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爽，男，1981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现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黎，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羽鸿，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苟小军（曾用名苟国富），男，197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涛，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安灯，男，198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保宁，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先坤，男，196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赵爽，上诉人苟小军因与被上诉人陈安灯、袁先坤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苟小军、陈安灯、袁先坤连带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335,474.4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苟小军、陈安灯、袁先坤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从一审庭审过程中，赵爽出示来源于阆中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讯问笔录等证据显示苟小军、陈安灯、袁先坤均有殴打赵爽的行为，为共同侵权人，应对上诉人的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陈安灯、袁先坤未对上诉人共同实施侵权行为”为由而对赵爽请求陈安灯、袁先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缺乏事实依据。其次，一审过程中，赵爽举示了原工作过的公司所出具的关于上诉人的收入证明，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诉人年薪20万元的事实与客观相悖。二、一审法院采纳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川基鉴【2019】临鉴字第1307号司法鉴定书的鉴定意见错误。赵爽受伤时间为2015年11月3日晚，随后本案即进入刑事诉讼程序。赵爽经治疗伤愈后于2016年6月6日委托南充明澄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并立即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后该案经阆中市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后于2018年5月8日作出（2017）1381刑初75号刑事判决书，判苟小军无罪。鉴于此，赵爽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并于2019年2月单独提起民事诉讼。在本案一审中，苟小军申请对赵爽的伤情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对此，赵爽认为：1.赵爽的受伤时间与重新鉴定时间相隔长达4年，重新鉴定时伤情的愈合程度显然比第一次鉴定时伤情的愈合程度较好，重新鉴定失去了判断客观伤情的时机，势必导致鉴定结果及鉴定意见的不准确。2.赵爽的伤情在2015年11月形成，其损失亦在2015年便已固定。而重新鉴定采用的鉴定标准为2017年1月1日施行的《人体损失致残程度分级》，以两年后的规范性文件确定赵爽在此之前遭受的损失，违背了法律的预测作用，亦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3.赵爽在一审庭审中，在质证阶段对前述重新鉴定意见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鉴定违反了《人体损失致残程度分级》第四章关于鉴定原则、鉴定时机原则、判断依据原则等重要原则，从而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综上，赵爽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陈安灯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我方在一审提交的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看，赵爽的受伤均是苟小军所致，并没有证据证明陈安灯对赵爽实施了侵害行为，判决陈安灯共同承担责任没有依据。2.赵爽主张20万收入，但是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年收入20万的存在。3.一审案件受理后，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不存在伤残等级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赵爽的上诉请求。 苟小军辩称，1.赵爽上诉请求中，主张损失金额33万余元，这是严重背离了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情况，一审确定赵爽损失总额85,000元金额是客观的。2.赵爽上诉中主张三人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无异议。3.赵爽主张的误工费应当按照年薪20万标准计算，没有证据证明他有20万固定年收入的事实。4.我方认为一审法院以职权委托的鉴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赵爽单方委托的鉴定不客观，鉴定依据不正确，不应按照其自己委托的鉴定计算。5.虽有证人证言证明赵爽的伤情是由我踩踏所致，但与鉴定结论并不相符。 苟小军上诉请求：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苟小军、陈安灯、袁先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赵爽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共计42,688.4元。”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苟小军对赵爽实施了殴打并对其小腿进行了踩踏，后双方在争斗过程中，赵爽的右小腿受伤”的案件事实错误。1.