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71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飞鹿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瓯海区潘桥街道高新农业示范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47360136057。法定代表人：王存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光，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建新，男，196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瓯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钧亮，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松，北京中银（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市飞鹿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鹿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邵建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民初3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州市飞鹿食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邵建新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飞鹿公司与邵建新之间并无借贷事实发生，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借款合同或者借款协议，双方并未就借款的意思表示、借款期限、借款利息等借款合同的基本要素达成任何合意，也不存在出借款项的实际交付。二、本案飞鹿公司与邵建新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两级法院已经作出生效裁判，属于“一事不再理”。并且本案原审判决与上述两级法院的生效裁判在事实认定及裁判结果上截然相反，存在明显的矛盾与冲突。三、原审法院认定飞鹿公司对股东负债总额为16557558.55元，并认定邵建新出借给飞鹿公司的金额为5162788.55元，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不能成立。2010年到2018年，飞鹿公司资产负债表上的负债金额也一直是逐年变化的，这显然不是工程款，也不是飞鹿公司对股东的负债。《股权转让评估报告》第16页第2段载明，“本公司在评估过程中，由于原告无法提供企业在建工程帐册和工程往来等结算资料，且无法对其他应付款资金来源进行细分，故我们无法向相关人员及股东核实其他应付款真实性和完整性，暂以被评估单位温州市飞鹿食品有限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列入评估值，上述其他应付款的变化将直接影响股权评估结果。”即评估公司也认为该其他应付款金额是一个不确定的金额，故原审法院仅以飞鹿公司2012年资产负债表载明的负债金额，来认定飞鹿公司对股东的负债总额，显然是不恰当的。四、本案邵建新起诉飞鹿公司已经超过法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其一审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五、本案实质上的争议并非双方之间的民事争议，而是邵建新认为原审法院错误执行，导致其吃亏，而现在厂房价值上升，向原审法院信访无果，而提出诉讼。六、本案原审判决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本案作出的二审民事裁定在事实认定及裁判结果上截然相反，存在直接的矛盾与冲突。邵建新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确为民间借贷。本案双方均认为飞鹿公司己无需向邵建新支付工程款，飞鹿公司也未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将股东为建厂房的款项转为公司注册资本金，《股权转让评估报告》中将16557558.55元作为负债予以认定，飞鹿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等情形，原审在查明事实后认定邵建新与飞鹿公司之间形成了借贷关系，是完全正确的。二、飞鹿公司称双方无借款合意、无款项交付并非事实。邵建新以自己出借给飞鹿公司的借款用于支付飞鹿公司应向邵建新承担的工程款，款项以财务账册记账的形式支付，既有借款合意，也确实交付了借款，飞鹿公司早己自认邵建新完成了借款的交付，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因为民间借贷。三、本案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邵建新是基于工程款已经支付，但双方存在借贷款系，以借贷的事实和法律关系起诉，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四、本案亦未过诉讼时效。鉴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借贷关系，双方也没有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并且邵建新多年来坚持不懈通过多种途径主张权利，故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案涉资产负债表、财务账册均不是邵建新提供给一审法院，而是飞鹿公司现法定代表人王存兴代表飞鹿公司提交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要求飞鹿公司确认是否系其提交法院，飞鹿公司始终未作说明。邵建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飞鹿公司返还原告邵建新借款5162788.5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8年3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2007年，飞鹿公司与案外人三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飞鹿公司将其自有厂房1-3#及综合办公楼交由三建公司施工，总建筑面积21954.89平方米，合同价款14069646元。2010年6月5日，飞鹿公司与三建公司直属六处签订《工程承包补充协议书》，载明总建筑面积为24800平方米，工程结算为1809万元。邵建新原为飞鹿公司股东，并自2004年5月17日起担任瓯海三建直属六处的负责人，作为飞鹿公司股东同时也直接负责涉案工程实际施工。