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06民初921号 原告：金宝龙，男，196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现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如飞，浙江迪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松儿，浙江迪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衍钱，男，196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被告：王苗莲，女，196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露科，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以霖，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钢情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小港街道甬晨大厦A幢7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6750380444U。 法定代表人：金宝龙，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燕林，该公司股东。 第三人：宁波成路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小港街道纬三路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6704897944X。 法定代表人：蒉梅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燕林，该公司员工。 第三人：浙江大经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中兴路762号（15-2）-（15-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3786784221C。 代表人：方永跃，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以德，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浙江新中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世纪大道北段5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0725135244T。 法定代表人：项仙明，该公司董事长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能权，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静，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金宝龙与被告周衍钱、王苗莲、第三人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钢情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情公司）、宁波成路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路公司）、浙江大经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大经公司）、浙江新中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15日作出（2018）浙0206民初248号民事判决书，后被告周衍钱提起上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浙02民终37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8）浙0206民初248号民事判决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7月8日、2020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如飞，被告周衍钱、王苗莲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露科，第三人钢情公司、成路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燕林，第三人大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以德，第三人新中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能权、易静到庭参加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当事人曾进行庭外和解，但未能达成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宝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1.判令被告周衍钱支付欠款18498580.79元；2.判令被告王苗莲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事实和理由：被告周衍钱曾向原告金宝龙的借款，亦曾向金宝龙支付多笔款项，扣除周衍钱个人借款本金和部分利息后,原告同意按周衍钱多支付3950141.17元处理（详见《周衍钱个人借款利息支付、本金冲抵说明与计算明细表》）。但被告周衍钱还曾同意承担第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项下的债务，属债务加入，也同意债权转让予原告金宝龙，有《债务确认书》及一系列的《货款对帐清单》、《借款凭据》、《借款补充协议》和《欠款明细清单》为证，故原告有权只起诉被告周衍钱，要求其支付第三人新中源公司、大经公司欠付的货款利息。被告王苗莲曾系被告周衍钱妻子，因债务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存续期间，且王苗莲也参与了经营，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 诉请款项金额构成如下：1.第三人新中源公司欠付货款利息为5587934.21元（按月利率1.9%计算，自2012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1月27日，详见《新中源公司货款利息计算明细表》）；2.第三人大经公司欠付货款利息为16860787.75元（按月利率1.9%计算，自2012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并扣除大经公司已支付的利息969608.89元，详见《大经公司货款利息计算明细表》）； 以上二项合计为22448721.96元（5587934.21元＋16860787.75元＝22448721.96元）。因被告周衍钱未举证证明其对原告金宝龙存在债权，且结合周衍钱每月出具的《借款借据》、《借款补充协议》，其多支付的3950141.17元实为其自愿支付的货款利息。因此，被告周衍钱应支付的欠款金额为22448721.96元－3950141.17元=18498580.79元。 被告周衍钱、王苗莲共同答辩称：一、同意按合同纠纷案由审理，同意民间借贷和买卖合同纠纷一并审理。 二、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被告周衍钱已全部还清。原、被告之间款项往来多笔，有借有还，其中原告通过朱燕林汇款给被告6665520元，被告汇款给金宝龙（含朱燕林）12059500元。从原告预扣的利息来看，原告的借款均是高于法律规定的月息3分的。按照月息3分计算，被告所付的款项已经涵盖了所有借款本金及利息，并且已经多付了，被告有权就多余部分要求返还，并保留相应的诉权。 三、关于涉案货款及利息，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被告均不具有涉诉主体资格，应由合同买受人承担。涉案钢材买卖合同项下，成路公司和钢情公司为出售人，新中源公司和大经公司为买受人，而被告周衍钱只是买受人的项目经理，并非合同相对人，无需承担合同义务。 虽原告举证《债务确认书》，自述涉案货款债权已由成路公司和钢情公司合法转让，但债权人成路公司和钢情公司却从未将债权转让有效通知债务人新中源公司和大经公司。依据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因本案债权转让未及时通知，致使该债权转让不成立，原告主体不适格。被告周衍钱虽于2015年12月5日签署《债务确认书》，但该债权受让人金宝龙未签字确认，也未通知合同债务人大经公司和新中源公司，所以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转让不成立。也正是因为债权人钢情公司未通知债务人大经公司，大经公司才与钢情公司在2016年12月16日达成《协议》，就双方之间所剩货款及利息进行确认，约定大经公司需支付钢情公司剩余货款及利息共计1650万元，2016年12月12日后不计息。大经公司也已依照该《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这一事实也印证本案债权并未转让。 另外，被告周衍钱每月签署《货款对帐单》系代表新中源公司和大经公司进行对账，签署《借款凭据》、《借款补充协议》系成路公司和钢情公司以停止供货为要挟，受胁迫而签署。2015年12月5日签署《债务确认书》，是因为当时被告周衍钱在大经公司还有其他项目在做，怕原告到大经公司去闹，对被告周衍钱造成不良影响。 四、本案买卖合同项下权利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大经公司与钢情公司于2016年12月16日达成《协议》，就双方之间所剩货款及利息进行确认，并已履行完毕。新中源公司与成路公司之间的货款也已经全部结清。据此，原告要求被告周衍钱承担货款利息的客观基础已经消灭，无权就货款利息再行额外主张。 五、被告周衍钱不是债务加入。各方均认可，大经公司的货款本金和利息均已结清，新中源公司货款本金也已付清，基础债务已消灭，不存在债务加入问题。 六、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本案货款利息部分，应当由合同相对人承担。退一步讲，即使法院以《债务确认书》认定被告周衍钱对此承担责任，那么被告王苗莲也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为该《债务确认书》系被告周衍钱个人签署，远远超过家事代理范畴，《债务确认书》签署后，并没有带给家庭带来任何益处，反而是带来了灾难性的高额债务，原告亦未举证证明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部分，被告周衍钱已经全额偿还，且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被告家庭名下也没有任何资产，原告也未举证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故均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钢情公司、成路公司陈述称，对原告诉称的相关事实没有异议。