报告、职工工伤投诉登记表、企业注册基本资料、病历等材料。白云区人社局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穗云人社工伤举〔2018〕322号《举证告知书》，并于次日送达宝轩维修公司。宝轩维修公司向白云区人社局递交了钟玉冰每日职责和每月职责、交接清单、证人证言、离职申请以及考勤表等举证材料。2018年12月6日，白云区人社局工作人员对宝轩维修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庆党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其称钟玉冰是要挖薄荷回家种，但是泥土不够，钟玉冰就上公司天台上面的大花盆挖土。2018年12月7日，白云区人社局的工作人员对钟玉冰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钟玉冰称是厂长提出将薄荷挖出来分到小花盆里面种植，并让她上单位天台上去挖泥土。2019年1月10日，白云区人社局工作人员对宝轩维修公司的厂长温友才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其称钟玉冰是准备挖薄荷回家种，其只是告知钟玉冰二楼天台的花盆有泥，且没有种植植物，并没有让她上二楼将薄荷分种。白云区人社局综合相关材料查明:一、宝轩维修公司是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的企业，法定代表人：曾庆党，具备合法的劳动用工资格。二、钟玉冰与宝轩维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三、2018年3月16日9时30分左右，钟玉冰到单位天台挖泥种薄荷过程中，不慎从天台跌落地面致伤。经广州市白云区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骨盆骨折；左耻骨上下支骨折；左侧骶骨骨折。”后转往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治疗诊断为：“1.骨盆骨折（Tile分型B2.1）；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白云区人社局认为：钟玉冰到单位天台挖泥种薄荷过程中，不慎从天台跌落地面致伤，该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应当认定为工伤及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规定。因此，2019年2月3日，白云区人社局作出了穗云人社工伤认〔2019〕00088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钟玉冰此次受伤为非工伤，并于2019年2月18日将决定书送达给钟玉冰，于同年2月20日送达给宝轩维修公司。钟玉冰对此不服，诉至该院。另查明，钟玉冰受伤时为宝轩维修公司员工，工作内容包括前台、办公室行政及人事管理等工作。上班时间为8时30分至12时，13时30至18时。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据此，白云区人社局作为本辖区的劳动行政主管部门，依法负有对钟玉冰受伤是否属于工伤作出认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该院认为，一般情况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中，认定工伤需具备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和工作原因“三因素”，在三个因素中，工作原因是核心因素，而工作时间、工作场所是用以判断工作原因的辅助因素。当工作原因系工伤的间接原因，或者是否是工作原因难以查明时，判断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则至关重要。“因工作原因”通常是指职工受伤与从事本职工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职工系因从事本职工作而受伤。对“因工作原因”应作全面、正确的理解，工作原因并不严格的限定在工作职责范围内，其他为用人单位利益所付出劳动也应被认定为工作原因，由此所遭受的伤害也可以认定系因工作原因所致。因此，通常情况下，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可以推定为工作原因，用人单位对此有异议的，应就非工作原因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伤害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认定工伤。本案中，从时间上看，钟玉冰的上午上班的时间是8时30分至12时，发生的伤害的时间为9时30分，应属于在工作时间内受伤；从地点上看，钟玉冰的工作性质决定，其工作地点为公司二楼天台，属于为完成行政工作所涉及的相关区域以及自然延伸的合理区域，应属于在工作场所内受伤；从原因上看，钟玉冰的工作内容项目繁多，涉及行政及管理的各个方面。钟玉冰在工作场所内受伤，受伤原因是从二楼平台踩空摔下，但从在卷证据显示，并没有钟玉冰摔伤原因的直接证据，对受伤的原因钟玉冰和宝轩维修公司各执一词，且均为言词证据。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伤害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认定工伤。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白云区人社局于2019年2月3日作出的穗云人社工伤认〔2019〕00088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二、白云区人社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钟玉冰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一审案件诉讼费50元，由白云区人社局负担。上诉人宝轩维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钟玉冰并不是因为工作原因，也不是在工作场所受伤，依法不属于工伤。（一）钟玉冰受伤并不是因为工作原因。1.钟玉冰在她自己写的《职工工伤投诉登记表》《工伤认定申请报告》都明确说明上天台的原因是“想稍作休息于是我想走到公司天台走动一下”、“在公司天台休息走动时受伤”。可见，钟玉冰走上天台并非受公司工作安排，也不是为了完成工作。2.钟玉冰自述的工作职责中并没有“绿植维护”这项工作内容。3.钟玉冰在2018年12月7日调查笔录中陈述“厂长温友才提出将薄荷挖出来分到小花盆里种植……叫我到天台上挖泥土”与她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陈述“厂长与我聊起种薄荷事情，说可以到天台挖泥土来种植”冲突。结合温友才2019年1月10日调查笔录，以及钟玉冰的工作职责可知，不存在温友才安排钟玉冰到天台挖泥种薄荷的事实。（二）钟玉冰受伤地点并非工作场所。宝轩维修公司二楼天台是给员工晾晒衣服的，并不是工作场所。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为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该规定的适用前提是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的。但是在本案中，白云区人社局认为钟玉冰所受伤害不属于工伤，故不能适用该规定。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钟玉冰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钟玉冰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被上诉人白云区人社局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钟玉冰是否因为工作原因而受伤。本案中，钟玉冰主张其于2018年3月16日到单位天台挖泥种薄荷过程中不慎从天台跌落地面受伤，钟玉冰作为主张上述事实的申请人，在申请认定工伤时提交了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证明、住院病人错误信息更正申请表等初步证据，上述证据已经能够作为钟玉冰启动工伤认定程序的初步证据。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形成的劳动关系具有不对等性，劳动者在劳动关系中处于弱势，因此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时应充分考虑劳动者所处的地位，根据其举证能力合理、公平地分配举证责任。在劳动者初步完成了举证责任的情况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依法调查取证，并根据劳动者、用人单位提供的证据以及自行调取的证据，作出是否认定工伤的结论。就本案的审理来看，白云区人社局对钟玉冰作出非工伤认定决定的事实依据系宝轩维修公司法定代表人、厂长出具的调查笔录。对此本院认为，宝轩维修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厂长的身份具有特殊性，均与宝轩维修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在利害关系存在的情况下，用人单位的举证无法达到优势证据证明标准，因此，白云区人社局未对现有证据材料的证明力作出充分的分析，且未结合证据材料进行进一步调查取证，仅凭利害关系人出具的证词就作出非工伤认定结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一审判令撤销被诉工伤认定书，并要求白云区人社局对钟玉冰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是正确的。宝轩维修公司上诉主张钟玉冰不是工作原因而受伤，不应认定为工伤，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宝轩维修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宝轩维修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东宝轩宝马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作斌审 判 员 张 珣审 判 员 王 硕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 黄晓丹书 记 员 李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