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8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平帆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真陈路1000号6楼B座781室。法定代表人：李春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倩，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涛，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中孚英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东海西路21号1号楼0601户。法定代表人：罗振芬，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华，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鹏，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平帆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中孚英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孚公司）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平帆公司无法阻止收货人根据目的港巴西法院生效判决及强制放货指令提走货物，平帆公司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免责事由，平帆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无单放货的法律责任。2.一审法院以平帆公司未尽到谨慎及时通知、协助义务为由，判决平帆公司承担货物损失的全部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平帆公司作为承运人的义务为将货物完好运送至目的港，按照目的港法律规定完成交货，并无通知、协助中孚公司的义务。本案巴西法院主要基于司法恢复程序的法律原则作出判决，即使中孚公司向目的港法院提出正本提单持有人的抗辩，也不会改变目的港法院判决结果。3.一审法院以中孚公司未提交收货人在目的港提取货物的相关手续情况下，认定平帆公司无权主张免除交付货物的责任，推定收货人在司法强制行为介入之前即已从平帆公司处取得了某种提货凭证，导致丧失了对托运人有利的抗辩权并认定平帆公司应当承担无单放货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巴西法律，海运货物到达巴西港口后，承办人必须将货物交至海关管控的码头公司，是否放货由码头公司审查收货人提货文件后决定，承运人无权干涉。4.中孚公司已经在收货人的司法恢复债权人名单中，可以从司法救济程序中获得救济，无权要求平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中孚公司辩称，巴西分为联邦和州两级司法系统，在上诉程序中，存在联邦地区法院和州上诉法院两种体系，不能认定巴西民事法庭出具的判决为生效判决。根据司法实务和航运实践，放货或提货需要有提货单、收据、港口交接单等相关文件或记录，但平帆公司未提交任何相关文件或记录。平帆公司在本案中无正本提单放货，并非发生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一条所规定的货物灭失或损坏，且平帆公司所称的涉案货物被目的港巴西法院生效判决放货并非该条规定的任何一种情形，平帆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涉案货物被目的港巴西法院生效判决强制放货、目的港法院民事判决和平帆公司无正本提单放货行为之间具有关联性。平帆公司在收到巴西法院判决后未尽到通知、协助等合同的附随义务，导致中孚公司无从知晓、无法预见货物在目的港的诉讼风险，无法以发货人及正本提单持有人的身份向目的港法院提出异议和抗辩，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孚公司并未收到巴西法院司法恢复的相关通知，即使中孚公司被列为巴西法院司法恢复程序中的债权人，也无法确定损失能否在巴西司法恢复程序中得到弥补。中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帆公司：1.赔偿货款损失88127.15美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8年11月期间人民币兑美元平均中间价6.94折算人民币为611602元）及运杂费损失5056元，两项合计人民币616658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自中孚公司起诉之日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2.