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03民特137号申请人：浙江林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沪山路与车站大道交叉口。法定代表人：叶经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周淼鑫，北京尚元（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温州市东风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将军桥振瓯路77号2幢105室。法定代表人：杨显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凌振、严甜甜，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翁京华，男，195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现被羁押于浙江省十里丰监狱。被申请人：刘德相，男，195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现被羁押于浙江省十里丰监狱。被申请人：郑祖返，男，196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现被羁押于浙江省十里坪监狱。申请人浙江林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垟房开公司）与被申请人温州市东风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建筑公司）、翁京华、刘德相、郑祖返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因不服温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7）温仲裁字第583号裁决，向本院申请撤销上述仲裁裁决，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林垟房开公司称，一、仲裁程序严重违法。涉案仲裁案件中东风建筑公司的代理人严凌振在代理该案期间系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员，仲裁庭未全面如实披露该可能引起对其公正性和独立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事实或情况，严重违反仲裁规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律师和律师事务所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第七条第（五）项规定“曾经担任仲裁员或者仍在担任仲裁员的律师，以代理人身份承办本人原任职或者现任职的仲裁机构办理的案件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四十七条第（三）项规定的“律师在同一案件中为双方当事人担任代理人，或者代理与本人近亲属有利益冲突的法律事务的违法行为”。故严凌振律师存在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关系，温州仲裁委员会对其仲裁员未自行回避并径行作出仲裁裁决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应当撤销仲裁裁决的情形。二、（2017）温仲裁字第583号裁决书存在缺乏有效仲裁协议进行仲裁的情形。东风建筑公司主张的合同依据为双方签署的五份协议，依次为：1.2011年5月13日签署的华臣一品商住楼Ⅱ标段、Ⅲ标段工程签订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主协议”）；2.2014年4月20日东风建筑公司与林垟房开公司签署的一份补充协议（以下简称“4.20协议”）；3.2014年9月2日东风建筑公司与林垟房开公司、翁京华、刘德相、郑祖返、温州市德培商贸有限公司签署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9.2协议”）；4.2015年4月18日东风建筑公司与林垟房开公司、翁京华、刘德华签订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4.18协议”）。上述协议签约主体不同，所约定的合同内容和形成的法律关系不同，尽管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但并不能因此否认数份合同各自的独立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7年第2期公布的（2006）民二终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案例，应当分别认定各协议仲裁条款的效力及受仲裁条款约束的主体。林垟房开公司认为除9.2协议外，主协议、4.20协议、4.18协议仲裁条款无效；即使有效，相关协议的仲裁事项仅限于“合同履行事项”。林垟房开公司于2019年11月就涉案协议各自的仲裁条款效力向法院提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之诉，分别立案号为（2019）浙03民特122号、（2019）浙03民特123号。（2017）温仲裁字第583号仲裁案件中，仲裁委作出裁决的主要依据是各方最后签署的4.18协议。4.18协议第十一条约定“本协议未尽事宜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9月2日协议书》及相关补充协议执行”。就如何参照适用的问题，存在以下四种理解：1.参照适用主协议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37条的争议解决条款；2.参照适用主协议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7条的争议解决条款；3.参照适用9.2协议第十四条的争议解决条款；4.参照适用主协议根据9.2协议修改后的争议解决条款。按照上述第一、第二种理解，4.18协议仲裁条款无效。按照第三种理解，4.18协议约定了有效的仲裁条款。按照第四种理解，4.18协议仲裁条款可能有效，可能无效，视法院对主协议经修改后的仲裁条款效力认定而定。