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03民初13649号 原告：杨建平，男，195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慎斌，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07449938504。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和义路96号。 负责人：曾卫民，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阳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桂君，该分公司员工。 第三人：宁波华音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3695076860L。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灵桥路255号〈14-9〉-〈14-13〉。 法定代表人：董丹，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告杨建平与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宁波分公司”）和第三人宁波华音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音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于2019年11月7日诉至本院，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建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慎斌，被告电信宁波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阳娟、安桂君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华音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建平诉请：1、依法判决不得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7月27日，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203民初128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音公司支付电信宁波分公司物联网卡业务费2611754.28元及违约金。2019年10月22日，在原告未能参与的情况下，法院作出（2019）浙0203执异1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并裁定原告在485万元范围内对华音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11月3日，华音公司与电信宁波分公司签订《物联网M2M通道业务合同》，此时原告尚未成为华音公司股东，对此并不知情。2017年7月20日，公司原股东赖正华、俞国达将持有的股权转让原告、董丹和黄静，变更后股权结构为杨建平占10%股权，黄静占55%股权，董丹占35%股权。但原告成为华音公司股东后从未参与过该公司的实际经营。2017年9月20日，华音公司增资，注册资本从150万元增加到5000万元。黄静原出资82.5万元，认缴增资2667.5万元，董丹原出资52.5万元，认缴增资1697.5万元，原告原出资15万元，认缴增资485万元，认缴期限均至2019年10月20日。2018年7月3日，原告和黄静将持有的华音公司股权转让给杭州拉戈姆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称“拉戈姆公司”）。华音公司变更后的股权结构为董丹占35%股权，拉戈姆公司占65%股权。同日，华音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将股东的出资时间变更为2045年10月20日，该股东会决议由现有股东董丹签字以及拉戈姆公司盖章，原告未参与亦不知情。2019年10月24日，原告突然收到（2019）浙0203执异112号执行裁定书，将原告追加为电信宁波分公司申请华音公司电信服务合同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在此之前，原告从未接到海曙法院的任何涉诉通知。原告亦对电信宁波分公司起诉华音公司一事不知情。 原告认为，一、执行裁定程序违法。本案系案情复杂且争议较大的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称“《变更、追加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执行法院应当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并公开听证。但是本案执行机构仅进行书面审查且未通知原告，造成原告在该执行程序中未能行使正当的诉讼权利，故该执行裁定在程序上存在明显违法情形，应当予以撤销。二、原告不属于《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九条中的“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股东”，裁定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在公司资本认缴制度下，法律确实规定了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但法律同样赋予股东按期交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认缴出资额的权利。章程赋予股东的该期限利益即是法律赋予股东的权利。故对于转让股权的股东而言，其在股权转让时是否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应当在其转让股权的特定时间节点上是否具有应缴出资而未缴的情形来认定。本案原告是在出资认缴期限届满前将涉案股权转让给拉戈姆公司，且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未实缴部分的出资义务也一并转让，故原告转让涉案股权不属于出资期限届满而不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即不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股东”，不应再对公司承担出资责任，亦不存在滥用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三、即使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裁定原告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华音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况且华音公司执行一案尚未终本且该公司名下亦存在可供执行的财产，也不具备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条件。