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男，195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江苏三法（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珊珊，江苏三法（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林忠，男，1974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钓锋，浙江道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春因与被上诉人黄林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18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孙世光、王晗莉、黄哲锋组成合议庭，后因工作原因依法变更为由审判员孙世光、王晗莉、徐燕飞组成的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后，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庭外和解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刘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林忠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和解协议》内容全部有效是错误的。《和解协议》是刘春以自己的名义与黄林忠签订，协议中涉及案外人刘涛财产处分的部分应当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不具有合法效力，这一结论已经为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6)苏1081民初3958号民事判决确认。《和解协议》中只有对刘春自身利益处分的部分才是有效的。二、一审判决认定刘春未履行《和解协议》，造成黄林忠损失100万元，没有根据。1.《和解协议》并不是等价有偿的双务合同。对于约定的债务豁免，黄林忠没有支付任何对价。《和解协议》赋予黄林忠的利益是以刘春的无权处分行为有效为前提的。而根据法律规定，无权处分行为在未得到权利人追认的情况下对权利人无效，黄林忠坚持通过刘春的无权处分行为获得利益,本身不具备法理和道义上的正当性。2.一审判决认定的100万元损失是黄林忠履行仪征市人民法院判决的结果，由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是黄林忠依法负有的债务，并非是因为刘春的无权处分行为所导致。如果《和解协议》得到第三人刘涛认可并执行，结果只是黄林忠无偿获得额外利益，《和解协议》未得到第三人刘涛的认可，结果只是黄林忠未能无偿获得利益，而不是既得利益受到损害。所以，一审判决认定100万元为黄林忠因为刘春的无权处分行为遭受的损失是完全错误的。如果是期待利益损失或一审判决所说的“所失利益或可得利益”，在无权处分的情况下，黄林忠的期待或所失、可得利益也缺乏合法性基础。3.黄林忠不是善意相对人，无权提出损害赔偿请求。有权处分和无权处分的判断是简单明了的，尤其对于黄林忠这样长期从事各类商业活动的人。黄林忠在明知刘春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的情况下，与刘春签订《和解协议》，其主观追求的不是合法利益，有违公平正义。一审判决支持黄林忠的错误诉求，将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不利于社会诚信体系建设，不利于维护公平正义。二审诉讼过程中，刘春补充以下上诉理由：认定黄林忠的损失应当综合考虑无权处分的内容与性质、协议履行情况与当事人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一、《和解协议》第二条、第三条关于免除黄林忠部分债务的性质为单方获益的承诺，而非双务有偿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严重违反公平和等价有偿的交易原则，不应适用可得利益损失的赔偿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九条规定，在当前市场主体违约情形比较突出的情况下，违约行为通常导致可得利益损失。根据交易的性质、合同的目的等因素，可得利益损失主要分为生产利润损失、经营利润损失和转售利润损失等类型。由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可得利益损失的赔偿基础是合同当事人违约，赔偿主体是违约的市场主体。其立法本意在于规制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市场主体，保护诚信交易的守约方的利益。