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洪明，男，195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秀欣，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力克，男，195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山东拓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洪明因与被上诉人张力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2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邵洪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从上诉人出具的被上诉人出具的2005年11月25日收到15000元的收条、2006年12月31日收到利息10000元的收条、2007年12月6日出具的证明看,此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再无任何联系,本案应于2006年12月31日诉讼时效中断,最迟应于2007年12月6日诉讼时效中断。依据法律规定,经2年即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却在长达10年后起诉,因此,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还本付息的义务是错误的，上诉人已经偿还了被上诉人本息。因被上诉人拒不返还2004年上诉人打具的借条,在上诉人一再要求之下,才于2007年12月6日出具证明,该证明充分说明了上诉人已经偿还了借款本息。从现有的被上诉人打的收条可以看出,上诉人还款时间集中在2005年至2007年12月6日前,李紫林的证词也证明借款2007年12月前已经偿还。被上诉人现又拿出已经丢失的2004年9月2日的借条起诉,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以该借条判决上诉人承担偿还责任明显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没有全部还清本息,一审法院将已经认定的还款全部认定为利息也是错误的。从上诉人提供的收条看，只有2006年12月31日款项是偿还的利息,其它均应为偿还的本金。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是利息支付期限,而不是规定先付利息再付本金，从现有证据不能看出上诉人定期付息。本案本金只有7.5万元,利息竟然达到20多万元,加重了上诉人负担,明显显失公平。3、上诉人偿还的22000元本金是在公司第一个年度过后的上诉人应得的分红,不是2018年的分红。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看,2004年公司开始经营冷库业务,由于投资大,第一年没有分红，此后均有盈利,其他股东每年均有分红。由于上诉人失去对公司的实际控制,由张力克实际控制,因此,上诉人股东权利被侵害。在租赁给马慧后,协议规定有关费用均由马慧承担。被上诉人及其他合伙人和马慧证词证明马慧租赁冷库期间费用从租金中扣除,只是在2018有了分红,这是在作伪证,目的是侵吞上诉人应得的分红。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私自截留2018年的分红,属于侵权行为,一审法院以此作为定案依据显然是错误的。三、一审计算还款利息的过程无事实依据，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没有采纳上诉人要求证人出庭作证的要求，亦未允许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等证言拍照向当事人核实，只是当场做质证，审理程序是违法的。综上,被上诉人严重侵犯了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张力克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邵洪明向张力克出具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借款期限，之后双方也未对还款期限达成过一致意见，根本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二、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实其已经履行完毕还本付息的义务。1.本案提交的借条原件是在张力克不慎将原借条丢失后又让邵洪明重新出具的。但邵洪明担心张力克万一找到原借条向其主张两个7.5万元的债权，故张力克为免除其担忧而出具了2007年12月6日的证明，证实双方仅存在一个7.5万元的借款，且该证明中并未记载该笔借款已全部清偿，邵洪明以此证明无法证实已经履行完毕还本付息的义务。2.邵洪明在原审中声称没有向张力克借款，而是向案外人李紫林借款，这与李紫林的陈述及证人的证言均不符，也与其在上诉状中所称的“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还本付息的义务”自相矛盾。3.原审法院将全部还款均认定为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并不存在邵洪明上诉状中所陈述的“显失公平”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清偿全部债务本息时，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进行清偿。原审判决认定合法，亦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借条中双方明确约定了借款利率为月息1.5分，符合法律对于民间借贷利息的规定。出现较大数额利息的原因，系邵洪明长期不按时还款的严重违约行为导致，并不存在所谓的“显失公平”情况。综上所述，邵洪明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力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邵洪明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5000元及利息181787.50元，共计256787.50元（利息按借款本金75000元、月利率1.5%，自2004年9月2日起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实际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一审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变更利息为171787.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8月原告张力克与被告邵洪明及刘某、高洪军成立泰安市大晟经贸有限公司。在协商公司成立过程中，约定四人各出资75000元，被告向原告借款75000元用于投资，于2004年9月2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张力克人民币柒万伍仟元整（75000元），月息15‰，邵洪明用71%房产证及房产抵押”。被告后因房产证换证将旧房产证取回。2005年11月25日，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15000元，原告向被告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整（转还李紫林）”。2006年12月31日，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利息10000元整，原告向被告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邵洪明还李紫林利息壹万元整”。2007年12月6日，张力克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邵洪明于2004年9月2日借现金柒万伍仟元整并于当日出具借条一张（75000.00）借条由我保存，今年10月30日借条不慎丢失。特此证明。”对原告提供的收条，被告认为并没有向原告借款，而是向李紫林进行了借款。原告出具证人高某、刘某的证言，同时证人刘某到庭陈述，证实原告所述借款经过。经一审法院向李紫林调查，李紫林陈述并不认识被告邵洪明，与邵洪明之间并无经济往来。对2007年12月6日张力克出具的证明，原告称当时系因为收据丢失后为防止出现两份收条的情况下出具，只是证明双方只有一笔借款。被告认为系在被告偿还完毕借款之后多次找原告收回借条，原告拒不交还，在被告的催要情况下才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可以证实被告已经偿还完毕借款。