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6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温州薪宝龙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仰义街道前京区二期二产3号地块1幢B3楼。负责人：汪宝华。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棠华，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温州禾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安下村新礁路5弄5号。法定代表人：鲍荣香。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祺，福建国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汪宝华，男，197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棠华，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薪宝龙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薪宝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禾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苗公司）、原审被告汪宝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民初2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薪宝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禾苗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禾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薪宝龙公司出具的《购销合同》应视为薪宝龙公司对收到禾苗公司涉案设备及尚欠货款的凭证依据，事实认定错误。薪宝龙公司于2017年5月向禾苗公司口头预订机械设备，此后薪宝龙公司陆续预付货款40000元，并于同年9月与禾苗公司补签了一份《购销合同》，该《购销合同》上包括了货物名称、数量、价格、结算期限，因此该《购销合同》仅是薪宝龙公司向禾苗公司购买机械设备后双方补签的一份简单购销合同，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收货及欠款凭证，因该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二、薪宝龙公司向禾苗公司购买机械设备后，禾苗公司未完全履行给付义务，薪宝龙公司有权解除《购销合同》。首先，禾苗公司于2017年9月将涉案机械设备运到薪宝龙公司处并进行安装调试，但多次调试后并不能正常使用，机械设备经常出现故障，禾苗公司也多次派人进行维修调试、更换，之后薪宝龙公司多次要求禾苗公司将该设备拆除退回，但禾苗公司一直拖延，正因为以上原因禾苗公司才未主张要按照该《购销合同》约定时间付款。之后由于该设备占用场地影响生产，薪宝龙公司只得自行先将该设备移除到车间角落。2018年春节后又经过电话多次沟通，禾苗公司于2018年10月份左右派人和车辆到薪宝龙公司处将机械设备从三楼车间搬上车辆，在搬运过程中因薪宝龙公司要求先退款导致双方不和，禾苗公司便将已经装车的三台设备搬下车弃置一楼离开。目前这四台设备闲置状况为三台在一楼，一台在三楼，一审法院也曾到现场核实设备现状。这四台机械设备目前的闲置状况以及证人证言可以互相印证以上客观事实。其次，薪宝龙公司在庭审中仅是确认禾苗公司有运送一组机器共四台到薪宝龙公司安装，但该事实并不能认定为交付。因为禾苗公司不仅仅销售机器，而且必须负责安装调试机器，只有调试正常使用才属完成交付。一审庭审中禾苗公司也确认机械设备安装后曾多次调试更换的事实，这与证人证言以及机器的现状可以互相印证，并且禾苗公司至今未将配套的使用说明书、质量合格证书等单证资料交付薪宝龙公司，显然禾苗公司未完成交付义务。再次，薪宝龙公司作为买方既然已经支付了部分货款，也不可能自行将三台机械设备弃置一楼不顾，而另一台却放在三楼车间，这显然不符合常理。而且禾苗公司将该三台机械设备弃置一楼后，尽管薪宝龙公司随后对该三台机器用防水布进行了遮盖，但目前仍是无法使用，禾苗公司显然未完成交付并应对此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因此，鉴于禾苗公司一直未完全履行给付义务，致使薪宝龙公司不能正常使用该批机械设备，合同目的得不到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出卖人没有履行或者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致使买受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予以支持。因此，薪宝龙公司有权主张解除该《购销合同》。三、本案争议焦点为禾苗公司有无完全履行给付义务，一审判决未对该争议焦点予以认定。综合以上证据和本案客观事实，可以证明禾苗公司并未完全履行给付义务，致使薪宝龙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薪宝龙公司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同时由于双方未约定检验期间，从2017年9月起算至2018年12月薪宝龙公司书面向禾苗公司提出异议及退货要求，并未超出两年的法律规定。但一审判决却未对以上事实进行认定与说明，尽管薪宝龙公司放弃鉴定，但并不能以此说明薪宝龙公司确认机器质量，一审法院未全面了解案情，因此导致判决错误。禾苗公司辩称：一、关于薪宝龙公司提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本案中，从证人证言及薪宝龙公司一审庭审的陈述可明确表明禾苗公司已于2017年9月向薪宝龙公司履行交付设备，而涉案购销合同系由薪宝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单方出具交付给禾苗公司，并约定了剩余货款的支付时间，符合买卖合同中欠条的特征，足以证明薪宝龙公司尚欠货款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涉案购销合同视为薪宝龙公司收到涉案设备交付及尚欠货款的凭证依据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二、关于薪宝龙公司提出的第二点上诉理由。（一）首先，薪宝龙公司就本案设备质量存在问题既未提供相应证据，又于一审中主动放弃鉴定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薪宝龙公司以证人证言及设备现况照片主张机械设备闲置，亦不足于表明机械设备有质量问题且与禾苗公司有关。最后，薪宝龙公司是在禾苗公司起诉之后（案号：2019浙0304民初656号）才提出机械设备质量存在问题，距机械设备签收已达一年多之久，亦可表明机械设备此前并不存在质量问题。因此，禾苗公司已履行交付设备义务，薪宝龙公司以设备质量存在问题为由主张禾苗公司未完全履行给付义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薪宝龙公司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作为违约方不应享有合同解除权。即使薪宝龙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可知，合同解除权应在约定期限内行使，未约定期限的应在合理期限内行使。但薪宝龙公司在本案反诉时（2019年5月）才主张解除合同，其解除权已超过合理期限而归于消灭。故薪宝龙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无法律依据。三、关于薪宝龙公司提出的第三点上诉理由。就薪宝龙公司提供的照片、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已作出该证据不能证明设备质量存在问题、不能使用的原因与禾苗公司有关的认定，薪宝龙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对该争议焦点进行认定的理由明显不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薪宝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汪宝华的陈述意见与薪宝龙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相同。