而本案中，刘春系基于一定的情谊考虑，作出了使得黄林忠纯获利益的承诺，却因无权处分而无法实现，不同于一般的交易类合同约定，一审法院机械地认定可得利益损失，违反公平原则。二、当刘春发现债务免除的承诺无法取得案外人刘涛的追认时，便立即向黄林忠报告这一消息、劝说其暂时不要撤诉，主观上仅为轻微的过失且充分采取了补救措施，应按照诚实信用与公平原则，确认刘春的责任。从《和解协议》的履行上看，协议签订后黄林忠亦未及时履行，刘春分别于2016年8月23日、8月25日向黄林忠短信，告知刘涛不追认《和解协议》的内容，让黄林忠暂不履行《和解协议》，采取了积极的补救措施。而黄林忠仍于2016年8月29日单方面履行了撤诉的约定，不应归咎于刘春。从主观上看，刘春本以为能够劝服案外人刘涛追认其处分行为，免除黄林忠的部分债务，存在轻微的过失，却无主观恶意；黄林忠明知刘春与其约定免除的债务系刘涛所有，应当预知这一约定存在不被刘涛追认的风险，在双方商议和解方案、签订《和解协议》时，均未联系刘涛本人确认处分行为的效力，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应对协议内容无法实现承担责任。 黄林忠答辩称：一、本案不是无权处分，而是无权代理。1.黄林忠是基于刘春与案外人刘涛是父子关系，有理由相信他们是表见代理关系。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二人是父子关系且在同一户口薄内，没有分家，属于同一家庭，黄林忠是知道和了解这一情况的，这些情况刘春也完全承认。2.黄林忠是基于刘春与刘涛的父子关系，且双方是多年的朋友三人都互相熟悉，黄林忠也经常去过刘春家,才与刘春签订《和解协议》。3.《和解协议》是刘春与黄林忠签署，并不影响刘春的代理身份的认定。刘春是表见代理，而且刘春签订协议是因为其中部分内容涉及到刘春本人权利，所以刘春的身份和签字不影响《和解协议》法律关系的认定，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要看协议内容，而不是双方的名字。刘春与刘涛是父子关系，这也是本案中表见代理的特殊性。4.刘涛一审提供情况说明，同意134400元在他的金额中扣除，也证明了刘春当时是代表刘涛来签订的该协议，因为这本来就是协议的一部分，即协议第二段与第一段是有密切关联，是一体的不能分割。而且从整个过程来看，刘涛的陈述前后反复，毫无诚信可言。5.双方是基于双方达成整个协议的意见后，才会有协议第一段中黄林忠承认了80万元是属于刘春的承诺，以及第二段中刘春代表刘涛与黄林忠进行账目结算。刘春第二段中代表刘涛放弃部分权益，是建立在其第一段中取得利益基础之上达成的，双方的协议是有利益交换的双务合同。6.刘春没有以自已的名义处分刘涛的财产，是代表刘涛做这一决定，而黄林忠也是基于刘春是刘涛的父亲能够代表刘涛做出这一决定。双方都是基于刘春代表刘涛来签订的这份协议，而不是基于刘春是(2015)仪民初字第1050号案件的所有权人来签订协议，由此也系构成表见代理，不是无权处分。7.刘春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即刘春向黄林忠发送的短信息，认为他没有办法做通刘涛的工作，要黄林忠先不要撤诉。黄林忠不认可这一说法，书面协议有法律约束效力，双方必须遵守并全面履行是法律对双方的强制性规定，不可能因为一个单方信息而擅自终止。且不论这一信息的真实性和效力如何，这个信息过程恰恰证明刘春是表见代理行为，不是无权处分行为。8.刘涛对黄林忠支付37万元已经接收并没有提出异议。按刘春的说法，刘春与刘涛沟通刘涛不同意，所以要黄林忠先不要撤诉，但这是刘春一人的说法，从事实上来看，黄林忠向法院缴纳款项，三天内法院即向刘涛支付了37万元，刘涛收款后未提出异议，直到半年后的2017年2月才向法院提出他没有授权达成协议，要求继续执行。基于二者的父子关系可以证实：一是刘涛也认为这是代理行为，但他只是不同意这个方案，对于刘春能代表他这一点他并不否认，二是刘涛在法院谈话笔录中根本没有讲到刘春曾回去与他沟通，然后他不同意这一节重要事实，说明刘春所发短信内容说法是谎言，因为如果刘春回去真的与刘涛讲了这个事情，那刘涛在接收37万元的时候就应该提出意见，立即向法院说明不同意37万元了结这一案件的情况，不能等半年后再提出。9.刘春与黄林忠的《和解协议》不是即时签订，该《和解协议》之前经过长时间的协商才达成，而且有相关律师参与。然后在8月16日签订《和解协议》，这期间刘春与刘涛父子不可能不联系协调，刘春说刘涛事前不知道、事后才去问，违背日常生活基本法则，作为黄林忠有足够理由相信刘春代表了刘涛来签订该协议，才对自已权利作了放弃。从上述第8点和第9点可以看出，刘春和刘涛为了自己的目的恶意串通和反悔。二、刘春认为《和解协议》不是双务合同，是黄林忠纯获利的合同，完全不符合事实。1.《和解协议》第一段款项抵扣，是在双方对黄林忠分二次汇付的932200元的性质存在争议，且已另案诉讼的情况下，达成的《和解协议》。撤诉也是黄林忠的一项义务，因此《和解协议》是双务合同。2.该932200元涉及的案件，即是要求黄林忠撤回上诉的(2016)苏1081民初1418号案件，黄林忠已放弃了该部分利益，不能说是黄林忠纯获利的合同。三、退而言之，即使按刘春的说法，刘春也是有权处分。1.刘春与案外人刘涛是父子关系。2.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二人不仅是父子关系，而且到一审判决前在同一户口薄内，没有分家，属于同一家庭。