在当事人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仲裁条款无效，因为仲裁委作为自治机构对案件纠纷行使管辖的权利来自于当事人的明确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7年第2期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2006）民二终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也认为，当事人约定仲裁管辖必须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并订立仲裁协议。在当事人约定不明时，为了保护当事人的诉权，应当由人民法院对案件进行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六、七条等条文均体现了这一原则。三、即使法院认定主协议、4.18协议具备有效的仲裁条款，按照协议条文，相关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事项也仅限于“合同履行事项”。而（2017）温仲裁字第583号仲裁书第（二）项《4.18协议书》第二条项下逾期付款违约金；第（三）项停工损失及利息；第（四）项《4.18协议书》第五条项下逾期付款违约金；第（五）项应付未付工程进度款利息；第（六）项违约金；第（七）项保证金利息等，相关裁决项都是对合同违约责任的认定，超出了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事项。此外，郑祖返并非4.18协议的签约方，仲裁裁决书仍判令郑祖返承担担保责任，超出了仲裁协议约束的主体范围。东风建筑公司称，一、仲裁案件程序合法，不存在应予撤销的事实与理由。2016年11月1日起施行的《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律师不得担任所在律师事务所其他律师担任仲裁员的案件的代理人。曾经或者仍在担任仲裁员的律师，不得承办与本人担任仲裁员办理过的案件有利益冲突的法律事务”；第二十六条规定“本办法自2016年11月1日起施行。此前司法部制定的有关律师执业管理的规章、规范性文件与本办法相抵触的，以本办法为准”。故若《律师和律师事务所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的相关规定与《律师执业管理办法》存在相冲突时，应以《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为准，《律师和律师事务所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相抵触的部分已不再适用。再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确定的“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律师和律师事务所违法行为处罚办法》与《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相冲突时，也应当以《律师执业管理办法》为准。由于仲裁员执业的特殊性且我国《仲裁法》规定了律师是仲裁员的重要来源之一，温州仲裁委员会的仲裁员以执业律师群体为主，因此不能仅凭当事人的代理人在涉案仲裁机构担任仲裁员即认定有利益冲突。事实上，温州仲裁委员会每年有大量的律师代理案件，其代理律师均有温州仲裁委员会的仲裁员资格。其次，温州仲裁委员会的仲裁员名单是对外公开公布的，仲裁庭送达文书中亦告知过仲裁机构仲裁员名单，故对于林垟房开公司所称东风建筑公司代理人系仲裁员的事实，林垟房开公司应当知悉。且在第一次开庭时，林垟房开公司曾就东风建筑公司代理人出庭资格提出异议，但经过仲裁庭审查后认为异议不成立，东风建筑公司代理人才能继续代理工作。故仲裁案件的代理人具备仲裁机构仲裁员资格，并未违反相关规定，也不属于仲裁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法定回避事由，且林垟房开公司在仲裁审理期间也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出仲裁员回避申请。二、仲裁裁决依据的仲裁协议合法有效，仲裁事项亦未超过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因在（2017）温仲裁字第583号仲裁案件中，东风建筑公司撤回了部分仲裁请求，且仲裁裁决就东风建筑公司的部分请求未作出裁决并要求另案主张。故东风建筑公司已向温州仲裁委员会分别另行提起诉讼。仲裁案件立案后，林垟房开公司以相同的理由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立案号为（2019）浙03民特122、123号，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驳回了林垟房开公司的申请。上述裁定书已经生效，林垟房开公司现申请撤销（2017）温仲裁字第583号仲裁裁决与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所提出的理由完全重复，应不再予以审查。根据上述生效裁定，法院认为双方于2014年9月2日签订的《有关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的协议书》第十四条约定因该协议产生的争议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37条的争议解决方式修改为任何一方可提交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即双方变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争议解决方式为提交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并约定因该协议书产生的争议由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有关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补充协议书》未约定纠纷解决方式，其中第十一条约定“本协议未尽事宜参照《建筑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9月2日协议书》及相关补充协议执行”。因此，因履行上述协议发生的争议，应提起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林垟房开公司所述五份合同均系因东风建筑公司承包“华臣一品”商住楼Ⅱ、Ⅲ标段工程而与林垟房开公司签订，翁京华、刘德相、郑祖返仅作为保证人签字，故林垟房开公司主张独立审查每一份合同仲裁条款的效力，不成立，不予支持。林垟房开公司与东风建筑公司就苍南县灵溪镇“华臣一品”商住楼Ⅱ、Ⅲ标段工程发生的纠纷，在《有关苍南县华臣一品商住楼的协议书》中达成提请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的约定。