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1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法定代表人林晨。委托代理人梁敏杰，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姚丹萍，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住所地。法定代表人冯颢，主任。委托代理人陈旭雯，该中心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苟晟，广东迅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邵雪琴。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寿险公司）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以下简称市公积金中心）以及原审第三人邵雪琴其他行政处理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11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7月，邵雪琴向市公积金中心提交了执法申告，并提交了《不予受理通知书》、申请人仲裁诉求列表、佛山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客户卡内账户详细清单、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说明等材料,反映其是新华寿险公司的员工，于2012年9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与该司建立劳动关系，在此期间新华寿险公司未为邵雪琴缴存住房公积金（或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要求新华寿险公司按照《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规定补缴所欠的住房公积金。2018年7月11日，市公积金中心作出《关于职工反映住房公积金问题的函》，将邵雪琴的申告情况告知新华寿险公司，并要求收函后30天内理顺邵雪琴住房公积金缴存手续，如实登记邵雪琴的工资收入和每月应缴的住房公积金，补缴所欠的住房公积金；如对申告情况有异议可在上述期限内函告市公积金中心并提供有效资料。若在规定的30天期限内既不函复并提供有效资料，又不履行法定义务，将视为新华寿险公司对邵雪琴提供的资料无异议或放弃申辩、且拒绝履行法定义务，市公积金中心将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规章和邵雪琴提供的资料确认其在职时间、工资收入和应缴住房公积金情况，并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同年7月18日，市公积金中心将《关于职工反映住房公积金问题的函》送达新华寿险公司。同年8月16日，新华寿险公司向市公积金中心提交关于延长申辩期限的申请函，提出因申告人数众多，每个申告人的用工方式、用工时间、工资收入情况亦不相同，调查核实申告人相关情况需要原告公司多个部门协助，请求延长期限至2018年9月10日。2018年11月15日，市公积金中心作出《补缴住房公积金确认函》，就住房公积金计缴基数、住房公积金缴存比例、补缴住房公积金明细等告知新华寿险公司。同时告知如有异议，请于收到该确认函之日起7天内提出并提供有效的反证。同年11月21日新华寿险公司收到该确认函，在规定期限内未向市公积金中心提出任何异议，亦没有依法履行补缴义务。邵雪琴确认其个人应补缴的住房公积金数额为12142元并于2018年11月26日补缴。2019年4月17日，市公积金中心作出佛房金管〔2019〕9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处理决定书》），于同年4月27日送达新华寿险公司。该《行政处理决定书》查明：新华寿险公司为企业，属于《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建立住房公积金的对象。根据邵雪琴提供的资料，确认其在2012年9月至2017年6月期间为新华寿险公司的在职职工。该司未按《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规定为邵雪琴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责令新华寿险公司在收到决定书的七天内为邵雪琴缴存单位应缴部分的住房公积金合计12142元。另查，邵雪琴等人于2018年6月向佛山市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新华寿险公司在2012年9月至2017年7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经审查认为，根据邵雪琴提交的社保清单记录显示，新华寿险公司为邵雪琴缴纳社会保险的时间段与其请求确认劳动关系的时间段（2012年9月至2017年7月）相同，由于不存在争议，决定对邵雪琴的仲裁请求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直辖市和省、自治区人民政府所在地的市以及其他设区的市（地、州、盟）应当按照精简、效能的原则，设立一个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负责住房公积金的管理运作。县（市）不设立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第三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市公积金中心作为设区的市的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依法具有管理本行政区域内住房公积金运作的职责，其根据邵雪琴的执法申告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并依法送达给当事人，同时告知其提起复议和诉讼的权利，程序合法，法院予以确认。新华寿险公司认为市公积金中心没有追缴离职员工住房公积金的职责是对上述条例规定的错误理解，法院不予支持。《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住房公积金的缴存、提取、使用、管理和监督。本条例所称住房公积金，是指国家机关、国有企业、城镇集体企业、外商投资企业、城镇私营企业及其他城镇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团体（以下统称单位）及其在职职工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新参加工作的职工从参加工作的第二个月开始缴存住房公积金，月缴存额为职工本人当月工资乘以职工住房公积金缴存比例。”本案新华寿险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应按照《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规定依法为职工缴存住房公积金。本案中，从邵雪琴提交的《不予受理通知书》、佛山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可以反映，其于2012年9月至2017年7月期间与新华寿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虽然其人申告的是在职期间2012年9月至2017年6月新华寿险公司未为其足额缴存住房公积金，但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十七条规定，新华寿险公司应补缴住房公积金的期间为从2012年9月的次月即为2012年10月起至2017年6月止。