2009年至2010年期间，飞鹿公司股东郑洪桃、厉国林分别向瓯海三建直属六处支付工程款4242250元、7152520元。邵建新持有的飞鹿公司25.5%的股权由本院在（2012）温瓯执民字第1605号案件中拍卖处置。经评估，飞鹿公司的固定资产价值为24293380.8元，无形资产评估价值为28051131.08元，总计52344511.88元，扣除流动负债16557558.55元后，邵建新持有的25.5%股权评估作价9125673.099元。关于流动负债，评估报告中“特别事项说明”对其形成原因陈述为“根据温州市飞鹿食品有限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及情况说明：截至2012年10月31日其他应付款共16557558.55元，系为建厂房时股东投入的资金”。2013年5月15日，三建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飞鹿公司支付工程款，邵建新作为第三人对工程款提出主张。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温瓯民初字第360号、（2013）浙温民终字第1955号民事判决，认定应付工程款归邵建新所有，同时认为根据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情况及飞鹿公司当时的股东厉国林、郑洪桃的证言分析，可以认定涉案工程款的支付需要飞鹿公司股东以追加投资的形式予以支付，邵建新作为飞鹿公司的股东应追加投资，与当时的其他股东进行结算，故对邵建新在该案中的主张未予一并处理。此后，飞鹿公司未进行增资，各股东股权比例未发生变更。另查明，2010年12月2日，温州市规划局出具建设工程规划验收确认书，确认飞鹿公司地上建筑面积23817.04平方米（其中1#车间10425.76平方米，2#车间7369.2平方米，3#车间4156.47平方米，综合楼1865.61平方米）。飞鹿公司三股东内部约定厂房建成后，各股东对各自占有、使用的厂房承担造价。2011年6月9日，涉案工程完成竣工验收备案登记。2012年11月8日，飞鹿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本公司自2009年11月投入使用，至今还未经营，公司厂房全部对外出租，本公司负债合计16557558.55元，实为建厂房股东投入资金。同月22日，飞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邵建新变更为王存兴。王存兴持股47.5%，邵建新持股25.5%，郑洪桃持股27%。2013年1月8日，温州华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温州市飞鹿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评估报告》第15页载明：“（一）根据工商登记公司股权比例，邵建新持有的温州市飞鹿食品有限公司的25.5%股权的市场参考价值约为人民币912.57万元。（二）温州市飞鹿食品有限公司三股东私下分割的厂房中被执行人邵建新分得的厂房由于未提供相关分配协议，我们无法确定其价值。本次评估四幢厂房建筑面积合计23817.04平方米，评估价值52344511.88元（已包括所占土地）平均单位为每平方米2198.00元。”2013年4月23日，温州市华丰拍卖有限公司出具《竞买须知》，本次拍卖标的属本院委托的飞鹿公司所有者权益（净资产）的25.5%股权及房产。《股权、房产拍卖公告》载明：“一、拍卖标的：……2、温州市瓯海区潘桥街道北新路1号，在温州市飞鹿食品有限公司的25.5%的股权，起拍价780万元（案号：2012-1605保证金80万元）……”2013年6月7日，邵建新持有的25.5%股权因拍卖由案外人祝国政买受，并完成（投资人）股权变更手续，其余两位股东持有的股权比例未发生变化。邵建新在（2013）温瓯民初字第360号案件中陈述，涉案工程款原先总计1809万元，因飞鹿公司答应在保修期内由飞鹿公司自己负责维修，三建公司同意减免工程款9万元，故出具的工程款发票为1800万元。在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浙温民终字第1955号民事判决书后，邵建新多次向法院进行信访、投诉，并于2017年7月4日分别以拍卖损失、工程款未付为由，于2017年11月15日以借款为由向我院起诉，要求飞鹿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后因邵建新未在指定期限缴纳受理费按自动撤诉处理或由邵建新自行撤回起诉。另查明，飞鹿公司所提供的记账日为2012年10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中，“其他应付款”科目载明金额16557558.55元、“实收资本”科目载明金额5000000元，“资本公积”科目载明金额0。温州华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温州市飞鹿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评估报告》所附的《其他应付款评估明细表》载明：户名为股东暂借款，业务内容为房屋工程款，账面价值16557558.55元，评估价值为16557558.55元。飞鹿公司在执行案件中对《温州市飞鹿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评估报告》未提出异议。邵建新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多次向法院来信来访。飞鹿公司在（2013）温瓯民初字第360号案件中答辩称：飞鹿公司厂房施工时，飞鹿公司的四位股东分别为郑洪桃、厉国林、周晓忠及邵建新，其中周晓忠已私下将股份出让给厉国林，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郑洪桃、厉国林及邵建新口头约定按照股东各自的股份比例对建成的厂房分割使用，并按各自分割使用的厂房面积追加投资款以支付工程款，故厉国林、郑洪桃履行他们承担的追加投资款11400829元后，剩余工程款由邵建新追加支付；邵建新已与三建公司结算，飞鹿公司已履行完毕向三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等。同时，飞鹿公司在该案中为证明其主张的上述事实，向法院出示《内部承包协议书》，以证明三建公司直属六处的资产系邵建新个人所有，三建公司已将应代为收取的飞鹿公司的工程款和邵建新应追加投资以支付的工程款予以抵销的事实，飞鹿公司已履行完毕支付工程款的义务。邵建新在（2013）温瓯民初字第360号一案中经质证后对《内部承包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再查明，邵建新在本案中认可飞鹿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均已经支付完毕，飞鹿公司亦认为工程款不存在欠付。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9）浙03民终20号民事裁定认为：邵建新以（2012）温瓯执民字第1605号执行案件中飞鹿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为主要依据起诉主张飞鹿公司清偿借款，但纵观全案事实，邵建新与飞鹿公司之间并无借贷事实发生。