案涉的两个工程项目均由周衍钱负责，钢情公司、成路公司已将相关权益转让给原告，原告诉请合法。 第三人大经公司陈述称，周衍钱系该公司承建的双杨村村民安置房工程的项目经理（大经公司不回复与周衍钱之间属何种法律关系，不提供与周衍钱之间存在《劳动合同》或《挂靠协议》等相关证据），向钢情公司购买钢材由其具体负责。该公司已按双方2016年12月16日《协议》全部履行了所欠货款及相应利息的付款义务，本案债务与大经公司无关。 第三人新中源公司陈述称，周衍钱系挂靠该公司承建慈城新区湖东地块二期工程项目，向成路公司购买钢材由其具体负责。新中源公司已付清全部货款。关于货款利息，各方曾口头谈好由周衍钱负责支付货款利息，新中源不承担利息，故本案债务与新中源公司无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或可以相互印证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结合当事人确认的无争议事实，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被告周衍钱挂靠第三人新中源公司承建慈城新区湖东地块二期工程项目，另负责第三人大经公司承建的双杨村村民安置房工程项目实际施工。因上述工程建设需要，周衍钱于2011年1月20日代表第三人新中源公司与成路公司签订《钢材购销买卖合同》1份，约定：新中源公司向成路公司购买钢材，对未能在结算期内付清的货款及垫资款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周衍钱又于2012年2月6日代表第三人大经公司与第三人钢情公司签订《钢材购销买卖合同》1份，后签订《合同补充协议》1份，约定：大经公司向钢情公司购买钢材，货物运抵大经公司指定工地第六日起就所欠货款计算利息，另给予大经公司最高额500万元垫资，500万元货款欠款以月利率1.5%结算，超出500万元的货物欠款，以月利率2.5%结算，以上利息每月月底前结算并支付。后成路公司自2011年3月开始供货至2012年1月供货完毕，钢情公司自2012年2月开始供货至2013年1月供货完毕。 因上述买卖合同项下存在拖欠的货款并产生利息，被告周衍钱个人也曾向原告金宝龙借款，因此，自2012年7月至2015年11月，周衍钱或王苗莲每月签字出具《货款对账清单》、《借款借据》、《借款补充协议》，经审核，原（2018）浙0206民初248号案卷中，原告提交的《货款对账清单》存在少量空白无签字或重复，剔除后，大经公司《货款对账清单》载有周衍钱或王苗莲签字的共计37份，新中源公司《货款对账清单》载有周衍钱或王苗莲签字的共计39份，上述《货款对账清单》对所欠货款本金进行定期对账，并作出约定：新中源公司拖欠的货款按月利率2.3%计息；大经公司拖欠货款在400万元内按月利率1.5%计息（后自2013年5月起调整为月利率1.8%），超出400万元部分按月利率2.3%计算。 《借款借据》、《借款补充协议》约定，个人借款部分其中2011年1月21日200万元按月利率2%计息，2011年1月30日100万元按月利率3%计息；当月未付清的货款利息及个人借款本息转为周衍钱向钢情公司的借款本金，对由利息转为本金的部分按月利率2.3%再计算利息（利滚利），以此逐月累计计算。 期间，新中源公司、大经公司、周衍钱陆续支付了部分款项。根据周衍钱签字的最后一份《货款对账清单》，截止到2015年10月31日，新中源公司尚欠成路公司货款本金2892193.73元，大经公司尚欠钢情公司货款本金15530391.11元，周衍钱另出具收到钢情公司46009248.13元的《借款借据》、《借款补充协议》各一份。 2015年12月5日，周衍钱签字出具《债务确认书》1份，载明： “截止到2015年12月5日，新中源公司、大经公司共欠成路公司、钢情公司货款18422584.84元，由于上述工程系由本人联系并负责结算，因此本人同意由本人负责归还上述货款。 上述货款经成路公司和钢情公司同意，债权人变更为金宝龙，本人予以认可。 另外，截止到2015年12月5日，本人尚欠金宝龙47465180.30元。 上述款项共计65887765.14元，由本人在2015年12月31日前负责归还。 上述款项中的400万元按月息1.8%计算利息，200万元按月息2.0%计算利息，其余部分按月息2.3%计算利息。 利息由本人负责按月支付，并在每月5日前支付。 同时，本人确认：如因上述债权债务关系发生纠纷，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应向本确认书签署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该《债务确认书》无抬头，落款处只有周衍钱一人签字。关于出具的背景和经过，周衍钱称因为担心金宝龙到大经公司闹，留下不良印象，而其在大经公司还有其他项目在做，所以在《债务确认书》签了字。2015年12月5日，周衍钱签好《债务确认书》后交给了金宝龙本人。该《债务确认书》出具后，周衍钱未再付款。 钢情公司、成路公司曾共同在一份《债务转移同意书》盖章，该同意书载明：“截止到2015年12月5日，新中源公司、大经公司共欠成路公司、钢情公司货款18422584.84元，因上述工程系由周衍钱联系并负责结算，我司同意由周衍钱个人承担上述债务。同时，同意将上述货款的债权全部转让给金宝龙”，该同意书载明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12月5日。 新中源公司已付清货款本金。