3.《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本案中，他们的关系是家庭关系，故财产属于家庭共同共有财产。4.《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由此可见，刘春的代理人提出的无权处分，在本案中也是不成立的，对黄林忠而言，刘春与刘涛是父子关系，才与他们交往，黄林忠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们之间存在表见代理处理事务的理由。四、刘春对《和解协议》的效力和内容一直认可、没有异议。1.刘春在一审中从来没有认为自已是无权处分，而是代理行为没有得到刘涛的认可，刘春对于该协议是完全认可，并认为有效的。2.刘春应对没有按协议执行造成黄林忠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和解协议》第一段中的黄林忠应得权利放弃和第二段中的刘涛继续执行，对黄林忠造成的损失有直接关联。黄林忠要求刘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承担责任的范围于法有据。综上所述，刘春和刘涛利用其父子关系的身份骗取黄林忠的信任，签订《和解协议》，在单方得到黄林忠协议利益后，对已方有利的就承认，对已方不利的就否认，严重损害了黄林忠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黄林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春归还黄林忠人民币134400元，并赔偿黄林忠人民币101347元。一审庭审中，黄林忠变更赔偿金额为10131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春和刘涛系父子关系。黄林忠曾为案外人陈正明向刘涛借款提供担保。2015年6月3日，刘涛向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黄林忠偿还借款190万元及利息。该院于同年7月9日作出（2015）仪民初字第10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林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刘涛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6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016年3月2日，刘涛向该院申请执行前述判决，要求黄林忠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6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承担案件受理费10950元，当日该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6）苏1081执353号。2016年4月11日，黄林忠以刘春为被告，刘涛为第三人向该院起诉，要求刘春返还不当得利9322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分别以465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21日起和以本金4672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标准计算）。该院于同年6月30日作出（2016）苏1081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黄林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22元，减半收取6561元，由黄林忠负担。黄林忠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16）苏10民终2140号。 （2016）苏1081执353号案件在执行过程中，2016年8月16日，刘春（甲方）和黄林忠（乙方）签订《和解协议》一份，载明：一、甲乙双方共同出借400万元给环球造船（扬州）有限公司，乙方已经收回280万元。按照双方出借资金比例，其中80万元归甲方所有。乙方已经通过安国庆支付给甲方934400元，扣除甲方应得的环球船厂80万元还款，余款134400元抵充本协议第二条款项。二、乙方为陈正明向刘涛（甲方之子）借款提供担保案件【（2015）仪民初字第1050号】正由仪征市人民法院执行，乙方担保的借款本金190万元。2016年1月28日乙方支付给刘涛80万元，扣除本协议第一条余款134400元，乙方尚欠刘涛担保的借款本金965600元。该欠款甲方自愿放弃60万元，其余365600元（按照370000结算）由乙方在本协议生效后一次性支付给刘涛。三、甲方同意放弃（2015）仪民初字第1050号判决确定的利息债权。甲方承诺让刘涛于本协议生效后撤回执行申请。四、乙方诉甲方及刘涛返还不当得利案件属于双方正常资金往来。