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平远县筑诚环保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凌泽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少彬，广东客中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远县荣华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德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龙，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远，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平远县筑诚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远县荣华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平远县人民法院（2019）粤1426民初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筑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平远县人民法院（2019）粤1426民初674号民事判决，驳回荣华公司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荣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依据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国宏信【粤·梅州】(价)字2019第032号《价格评估报告》作出判决是错误的。1、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多孔砖的单价问题，在双方对单价争执不一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理应重点审查多孔砖的交付时间、货款的给付时间、事后当事人有无催收结算等事实因素。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结合商事活动的交易习惯进行裁判。然而，一审法院在双方单价争执不一的情况下，机械的将本案移送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再以评估价进行判决。而评估机构在追逐利润的驱使下，普遍都会将单价抬高从而收取评估费用，进而致使法院作出错误、失真的裁决。筑诚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是不认可评估结论的，但一审法院没有采纳。2、本案中，上诉人的所有货款均已结清。3、本案的多孔砖运输费用由上诉人承担，即上诉人自行派车到被上诉人生产地自提货物，加上上诉人自提货物的数额巨大，其交易价格肯定有别于散卖多孔砖的价格。4、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同一交易时期的被上诉人的其他客户刘明辉、钟创生、张友财等人的对账单，该对账单可以显示红砖的价格普遍是0.28元/块，均低于评估机构核定的价格，另一方面亦能侧面印证上诉人的主张。5、在本案中，上诉人并无出具“欠条”等拖欠货款的单据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拖欠货款的依据是不足的，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以鉴定代审判”的方式进行裁决，以“鉴定报告”顶替“欠条”的方式明显不符合交易逻辑。综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进行改判。荣华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本案双方均是生产销售机制环保砖的厂家，双方厂址相邻，本属竞争对手。2018年8、9月间，上诉人工厂因自身原因停产整顿，无法完成订单。为避免因停产造成自己对第三方违约，遂找到被上诉人，问能否提供各种环保砖，以使其能按期交货。此时如果被上诉人想搞垮上诉人，完全可以不供货给上诉人，让其自生自灭，但被上诉人考虑到双方均是本乡本土企业，本应相互帮忙，同意供货给上诉人。为此，双方口头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标准砖(红砖)、120多孔砖以及160多孔砖三个型号砖块，上诉人根据需要的砖块类型及数量自行派出车辆到被上诉人生产场地自提，其中标准多孔砖(红砖)单价为0.35元/块，120多孔砖单价为0.6元/块，160多孔砖单价为0.8元/块(以上单价均不含税)，砖款结算采取月结方式。在此需说明的是，被上诉人从事环保砖生产十几年，在平远县范围内向客户供货从来不需签订书面合同，均是双方口头说好单价，在供完货后按时付款，从未发生过争议，被上诉人也从未因为货款问题，向法院起诉他人追索货款。按照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从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期间，被上诉人累计向上诉人供应标准多孔砖(红砖)273380块、120多孔砖1283300块、160多孔砖891992块，上述多孔砖货值合计人民币1579256.6元。但上诉人却未按时支付货款，为此被上诉人多次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砖款，甚至找中间人与上诉人协商解决剩余砖款问题，但上诉人均以各种理由拒绝。无奈之下，被上诉人才向法院起诉向上诉人追索货款。所以，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被上诉人再无向我方进行催收款项，直至本案起诉”的说法完全不属实。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十条“合同的形式/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之规定，本案双方关于买卖各类型环保机制砖的口头协议合法有效，但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对标的物之单价发生争议。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六十二条“合同约定不明时的履行/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的规定，双方交易标的物的单价应按市场价格履行。为确定双方交易标的物的市场单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相关砖块的单价进行价格评估。评估机构按照相关程序依法对合同标的物的单价作出了评估报告。上诉人虽对价格评估报告的关联性、合法性提出异议，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推翻该价格评估报告结论，也未提出重新评估申请，因此，一审判决对该价格评估报告予以采信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所以，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以鉴定代替审判”、以“鉴定报告”顶替“欠条”的说法完全错误，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荣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筑诚公司向荣华公司支付多孔砖款人民币449256.6元，并向荣华公司支付所欠款项从2019年2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筑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荣华公司于2008年7月3日成立，经营范围为收购、生产新型环保建筑材料的原辅材料；生产、销售：新型环保建筑材料；基础设施建设工程；种植：农作物、林木、水果；养殖：水产品。筑诚公司于2011年8月15日成立，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机制环保砖、彩瓦，水泥预制件；销售：建筑材料、装饰材料；土地平整。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期间，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由荣华公司向筑诚公司供应砖块，筑诚公司自行到荣华公司的生产场地自提货物。在此期间，双方确认荣华公司共向筑诚公司供应标准砖（红砖）273380块、120多孔砖1283300块、160多孔砖891992块，至2019年3月16日止筑诚公司共向荣华公司支付砖款人民币1160000元。荣华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的标准砖（红砖）单价为0.35元/块、120多孔砖单价为0.6元/块、160多孔砖单价为0.8元/块（以上单价均不含税），上述砖块货值共计1283300元，因向筑诚公司催收剩余砖款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筑诚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的标准砖（红砖）单价为0.25元/块、120多孔砖单价为0.42元/块、160多孔砖单价为0.62元/块（以上单价均不含税），货款共计1160366元，已支付1160000元，因此其支付款项的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并在庭审中陈述，双方之间是商事贸易，并非消费者合同，交易价格是市场价以下。因双方对上述三种砖块的单价存在争议，且双方亦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砖块购销约定的单价，荣华公司于2019年8月1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价格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对荣华公司生产的红砖、120多孔砖、160多孔砖在2018年9月份至2019年1月份期间市场销售的价格进行鉴定。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14日出具国宏信【粤•梅州】（价）字2019第032号《价格评估报告》，价格评估结论为：实心砖（红砖），单价：￥0.30元/块；120多孔砖，单价：￥0.58元/块；160多孔砖，单价：￥0.8元/块。