在2012年7月18日周衍钱签字出具第一份新中源公司《货款对账清单》之后，新中源公司付款情况如下： 日期 付款金额 说明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二日 1000000元 银行凭证载明金额为852307元，原告金宝龙及成路公司均自认收到1000000元 2014年1月17日 3000000元 2014年10月17日 8000000元 2016年1月27日 2890193元 银行凭证载明金额为2890193.00元，其中2000.73元的差额原告及成路公司自愿放弃，视为货款已经全额支付完毕，货款本金至此付清。 2016年12月16日，大经公司与钢情公司就购买钢材支付货款事宜签订《协议》1份，约定：“二、经双方友好协商，截止到2016年12月12日双方经对账，确认：大经公司需支付钢情公司剩余货款及利息共计1650万元（2016年12月12日后不计息）；分2016年12月30日、2017年1月20日，2017年6月30日三期支付。其中15530391.11元（货款本金）支付到钢情公司账户，其余969608.89元（货款利息）支付到金宝龙帐户。三、本协议签订后，双方之间的所有合同、协议、对帐单等所有法律文件均予以解除，对双方均不发生法律效力。双方所有经济纠纷仅限于第二条款，钢情公司与任何第三方债权债务均与大经公司无关。……五、大经公司按上述第二条约定支付完毕则双方之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均已处理完毕，即双方之间已再无任何纠纷。” 此后，至2017年6月30日，大经公司按约支付了上述款项。在周衍钱签字出具第一份大经公司《货款对账单》出具之后，大经公司支付货款情况如下： 日期 支付货款本金金额 说明 2012年8月20日 2000000元 2012年10月16日 5000000元 2012年11月16日 3000000元 2012年12月19日 1000000元 2016年12月29日 2000000元 2017年1月18日 8000000元 2017年6月30日 5530391.11元 货款本金至此结清 大经公司另于2012年7月2日、2012年7月4日各支付2000000元，合计4000000元，钢情公司、成路公司同意该款用以抵充当时欠款较多的新中源公司货款，以减低利息；该4000000元于2014年10月17日新中源公司支付货款8000000元时抵回。 原告金宝龙与被告周衍钱之间的所有资金往来如下： 原告金宝龙通过代理人朱燕林汇款给被告周衍钱共计6665520元，周衍钱汇款给金宝龙（含朱燕林账户）共计12059500元，明细表如下： 日期 金宝龙向周衍钱支付的款项 周衍钱向金宝龙支付的款项 2011年1月21日 192万元 2011年1月30日 94万元 2011年4月14日 11万元 2011年8月23日 31万元 2012年4月9日 40万元 2012年6月8日 200万元 2012年7月12日 50万元 2012年7月19日 50万元 2012年9月18日 100万元 2012年9月26日 94万元 2012年9月26日 6万元 2013年1月15日 180万元 2013年1月18日 1805520元 2013年2月17日 139500元 2013年4月16日 30万元 2013年4月17日 30万元 2013年9月17日 50万元 2013年9月18日 100万元 2013年12月25日 200万元 2014年4月30日 50万元 2014年6月19日 70万元 2015年2月10日 50万元 2015年10月22日 50万元 合计 6665520元 12059500元 上述款项中，原、被告双方对用途无异议的款项为： 2011年1月21日，朱燕林汇款给周衍钱的192万元系金宝龙提供的借款。 2011年1月30日，朱燕林汇款给周衍钱的94万元系金宝龙提供的借款。 原、被告双方对其他款项用途均有争议，但原、被告及各第三人均确认：所有货款本金均是由新中源公司、大经公司名下账户支付，周衍钱向原告支付的款项不包括货款本金。 另查明，被告周衍钱与王苗莲原系夫妻关系，于1994年7月15日登记结婚，双方于2016年2月17日登记离婚。金宝龙是成路公司登记的总经理，金宝龙是钢情公司法定代表人，持有90%股权大股东。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金宝龙是否有权仅要求被告周衍钱支付第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项下货款利息？二、原告金宝龙诉请的尚欠货款利息金额18498580.79元是否合法、准确？三、被告王苗莲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结合相关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认为，被告周衍钱曾同意承担第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项下的债务，同意将货款利息转为其个人欠款，属债务加入，也同意债权转让予原告金宝龙，有《债务确认书》及一系列的《货款对帐清单》、《借款凭据》、《借款补充协议》和《欠款明细清单》为证，故原告有权只起诉周衍钱，要求其支付货款利息。 被告认为，涉案钢材买卖合同项下，成路公司和钢情公司为出售人，新中源公司和大经公司为买受人，而被告周衍钱只是买受人的项目经理，并非合同相对人，无需承担合同义务。而且，新中源公司已结清货款，大经公司与钢情公司还于2016年12月16日达成《协议》，就双方之间所剩货款及利息进行确认，并也结清了货款及利息,故买卖合同项下权利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原告要求被告周衍钱承担货款利息的客观基础也已经消灭。虽原告举证《债务确认书》，自述涉案债权已由成路公司和钢情公司合法转让，但因债权转让未及时通知债务人，该债权转让不成立。被告周衍钱不属于债务加入,因为大经公司的货款本金和利息均已结清，新中源公司货款也已付清，基础债务已消灭，不存在债务加入问题。 