根据（2017）川1381刑初75号《刑事判决书》及其卷宗材料证明：纠纷当晚，在双方多人参与的打斗中，导致赵爽右腿受伤。而非仅仅是苟小军参与了双方的纠纷。2.相关证据材料证明：由于陈安灯与邢欢、赵爽等人员的语言冲突、对骂、挑衅，导致了双方矛盾升级，最后发展为双方的肢体冲突。一审判决未客观认定与之相关的案件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陈安灯在纠纷发生之初的辱骂、纠纷过程中参与等行为均具有违法性，主观上也具有过错，应承担民事责任。2.赵爽本人在纠纷之初的辱骂行为、纠纷过程中参与互殴的行为具有违法性，其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主观上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并减轻侵权行为人的责任。3.本案系多人参与打斗的复杂情形，赵爽的损害后果虽然是在纠纷中形成，但并非苟小军的行为直接所致。在多名共同侵权行为人实施侵权行为且受害人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况下，由苟小军承担全部民事责任，明显违背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 赵爽辩称，1.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就是苟小军对赵爽的小腿有伤害行为，至于存在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的标准不一样。2.赞同苟小军上诉状中当天有多人参与打架，包括陈安灯和袁先坤对赵爽实施了侵权行为。3.赵爽主观没有过错，当天是因为苟小军方嫌赵爽等人声音比较大引起的冲突，这是由陈安灯和苟小军、袁先坤先引起的。赵爽是看在案外人被按在地上才出手的。 陈安灯辩称，1.从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和赵爽的陈述等看，均证明当天是苟小军踩踏所致，从赵爽的损害后果看，是由于苟小军的踩踏行为所致。苟小军踩踏行为和赵爽的病情诊断结果也相符。陈安灯并没有参与赵爽打架。2.我方认为陈安灯不应对赵爽承担侵害赔偿，本身陈安灯也没有实施侵权行为，至于赵爽是否存在过错由法院裁决。 袁先坤未作答辩。 赵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苟小军、陈安灯、袁先坤连带赔偿赵爽各项损失共计335,474.46元；2.本案诉讼费由苟小军、陈安灯、袁先坤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1月2日23时许，苟小军、陈安灯、袁先坤等人在阆中市七里街道办事处景观苑小区旁边的“谢炸酱”面馆吃饭时，因同在该面馆相邻雅间吃饭的赵爽等人声音嘈杂，双方发生口角纠纷进而发生肢体冲突，期间苟小军对赵爽实施了殴打并对其右小腿进行了踩踏，后双方在争斗过程中，赵爽的右小腿受伤，次日，赵爽到阆中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2月7日出院，实际住院34天，支付医疗费46,634.46元（赵爽提供的是加盖不清楚印章的核销联医院结算票据复印件），出院后门诊检查费用428元。经阆中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赵爽所受伤构成轻伤。同时，经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赵爽右胫骨下段和右侧腓骨上端螺旋形骨折符合一次性间接钝性暴力所致，暴力性质为内旋性扭转性暴力；不符合直接踩伤等直接暴力所致。阆中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作出（2017）川1381刑初7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苟小军无罪。2016年6月12日南充明澄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赵爽构成9级伤残，建议给予后续医疗费7,000元左右，误工期180天，酌定护理时间60天，伤后前15天2人护理，后45天1人护理。需补充营养75天。赵爽支付鉴定费3,100元。诉讼中，苟小军申请对致残程度重新鉴定，2019年9月2日，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赵爽因外伤致右下肢损伤，未达最低致残程度标准”。苟小军支付鉴定费1,400元。赵爽还提供2016年6月14日在阆中市汇洋酒店住宿发票主张住宿费5,073元，提供重庆的汽油票、过路费票据和阆中的火车票等主张交通费3,085元，提供重庆某广告公司的年薪20万元的证明主张误工费100,000元。庭审中，赵爽委托诉讼代理人称重新鉴定距离赵爽受伤时间太长，其伤情愈合较快，应按照2016年6月南充明澄司法鉴定所鉴定9级伤残赔偿。休庭后赵爽向法院补充提交了阆中市医保局未报销医疗费的证明，称其住院支付的46,634.46元医疗费发票原件丢失。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不得非法侵害。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本案中，在双方发生纠纷的过程中苟小军非法侵害赵爽致其人身受到伤害，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证明陈安灯、袁先坤未对赵爽共同实施侵权行为，且赵爽无过错，因此，苟小军应当赔偿赵爽上述全部合理费用，赵爽请求陈安灯、袁先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但苟小军申请重新鉴定后的鉴定意见改变了赵爽自行申请的有伤残等级的鉴定，故其支付的鉴定费1400元应由赵爽承担，从苟小军应支付赵爽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最高法院赔偿解释”）的规定，对赵爽主张赔偿范围和赔偿金认定如下：1.虽然赵爽提供的46634.46元医疗费票据是医院核销联结算票据复印件，但提供的阆中市医保局未报销医疗费的证明，印证了其未报销医疗费的事实，故认定医疗费为47062.46元。2.护理费8250元（110元／天×75天）。3.营养费1500元（20元×75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30元×34天）。5.根据赵爽现住阆中市，以及在阆中市住院的事实和住院天数，酌定交通费400元。6.赵爽仅提供了重庆某广告公司的年薪20万元的证明，未提供交纳个人所得税证明、公司交纳社保证明、劳动合同、公司发放工资依据等证据印证证明其主张的该事实存在，故认定赵爽主张年薪20万元的事实不存在，误工费确定按照居民服务行业计算，误工费为18444.33元（37401元÷365天×180天）。7.后续医疗费7000元。8.鉴定费3100元。9.赵爽无伤残等级，对其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元和残疾赔偿金132864元，不予支持。10.根据赵爽现住阆中市，以及在阆中市住院的事实，故其主张住宿费5073元，不予支持。