市公积金中心根据邵雪琴的申告，确认新华寿险公司应为邵雪琴补缴2012年10月至2017年6月的住房公积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住房公积金具体计缴数额的问题。《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职工和单位住房公积金的缴存比例均不得低于职工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的5％。”本案新华寿险公司已为邵雪琴缴纳2012年10月至2017年6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只是未足额缴纳，新华寿险公司及邵雪琴对按照5%的比例计缴住房公积金没有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住房公积金的计缴基数如何确定。经查，邵雪琴提供的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充分证明了其相应时段的收入情况，为此市公积金中心以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记载的申报收入为基础，结合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客户卡内账户详细清单、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确定邵雪琴的工资收入合理。市公积金中心根据邵雪琴的收入情况及计缴比例，核算新华寿险公司应为其补缴的住房公积金数额为12142元（详见附表），合法有据，法院予以确认。新华寿险公司认为邵雪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纳税期间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邵雪琴的部分收入不应纳入到公积金月缴存额度计算中。一审法院认为，邵雪琴提交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以及《不予受理通知书》可以反映其于2012年9月至2017年7月期间与新华寿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新华寿险公司虽对邵雪琴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其他证据推翻，故对新华寿险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另外，邵雪琴提供的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客户卡内账户详细清单、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等证据清晰地反映了其对应时间段实发工资情况。新华寿险公司并未说明邵雪琴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上所反映的申报收入额的具体构成，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该所得包括了其他不应视为工资收入的报酬，因此，新华寿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该司的该项主张，法院亦不予支持。另外，新华寿险公司认为邵雪琴向市公积金中心提起申告时已从该司处离职，申请补缴的住房公积金应有追溯时效的限制，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超过时效部分新华寿险公司无需补缴。经查，《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并无对职工申告要求企业补缴住房公积金作出时间限制的规定。另外，市公积金中心不是劳动争议仲裁部门，补缴住房公积金也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调整的范围，无须遵循仲裁时效期间的规定。对新华寿险公司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市公积金中心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规正确，法院予以支持。新华寿险公司要求撤销《行政处理决定书》的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新华寿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新华寿险公司负担。上诉人新华寿险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邵雪琴的部分收入不应纳入到公积金月缴存额度计算中。该部分收入为销售保险产品佣金，数额不固定且上下浮动幅度大，与新华寿险公司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的保险代理人同样存在佣金收入，邵雪琴的职级工资、服务年限津贴、亲访津贴、交通津贴四项可纳入公积金月缴存额度计算基数，对于佣金性质的收入不应纳入公积金月缴存额度计算基数。对于一审法院关于新华寿险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实收入构成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的认定，新华寿险公司无法认同。《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工资支付台账应当至少保存二年”。新华寿险公司的工资台账保存两年即符合规定，要求新华寿险公司承担超出法律规定的义务明显不合理。因邵雪琴申诉缴纳的期限距离提出申告时已超过两年，在无法区分职级工资、服务年限津贴、亲访津贴、交通津贴并剔除不应纳入公积金月缴存额度计算基数项目的情况下，应按所在设区城市统计部门公布的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或者申告人的社保缴费基数计算。一审法院关于缴费基数认定事实有误。2.新华寿险公司按职级划分公积金缴纳基数合理。新华寿险公司是保险销售企业，保险代理人和劳动者收入的主要构成为保险单佣金，导致收入不固定，浮动极大。新华寿险公司按照劳动者的职级划分公积金缴存基数符合行业特点，因劳动者的单月收入可能低于其平均工资，按一定职级工资缴纳公积金此时亦是保障劳动者的权益。邵雪琴申告时主张少缴的应补，多缴的不退明显缺乏理据。此外公积金管理条例并未禁止公司按照不同岗位区分缴存比例，应属于公司自治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的缴存比例不合理且侵害了公司的自主管理权。3.补缴公积金应有追溯时效的限制。《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虽未对补缴公积金作出时间限制，但也没有对追缴公积金作出不受时间限制的规定。公积金的缴纳的前提和依据是基于劳动关系，其时效限制应当参照《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超过时效部分无需补缴。如对公积金的追缴不作时间限制，将无限扩大劳动者权利，放任权利滥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市公积金中心的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项规定显示缴存的对象和范围是在职职工，已离职的员工提出申诉的应当不予受理。