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7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席为锐，男，汉族，生于1969年8月10日，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泽，四川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男，汉族，生于1970年3月1日，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席为锐因与被上诉人李勇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仪陇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4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席为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只在2008年、2013年两次出资404595元，双方口头约定合伙项目各占50%份额，上诉人实际出具已接近100万元。被上诉人不仅从未帮助上诉人处理合伙期间的事务，反而在合伙事务尚未完毕的情况下要求分配利润，不应支持。原判认定被上诉人享有120万元权利是错误的。2、原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已涉嫌犯罪，被上诉人采取非法限制上诉人人身自由的方式逼迫签订案涉协议，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涉嫌黑恶势力犯罪，应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侦查处理。3、上诉人已完全履行协议约定义务，不存在不提供证据的情形。4、原审法院对协议内容随意理解，即使协议认定有效，协议载明：“若席为锐借故离开不见面，席为锐就自愿付给李勇120万元来解决此纠纷”，不是对合伙收益的分配，也不是同意给付120万元收益款，只能理解为对清算的保证。 李勇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2、协议是上诉人席为锐书写，李勇提出修改意见最后定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合意的结果。上诉人称对其逼迫威胁不是事实，签订协议当天上诉人没有报警，而是上诉人未履行协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家中，其妻子报警。3、一审法院根据协议作出判决合法合理。 李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协议；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合伙收益款120万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仪陇县立山镇供销社企业改制，对外出售其位于仪陇县房屋及用地，李勇、席为锐约定各自出资50%共同购买，各自出资50%共同将该处房地产改建为商品房对外出售经营。2008年3月，以席为锐名义与仪陇县立山镇供销合作社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土地使用证登记在他人名下，未登记在席为锐名下。合同签订后，双方约定由席为锐代表买方向卖方交付购房款及办理物权变更登记等事项（即由席为锐具体经营合伙事务）;后李勇支付给席为锐124445元购房款和28万元投资经营款。现席为锐在购买的土地上修建了两幢房屋，但未完备修建房屋的相关手续，也未向相关部门交纳土地出让金，现房屋大部分由席为锐出售。 双方在履行合伙事务过程中发生分歧，2017年2月8日，双方签订《协议》，协议内容为：经李勇与席为锐协商，就立山原供销社库房改建工程一事，协商如下：（一）、双方同意算账。（二）、今晚立即回立山，席为锐马上把所有开支账本提出来，双方共管。（三）、所有开支必须提供原始依据；如无法提出原始凭证，席为锐应提供合理理由，双方认可。（四）、此次算账三天完成。今晚回立山后，席为锐把账本拿出来，就不与李勇或代理人分开，共同核实账务；若席为锐故意或借故离开再也不见面，席为锐就自愿付给李勇120万元来解决此纠纷。（五）、所有售房价按市场不得低于3%出售（以私人名义卖房为参照和相应时点本房周围房屋销售做比较）。（六）、明天上午席为锐必须叫土地所有者四户夫妻双方在此协议上签字，承认土地是李勇和席为锐所有；如土地所有者不签字或有其他纠纷，由席为锐负责给李勇120万元解决此纠纷。（七）、资金利息以银行查询席为锐或席先索的清单为准。（八）、清算结果双方签字认可，剩余资产属双方共同所有，债务共同承担，债务用资产抵偿。（九）、剩余资产交拍卖公司进行拍卖抵偿国家费用，如抵偿不足，以及整个项目亏损金额双方共同承担各50%，整个项目如有利润，双方各50%。（十）、席为锐提供的依据必须真实有效，如发现提供的单据金额不实或单据不实，工程款等一样不实，经相关部门鉴定或相关人员证实如有不实，以上协议无效，席为锐付给李勇120万元解决此事。10日内付清，如不付清按月息1角支付利息。（十一）、如亏损，在拍卖结束10日内双方用现金补齐差额，如不补齐则按月息1角支付对方利息。（十二）、本协议双方签字认可，具有法律效力。 《协议》签订后，席为锐未按照约定的时间履行义务，包括未于规定的时间通知名义土地证使用权人到场签字，未提供原始账册。同时，于2017年2月10日由于席为锐与李勇分开，李勇到席为锐住处寻找，致席为锐妻子报警。2017年底李勇又找席为锐要求算账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具有很强的人合特征，合伙人依赖相互之间的信任，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利润。退伙是指在合伙期间，合伙人因一定的事由退出合伙，从而消灭合伙人资格的法律行为。个人合伙中的退伙一般分为协议退伙和通知退伙。本案，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双方已经共同出资购买仪陇县土木结构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并共同出资改建，且改建后的房屋由合伙人席为锐出售大部分,已经具备个人合伙的条件，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关系成立。 