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3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良、李旻珈，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小平，女，195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林小平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1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林小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林小平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现有证据，林小平不是怀化农商行下属网点机构的存款客户，涉案960000元资金不是在怀化农商行网点支取，而是由林小平直接交付给禹子英个人使用，林小平与怀化农商行不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其应向禹子英个人主张权利。林小平与禹子英自2014年建立民间借贷关系，约定月利率1%或1.2%。期间，禹子英偿还了林小平部分借款，部分按季将利息转入林小平个人账户，部分转为借款本金。长达3年的期间内，林小平共收取利息34878元，从未向怀化农商行主张过权利。一审法院认定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获悉林小平密码，以代办存取款和调剂资金名义，由禹子英本人支取款项使用，并进而认定怀化农商行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林小平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判决怀化农商行承担存款本金及利息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林小平不是怀化农商行储蓄客户，出借给禹子英的资金都是通过建设银行、农业银行转账，未与怀化农商行签订《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授权委托书》，根本不存在银行密码告知禹子英的事实。林小平的3笔存款都是本人在其他银行支取交付给禹子英使用长达3年之久，明知资金不由怀化农商行控制。林小平未曾与怀化农商行签订调剂资金协议，怀化农商行也未曾出具借条、借据或支付利息，案涉款项与调剂资金行为没有关联。一审判决依据禹子英挪用资金所涉其他民事案件确认本案事实，明显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因禹子英刑事犯罪行为造成林小平的资金受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应依据过错原则认定责任承担。林小平明知资金未存入银行，在未取得任何银行凭证的情况下交给禹子英占有控制，在禹子英高息利诱下导致资金风险并造成损失，林小平过错明显，应承担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林小平辩称：林小平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设立储蓄账户，当事人双方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怀化农商行对储户存款负有保管和保密义务，但怀化农商行为片面追求业绩，经怀化农商行领导同意，进行违规操作开展资金拆借业务长达13年之久，林小平有理由相信拆借资金系怀化农商行的合法行为，故林小平不存在过错。林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林小平本金768000元（960000元-192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诉讼期间，林小平请求为减去高额利息部分372832元，变更了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7年6月29日成立股份合作制企业；2015年11月25日，该联社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怀化农商行）。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2015年12月16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即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原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2014年7月开始，舞水路支行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舞水路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舞水路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务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包含林小平的资金。2013年3月13日，林小平在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账号为92×××11，并签署了授权委托书。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了舞水路支行客户林小平在该行的存款信息，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2015年4月15日，舞水路支行员工采取套打下账［套打下账是指舞水路支行员工在取客户资金时，取款、转账采取复写纸打的方式，打印2份取款凭证，禹子英或者银行工作人员在客户原始取款凭证客户签名处签名，然后由银行工作员再将套打凭证交给客户（或代理人）在套打凭证上补签姓名确认取款的方式］的方式，将林小平在该行的存款960000元套出后，由禹子英个人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禹子英案发后，经公安机关安排对账确认：2013年至2015年11月6日，禹子英从林小平账户转走960000元。另查明从2013年3月13日至2015年12月31日，禹子英一直按月息1.2分支付利息，林小平在此期间共获得高额利息372832元。因林小平认为怀化农商行应承担独立的民事责任发生争议，后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192000元给林小平，最终承担的民事责任由法院来判决。2016年12月28日，怀化农商行支付了垫付款1920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6年5月4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利率为0.35%。怀化农商银行2015年5月11日前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从2015年5月11日至2017年11月28日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455%，从2017年11月28日后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一审法院认为：林小平在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并储存款项，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了林小平在该行的存款信息，并利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客户账户密码将林小平在该行的存款套出后，由禹子英个人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及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的行为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林小平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禹子英虽然按月支付给林小平1.2分的利息，由于禹子英转走林小平960000存款的行为并没有得到林小平的授权或同意，故不能认定为禹子英与林小平之间成立月息1.2分的民间借贷合同，该行为实际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应认定为银行业务行为。林小平作为储户与银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后，享有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向银行主张支付本息的权利。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因此，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承担，故怀化农商行应向林小平承担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林小平的债权本金结合其与禹子英的对账及工作底稿和鉴定结论来认定，确认截止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960000元。关于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根据工作底稿利息支付至2015年12月31日，林小平主张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该院不予采纳；基于本案系储蓄合同关系，林小平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利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2013年3月13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林小平取得超存款利率的高额利息372832元，扣减各笔资金被套取时起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存款利率计算的应得利息9361元外，剩余款项363471元抵减债权本金；怀化农商行在达成调解协议后向林小平已支付的192000元，自支付之日（2016年12月28日）起从债权本金总额中予以扣减。综上，怀化农商行还应支付给林小平本金404529元（960000元－192000元－372832元＋9361元）及利息（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28日期间，按本金596529元计息；2016年12月29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本金404529元计息；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综上所述，对林小平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借贷行为等抗辩理由均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林小平本金404529元及利息（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28日期间，按本金596529元计息；2016年12月29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本金404529元计息；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二、驳回林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80元，应收7228元，减半收取3614元，由怀化农商行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案涉林小平960000元资金交付情况如下：2013年3月13日，林小平通过建设银行转账560000元至舞水路支行员工欧阳坤账户；2013年3月24日，林小平丈夫袁小沅（源）通过农业银行、建设银行账户分别转账至舞水路支行员工欧阳坤账户289000元、111000元。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林小平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林小平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林小平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林小平资金为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结合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利诱向林小平揽储，林小平也同意将资金交付给舞水路支行，但舞水路支行行长禹子英隐瞒调剂储户资金不属经营范围的重要事实，林小平及其丈夫袁小沅（源）从其他银行转出的960000元资金，也未存入林小平在舞水路支行设立的账户，导致林小平与舞水路支行储蓄存款合同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规定，怀化农商行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同时，林小平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将自己账户内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控制拆借，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资金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将已付超过年利率0.35%部分利息抵减存款本金后，由怀化农商行返还林小平404529元的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