邵雪琴提起申告时已从新华寿险公司离职，市公积金中心应当不予受理。其次，《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一条明确规定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职责，并不包括追缴离职员工公积金的职责。行政职责应有法律明确授权，市公积金中心作出的行政处罚已超出其行政职权范围。再次，《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没有明确确定公积金可以追缴，在无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市公积金管理中心作出补缴的行政决定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针对公积金缴存基数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和《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邵雪琴的缴税金额为公积金缴纳基数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新华寿险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撤销市公积金中心作出的佛房金管〔2019〕9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被上诉人市公积金中心答辩称：其作出的佛房金管〔2019〕97号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正确，新华寿险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第三人邵雪琴在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市公积金中心作为佛山市住房公积金的管理机构，依法享有对逾期不缴或少缴住房公积金的单位责令限期缴存的职责。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具有职权以及不能追缴离职员工公积金的主张是对被上诉人职权范围的曲解，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收到原审第三人邵雪琴的申告后，向上诉人新华寿险公司寄出了《关于职工反映住房公积金问题的函》及附件，之后又作出《补缴住房公积金确认函》及附件《补缴住房公积金明细确认表》，并向上诉人送达。上诉人收到上述确认函后未提出任何异议，亦未给原审第三人缴存单位应缴和补缴的住房公积金，被上诉人遂作出本案所诉之《行政处理决定书》。被上诉人作出上述处理决定书的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综合诉讼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应否责令上诉人为原审第三人缴存住房公积金；二、《行政处理决定书》确定的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是否准确。关于上诉人新华寿险公司应否为原审第三人邵雪琴补缴住房公积金的问题。《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上述限制法规，上诉人为职工缴交住房公积金是其法定义务，在没有其他法律规定上诉人可以免除该义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市公积金中心作出处理决定要求上诉人对2012年9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两者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其应缴而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的住房公积金予以补缴，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并未对追缴公积金的期限作出规定，但缴纳公积金的前提和依据是基于劳动关系，故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超过时效部分无需缴纳。但因被上诉人不是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劳动争议调解仲裁部门，追缴住房公积金也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所调整的事项，故上诉人主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相关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的以上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行政处理决定书》确定的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是否准确的问题。各方当事人对按照5%的比例计缴住房公积金没有异议，分歧在于计缴基数的确定问题。本案中，原审第三人邵雪琴提供的《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以及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清楚反映其工资收入所得情况。《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对应的“申报收入额”结合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作为原审第三人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的计算依据,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新华寿险公司对以上计缴基数有异议，但在行政处理阶段及诉讼程序中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原审第三人在职期间工资收入所得的具体构成以及收入中包含不应视为工资收入的报酬，故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提出，工资台账法定保存期限已过，其对工资构成等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原审第三人承担。经查，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已对其在上诉人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住房公积金期间的工资收入举证。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提出异议又未能提供反证予以推翻，被上诉人市公积金中心采纳原审第三人的有效证据确定补缴住房公积金计缴基数，处理正确。且上诉人未履行为原审第三人缴纳及足额缴纳住房公积金的法定义务，过错在先，现又以工资台账保存法定期限已过作为免除举证责任的理由，明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新华寿险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文东审 判 员 郭 赟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 靖书 记 员 孔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