负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底，中孚公司与国外买家BRH公司签订并履行以FOB为价格条款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出口一批橡胶软管。付款方式约定为：生产前支付15%；发货前支付15%；剩余70%见提单复印件后支付。一审庭审中，中孚公司确认已收到BRH公司支付的30%的货款。之后，中孚公司就涉案货物的出口向平帆公司租船订舱，2017年12月18日，平帆公司作为承运人签发了编号为EQDEA1711001的一式三份正本提单，并将此三份正本提单交付中孚公司。经查，平帆公司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备案的有无船承运人资质的货运代理企业。涉案出口货物实际由“赫伯罗特”承运，实际承运人的提单号为HLCUTA11710-17841。编号为EQDEA1711001的提单记载信息：提单抬头人与签发人为平帆公司；托运人为中孚公司；收货人BRH公司；通知方BRH公司；船名/航次SANFERNANDO/751W；集装箱号和铅封号FCIU2715471/HLD396-2158、BSIU9141347/HLD3962257、HLBU1441047/HLD3944280；起运港青岛；目的港与卸货港为PARANAGUA；运费到付；CY-CY；签发日期为2017年12月18日。中孚公司按照平帆公司发送的运费通知，已向平帆公司支付场站费、操作费、舱单信息费、订舱费、港杂费、码头操作费、VGM费、文件费等运杂费共计5056元。涉案出口货物的报关单显示涉案货物的价值为125935.80美元，该份报关单所记载信息与EQDEA1711001号提单记载信息可相互印证。编号为425820170000268899的报关单；发货人中孚公司；运输工具SANFERNANDO/751W；提运单号HLCUTA1171017841；成交方式FOB；商品名称为液化橡胶软管；集装箱号为FCIU2715472、BSIU9141347、HLBU1441047；货物价值为125935.80美元。2018年1月30日，中孚公司业务员通过电子邮件发送不放货通知给平帆公司，同时附件发送了不放单不放货保函，当日平帆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回复称已通知其国外代理。后，中孚公司又通过EMS邮寄送达不放单不放货保函原件给平帆公司。2018年4月4日，平帆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确认已收到不放单不放货保函。该份不放单不放货保函内容如下：TO平帆公司：主提单号码为HLCUTA1171017841；分提单号码为EQDEA1711001；船名航次SANFERNANDO751W；起运港青岛；目的港，BRAZIL；箱封号：1×20GP:FCIU2715472/HLD3962158;1×40HC:BSIU9141347/HLD3962257、1×40HC:HLBU1441047/HLD3944280。此票货物若无我单位正式通知，绝对不能私自放单、放货给目的港，此票需凭我司的正本背书提单提货，若由于贵司擅自放单、放货给目的港所造成任何损失和责任，均由贵司全权承担。落款处由中孚公司加盖公章。时间2018年1月30日。经查询实际承运人网站，查明装载涉案货物的三个集装箱FCIU2715472、BSIU9141347及HLBU1441047已经于2018年10月1日在目的港被提走，并于当日空箱返回还柜。然而，中孚公司仍然持有平帆公司签发的编号为EQDEA1711001的一式三份全套正本提单。一审庭审中，平帆公司为证明其没有实施无正本提单放货行为，而是在目的港发生了司法强制行为导致承运人对货物失去了控制权，提供以下证据：圣若泽杜斯皮涅斯第二民事法庭案件号003939-32.2018.8.16.0035号判决书，该份判决书系按照处于司法恢复期的BRH公司的请求做出，主要内容可以简要概括为：已证实这些货物是在司法恢复令之前被处于恢复期的公司所购买。由于税务机构所实施的查扣行为，由处于恢复期的公司购买并作为进口对象进口的货物已被扣押在巴拉那瓜港。然而，这些进口货物是处于恢复期的公司得以保持活动连续性的必要条件，因此，确认就税务机关而言，不能将扣押货物作为缴纳税款的强制手段。从而确认处于司法恢复期的公司有理由重新得到货物，无论其向债权人或向税务机关是否支付了任何金额。判决书底部标明的日期为2018年3月27日。因平帆公司的目的港代理不放行货物，2018年3月28日，圣·若泽·杜斯·皮尼斯第二民事法庭发布强制放货命令（卷宗号0003939-32.2018.8.16.0035，第79.1号决定），要求放行被扣留货物给司法恢复方BRH公司，无论是否支付任何款项。为此，巴拉纳州库里蒂巴市警察局发布事件通报（2018/383877号），载明性质：不服从司法判决-已核实-违反司法管理的罪行；登记日期及时间：2018年4月2日。报告FIL物流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法比奥·卡马个人拒绝遵守0003939-32.2018.8.16.0035号判决。