禾苗公司于2019年4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薪宝龙公司偿还禾苗公司货款108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从2017年10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汪宝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薪宝龙公司于2019年4月18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薪宝龙公司与禾苗公司于2017年9月订立的《购销合同》；2.禾苗公司返还薪宝龙公司预付款4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9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3.禾苗公司支付薪宝龙公司设备占用场地费用25200元（自2017年10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4月30日止，按照租金每平方14元，占地100平方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7日，汪宝华向禾苗公司出具一份《购销合同》，载明两台打磨机、一台打大料机、一台切角机，总计货款金额为148000元，已支付40000元，剩余货款定于10月1日支付一半，元旦前付清。一审诉讼中，薪宝龙公司确认于2017年9月收到禾苗公司提供的上述两台打磨机、一台打大料机、一台切角机。薪宝龙公司系汪宝华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禾苗公司与薪宝龙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该院依法予以确认。现禾苗公司以涉案设备已交付给薪宝龙公司为由，要求薪宝龙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08000元。根据汪宝华出具给禾苗公司的《购销合同》内容看，应视为薪宝龙公司对收到禾苗公司涉案设备及尚欠货款的凭证依据，现薪宝龙公司已收到禾苗公司交付的涉案设备，故薪宝龙公司应支付剩余货款108000元。因薪宝龙公司所承诺支付剩余货款时间的年度不明确，故禾苗公司主张从2017年10月2日起计算利息，缺乏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薪宝龙公司未支付禾苗公司货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赔偿禾苗公司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起算时间应从禾苗公司向该院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4月3日起算。薪宝龙公司系汪宝华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现汪宝华无证据证明薪宝龙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汪宝华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薪宝龙公司以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拒付剩余货款并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预付款40000元及利息并支付设备占用场地费用25200元，均缺乏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禾苗公司相应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1日判决：一、薪宝龙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禾苗公司货款108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9年4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汪宝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禾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薪宝龙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611元，减半收取1305.50元，由禾苗公司负担85元，薪宝龙公司、汪宝华负担1220.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15元，由薪宝龙公司负担。本案二审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诉争《购销合同》虽然名为购销合同，但从其内容来看，没有列明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名称与双方落款（签名盖章），仅收货方负责人（唯一股东）单方签字交供货方持有，同时，载明了买卖的货物名称、数量、价款、已付款项、剩余款项的支付日期却没有记载交货时间，与签订书面合同的通行做法不符，与出具收货单兼结算单的通行做法相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从该规定可以反映，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的收货单、结算单并非书面买卖合同，但可以作为证明买卖合同成立的证据。故诉争《购销合同》一方面可以作为证明涉案买卖合同成立的证据，另一方面可以兼具收货单、结算单的证明作用。一审法院认定该《购销合同》应视为薪宝龙公司收到禾苗公司涉案设备及尚欠货款的凭证依据，并无不当。二、薪宝龙公司主张禾苗公司未完全履行给付义务，实际上基于两个理由。1、薪宝龙公司主张涉案设备经禾苗公司多次调试后不能正常使用，经常出现故障，即禾苗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至于薪宝龙公司提出的涉案设备目前的闲置状况以及提供的证人证言是为了证明以上事实。本院认为，一审中薪宝龙公司提供的证人系其员工，证言的证明力不足。涉案设备目前的闲置状况亦不足以证明薪宝龙公司主张的禾苗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薪宝龙公司上诉称一审庭审中禾苗公司也确认机械设备安装后曾多次调试更换的事实，与一审庭审笔录不符，缺乏依据。薪宝龙公司在一审申请对涉案设备进行鉴定又撤回鉴定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薪宝龙公司本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薪宝龙公司主张，禾苗公司至今未将配套的使用说明书、质量合格证书等单证资料交付给其。但是，薪宝龙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需交付上述单证资料，故其该理由亦不能成立。三、薪宝龙公司不能证明禾苗公司未完全履行给付义务或涉案设备质量存在问题，其关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有权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亦不能成立。四、一审判决虽然没有将禾苗公司是否已完全履行给付义务明确列为争议焦点，但已经在判决书认证部分及说理部分对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作出判定，薪宝龙公司关于一审判决遗漏争议焦点的上诉理由既缺乏依据，也不足以支持其上诉请求。综上所述，薪宝龙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11元，由温州薪宝龙鞋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国栋审 判 员 易景寿审 判 员 叶 恒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代书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