荣华公司因此支付鉴定费3500元，并表示砖块的单价以价格评估报告的结论为准。筑诚公司对价格评估报告的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虽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的确认，可以认定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荣华公司为卖方，筑诚公司为买方，故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在荣华公司依约供货后，筑诚公司应当及时支付货款。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荣华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双方对红砖、120多孔砖、160多孔砖的数量没有异议，故对荣华公司共向筑诚公司供应红砖273380块、120多孔砖1283300块、160多孔砖891992块的数量予以认定。针对双方争议的单价问题，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砖块购销单价有明确约定，故对双方主张的单价均不予以采信。根据荣华公司的申请，同时征得双方同意，由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具有资质的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对涉案的红砖、120多孔砖、160多孔砖在2018年9月份至2019年1月份期间市场销售的价格进行鉴定，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14日出具国宏信【粤•梅州】（价）字2019第032号《价格评估报告》，价格评估结论为：实心砖（红砖），单价：￥0.30元/块；120多孔砖，单价：￥0.58元/块；160多孔砖，单价：￥0.8元/块。筑诚公司虽对价格评估报告的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推翻该价格评估报告结论，故对该价格评估报告结论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及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之规定，荣华公司请求筑诚公司按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结算货款于法有据且符合买卖合同的一般交易习惯，依法应予支持。经核算，本案涉案红砖的货值为273380块×0.3元/块=82014元；120多孔砖的货值为1283300块×0.58元/块=744314元；160多孔砖的货值为891992块×0.8元/块=713593.6元；以上三种砖块货值合计总额为1539921.6元。双方确认筑诚公司已向荣华公司支付砖款人民币1160000元，故筑诚公司应尚欠荣华公司砖款人民币379921.6元，对于荣华公司请求砖款超出的部分不予以支持。对于筑诚公司提出双方的合同义务已各自履行完毕，双方之间是商事贸易，并非消费者合同，交易价格是市场价以下的抗辩意见。本案中，双方虽为同行，但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筑诚公司作为购买方，其也应是消费者，且筑诚公司也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荣华公司向其出售的砖块双方有明确约定结算单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筑诚公司提出的该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荣华公司请求筑诚公司支付所欠款项从2019年2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问题。本案中，因双方未约定货款的给付期限，也未约定逾期支付的责任，故荣华公司可随时向筑诚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筑诚公司也可随时支付货款给荣华公司，但筑诚公司至今未向荣华公司结清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筑诚公司未及时向荣华公司支付货款，应承担继续支付及赔偿损失的责任。据荣华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筑诚公司于2019年4月22日才确认数量无误，故荣华公司请求筑诚公司支付所欠款项利息应从2019年4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较为合同且符合本案的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二）、（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平远县筑诚环保材料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远县荣华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支付砖款人民币379921.6元，并向平远县荣华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支付以砖款人民币379921.6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平远县荣华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38元，减半收取为4019元（平远县荣华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平远县荣华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620元，由平远县筑诚环保材料有限公司负担3399元。鉴定费3500元（平远县荣华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平远县筑诚环保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筑城公司提交七张荣华公司向案外人出具的发货单，拟证明荣华公司向他人出售的环保砖价格低于一审鉴定价格，一审法院依据鉴定价格进行裁决无依据，经质证，荣华公司认为该单据无荣华公司盖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环保砖价格根据市场需要及季节变化波动，即使该证据真实，也无法推翻鉴定结论。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一审法院按照评估价格计算环保砖的货款总价是否正确。本案中，首先，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对环保砖的数量无异议，但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各自主张的单价。其次，筑诚公司在一审中抗辩的单价与其在诉讼前盖章并出具给荣华公司的结算单上的单价不一致，筑诚公司在一审中并不认可该结算单上的价格，二审中又同意按照该价格计算货款，但荣华公司在一、二审中坚持不认可该结算单上的价格。第三，筑诚公司认为其是因为无法完成其订单才向荣华公司购买环保砖，双方是按照批发价进行结算，并提供荣华公司出具给他人的结算单等来证明其一审主张的单价，但筑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一直按照批发价结算，且荣华公司销售给他人的价格并不能代表荣华公司按照该价格出售给筑诚公司。因此，在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各自主张的单价、筑诚公司亦无法提交证据推翻一审法院在征得双方同意后委托的评估机构作出的价格评估报告结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鉴定价格计算货款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筑诚公司要求驳回荣华公司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一审法院认定筑诚公司应支付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鉴于中国人民银行于2019年8月20日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且《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纪要》（法【2019】254号）第三部分关于合同纠纷案件审理中的“（三）关于借款合同”明确提出要求，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该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利息计算标准应当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上诉人平远县筑诚环保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平远县人民法院（2019）粤1426民初6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广东省平远县人民法院（2019）粤1426民初6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平远县筑诚环保材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远县荣华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支付砖款人民币379921.6元，利息以实欠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4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审案件受理费8038元（该款已由上诉人平远县筑诚环保材料有限公司预交），由上诉人平远县筑诚环保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自辉审判员  黄伟玲审判员  张孟棋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叶 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