本院认为，被告周衍钱对签署过《债务确认书》无异议，被告周衍钱、王苗莲对签署《货款对账单》、《借款凭据》、《借款补充协议》亦无异议。由于涉及挂靠施工，被告周衍钱签署上述材料并非简单的职务或代理行为，如其所称，其签署《债务确认书》，是因为当时其在大经公司还有其他项目在做，担心原告到大经公司去闹，在大经公司留下不良印象、造成不良影响。因此，出于自身经济利益考虑，周衍钱签署了《债务确认书》，而《债务确认书》反映的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如何认定是该争点的关键。 周衍钱属买卖双方之外的第三人，有关第三人履行，可能涉及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转移、债务加入、保证等法律关系。首先，从《债务确认书》文义理解，显然不属于保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该条规定了第三人代为履行制度。而本案中，买受人（即债务人）并没有与出卖人（即债权人）约定由周衍钱履行支付货款义务，而是周衍钱主动向出卖人作出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而且《债务确认书》载明：“本人同意由本人负责归还上述货款”、“本人在2015年12月31日前负责归还”、“本人确认：如因上述债权债务关系发生纠纷，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应向本确认书签署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如周衍钱不履行付款义务，并非直接由买受人承担违约责任，而是周衍钱个人仍要承担相应责任，故不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该条规定了债务转移，债务转移后，债务人即退出了原债权债务关系。而本案中，买受人并未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事实上，还在事后履行了买卖合同项下的债务，故不属于债务转移。 虽然我国现行立法并未就债务加入作出规定，但这一学理上的制度已为司法实践所采纳。“债务加入”亦称并存的债务承担，系指第三人加入到既存的债务关系中，一般为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直接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加入的债务承担系独立的合同，自加入债务之时起，债务加入人负担的债务即与原债务各自独立发展。本案中，《债务确认书》系周衍钱单方出具给债权人，从文义看，周衍钱同意负责归还新中源公司、大经公司的货款18422584.84元，另结合《借款凭据》、《借款补充协议》以及原告陈述，周衍钱在该《债务确认书》中确认的尚欠金宝龙的47465180.30元包含了货款利息，《债务确认书》又就上述款项合计65887765.14元重新约定了利息计算方式和利率标准，以及付款期限。而同时，原债务人新中源公司、大经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义务并未免除。因此，周衍钱通过《债务确认书》等材料确定的债务承担符合债务加入的特征。 虽然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新中源公司、大经公司在周衍钱出具《债务确认书》后，又都与出卖人协商，并结清了货款，或者结清了货款及部分利息。但大经公司的《协议》载明“钢情公司与任何第三方债权债务均与大经公司无关”。新中源公司更是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各方口头约定过：货款利息由周衍钱负责。另结合债务加入的上述法律构成要件与责任承担方式，新中源公司、大经公司结清货款或货款及部分利息，并不能免除债务加入人周衍钱承诺承担的货款利息，且债权人有权只要求周衍钱支付其承诺承担的尚余货款利息。 有关债权转让的效力，虽然没有证据证明钢情公司、成路公司将债权转让予金宝龙的事宜已及时通知债务人新中源公司、大经公司，但如前所述，周衍钱加入的债务承担系独立于原债务的合同，对于加入的债务人周衍钱，债权转让已通知并知晓且同意，因此，仅就加入的债务而言，债权转让已发生效力。 综上，新债权人金宝龙有权就第三人买卖合同项下货款利息仅要求被告周衍钱支付。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原告金宝龙提交的《欠款明细清单》，结合《货款对账清单》、《借款凭据》、《借款补充协议》等证据，可以认定：被告周衍钱在《债务确认书》中确认的尚欠原告金宝龙的47465180.30元系将借款、借款利息、货款利息合并计算得出，且存在利滚利的情况，故不应简单地据此推算尚欠货款利息金额。 关于个人借款部分，原告放弃了相应诉讼请求，并提交了《周衍钱个人借款利息支付、本金冲抵说明与计算明细表》。除原告于2011年1月21日提供的192万元、于2011年1月30日提供的94万元经双方确认为借款外，双方对往来的其余款项用途均存在争议，故原告将其于2012年6月8日提供的200万元按无利息处理，将被告周衍钱于2012年7月12日至2012年9月26日期间支付的合计300万元，全部按归还本金处理。关于被告周衍钱于2013年1月15日支付的1800000元，原告于收款三天后即2013年1月18日返还了1805520元，两笔款项存在对应性，并由原告多支付了5520元，被告周衍钱并未举证该1800000元用途，故两笔款项可视为抵消。 