从（2013）温瓯民初字第360号、（2013）浙温民终字第1955号案件的裁判结果及邵建新所持飞鹿公司股权在（2012）温瓯执民字第1605号执行案件中的处置情况看，本案纠纷实质是邵建新在其所持股权被拍卖后，就其建设厂房的出资与飞鹿公司及其他股东之间产生的权益结算争议。本案纠纷非因借贷行为引起，案涉《情况说明》不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故原审法院仍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并视审理情况判断应否追加有利害关系的股东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飞鹿公司是否尚欠邵建新款项及款项的具体金额、款项的性质。飞鹿公司2012年10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中“其他应付款”科目中载明金额16557558.55元，且在同年11月8日，飞鹿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自认该公司负债合计16557558.55元实为建厂房股东投入资金，在（2012）温瓯执民字第1605号案件中，评估公司已经将该笔款项作为负债在公司的资产中予以扣除，以评估出股权价值，因此飞鹿公司已经以记账的方式认可16557558.55元系对股东建厂房投入资金的负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当时建设厂房时股东为邵建新、郑洪桃、厉国林三人，其中郑洪桃支付4242250元、厉国林支付7152520元，故除上述两笔款项之外的5162788.55元，应属于飞鹿公司对邵建新的负债。关于负债的性质，因该笔负债系建厂房时各股东的投入资金，现飞鹿公司认为其与邵建新之间工程款争议已解决，无须再向邵建新支付工程款，邵建新亦确认飞鹿公司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故上述款项的性质已不属于工程款。而截至目前，飞鹿公司未将各股东为建厂房所投入的款项作为“实收资本”或“资本公积”进行记账或对包括邵建新在内的各股东投入的款项进行验资并向有关部门登记以完成增资扩股的行为，因此，上述款项的性质亦不属于股东对公司的投资款。同时，基于负债人系飞鹿公司，与各股东之间权益结算无关，故本院认为无必要追加其他利害关系股东参与诉讼。综上，本院综合考虑飞鹿公司所作的资产负债表、情况说明以及飞鹿公司对2013年1月8日温州华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做出的《温州市飞鹿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评估报告》未提出异议等情形，结合邵建新的主张，可以反映出邵建新与飞鹿公司形成借贷关系的事实已具有高度的盖然性，本院对此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邵建新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飞鹿公司对邵建新所负债务的事实存在，且双方并未约定履行期，邵建新可随时要求飞鹿公司返还。2014年至2017年期间，邵建新多次来信来访，亦分别以工程款、拍卖损失、借款等事由向飞鹿公司主张款项，邵建新对款项的性质认定存在差异不影响其向飞鹿公司催讨过款项这一事实的认定。综上，邵建新的起诉并未过诉讼时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邵建新的起诉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本院认为，（2013）温瓯民初字第360号案件的诉讼标的是邵建新以施工人的身份与飞鹿公司之间发生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纠纷。而本案中，邵建新系以飞鹿公司原股东的身份提起的与飞鹿公司之间的借贷纠纷。两案的诉讼标的即法律关系显然不同，故邵建新的起诉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所述，邵建新与飞鹿公司就邵建新投入的5162788.55元款项已形成借贷关系，邵建新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飞鹿公司予以偿还并要求飞鹿公司承担逾期偿还的利息损失。本院对邵建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飞鹿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温州市飞鹿食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邵建新借款5162788.5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8年3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690元，由被告温州市飞鹿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飞鹿公司未将包括邵建新在内的各股东建设厂房所投入的款项作为“实收资本”、“资本公积”记账或按增资扩股模式完成变更登记，各股东建设厂房的出资在公司财务报表上作为其他应付款记账，温州华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在评估邵建新股权价值时已将该笔应付款作为负债在公司资产中予以扣减。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飞鹿公司所作的资产负债表、情况说明以及飞鹿公司对温州华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结论未提出异议等情形，判定邵建新与飞鹿公司形成借贷关系的事实已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邵建新在其股权被处置后的数年内分别以工程款、拍卖损失、借款等事由向飞鹿公司主张权利，故飞鹿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邵建新基于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向飞鹿公司主张权利未获救济，现以飞鹿公司原股东的身份再次提起借贷诉讼，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飞鹿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496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690元，均由温州市飞鹿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良岳审判员  李 洁审判员  何士锋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吴世相书记员蔡卓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