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3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市洪江贮木场，住所地怀化市洪江区萝卜湾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00782875708D。法定代表人：李叶洪，系该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传仑，洪江市昌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少安，男，怀化市洪江贮木场党支部书记，住湖南省洪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凤英（系死者曾召华妻子），女，195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怀化市洪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军（系死者曾召华儿子），男，1981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怀化市洪江区。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艳红，湖南天地人（怀化）律师事务所。上诉人怀化市洪江贮木场因与被上诉人朱凤英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洪江人民法院（2019）湘1291民初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怀化市洪江贮木场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湖南省洪江人民法院（2019）湘1291民初258号民事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不当，本案不应使用简易程序；二、一审判决，定性不准；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处理不公。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朱凤英、曾军未作书面答辩，但其委托代理人在二审调查、询问时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凤英、曾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84565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477074元，丧葬费3.3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5576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食宿费、交通费、误工费1万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2.木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曾召华出生于1952年5月13日，系洪江贮木场退休职工，父母均已过世，妻子朱凤英亦系该场退休职工，儿子曾军已经成年且有劳动能力。近年来，在洪江贮木场需要提供劳务时，通常与曾召华建立劳务关系，双方都是口头缔约，不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且劳务工资按月以当月工作量结算。洪江贮木场劳务工作的安排，通常由该场书记伍少安负责。该场场办公楼门口左右两边各有一棵松树。洪江贮木场书记伍少安称，曾召华之前曾以场办公楼门口右边的松树根浅、树高，树尖稍有倾斜，要求将该棵树的树尖砍掉，以降低树高，但遭到伍少安的拒绝。该场场区内有一棵歪斜了多年的树，居住在场区内宿舍楼的居民向场里反映过，要求砍伐这棵树以排除安全隐患。2019年7月17日上午，曾召华来到洪江贮木场办公楼门口，与该场场长李叶洪、书记伍少安商量要求由其邀请一个会砍树的人一起砍伐这棵歪斜树，并提出只要200元的砍伐费用。李叶洪、伍少安同意由曾召华邀一个人自带工具砍伐这棵树，砍树总费用为200元，每人100元。双方商量时，住在场区内的该场退休职工饶建湘正在喂鸡，听到了双方商量砍伐场区内这棵歪斜树的内容。之后，曾召华来到饶建湘家邀请其丈夫杨长根（系洪江贮木场退休职工）一起砍伐场区内的这棵歪斜树，并要求由杨长根提供砍树所需的工具。因杨长根当时不在家，曾召华与饶建湘约定等杨长根回家后电话通知其一起砍树。当日上午，杨长根回到家后约曾召华来洪江贮木场一起砍树，杨长根负责提供砍树用的电锯、手动锯子、长绳等工具；曾召华没有带工具来到洪江贮木场。当天11时27分许，李叶洪离开洪江贮木场。在李叶洪离开后，曾召华与杨长根才开始砍伐场区内的那棵歪斜树。曾召华爬上场里提供的升降金属楼梯，使用手动锯子砍伐该树的树尖，因该锯子不够锋利，又换成洪江贮木场退休职工唐志国提供的手动锯子锯；杨长根负责扶楼梯，在曾召华砍完后，伍少安、饶建湘及唐志国一起拉绑在树尖上的绳子，将树尖向安全方向放倒。树尖放倒后，伍少安离开洪江贮木场；饶建湘将自家的手动锯子、绳子收回家，做中饭；树尖以外的部位由杨长根负责用电锯锯断。曾召华砍完树后去洪江贮木场大门口旁边的小商店买水喝，同在场打牌的人员及店员说其今天与杨长根一起砍伐场区内的一棵树，每人各得100元工资。曾召华买完水后回场区内；杨长根已经锯树完毕回家吃中饭。曾召华一人未采取安全措施，爬上洪江贮木场办公楼前右边的松树，用手动锯子将该树的树尖锯断，不慎从树上摔下。当天15时30分许，居住在洪江贮木场内的该场退休职工家属打120急救电话求助，救护车赶到现场后，医生确认曾召华已经死亡。曾召华死亡后，洪江贮木场与其家属进行过协商，并给付了其家属2万元为曾召华办理丧事。因曾召华的家属与洪江贮木场对曾召华死亡的赔偿事宜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曾召华的妻子朱凤英、儿子曾军于2019年9月2日向本院起诉，要求赔偿曾召华的死亡赔偿金477074元（按照湖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计算），丧葬费3.3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5576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食宿费、交通费、误工费1万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共计84565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曾召华是因砍伐被告场区内一棵松树尖摔死的事实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曾召华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2.曾召华的死亡应由谁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一、关于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原告主张曾召华系为被告提供劳务致死，被告认为曾召华系擅自砍伐松树尖致死，而其与曾召华之间没有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对于曾召华与被告之间存在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这一基本事实的举证责任，应当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分配举证责任，即原告应当负责证明曾召华与被告之间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的事实存在。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的，则待证事实存在；被告反驳该待证事实存在，若其提供的证据结合相关事实，使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的，则待证事实不存在。曾召华退休后，在被告需要时为被告提供劳务，且都是口头约定，不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事发当天由曾召华邀人一起砍伐被告场区内的那棵歪斜树，双方也是口头缔约。原告提供证据证明曾召华与被告之间存在较为稳定的劳务关系，现曾召华因砍伐被告办公楼前右侧松树尖而摔下致死，结合曾召华与被告的缔约习惯，根据事发当天炎热天气情况，又是中午时分砍伐完毕被告认可的有劳务关系的歪斜树，如无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按常理曾召华不会擅自砍伐。因此，从逻辑上来说，双方存在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但被告否认有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印证2019年7月17日上午在洪江贮木场办公楼前，被告与曾召华仅商议砍伐场区内的一棵歪斜树，且多名证人证明砍树当天曾召华自称与杨长根一起砍伐一棵树的工资情况。因曾召华与被告之间较长时间内有较为稳定的劳务关系，不排除曾召华因考虑松树树高根浅，树尖稍倾斜，可能存在安全隐患而决定顺便砍伐该树树尖，降低树高以排除安全隐患。如果是被告授意砍伐松树尖，则应当与砍伐那棵歪斜树一样，会在大家共同的协助下砍伐，但是砍伐该松树尖时没有其他人员在场，曾召华自己亦未采取安全措施。