对被告偿还借款的情况，对被告偿还的借款15000元双方无异议。原告称诉状中自认的8000元应是2006年12月31日偿还的10000元，属于记忆错误。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上述两笔款项系不同偿还的本金，8000元是在2007年12月6日以前支付。原告认可的用公司分红22000元系在2018年被告偿还利息，对此原告出具刘某及现在租赁泰安市大晟经贸有限公司冷库的马秋芬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但被告认为该22000元分红是在2005年支付原告的本金。因被告尚未足额偿还原告借款，故原告于2019年5月29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原告提供的借条、证人证言及相关调查材料等证据，一审法院对被告在与原告等人协商成立公司时向原告借款75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本案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公民之间的借贷，双方对返还期限有约定的，一般应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出借人随时可以请求返还，借方应当根据出借人的请求及时返还。本案双方在借贷过程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原告可随时请求返还，对被告主张本案已超出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利息部分，在借条中已明确约定了借款利率，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仅凭原告2007年12月6日出具的证明主张已经偿还完毕借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约定，自2004年9月2日至2005年11月2日期间的借款利息应为15750元（75000元×15‰月息×14个月），因此被告2005年11月25日偿还的15000元应为支付原告的借款利息。自2005年11月3日至2006年12月2日期间的借款利息应为14625元（75000元×15‰月息×13个月），因此被告2006年12月31日支付的10000元应为支付原告借款利息。对原告称因记忆错误未偿还的8000元实际为2006年12月31日偿还的10000元的意见，因原告在诉状中已自认被告偿还借款利息8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另支付原告8000元，自2006年12月3日至2007年12月2日期间的借款利息应为13500元（75000元×15‰月息×12个月），因此被告支付的8000元应为支付原告的利息。对被告用公司分红偿还原告22000元的时间，原告已提供相关人员的陈述证明还款时间是在2018年，被告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还款时间，结合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一审法院认定该22000元系被告偿还原告的借款利息。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邵洪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力克偿还借款75000元及2004年9月2日至2019年5月28日期间的借款利息143975元（75000元×15‰月息×176个月+75000元×15‰月息÷30天×26天-15000元-10000元-8000元-22000元），对2019年5月29日以后的利息以借款7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51.82元，减半收取计2575.91元，保全费2020元由原告张力克负担566.91元，被告邵洪明负担4029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以下两份证据证实其主张：证据一、泰安市大晟经贸有限公司冷库工作日志，用以证实被上诉人陈述的2015年以前公司无分红与事实不符，2018年分红2.2万元作为上诉人的还款与事实不符，该2.2万元是2007年12月6日前支付的还款，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证据二、《大晟冷库租赁合同》一份，用以证实租赁期间马秋芬承担一切费用包括维修费用，被上诉人陈述马秋芬替大晟公司承担维修费用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具有异议，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日志中刘冬春的签名真实性有异议，该公司在成立之初经营困难，在2015年之后开始有红利，2015年至2018年四个股东每人的红利为22000元，经上诉人同意后将其22000元于2018年抵了本案借款的利息；证据二不属于新证据且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及除了上诉人以外的合伙人一致同意将冷库承包给马慧经营，据说无书面合同。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证据一，该份工作日志均为手写笔迹，未加盖公章，无法核实确认其真实性，且仅有该工作日志无法证实大晟公司的经营状况，亦不能证实与涉案借款存在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对于证据二，该证据无法证实该租赁合同与涉案借贷纠纷的关联性，且因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其他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本案借贷纠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认定的借款本息数额是否正确；三、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是否已超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邵洪明向张力克出具载明借到款项75000元的借条，该借条中并未约定借款的具体还款时间，因此张力克可随时向邵洪明主张偿还借款。邵洪明关于本案已超出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认定的借款本息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张力克提交邵洪明出具的载明2004年9月2日借款75000元的借条，证实双方借贷关系成立，邵洪明主张其已经偿还涉案全部借款，但其提交的2007年12月6日的证明仅证实张力克将之前的借条丢失，该证明中并未载明款项已经全部偿还，邵洪明亦未提交其他充分证据证实其已偿还全部借款，本院对邵洪明关于其已偿还全部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双方对涉案借款明确约定了月息1.5%的利息，且该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于邵洪明偿还的部分款项按照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的顺序计算相应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与事实，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邵洪明主张22000元款项系其偿还的2005年左右的公司分红，经审查，该22000元系张力克自认的邵洪明的还款，邵洪明虽主张该款项系其2005年左右的公司分红，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结合一审法院对有关事实的调查情况，本院对邵洪明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有关证人证言进行了调查形成调查笔录，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未违反法律程序，邵洪明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邵洪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1.82元，由上诉人邵洪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李 健 审判员  刘增凯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