在此基础上，原告还自愿放弃了部分借款利息，据此，得出个人借款已还清，且周衍钱多支付了3950141.17元，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货款利息部分，被告周衍钱、王苗莲对有其签字的《货款对账清单》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原告减少诉讼请求后提交的《新中源公司货款利息计算明细表》、《大经公司货款利息计算明细表》，系以有签字的《货款对账清单》载明的欠付货款本金，欠款时间为依据，按月利率1.9%计算得出的货款利息。原告自愿放弃了被告周衍钱出具第一份《货款对账清单》之前的利息。按月利率1.9%计算得出的货款利息金额既未超过按《货款对账清单》约定利率计算的金额，也未超过法律允许的限度；且原告在折算日利率时，又酌情减低，按日利率0.06246%计算，得出欠付货款利息合计22448721.96元，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周衍钱多支付的3950141.17元的用途。虽然周衍钱支付的款项是在出具《债务确认书》之前，但被告周衍钱未举证证明其对原告存在其他债权，且各方均确认：所有货款本金均是由新中源公司、大经公司名下账户支付，周衍钱向原告金宝龙支付的款项不包括货款本金；而且，被告周衍钱对其签字出具《借款借据》、《借款补充协议》真实性并无异议，而《借款借据》、《借款补充协议》载明金额远远超出个人借款及利息，因此，可以认定在出具《债务确认书》之前，周衍钱便以出具《借款借据》、《借款补充协议》的形式将货款利息转化为个人欠款，进而，可以认定周衍钱多支付的3950141.17元系其自愿支付的货款利息。 因此，被告周衍钱应支付的欠款金额为22448721.96元－3950141.17=18498580.79元。原告减少后的诉讼请求金额计算准确、合法。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被告王苗莲认为，货款利息部分，应当由合同相对人承担；借款本金及利息部分，被告周衍钱已经全额偿还。退一步讲，即使法院以《债务确认书》认定被告周衍钱对此承担责任，那么被告王苗莲也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为该《债务确认书》系被告周衍钱个人签署，远远超过家事代理范畴，原告未举证证明货款利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也未举证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 本院认为，被告王苗莲曾系周衍钱之妻，于婚姻存续期间在多份《货款对账清单》签字确认欠付货款金额及利息计算标准，并在多份《借款借据》、《借款补充协议》签字确认借款金额、期限及利率；可见，其对货款、借款事宜皆知情，且共同参与了项目建设经营及相关结算，故本院认定，被告王苗莲应对周衍钱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而债务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如前所述，被告周衍钱出具《债务确认书》，就成路公司与新中源公司、钢情公司与大经公司之间买卖合同项下债务，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且主体合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加入的债务合法有效。周衍钱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另经被告周衍钱同意，债权转让至原告金宝龙，新债权人金宝龙有权只要求被告周衍钱承担买卖合同项下的尚余货款利息。原告主张的欠款金额合理、准确，且未超过法律允许限度。被告王苗莲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正当合法，本院予以支持。两被告的抗辩主张与本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或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周衍钱、王苗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共同支付原告金宝龙欠款18498580.7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案受理费132791元，由被告周衍钱、王苗莲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义务人应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自动履行。如义务人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的，权利人可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期间人民法院有权依法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搜查、拍卖、变卖义务人的财产等强制措施；依据情节限制义务人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向社会公布并通报征信机构，依法予以信用惩戒；对拒不履行的义务人，人民法院可以采取罚款、拘留等措施，直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郑智杨 人民陪审员杨珊珍 人民陪审员张丹丽 二○二○年三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汪丹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