2018年4月6日，圣·若泽·杜斯·皮尼斯第二民事法庭因巴拉那州提出的上诉，法院决定暂停法院批准的任何措施，直到上诉被最终判决。2018年5月5日，巴拉那州司法机关第18号民事法庭应BRH公司的上诉申请做出民事判决（案件号：0016670-68.2018.8.16.0000），该判决主要内容为：巴拉那州、联邦政府及FIL物流集团均对一审法院做出的强制放货判决提出了上诉。其中，FIL物流集团以“未支付运费承运人有权扣留货物”为理由提起上诉要求暂停一审判决，该暂停请求没有被批准。值得注意的是，司法恢复机构的目的正是为了债务人能够克服经济和金融危机的局面，以便维持生产来源，工人就业和债权人的利益，从而促使保全公司及其社会功能，以及刺激经济活动。综上，下达命令给巴拉那瓜集装箱码头股份公司的集装箱码头以推进货物的立即放行。2019年3月27日，FIL物流集团的工作人员FabioKamada给平帆公司的工作人员Elton发送关于涉案货物到目的港后所进行的法律程序以及放货的情况说明的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主要为：FIL物流集团作为平帆公司在目的港的代理已尽最大努力，穷尽所有法律途径控制货权，并在一审法院做出强制放货判决的情况下，因拒不履行司法判决被警察局通报，并积极进行上诉，但上诉请求最终被驳回。巴拉那州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做出的生效判决要求强制放货。司法恢复程序允许收货人不提交正本提单的情况下取得货物；收货人BRH公司在提货过程中优先选择容易销售的集装箱货物，以回收现金。针对平帆公司提交的目的港法院的判决，中孚公司质证认为：1.平帆公司提供的有关巴西法院的判决，并不足以证明相关判决是最终的生效判决，平帆公司应当提供巴西法律意见书来证明其提供的判决是最终生效的判决，并应当得到强制执行。2.最高人民法院无单放货司法解释第七条所适用的情形是承运人依照提单载明的卸货港所在地法律规定，而平帆公司在此仅仅提交了巴西法院的判决，显然判决并非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一条第五项规定的承运人免责事项是司法扣押，平帆公司所提交的有关法院判决强制放货的决定也并非司法扣押。因此，平帆公司适用法律不当。3.即使平帆公司可以证明其提供的巴西法院判决是最终生效的判决，并应当予以强制执行或履行。但平帆公司在放货方面，以及承运人的义务方面，存有过错。本案通过中孚公司、平帆公司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平帆公司在2018年3月27日即已经收到了巴西一审法院的判决。但是平帆公司从未将法院的判决告知中孚公司。且中孚公司于2018年4月4日向平帆公司发邮件告知，已经向其发出正本不放单不放货保函时，平帆公司向中孚公司确认收到但并未将巴西法院的判决告知中孚公司，且通过平帆公司在证明事项及答辩意见中所主张其目的港代理仅仅是以未支付海运费承运人有权扣留货物为由，对巴西法院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而并未提到涉案正本提单仍然在中孚公司手中。没有尽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规定的附随义务，也没有尽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所规定的妥善谨慎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等相关规定，导致中孚公司没有机会针对目的港法院的判决提出抗辩。因此，平帆公司对涉案货物被放货存在过错，无权主张承运人免责事项。4.平帆公司所声称的关于债权人在巴西法院的司法恢复程序中已经进行正式登记。中孚公司作为债权人，可以在巴西法院的司法恢复程序中进行受偿之观点不能成立：首先，中孚公司从未收到所谓的巴西法院的司法恢复程序的相关通知。平帆公司也从未告知中孚公司已经列入司法恢复程序中的债权人。即使中孚公司已经收到了被列入司法恢复程序债权人的相关通知，但该程序属于巴西法院当地的司法恢复程序和中孚公司、平帆公司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属于独立的民事法律关系。该主张不能成为平帆公司免除无正本提单放货及对货物被放掉存在过错的依据。一审庭审中，中孚公司当庭出示了其持有的平帆公司签发的涉案货物运输的三份正本提单。一审当庭核对提单正本与复印件无误之后，一审法院将全套正本提单退回给中孚公司，仅留存正本提单复印件存卷为证。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平帆公司目的港收货人提取货物的相关手续及证据，平帆公司回答收货人凭法院生效判决提取货物，没有其他凭据。一审庭审中，平帆公司补充提交一组中孚公司、平帆公司双方业务员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平帆公司已将目的港货物状况告知托运人。