即使原股东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责任，该责任是补充赔偿责任而非连带清偿责任。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为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后仍无财产可供执行。但经过原告查询，华音公司名下拥有三项有效的注册商标。华音公司具备可供执行的财产。四、现有规定严格适用对现有股东认缴期限加速到期，对身为原股东的原告适用加速到期更无法律依据。本案中，裁定对已经转让股权的原股东（原告）适用加速到期更无法律依据。华音公司股东会决议延长认缴期限时，原告己经不是公司股东，并未参与该股东会决议事项亦对此不知情。对于瑕疵出资，原告认为在未出资情况下，在未到出资期限届满前就转让股权不属于瑕疵转让股权。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电信宁波分公司答辩称：（2019）浙0203执异12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且程序正当，恳请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一、从裁定书的内容来看，法院在做出裁定之前已经履行了相应的送达义务，包括黄静及董丹均对此进行了答辩，原告之所以未进行答辩，系原告自身原因所致。二、原告有权自由转让股权，但转让股权的权利与股东未全面出资即转让股权应对公司承担资本充实的连带责任并不冲突，即使在股权转让后，公司亦有权要求未全面出资的原股东连带承担出资义务。原告有权自由转让股权，法院并没有限制其转让，但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作为公司的股东，对公司负有足额缴纳认缴出资的义务，这也是股东享受公司有限责任的前提。对于股东未全面出资而转让股权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有明确的规定，即对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且受让人对此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原告可以转让股权，但是，转让股权后亦应与受让人对公司共同承担出资义务的连带责任。因此，股东自由转让股权与股东对公司应承担的出资义务并不冲突。三、即使原告与拉戈姆公司在股权转让时，对未实缴部分的出资义务一并转让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亦不能改变公司法要求未全面出资的股东与受让股东对公司承担连带出资义务的强制性规定。四、受让股东拉戈姆公司在华音公司与被告诉讼过程中延长出资认缴期限，现华音公司执行案件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故出资期限加速到期，拉戈姆公司与原告应连带向华音公司履行出资义务。该情形符合法律规定的追加被执行人的情形，故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拉戈姆公司认缴出资的期限虽然目前工商登记当中显示为2045年10月到期，但由于其系在被告与华音公司诉讼过程中，通过股东会决议形式，滥用股东期限利益，将出资期限由2019年10月延长至2045年10月，属于恶意延长出资期限，意图逃避其应承担的出资义务的行为，且目前，华音公司的执行案件已经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程序，故该认缴出资期限应加速到期。故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告未足额出资而转让股权，受让股东恶意延长出资期限，华音公司执行案件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股东出资期限应加速到期，故法院作出的（2019）浙0203执异112号执行裁定书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适用法律正确。即便存在要求原告是承担连带责任还是补充赔偿责任，并不影响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的结果，因此，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华音公司未到庭答辩。 本院经审理认定，华音公司成立于2009年10月21日，注册资本150万元，其中俞国达货币出资15万元，出资比例10%，赖正华货币出资135万元，出资比例90%。2017年7月，华音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将俞国达、赖正华将所持有的华音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黄静、董丹、杨建平。股权转让后公司股本结构为黄静占55%，董丹占35%，杨建平占10%，工商登记实缴出资额分别为黄静82.5万元、董丹52.5万元、杨建平15万元。2017年9月20日，华音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注册资本增加4850万元，其中黄静增加2667.5万元、董丹增加1697.5万元、杨建平增加485万元，均以货币方式增资，在2019年10月20日前缴清。公司增资后的注册资本5000万元。同日，华音公司就此向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2018年7月3日，华音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杨建平将持有的10%股权（认缴出资计500万元整）以零元价格转让给拉戈姆公司，同意黄静将持有的55%股权（认缴出资计2750万元整）以零元价格转让给拉戈姆公司，股权转让后的股本结构为：董丹占35%股权，拉戈姆公司占65%股权。同日，股东会决议成立新的股东会，同意股东的出资时间变更为：在2045年10月20日前缴清。2018年7月19日，华音公司就此内容向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 另查明，电信宁波分公司与华音公司于2016年11月3日签订《物联网M2M通道型业务合同》一份，约定：华音公司向电信宁波分公司购买M2M数据流量套餐用于发展物联网业务，电信宁波分公司为华音公司开通M2M（数据）40元数据套餐/张卡，双方对付费方式、合同履行的其他事项均作了约定，之后电信宁波分公司按约向华音公司提供了物联网卡数据服务。自2017年3月起，华音公司未向电信宁波分公司付费。2017年12月20日电信宁波分公司为与华音公司的上述电信服务合同纠纷诉至本院，2018年7月27日，本院作出（2017）浙0203民初1286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二、限华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电信宁波分公司支付物联网卡业务费用2611754.28元及违约金……。