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3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烟台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晨光小区43号楼附楼301室。负责人：史乐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芹芹，山东平和(烟台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宗青，男，196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宜国，淄博桓台锦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烟台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宗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691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烟台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通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交接协议书可知，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工程的原承包方，与上诉人并非买卖关系，而是剩余材料物资的转让关系。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所转让材料及构件的合格证明资料，不是双方之间的从合同义务，而是被上诉人应履行的主要义务之一。因上诉人承接了被上诉人剩余的材料物资及构件，上诉人须对使用被上诉人剩余材料构件的工程质量承担责任。并且，上诉人在完成施工后，应向发包方提供所使用材料物资及构件的合格证明才能通过验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所交割的材料物资及构件合格证明资料对上诉人的利益有至关重要的影响，是被上诉人应承担的主要义务之一。故双方在交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如乙方不能按时提供相关证明，甲方有权拒绝付款。”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已向上诉人交付了合格证明资料，故上诉人有权拒绝付款。3、被上诉人知悉上诉人与发包方卓达所签订的科研路大桥(剩余)工程合同中关于工程款结算的内容。被上诉人与发包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工程款结算的方式与上诉人所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中的付款方式一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交接协议书是在与发包方签订施工合同之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与发包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已知晓，故在交接协议书中约定“上述所有项目按协议约定交接完成二个月内，由甲方支付所接收材料及构件价值的50%，三个月内材料款付清、构件款项给付到80%，剩余款项按甲方与卓达所签订科研路大桥施工合同(剩余工程款结算方法)执行。”假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也应按照上述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被上诉人金宗青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买卖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交接协议书、物资汇总表及转交明细表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约定的标的物是货物。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已经按照约定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也已经使用完毕，且上诉人也支付了部分货款，双方之间的行为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规定。二、上诉人以交付合格证明资料为由拒付货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物资材料、构件，上诉人已经全部使用到工程中，涉案工程已施工完毕，并投入使用，上诉人未对案涉物资、构件提出质量问题，未出现影响工程投入使用的问题。上诉人拒付货款违反法律及事实。三、被上诉人不知道上诉人与发包方之间的合同内容，上诉人没有以任何方式告知被上诉人。四、上诉人出现拒不支付货款后，被上诉人不间断地向上诉人追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金宗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偿还原告物资款928551.4元及经济损失(以928551.4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至2018年3月13日)。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1月17日，原告作为山东新城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公司文登市南海新区项目部(乙方)的委托代理人与被告(甲方)签订了交接协议书。约定：原由乙方承接的科研路桥梁工程未完成部分交由甲方施工，经双方协商同意，乙方将未施工项目所备的材料物资及构件均交割给甲方处理。其中第一条约定：未完工程所备材料及工程构件(桥板等)交接详见明细，所有材料及构件均需由乙方提供相关材料及构件合格证明资料，如乙方不能按时提供相关证明，甲方有权拒绝付款。第二条约定，大桥不合格桥板处理：1、不合格桥板将由甲方负责更换，不合格桥板归甲方所有，更换所发生费用亦由甲方承担。2、由于八孔桥原乙方所吊装的板中存在的不合格问题，为了便于分清质量责任需调整原来已吊装板的顺序，经双方协商由乙方出费用20000元交由甲方负责调整(本费用从材料款中扣除)。第三条约定，由于8*20大桥第七跨未吊装板，施工便道需要填充石渣。经双方协商，由乙方支付给甲方回填费40000元人民币(本费用从材料构件款中扣除)。第四条约定，付款方式：上述所有项目按协议约定交接完成两个月内，由甲方支付所接受材料及构件价值的50%，三个月内材料款付清、构件款项给付到80%，剩余款项按甲方与卓达所签订科研路大桥施工合同(剩余工程款结算方法)执行。2011年11月1日，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乙方、承包方)与威海卓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发包方)签订《科研路K0+1598-20m大桥、K1+7982-10m小桥、K2+8305-20m大桥(剩余)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第五条工程款支付及额度第1款约定：按月进度付款，每月付当月甲方认可乙方所完成工程量的80%。整体验收合格后，结算完成后付至结算价的95%，预留5%质保金(质保期内不计利息，质保期内发生的一切费用，甲方不予支付)，质保期一年。2011年11月22日，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卓达路桥项目部与山东新城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公司文登市南海新区项目部签订《2011年10月27日至11月2日由新城路桥卓达项目部转来钢筋及其他物资汇总》(以下简称物资汇总表)，价款共计416371.4元，孙传明签字。同日，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卓达路桥项目部与山东新城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公司文登市南海新区项目部签订《简直梁板及人行道盖板转交明细》(以下简称转交明细表)，价款共计1331500元，落款处无山东新城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公司文登市南海新区项目部印章，但有孙传明签字。物资汇总表和转交明细表中各载明扣除19320元、18000元。审理过程中，原告同意从总款项中扣除物资汇总表和转交明细表中载明的19320元、18000元。且同意从总款项中扣除交接协议书中约定的费用20000元及回填费40000元。上述金额扣除后，原告与被告发生业务的总款项金额为1650551.4元。另查，在山东新城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公司作为原告与金宗青等作为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烟台分公司作为第三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中，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7日作出(2014)淄民一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包括：1、山东新城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给金宗青，金宗青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负责涉案工程的所有事项。