根据平帆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打印件，平帆公司并未将上述目的港法院判决书内容发送中孚公司，双方只是在微信中简单提及目的港货物的状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涉案海上货物运输是从中国青岛港至巴西PARANAGUA港的运输，本案具有涉外因素。一审法院作为运输始发地、中孚公司住所地的海事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庭审中，中孚公司、平帆公司双方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双方之间的实体争议。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双方之间的实体争议。本案已查明，平帆公司签发了EQDEA1711001号正本提单，中孚公司、平帆公司双方之间形成经提单证明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平帆公司是承运人，中孚公司是托运人，同时中孚公司是在起运港交付货物给承运人的托运人，也是报关单上记载的出口经营人，因此，中孚公司系涉案全套正本提单的合法持有人，有权获得承运人签发并交付的提单。明确了中孚公司、平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根据实际承运人网站提供的集装箱流转信息，涉案集装箱在目的港已空箱返回，但是，中孚公司作为托运人，目前仍然合法持有全套正本提单，以上两点足以成为承运人无单放货事实的初步证明。结合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于货物在目的港已被提走的事实，并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平帆公司作为承运人，无正本提单放货的事实成立。一审庭审中，针对平帆公司的举证，双方争议的焦点系承运人在目的港失去对货物的控制权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即便涉案货物在承运人的责任期间，发生了司法强制或司法扣押事件，承运人负有及时告知托运人的义务，即将相关司法强制的事实向托运人及时披露。这种告知应详尽全面并提交相关的文件及证据，以协助托运人及时有效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然而，本案平帆公司所谓的已将目的港信息告知托运人，只是在微信中简单提及目的港货物的状况，一审法院认为，这种形式的告知尚未尽到谨慎及时通知、协助的义务，导致了托运人不能预见货物在目的港的诉讼风险，丧失托运人向法院提出异议的抗辩权，据此，承运人存在过错。第二，即使最终货物因目的港司法强制行为的介入而由收货人提走，一审法院认为，无论货物以何种方式在承运人掌管期间被提走，都应当有相应的提货手续或者提货记录。然而，本案平帆公司称没有任何收货人的提货手续。结合承运人在目的港法院抗辩理由仅仅为因收货人未缴纳运费而承运人有权扣留货物，而未曾提出收货人BRH公司因不持有涉案货物的正本提单，而并非涉案货物的合法所有人，没有权利将涉案货物划归为收货人财产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不排除一种可能性，在司法强制行为介入之前，收货人已从承运人的目的港代理获得某种提货凭证，导致他们丧失了对托运人有利的抗辩权。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在平帆公司未能提交收货人在目的港提取货物的相关手续或文件的情况下，平帆公司无权主张免除交付货物的责任。平帆公司的举证和抗辩均不能对抗承运人应凭正本提单放货的法定义务；况且，双方就货物在目的港的交付有不放单不放货的明确约定。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关于“承运人违反法律规定，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损害正本提单持有人提单权利的，正本提单持有人可以要求承运人承担由此造成损失的民事责任”的规定，平帆公司违反了提单项下承运人的交货义务，造成合法提单持有人中孚公司的货物损失，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关于货物损失的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承运人因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造成正本提单持有人损失的赔偿额，按照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运费和保险费计算。”关于涉案无单放货损失的认定，中孚公司提供的出口货物报关单可以证明涉案货物的价值为125935.80美元，交易方式为FOB，因此，本案货物装船时的价值为125935.80美元。中孚公司确认已收到部分货款预付款，主张货款损失为88127.15美元，平帆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无单放货损失为88127.15美元。