本案争议的焦点：李勇是否退伙，席为锐是否应付给李勇120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双方于2017年2月8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席为锐立即拿出账本在三天之内与李勇共同核实账务并清算，剩余财产由双方共同享有、债务由双方共同承担；若席为锐故意或借故离开再也不见面，席为锐就自愿付给李勇120万元来解决此纠纷。嗣后，席为锐一直未按照《协议》履行相应义务，从而导致协议的清算等条件无法成就；同时，双方为《协议》的履行，还发生了面对面的争吵并报警。因此，双方合伙事务已经无法继续合伙进行。按照《协议》上约定的条件未成就时的意见执行，即“席为锐自愿付给李勇120万元来解决此纠纷”。“此纠纷”在本案中应理解为“合伙纠纷”，结合《协议》前后文意应理解为：如果所说的条件成就了就继续合伙，如果所说的条件不能成就就散伙。故认定双方已达成退伙协议，即①李勇退出合伙，且李勇不再享有合伙的权利、也不承担相应的合伙义务；②席为锐向李勇支付120万元。3、至于席为锐抗辩2017年2月8日的《协议》是李勇采取雇请社会人员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恐吓的方式强迫被告签署的，不是其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席为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应对签署《协议》的法律后果具有相应的认知力和辨别力。同时，席为锐未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来保护自己的权益，该协议合法有效，故席为锐的该抗辩意见不能从法律上得到保护，不予采信。4、席为锐抗辩由于李勇的原因致使工程变成烂尾楼，自己委托他人垫资后才完成工程，且销售不理想；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无法采纳。5、席为锐辩称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合伙项目由双方各占50%的份额，李勇应该出具合伙项目至少盈利240万元的相关证据。因该合伙事务是席为锐在具体经营、管理，而李勇未具体参与经营、管理，其账务以及合伙财产均在席为锐的管控之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盈利情况理应由证据持有人席为锐举证，因此，结合《协议》和李勇的诉请，认定李勇主张的120万元为支付的合伙盈利款成立。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判决：一、解除原告李勇与被告席为锐之间的口头合伙协议；二、被告席为锐自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李勇支付12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被告席为锐负担。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勇与席为锐二人共同出资，购买仪陇县房屋，同时，李勇对该房屋的改建开发亦部分出资。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根据出资情况，双方事实上已形成合伙关系。案涉房屋2017年修建完成，且席为锐销售大部分房屋，现合伙约定的目的已经实现，应当进行合伙清算。2017年2月8日，李勇与席为锐签订协议，其中约定：1、双方同意算账，算账三天完成，席为锐把账本拿出来，共同核实账务；若席为锐故意或借故离开，席为锐自愿付给李勇120万元解决此纠纷。2、席为锐叫四户土地所有者在协议上签字，承认土地是李勇和席为锐所有；如土地所有者不签字或有其他纠纷，由席为锐负责给李勇120万元解决此纠纷。3、席为锐提供的依据必须真实有效，如发现提供的单据金额不实或单据不实，工程款等不实，经相关部门鉴定或相关人员证实如有不实，协议无效，席为锐付给李勇120万元解决此事。该协议内容亦是双方协商对合伙事务的清算。上述协议中三处约定“席为锐付给李勇120万元”的生效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双方达成协议约定席为锐拿出账本，三天完成算账。但是，协议签订后，双方未进行算账。并且，一审审理中席为锐仍然坚持认为合伙清算的条件不成就，无法进行结算。因此，双方约定所附条件已成就，“席为锐付给李勇120万元”的约定生效。同时，本案鉴于房屋修建由席为锐具体管理、销售房屋，李勇仅出资部分资金，没有参与管理，对席为锐的出资情况、房屋修建过程中的支出情况、房屋销售情况均不知晓。本院对本案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审理中，当事人仍然没有进行合伙清算。综合考虑上述情况，双方约定席为锐给付李勇120万元，应当视为对合伙事务的结算金额，席为锐应当支付李勇合伙收益120万元。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口头合伙协议，由席为锐支付李勇120万元处理正确。席为锐关于李勇从未帮助处理合伙事务，在合伙事务尚未完毕的情况下要求分配利润不应支持；席为锐已履行协议义务，不存在证据不提供；原审法院对协议随意理解，给付120万元只能理解为对清算的保证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同时，席为锐主张一审程序违法，认为李勇采取非法限制其人身自由的方式逼迫签订协议，但是，席为锐没有按照法律规定依法行使撤销权。并且，本案系合伙纠纷案件，并不必须以是否涉嫌犯罪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席为锐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李勇采取非法限制其人身自由的方式逼迫签订协议，涉嫌犯罪，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席为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席为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辉 审判员 李卫东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蒲思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