2、金宗青及其在涉案工程中雇佣的孙传明、崔亦刚先后从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烟台分公司处领款184000元，山东新城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公司从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烟台分公司领款100000元。3、涉案工程已经竣工并交付使用。4、金宗青对涉案物资款享有实体权利，因向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烟台分公司转移本案涉案工程已购入但未使用的材料物资而产生的债权，应当归属于金宗青。上述判决生效后，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烟台分公司履行了800000元执行款，该800000元系金宗青欠付案外人的材料款，由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烟台分公司从欠付金宗青的物资款中支付。至此，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烟台分公司主张尚未支付金宗青的物资款为566551.4元(1650551.4元-284000元-800000元)。金宗青主张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烟台分公司尚未支付的物资款为666551.4元(1650551.4元-184000元-8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交接协议书以及双方签署的物资汇总表、交接明细表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向被告交付物资及构件，被告向原告支付相应款项，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对于被告尚未支付原告的物资及构件款总额产生的分歧，在于山东新城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公司从被告处领取的100000元是否应作为被告向原告支付的物资及构件款。双方签署的交接协议书明确载明乙方为山东新城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公司文登市南海新区项目部，落款处除原告签名外也有山东新城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公司文登市南海新区项目部印章；且物资汇总表和转交明细表中也将新城路桥卓达项目部列为与被告对应的交接方，其中，物资汇总表上还有山东新城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公司文登市南海新区项目部印章。虽然交接协议书中载有的付款账号为原告账号，但根据双方实际付款、领款情况来看，被告付款方式并非仅为向指定账号付款，且山东新城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公司从被告处领款的时间远在(2014)淄民一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作出之前，被告付款之时有理由相信山东新城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公司是物资及构件款的债权人，被告向其支付款项应系履行涉案物资及构件款的支付义务。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被告说明了原告与山东新城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路桥公司之间的约定和法律关系，不能将该责任加诸于被告，原告可就该部分权利另行主张。故，被告尚未向原告支付的物资及构件款应为566551.4元。法院认为，交接协议书中并未附有被告与卓达签订的科研路大桥施工合同，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该合同内容告知原告，故交接协议书第四条关于构件款项最后20%按照被告与卓达签订的科研路大桥施工合同(剩余工程款结算方法)执行的约定，系属付款时间及条件约定不明，被告不能以科研路大桥施工合同的内容约束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约定，双方并未就付款时间有明确约定，原告可以随时主张，被告关于原告诉请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交接协议书中关于构件合格证明资料等内容的约定，交接协议书签订之时，原告并未向被告交付交接协议书中约定的构件合格证。原告关于其已经交付相关构件合格证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但是构件合格证等资料的交付系买卖合同的从合同义务，并非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在原告已经将己方买卖合同主合同义务履行完毕的情况下，被告以原告未履行从合同义务为由拒绝履行己方支付货款的主合同义务，明显加重了原告之负担，不符合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或者先履行抗辩权时要求双方互负对待给付义务的条件。故，在原告主张货款之时，被告应当向原告履行支付货款的主合同义务。如因原告不履行交付构件合格证的合同义务给被告造成了损失，被告可以另行主张。另，被告至今未支付货款的主要原因在于原告未履行交付合格证的从合同义务，故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法院不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烟台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金宗青支付货款566551.4元。二、驳回原告金宗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534元，由原告金宗青负担4987元，由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烟台分公司负担354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一审中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交接协议书、物资汇总表及转交明细表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且上述证据均有上诉人盖章及签字，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交付涉案材料物资及构件，上诉人接收后投入工程使用，并支付部分价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交付转让材料及构件的合格证明资料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交接协议书，转让材料及构件的合格证明资料系被上诉人应履行的交付义务之一，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已交付合格证给上诉人，但在该买卖合同中，双方约定主要标的物系案涉工程所使用的材料物资及构件，向上诉人交付合格证明资料仅系附随义务，该义务与支付货款义务不能构成对待给付，一审亦保留上诉人对于如被上诉人不履行交付构件合格证义务造成损失的诉权，故上诉人应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另，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知晓上诉人与发包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因合同签订日期不能直接推理出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且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与发包方签订合同一方当事人，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已知晓上诉人与发包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故交接协议书中的剩余款项付款方式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形，不能直接约束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66元，由上诉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烟台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景波审判员  刘 腾审判员  于 青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