因为平帆公司实施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行为造成中孚公司不能收回货款的余款，因此，平帆公司除赔偿中孚公司的货物损失之外，还应赔偿利息损失。中孚公司主张从起诉之日2018年12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即，利息以88127.15美元按照无单放货之日2018年10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6.8792折算成人民币606244元为本金金额，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2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中孚公司关于返还运杂费的诉求，因为平帆公司已实际履行双方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且涉案货物已实际出运并如约运抵目的港，运杂费为货物出运必然需要发生的合理费用，不属于中孚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第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帆公司向中孚公司赔偿货物损失88127.15美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606244元为本金金额，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2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二、驳回中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66元，中孚公司负担168元，平帆公司负担979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平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一、巴西冈萨雷斯律师事务所（GONZALEZADVOGADOSASSOCIADOS）的亚历山大·阿拉尔迪·冈萨雷斯（AlexandreAraldiGonzalez）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公证认证件。主要内容：1.根据巴西法律规定，货物一经从船上卸下，承运人必须立即交给/交付给海关控制的区域/海关保税存放处（即交给海关监管人），承运人对货物的责任自海关监管人接管货物之日起终止。2.如何交付以及向谁交付货物是由代行使海关职责的海关监管人负责，承运人无权干涉，收货人应当向海关监管人提供相应的符合法律规定的提货文件，而这些提货文件中并没有需要承运人另行签发的提货凭证。承运人或其在巴西港口的代理人不可能为收货人签发任何提货凭证。3.本案中，TCP/巴拉那瓜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即系巴西港口海关监管人，货物一经从船上卸出，即由承运人交给了TCP公司，由TCP公司保管货物并负责放货事宜。本案货物也实际是由TCP公司根据巴西法院的判决放给目的港收货人。4.根据巴西法律规定，对于处于司法恢复程序中的收货人，即使其不持有正本提单，且没有支付货款，如果法官认为进口货物是维持收货人公司存续的重要资产，法院有权授予收货人提货以及利用该货物继续其经营活动的权利。因此，即使持有正本提单的托运人在巴西法院提出异议或上诉，基于巴西法律，巴西法院的最终判决也不会被改变或受到影响。5.2019年6月5日，中孚公司委托巴西当地律师OCTAVIOJOSEARONIS（奥克塔维奥.若泽.阿诺尼斯）处理BRH的司法恢复程序的相关事宜。中孚英华通过该律师于2019年7月12日向巴西法院提交了书面确认书，明确同意并接受了BRH债权人名单中登记的其债务金额，总计285,238.25雷亚尔，中孚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损失已经得到救济。二、巴西律师协会出具的萨雷斯律师系巴西律师协会正式注册律师的认证证书（证书号：1-352117/19）公证认证件。证据一、二共同证明：根据巴西目的港法律规定，承运人责任与港口责任分离，承运人向海关监管人交付货物后视为完成交货义务；本案中，持有正本提单的托运人在巴西法院提出异议或上诉，根据巴西法律，巴西法院的最终判决也不会被改变或受到影响。三、巴西海关监管人清单公证认证件，证据来源：巴西国家税务总局/SC的SAT电子进口放行系统的海关附件档案。证明事项：TCP/巴拉那瓜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系巴西港口登记在册的海关监管人，机构号码系9801303，性质系“对公-海运码头海关”。四、TCP/巴拉那瓜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FCIU2715472、BSIU9141347和HLBU1441047三个集装箱货柜移动历史记录公证认证件，证据来源:巴西法院。