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撤回两案的上诉和起诉。五、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 协议签订后，2016年8月23日，刘春向黄林忠发送手机短信息一条，载明“黄老弟，我今天上午回仪，就找刘涛协调，他不同意，看来我暂时也没有什么办法，案件你先不要拆了，过一天在说，最好你在约一下刘涛，当面说清楚，这要刘涛同意和解，我没意见，因为我看到了你诚实的态度，星期四就不去执行局了，明天上午你在公司等我，在商量一下吧！你有时间吗？”，同年8月25日，刘春又向黄林忠发送手机短信息一条，载明“黄总，昨天下午通过顾律师和刘涛的和解，未能成功，差距太大，我也做了努力。另外我们的和解协议，你也没有履行，前天我已发了信息通知你了，暂时不要拆诉，因为刘涛不认可我的调解方案，看你是否能和刘涛在执行局再做一次调解，但是我要提醒你一下，调解是要双方都做一些让步，最好调解，解决！”。同日，黄林忠向仪征市人民法院缴纳执行款70000元，同年8月29日，黄林忠分别向该院缴纳执行款13510元、286568元。同日，黄林忠向该院申请撤回该院正在审理的黄林忠起诉刘涛（2016）苏1081民初1417号案件，同日，该院作出（2016）苏1081民初14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黄林忠撤诉，案件受理费50元，依法减半收取25元，由黄林忠负担。同年8月30日，黄林忠又向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其与刘春及刘涛不当得利一案的上诉，同日，该院作出（2016）苏10民终21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黄林忠撤回上诉，案件受理费13122元，依法减半收取6561元，由黄林忠负担。同年8月31日，仪征市人民法院将执行款37万元支付给刘涛。同年10月20日，黄林忠向仪征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刘春在《和解协议》中对刘涛民事权利的处置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和解协议》对刘涛具有法律约束力。经审理，该院于2017年11月12日作出（2016）苏1081民初395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春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和解协议》对刘涛不具有约束力，故判决驳回黄林忠的诉讼请求。后黄林忠未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 2017年2月20日，仪征市人民法院对刘涛作了谈话笔录一份，刘涛表示其从未授权刘春在（2015）仪民初字第1050号案件中行使相关权利，不认可该《和解协议》，如果法院继续强制执行100万元到法院账户，相应利息其自愿放弃，同意法院以强制执行完毕结案。同年3月22日，该院扣划了黄林忠的100万元到法院账户。同年3月30日，该院将1000078元支付给刘涛。同年3月24日，该院又对刘涛作了谈话笔录一份，刘涛表示其对2月20日的承诺反悔了，不同意放弃相应利息，如果法院（2016）苏1081民初3958号案件刘春一方胜诉，则其仍然保留追偿相应利息，如果刘春一方败诉，则其同意按照刘春和黄林忠达成的《和解协议》履行。同年3月30日，该院作出（2016）苏1081执353-5号执行裁定书，认定黄林忠在执行过程中已经履行了70000元，该院依法划拨黄林忠的银行存款300078元，划拨黄林忠在证券公司资金账户资金100万元，共计1370078元已经支付给刘涛，另在房管、车管、金融等机构未能查获黄林忠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刘涛亦未提供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且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故裁定终结（2015）仪民初字第1050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后黄林忠于2018年11月向该院起诉，认为刘春代理刘涛签订《和解协议》，后刘涛未对该协议予以追认，导致黄林忠受到了损失，包括其在（2015）仪民初字第1050号案件执行中支付的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截至目前被执行的金额为100万元，及黄林忠撤回了（2016）苏10民终2140号案件的上诉及（2016）苏1081民初1417号案件的起诉而支出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共计13147元。