该仲裁条款仲裁事项明确、选定的仲裁机构唯一且确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对林垟房开公司申请确认仲裁条款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因本案系对仲裁条款效力进行审查，翁京华、刘德相、郑祖返若对涉案仲裁条款效力有异议，可由其自行主张。综上，根据上述生效裁定的认定，仲裁裁决同样不存在林垟房开公司所述的存在缺乏有效仲裁协议进行仲裁的情形，裁决事项也未超出仲裁审理范围，郑祖返亦在达成的仲裁协议上签字，仲裁条款对其具有约束力。三、请求法庭对林垟房开公司代理人资格进行审查，林垟房开公司股东全部在监狱服刑，公司公章处于失控状态，江西金控作为涉案房地产项目最大的债权人，已将债权出售给平阳首丞资产公司，转让条件是增加20%利息，导致社会不稳定。东风建筑公司2016年复工期间投入3000万元的费用，至今未收回。翁京华、刘德相、郑祖返未作陈述。经审查查明：（2017）温仲裁字第583号案件2018年4月20日开庭时，林垟房开公司认为东风建筑公司代理人严凌振律师系温州仲裁委员会仲裁员，可能影响公正审理，严凌振律师表示退出代理，该日庭审继续。2018年10月9日第二次开庭时，林垟房开公司以严凌振律师系温州仲裁委仲裁员为由主张其应回避，仲裁庭经评议后同意严凌振律师作为东风建筑公司委托代理人出庭。2019年6月13日，温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温仲裁字第583号裁决书，裁决：（一）林垟房开公司应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东风建筑公司工程进度款40874210元。（二）林垟房开公司应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东风建筑公司《4.18协议书》第二条项下逾期付款违约金7546000元。（三）林垟房开公司应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东风建筑公司停工损失3242229元及利息（以3242229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四）林垟房开公司应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东风建筑公司《4.18协议书》第五条项下逾期付款违约金9473848.60元。（五）林垟房开公司应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支付东风建筑公司应付未付工程进度款利息55224652.91元以及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工程进度款之日止的利息（月利率按1.5%计息）。（六）林垟房开公司应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东风建筑公司因擅自出售房产担保物的违约金3137152.80元。（七）林垟房开公司应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东风建筑公司1300万元保证金利息顺延计息金额9698000元以及自2018年9月1日起至1300万元保证金退还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1.5%计息）。（八）东风建筑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的其中30357275.80元工程进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九）郑祖返对上述第（一）（五）（七）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翁京华、刘德相对上述第（一）至（七）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十）驳回东风建筑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十一）本案仲裁费用1352457元，由东风建筑公司负担703277.64元，由林垟房开公司负担649179.36元；公告费1280元，由东风建筑公司负担665.60元，由林垟房开公司负担614.40元；鉴定费100000元，由东风建筑公司负担52000元，由林垟房开公司负担48000元。本院认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必须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事由，否则应不予支持。本案中，林垟房开公司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第（三）项，以东风建筑公司仲裁案件代理人严凌振律师系温州仲裁委仲裁员为由主张涉案仲裁裁决程序违法。然上述法条系有关仲裁员回避情形的规定，林垟房开公司在仲裁案件审理中明确表示对仲裁庭组成人员及仲裁规则无异议，现无证据证明涉案仲裁庭成员与严凌振律师存在可能影响案件公正裁决的利害关系或其他应当予以回避的情形，故林垟房开公司主张涉案仲裁裁决程序违法，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林垟房开公司在涉案仲裁程序中未对仲裁协议效力提出异议，现以仲裁协议无效为由主张撤销仲裁裁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林垟房开公司以涉案仲裁裁决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范围为由主张撤销仲裁裁决，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林垟房开公司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浙江林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撤销温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7）温仲裁字第583号裁决书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浙江林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曹启东审 判 员 杨宗波审 判 员 刘宏杰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周婷婷代书记员 缪伊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