证明事项：TCP/巴拉那瓜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作为巴西港口海关监管人，于2018年1月31日从船公司接管了涉案FCIU2715472、BSIU9141347和HLBU1441047三个集装箱，并于2018年10月1日放货给目的港收货人BRH公司。五、船公司（HAPAG）及海关监管人TCP/巴拉那瓜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FCIU2715472、BSIU9141347和HLBU1441047货柜流转信息公证件，证据来源：巴西库里提巴第六公证处。证明事项：涉案FCIU2715472、BSIU9141347和HLBU1441047三个集装箱于2018年1月31日被TCP公司接管；TCP公司于2018年10月1日将三个集装箱放货给目的港收货人BRH公司。涉案BSIU9141347，FCIU2715472两个集装箱于2018年10月3日卸货后空箱返还。涉案HLBU1441047集装箱于2018年10月4日卸货后空箱返还。六、涉案货物（发票号：H020174004）的进口申报单公证认证件，证据来源：巴西法院。证明事项：1.涉案货物（发票号：H020174004）于2018年8月28日在巴西海关进行进口申报，申报号18/1587705-9，并于2018年9月04日完成清关。2.TCP/巴拉那瓜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系海关监管人，自货物抵达巴拉那瓜港口卸船后即掌管货物，并负责涉案货物管理、仓储及放货事宜。七、BRH公司的司法恢复程序管理人秘书安娜路西亚女士（AnaLúcia）通知中孚公司BRH公司司法恢复程序的信息，证据来源：平帆公司。证明事项：关于BRH司法恢复程序中涉及的债权人名单的信息已于2018年3月26日发送至中孚公司ｉｎｆ×××＠ｈｙｈｏｓｅ.ｃｏｍ的公司邮箱，中孚公司知晓目的港收货人进入司法恢复程序。八、中孚公司网站信息，证据来源：中孚公司网站。证明事项：ｉｎｆ×××＠ｈｙｈｏｓｅ.ｃｏｍ的邮箱系中孚公司的公司邮箱。证据三至八共同证明：中孚公司已于2018年3月26日收到目的港收货人的司法恢复管理人发送的债权人清单，已获知目的港收货人进入司法恢复程序的情况。九、中孚公司向巴西当地律师奥克塔维奥.若泽.阿诺尼斯（OCTAVIOJOSEARONIS）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公证认证件，证据来源：巴西法院。证明事项：中孚公司于2019年6月5日委托巴西当地律师奥克塔维奥.若泽.阿诺尼斯（OCTAVIOJOSEARONIS）代表其处理BRHSULFLEX工业橡胶制品有限公司的司法恢复案件。十、无担保债权数额确认函公证认证件，证据来源：巴西法院。证明事项：1.2019年7月12日，中孚公司的授权代理人奥克塔维奥.若泽.阿诺尼斯代表上诉人向巴拉那州.圣.若泽.杜斯.皮尼斯.第二民事法庭的法官书面确认同意无担保债权人总清单中列出的金额。2.2019年6月27日，中孚公司在青岛海事法院一审胜诉后，同时在巴西当地法院委托律师确认司法恢复程序中其所享有的债权。十一、债权人清单公证认证件，证据来源：巴西法院。证明事项：BRHSULFLEX工业橡胶制品有限公司在司法恢复程序中向巴西法院提交的债权人清单中，中孚公司属于第三类无担保债权，债权总金额为285.238,25雷亚尔。十二、还款计划书公证认证件，证据来源：巴西法院。证明事项：根据《还款计划书》第7.3款中对于第三类无担保债权人的付款计划为“对于持有等于或少于999,999.99雷亚尔的债权人，应偿还应付款额度的75％。从司法恢复计划批准书发布后的第22（二十二）个月开始，以及最长能延长到第十年，此为最终的付款预期。”十三、BRHSULFLEX工业橡胶制品有限公司2019年9月25日债权大会纪要公证认证件，证据来源：巴西法院。证明事项：2019年9月25日，BRHSULFLEX工业橡胶制品有限公司司法恢复程序债权人大会在对司法恢复计划进行了批准。证据九至十三共同证明：就中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其已经委托巴西律师在收货人BRHSULFLEX工业橡胶制品有限公司的司法恢复程序中申报并确认了无担保债权。2019年9月25日，债权人大会已经批准司法恢复计划，中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已经在收货人的司法恢复计划中得到救济，无权再向平帆公司主张。中孚公司质证称，对来源于巴西并已经办理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公证认证手续的证据没有异议。对国内产生的证据中证据七真实性有异议，其他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证据的证明力和与本案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一、二，从从证据形式看，属于证人证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证人应当出庭进行质询，且该法律意见书是平帆公司律师委托存在利害关系不具有证明力。