2018年12月20日，电信宁波分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同日立案，案号为（2018）浙0203执5576号。经执行，本院依法扣划了被执行人华音公司银行存款71737.03元，并对被执行人华音公司名下的不动产、车辆、银行存款、证券等资产进行了查询，但均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之后，申请人电信宁波分公司向本院申请追加被申请人董丹、拉戈姆公司、黄静、杨建平为被执行人。本院经审查，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浙0203执异1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被申请人董丹、杭州拉戈姆控股有限公司、黄静、杨建平为（2018）浙0203执5576号案件被执行人。被执行人董丹在1697.5万元范围内、被执行人杭州拉戈姆控股有限公司在3152.5万元范围内、被执行人黄静在2667.5万元范围内、被执行人杨建平在485万元范围内对被执行人宁波华音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杨建平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8）浙0203执557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因被执行人华音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2017）浙0203民初12865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203执异122号执行裁定书、华音公司股东会决议（2017年7月20日）及修改后公司章程、华音公司股东会决议（2017年9月20日）及修改后公司章程、华音公司股东会决议（2018年7月3日）及修改后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被告提供的（2018）浙0203执557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华音公司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杨建平是否应当追加为被执行人；二、假如追加为被执行人，应当承担何种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杨建平主张其在出资认缴期限届满前将涉案股权转让给拉戈姆公司，且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未实缴部分的出资义务也一并转让，故不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股东。本院认为，公司的正常经营直接依赖于股东的出资，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但本院认为公司的正常经营直接依赖于股东的出资，股东享有的期限利益不得损害公司经营和债权人的利益。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如出资不实或瑕疵出资影响或损害公司及债权人的利益，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首先，原告杨建平在股权转让给拉戈姆公司前并未依法缴纳485万元的增资；其次，电信宁波分公司与华音公司的债务在2018年7月3日原告杨建平股权转让前已经形成，而在原出资期限前原股东杨建平和受让人拉戈姆公司均未履行出资义务。而华音公司于2018年7月3日召开股东会将股东的出资时间变更为在2045年10月20日前缴清，然至本案审理，华音公司的各股东亦尚未缴纳认缴的增资部分的出资。从执行卷宗材料显示，被执行人华音公司经过执行，未足额履行对债权人电信宁波分公司的债务，最终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原告虽然将股权转让给拉戈姆公司，并将出资义务一并转让，但在转让后公司股东会决议延长股东出资期限行为已经客观上对华音公司资本充实造成了妨害，并损害了债权人电信宁波分公司的利益。对此，债权人有权请求撤销，要求股东按照原来约定的出资期限履行出资义务。原告既未在股权转让前履行出资，也未在原约定的出资期限前完成出资，且受让人拉戈姆公司亦未履行出资义务，故原告的出资义务并未履行。在法院执行查明被执行人华音公司财产未能足额清偿债权人电信宁波分公司的债务的情况下，杨建平作为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依据上述规定追加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另，经审查，执行追加程序正当。故对于原告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华音公司生效判决确定的到期债务未能及时履行，而原告杨建平作为原股东又未实际履行增资485万元的义务，原告杨建平在尚未缴纳的485万元范围内对华音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该责任系补充赔偿责任。对（2019）浙0203执异122号执行裁定书中杨建平的责任承担方式予以变更。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原告杨建平的责任承担方式为在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与宁波华音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电信服务合同（2018）浙0203执5576号执行一案中，原告杨建平应对宁波华音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在未出资485万元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杨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80元，由原告杨建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罗书君 人民陪审员  邵惠勤 人民陪审员  张翠香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代书 记员  蒋 欣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九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三十三条被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理由成立的，判决不得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 （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诉讼期间，人民法院不得对被申请人争议范围内的财产进行处分。申请人请求人民法院继续执行并提供相应担保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