刘春应当返还134400元及赔偿相应损失1013147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和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之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协议中，刘春对刘涛作为原告的（2015）仪民初字第1050号案件的本金60万元及利息债权予以放弃，该行为系代理刘涛而为，后刘涛对此未作追认，根据生效判决的确认，该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和解协议》对刘涛不具有约束力，故除黄林忠在签订协议之后支付的370078元之外，仪征市人民法院至今就（2015）仪民初字第1050号案件继续执行了100万元。而根据协议第一项结算的内容，刘春应当返还黄林忠134400元，因为刘涛不同意以该款抵充其对黄林忠的债权，故刘春应当将该款返还给黄林忠。现黄林忠起诉要求刘春返还134400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刘春认为，如黄林忠认为134400元不再抵充刘涛与黄林忠之间的债务，则双方之间的债务应恢复原状，该院认为，《和解协议》第一条的金额经双方结算确定，和是否抵充第二项债务无关，故对刘春的意见不予采纳。 《和解协议》第三条约定，刘春承诺让刘涛于本协议生效后撤回对（2015）仪民初字1050号案件的执行申请，现刘涛未予撤回，故刘春的行为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被追认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本案中，因刘春和刘涛系父子关系，黄林忠有理由相信其可以代理刘涛作出意思表示，现刘春的行为未被刘涛追认，故黄林忠作为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刘春就其受到的损害进行赔偿。所谓损失赔偿，是指合同当事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给权利方造成的财产上的损失时，根据法律规定，由违约一方以其财产赔偿对方所蒙受的财产损失的一种违约责任形式。我国合同法规定，赔偿损失的适用条件有两项：一是损失，二是损失与违约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损失赔偿的范围也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即既包括直接损失，也包括间接损失。其中直接损失是指既存利益因违约行为而减少的现象，间接损失是指本可取得的利益因违约而未获取的利益，有的立法叫作所失利益或可得利益的损失。本案中，如果刘涛对《和解协议》进行了追认，则黄林忠可以以支付37万元的条件将（2015）仪民初字第1050号案件履行完毕，现因为刘春的行为导致黄林忠本来可以获取的利益而未能获取，即多付了本息100万元，且因为其中利息系按照时间计算，刘春的行为导致黄林忠支付利息时间推迟，造成损失，两者之间也具有因果关系，故该100万元应认定为黄林忠造成的损失，另，因（2015）仪民初字第1050号案件至今尚未执行完毕，黄林忠主张的100万元并未超过刘涛追认协议后黄林忠所能获得的利益。综上，黄林忠主张要求刘春赔偿损失100万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黄林忠主张的诉讼费损失共计13147元，该院认为，《和解协议》中关于黄林忠撤诉的条款约定在第四条，和第一二三条互相独立，并不受协议是否被刘涛追认的影响，故黄林忠要求刘春赔偿上述费用，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刘春辩称黄林忠支付的100万元系其本应支付给刘涛的款项，并非黄林忠造成的损失，及刘涛同意以134400元抵充其对黄林忠的债权，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春应返还黄林忠人民币134400元，并赔偿损失100万元，共计1134400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黄林忠的其余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仍系围绕黄林忠一审中的两项诉讼请求：一是诉请刘春赔偿1013147元，其中100万元系黄林忠继续支付（2015）仪民初字第1050号案件的执行款项，其余13147元系黄林忠撤回其他两件案件的起诉、上诉所产生的诉讼费用损失；二是诉请刘春归还134400元。围绕黄林忠的诉讼请求及双方争议，分述如下： 一、关于黄林忠主张的100万元损失。本院认为，第一，刘春与黄林忠的争议由双方《和解协议》而起，无论刘春签订《和解协议》的目的是否是为其子刘涛解决（2015）仪民初字第1050号案件的执行问题，根据《和解协议》的客观内容即权利义务的约定，刘春系以自身名义与黄林忠签订协议，其中既有两人之间的事务约定，也有对刘涛权利的处分，即就刘涛对黄林忠享有的债权进行了结算和放弃。关于刘春对刘涛巨额债权作出的处分，现无证据证明具有刘涛授权，显属无权处分。