从内容看，该证明事项中阐述的承运人在巴西将货物交给海关或港口后失去了对货物控制，这一法律意见与青岛海事法院、上海海事法院、上海高院和最高院相关案例中所认定的观点不同，根据中国司法实践，承运人在巴西仍要承担凭正本提单交货的义务，平帆公司所称无法控制货物观点不能成立。该意见书仅是巴西律师个人对巴西法律和所称的部门规章作出的理解，不是巴西立法机关对法律解释，不应当作为认定依据。对证据三至六，该组证据不能免除平帆公司作为承运人应该履行的凭正本提单交货和通知协助等附随义务。对证据七中的电子邮件从发送记录看中孚公司并非是收件人，中孚公司从未收到平帆公司所称的巴西司法恢复程序信息和文件。对证据九至十三，该组证据平帆公司拟证明中孚公司参加巴西司法恢复程序获得救济，因此无权向平帆公司索赔，但买卖合同或巴西司法恢复程序和双方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属于独立法律关系，无论中孚公司是否参加巴西司法恢复程序，只要中孚公司没有从中得到全部赔偿，就有权就货款损失向平帆公司主张海上货物运输合同项下的正本提单持有人索赔权，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本院认为，平帆公司所提交的相关涉外证据，均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进行了涉外公证认证，且中孚公司对此也并无异议，故本院对于平帆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至六、九至十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及与本案关联性将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对于证据七，因无其他证据佐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据八，中孚公司没有异议，应予以确认。二审查明，TCP/巴拉那瓜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系巴西港口登记在册的海关监管人，涉案货物集装箱于2018年1月31日被TCP公司接管；TCP公司于2018年10月1日将三个集装箱放货给目的港收货人BRH公司。涉案BSIU9141347，FCIU2715472两个集装箱于2018年10月3日卸货后空箱返还。涉案HLBU1441047集装箱于2018年10月4日卸货后空箱返还。2019年6月5日，中孚公司委托巴西律师在收货人BRH公司的司法恢复程序中申报并确认了无担保债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平帆公司是否应当对涉案货物承担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平帆公司认为其无法阻止收货人根据目的地港巴西法院生效判决及强制放货令提走货物，已经尽到协助义务，一审法院推定收货人从其处得到某种提货凭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一条相关规定不应承担无单放货法律责任。中孚公司则认为，平帆公司未完成述称涉案货物被目的港巴西法院强制放货的举证责任，未尽到通知、协助义务，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的承运人免责情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在责任期间货物发生的灭失或者损坏是由于政府或者主管部门的行为、检疫限制或者司法扣押造成的，承运人不负赔偿责任，但承运人根据上述规定免除赔偿责任的，应当负举证责任。据此，本案承运人如果援引本规定要求免责，应具备以下几个条件，一是涉案货物灭失或被提走时处于承运责任期间；二是涉案货物损失系由政府或司法扣押等强制行为导致；三是该政府或司法扣押非承运人原因造成；四是上述事由由承运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货物在目的港已经被提走构成无正本提单放货的事实没有异议，因此解决双方争议的关键在于认定平帆公司所主张的免责事由是否能够成立。具体分析如下：1.关于责任期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承运人对集装箱装运的货物的责任期间，是指从装货港接收货物时起至卸货港交付货物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本案中，平帆公司承运的涉案货物虽然已经运至双方约定的目的港但并未按照双方承运合同约定交付收货人，涉案货物被提走时应处于承运人责任期间。平帆公司虽然依据巴西律师法律意见书主张根据巴西法律规定，涉案货物从船上卸下后承运人必须交给海关监管人，此后承运人不参与交付过程且失去了对货物的控制权，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所规定的承运人责任期间的“交付货物时”应当指的是向收货人交付而不是海关监管人，且在正常国际贸易情形下，承运人在巴西目的港卸货后未向收货人交付货物前是否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货物的掌管，平帆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平帆公司上述主张不能成立。