即使曾召华与被告有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则也属于未在规定时间按要求砍伐的擅自砍伐行为。综合全案证据，并根据砍伐第一棵树时有砍树人员外的多人协助，而砍伐松树尖时只有曾召华一人且无安保措施的事实，曾召华与被告之间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应当认定曾召华与被告之间不存在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曾召华属于被告单位的退休职工，与被告没有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维护被告的利益，结合曾召华曾经向伍少安提出要求砍伐松树尖的理由，可以确认曾召华砍伐松树尖，不是为自己的利益，而是为被告的利益。因此，本案案由应为无因管理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院对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曾召华与被告有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的意见，对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曾召华不是无因管理被告事务的意见，均不予采纳；对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曾召华与被告没有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的意见，对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即使不存在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曾召华也属于无因管理被告事务的意见，均予以采纳。二、关于曾召华死亡的责任承担。曾召华因砍伐松树尖而摔死，属于无法定或约定义务，管理他人事务受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2条“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规定的管理人或者服务人可以要求受益人偿付的必要费用，包括在管理或者服务活动中直接支出的费用，以及在该活动中受到的实际损失。”的规定，曾召华的继承人有权请求被告赔偿曾召华在砍伐松树尖中受到的实际损失。曾召华虽为被告利益而进行管理，但其独自一人没有采取安全措施砍伐松树尖，对于损失的造成存在重大过失，自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对其损失的造成承担次要责任。考虑到被告单位多年来无实际经营收入，主要靠向财政借支及出租厂房收取租金以维持运转的情形，由被告承担30%的责任，曾召华自己承担70%的责任较为妥当。曾召华系退休职工，2019年7月17日死亡时年龄为67周岁，死亡赔偿金按照湖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计算13年，即为477074元，由被告负责赔偿30%，即143122.2元。曾召华系被告单位的退休职工，国家会付给其家属丧葬费补助，原告再向被告主张丧葬费属于重复主张，不应支持。原告主张办理曾召华的丧葬事宜支付了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因本案为无因管理纠纷，而非侵权责任纠纷，且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曾召华死亡精神遭受损害，造成了严重后果，因此本院不支持其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曾召华的儿子曾军成年有劳动能力，妻子朱凤英系退休职工，有生活来源，二人均不属于曾召华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不应支持二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此，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为143122.2元，原告已从被告处取得的2万元应予抵扣，被告还应支付原告123122.2元。综上所述，曾召华与被告之间无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曾召华系无因管理被告事务致死，原告作为其法定继承人有权请求被告赔偿损失。据此，依法判决：一、被告怀化市洪江贮木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曾军、朱凤英损失123122.2元；二、驳回原告曾军、朱凤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56.5元，减半收取计6128.25元，由原告曾军、朱凤英负担4290元，被告怀化市洪江贮木场负担1838.25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原判决所列证据及二审调查询问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上诉人怀化市洪江贮木场提出，曾召华系擅自砍伐松树尖致死，而其与曾召华之间没有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对于曾召华与怀化市洪江贮木场之间是否存在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这一基本事实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分配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的，则待证事实存在；上诉人反驳该待证事实存在，若其提供的证据结合相关事实，使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的，则待证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曾召华退休后，在怀化市洪江贮木场需要时为其提供劳务，且都是口头约定，不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事发当天，由曾召华邀人一起砍伐怀化市洪江贮木场场区内的那棵歪斜树，双方也是口头缔约。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曾召华与怀化市洪江贮木场之间存在较为稳定的劳务关系，现曾召华因砍伐怀化市洪江贮木场办公楼前右侧松树尖而摔下致死，结合曾召华与怀化市洪江贮木场的缔约关系及习惯，根据事发当天炎热天气情况，又是中午时分砍伐完毕，怀化市洪江贮木场认可的有劳务关系的歪斜树，如无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按常理曾召华不会擅自砍伐。因此，从本案证据可以确认，双方存在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的事实，具有较为确切性。现怀化市洪江贮木场否认有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印证2019年7月17日上午在洪江贮木场办公楼前，怀化市洪江贮木场与曾召华仅商议砍伐场区内的一棵歪斜树，且多名证人证明砍树当天曾召华自称与杨长根一起砍伐一棵树的工资情况。因曾召华与怀化市洪江贮木场之间较长时间内有较为稳定的劳务关系，综合全案证据，并根据砍伐第一棵树时有砍树人员外的多人协助，而砍伐松树尖时只有曾召华一人且无安保措施的事实，曾召华与怀化市洪江贮木场之间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应当认定曾召华与怀化市洪江贮木场之间不存在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的抗辩理由。因曾召华属于上诉人单位的退休职工，与怀化市洪江贮木场没有砍伐松树尖的劳务关系，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维护上诉人的利益，结合曾召华曾经向伍少安提出要求砍伐松树尖的理由，可以确认曾召华砍伐松树尖，不是为自己的利益，而是为怀化市洪江贮木场的利益。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应为无因管理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属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对于案件基本事实清楚，争议不大的民事纠纷可以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基于本案基本事实清楚，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该案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2元，由上诉人怀化市洪江贮木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湘平审 判 员  周 晓审 判 员  欧晓林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代理书记员  舒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