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现无证据证明刘涛予以追认，或刘春事后取得处分权利，因此其中关于刘涛债权的处分内容无效，刘春确应就其无权处分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第三，关于刘春的责任后果，应当综合双方过错情况，以及黄林忠的损失情况进行认定。首先，关于《和解协议》的订立，黄林忠应当知道其中处分刘涛债权这一部分内容，须经刘涛授权或认可，但在未确认刘春具备相应权限的情况下即与刘春签订《和解协议》，就此存在过错，不属于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其次，刘涛不认可刘春的处分行为，黄林忠在此情况下继续向刘涛偿付100万元，该100万元本系黄林忠应向刘涛履行的生效判决项下债务，其支出并非黄林忠的无权处分行为所导致，就此黄林忠没有额外损失。再者，按照黄林忠一方的主张及一审判决，如《和解协议》得以履行，黄林忠将无须支付该100万元，故认为该100万元系黄林忠可得利益损失，刘春应当予以赔偿。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可得利益损失，系指向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得以按合同约定履行情况下，一方履行瑕疵所致对方损失，其损失赔偿额应当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而本案中，关于刘涛债权这一部分内容系无权处分，该部分约定无效，也不涉及按约履行问题，因此不适用上述可得利益赔偿规则。正如刘春一方上诉所主张，黄林忠坚持通过刘春的无权处分行为获得利益,本身不具备正当性。第四，关于黄林忠的相关上诉主张。黄林忠主张，刘春的相关行为不属于无权处分，而是无权代理。即使按其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黄林忠主张损失赔偿，仍应以自身系善意相对人以及存在应赔偿的损失为前提，本院就此已作详述，不再赘述。黄林忠提出，刘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即使按刘春主张亦构成有权处分，但其所持的刘春父子在同一户口簿内、尚未分户等依据，即使属实亦显然不足以支持其该项主张，且其该项主张也与仪征市人民法院（2016）苏1081民初3958号民事判决不符；而且，如刘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或有权处分，则其处分行为对刘涛具有约束力，黄林忠更加不具备要求刘春进行赔偿的条件和基础。关于黄林忠提出的签订协议时付有对价的上诉意见，现无证据证明其因签订《和解协议》存在相应对价损失，故本院在本案中对其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其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黄林忠诉请刘春赔偿100万元损失，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致双方利益明显失衡，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就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黄林忠主张的撤回两件案件的起诉或上诉所产生的13147元诉讼费用损失。《和解协议》签订后，黄林忠撤回两案的起诉、上诉之前，刘春已向黄林忠发送短信，告知刘涛不追认《和解协议》内容，在此情况下黄林忠仍然撤回起诉、上诉，其相关损失责任不在于刘春，故对黄林忠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黄林忠要求刘春返还134400元。根据《和解协议》第一条内容，双方共同出借400万元给环球造船（扬州）有限公司，黄林忠已经收回280万元。按照双方出借资金比例，其中80万元归刘春所有。又因黄林忠已经通过安国庆支付给刘春934400元，扣除刘春应得的前述80万元，故刘春尚应返还给黄林忠134400元。对该134400元，按照双方《和解协议》约定，将在刘涛应收执行款中进行冲抵，因刘涛不认可刘春该处分行为，刘春应当向黄林忠返还该款，故对黄林忠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刘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础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18774号民事判决； 二、刘春应返还黄林忠134400元，款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黄林忠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28元，减半收取7564元，由刘春1004负担，由黄林忠负担6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28元，由刘春负担2008元，由黄林忠负担13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