2.关于涉案货物是否构成司法强制放货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二审平帆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涉案货物运输到目的港后，TCP公司根据巴西法院的相关判决指令，于2018年10月将涉案货物放货给了目的港收货人BRH公司。对此，巴西法院在相关一、二审判决中也进行了明确阐述，即涉案货物系为处于司法恢复期的BRH公司得以保持活动连续性的必要条件，处于司法恢复期的公司有理由得到货物无论其向债权人是否支付了任何金额；司法恢复机构的目的正是为了债务人能够克服经济和金融危机的局面，以便维持生产。巴西法院相关二审判决在驳回各方当事人要求暂停一审判决的同时，明确指令TCP公司推进货物的立即放行。因此，根据巴西法院的上述认定及所作出的相关强制放货指令，可以认定涉案货物在承运人责任期内系因司法强制行为造成无单放货，该行为应当视为司法扣押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五十一条第五项规定情形。3.关于涉案货物损失是否因承运人原因导致的问题。中孚公司辩称，平帆公司在收到巴西法院判决后未尽到通知、协助等合同的附随义务，导致中孚公司无从知晓、无法预见货物在目的港的诉讼风险，无法以发货人及正本提单持有人的身份向目的港法院提出异议和抗辩，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合同履行中的通知、协助等附随义务只是基于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诚信原则而产生的辅助性义务，该义务的认定应当根据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综合认定且不能对于义务方苛加过重的责任和要求。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平帆公司在巴西法院一审期间曾通过微信聊天方式将涉案货物涉诉状况告知过中孚公司，但并未将相关法院判决书内容发送给中孚公司，上述事实可以证明平帆公司对于涉案货物存在的风险已经告知过中孚公司。而且从查明的事实看，平帆公司在巴西法院一审发布强制放货命令后，积极采取了暂不放货、提出上诉申请等救济措施争取避免司法强制放货，这与中孚公司在得知涉案物品可能被强制放货后多次要求平帆公司不得无单放货的意思表示基本一致。同时考虑到，涉案货物被司法强制放货不是基于平帆公司怠于通知、协助而是基于收货人进入司法恢复程序所导致，巴西法院在相关司法恢复程序判决及强制放货令中均已经明确指出，涉案货物应由收货人获得无论其向债权人是否支付了任何金额。因此，涉案货物被司法强制放货并非因平帆公司行为导致，且平帆公司已经在其能力所及范围内积极采取了救济措施，即使平帆公司的通知行为存在一定瑕疵，也不能据此认定平帆公司的承运行为存在过错并承担货物损失的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应予以纠正。至于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收货人在司法强制行为介入前，可能已经从承运人目的港代理处获得某种提货凭证，导致丧失了对托运人有利的抗辩权的问题，因该问题属于事实推定，但从本案现有证据看，并不能证明该种推定事实具有较大可能性，对此本院不予认定。平帆公司公司还主张中孚公司已经在目的港收货人司法恢复程序中主张了债权获得救济，无权要求其赔偿损失的问题，因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本院审查范围仅限于对于诉争双方合同责任的认定，中孚公司是否可以通过巴西法院司法恢复程序获得货物损失的救济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平帆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于平帆公司应当承担的合同责任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青岛中孚英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9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66元，均由青岛中孚英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军波审判员  柳维敏审判员  张金柱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马强书记员邢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