合计86776.79元。综上所述，苟小军应支付赵爽各项赔偿款85376.79元（86776.79元-14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苟小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爽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共计85376.79元；二、驳回赵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32元，赵爽负担4398元，苟小军负担1934元（赵爽已垫付，由苟小军直接支付给赵爽）。 二审中，赵爽提交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一份，结合一审中提交的收入证明，拟证明其年薪20万元的事实，并应当以此计算误工费。苟小军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陈安灯认为该交易明细无法达到赵爽的证明目的。本院的认证意见是，该交易明细仅能反映在2015年12月，赵爽的银行账户收到多笔案外人的转账，金额约10万，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重庆旻艺广告有限公司所出具的收入证明无法相互印证，赵爽对此并未作进一步说明，故该份证据无法达到上诉人赵爽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苟小军、陈安灯、袁先坤是否应就赵爽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二、是否应当采纳川基鉴【2019】临鉴字第13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的问题。 一、关于苟小军、陈安灯、袁先坤是否应就赵爽的受伤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及责任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 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苟小军、陈安灯、袁先坤对就赵爽的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存在三人共同侵害赵爽健康权的事实。在本案中，从阆中市人民法院（2017）川1381刑初75号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来看，是苟小军、陈安灯、袁先坤与赵爽等人发生口角纠纷进而发生肢体冲突，后在争斗过程中，赵爽的右小腿受伤，虽无法查清赵爽受伤具体是由谁直接导致，但能够肯定的是苟小军、陈安灯、袁先坤对侵害赵爽的健康权是有共同的意思联络的，可以认定三人有共同侵害赵爽健康权的事实存在，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苟小军、陈安灯、袁先坤的行为与赵爽受伤的后果存在因果联系，应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条是过错责任原则的规定。过错责任是指造成损害并不必然承担赔偿责任，必须看行为人是否存在过错。本案中，从阆中市公安局对当晚纠纷发生时在场人的询问笔录来看，本次纠纷即由赵爽等人的言语所引起，而在随后的打斗中，赵爽亦参与其中，应对其本人的受伤承担部分责任。依据各方当事人对赵爽受伤结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各方当事人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比例分别为：赵爽自行承担20%，苟小军、陈安灯、袁先坤承担80%。 二、关于是否应当采纳川基鉴【2019】临鉴字第13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的问题。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川基鉴【2019】临鉴字第13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赵爽受伤且治疗终结后，在本案一审诉讼中，赵爽与苟小军在一审法院主持下，选择依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标准，委托鉴定机构对赵爽进行致残程度重新评定。其向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中心提交的鉴定材料完整，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赵爽虽认为该鉴定意见在鉴定原则，鉴定时机，判断依据等方面存在不当之处，但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鉴定意见不应被采纳的情形。故，本院对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川基鉴【2019】临鉴字第13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 本案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各项赔偿费用标准及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鉴定费1,400元，根据本案当事人的过错责任比例，由赵爽承担280元，苟小军、陈安灯、袁先坤承担1,120元。综上所述，赵爽在本案中应获得的各项赔偿金总计70,541.43元（86,776.79元×80%＋1,120元），由苟小军、陈安灯、袁先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苟小军的上诉请求成立，赵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 二、苟小军、陈安灯、袁先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爽各项损失共计70,541.43元； 三、驳回赵爽的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32元，由赵爽负担1,266.4元，由苟小军、陈安灯、袁先坤负担5,06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32元，由赵爽负担5,465元，由苟小军、陈安灯、袁先坤负担8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智慧 审 判 员 江春虹 审 判 员 龙 燊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庞雨鸿 书 记 员 汤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