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0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龙湾区春晖高级中学，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海城街道东溪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30300E947781649。法定代表人：董国荣。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善金，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敏捷，女，197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上诉人温州市龙湾区春晖高级中学（以下简称：春晖高中）与被上诉人涂敏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303民初5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评议，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春晖高中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涂敏捷的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三项：“（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在涂敏捷于2018年8月1日与滨海中学签订劳动合同时，如果春晖高中已经与涂敏捷解除劳动关系，就应该向涂敏捷支付经济补偿金；如果双方劳动关系还没有解除，涂敏捷就已与滨海中学签订劳动合同，应认定涂敏捷自动离职，此时判决春晖高中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8月1日前已经解除，该事实认定有误。首先，涂敏捷在申请仲裁和本案起诉状中的第一项请求即“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之规定，证实涂敏捷认可双方的劳动关系自提起诉讼时仍然存在。春晖高中并没有解除与涂敏捷的劳动关系。其次，双方自2016年9月开始没有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涂敏捷一直在春晖高中工作，春晖高中为其支付工资并交纳社会保险费。2018年7月、8月的基本养老保险费，春晖高中也为涂敏捷缴纳。若双方于2018年8月1日前已解除劳动关系，春晖高中不可能继续为涂敏捷缴纳养老保险。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双方至2018年8月仍存在劳动关系。再次，2018年7月31日、2018年8月21日，春晖高中召开校务会议，均通知涂敏捷参加，但涂敏捷均通过微信方式请假。若春晖高中已解除与涂敏捷的劳动关系，不可能通知涂敏捷参加会议，涂敏捷也不可能通过微信请假。第四，欠一个月工资不等于解除劳动关系。一审判决混淆了支付工资与劳动关系的性质。有劳动关系肯定应支付工资，拖欠了工资不等于解除劳动关系。每年七八月份是暑假期间，该期间的工资有时是在9月份开学时一并发放。2016年7、8月份工资就是在2016年9月30日才发放。即使是拖欠了2018年7月工资，也只是涂敏捷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而非认定春晖高中解除劳动关系。第五，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并不影响双方之前的劳动关系。春晖高中虽然自2018年9月起停止招生，但学校并没有停办，且一直在运行。两次会议可以证实截至到2018年8月21日并没有解除劳动关系。因涂敏捷没有教师资格证，春晖高中会给涂敏捷安排相应的岗位。在放暑假时，春晖高中就通知涂敏捷留在学校，但涂敏捷在没有告知春晖高中的情况下，于2018年8月1日到滨海中学任教，过错并不在春晖高中。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双方劳动关系在2018年8月1日前并没有解除，而一审判决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三项、第四十七条作出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涂敏捷辩称：1.春晖高中为涂敏捷缴纳社会保险费到2018年5月，由于保险停缴会导致医保卡无法正常使用，因此由春晖高中代缴后涂敏捷将保险费返还给春晖高中。2.2018年7、8月份春晖高中召开的并非校务会，而是每月召开的党支部会议，因为涂敏捷的组织关系一直在春晖高中，两次会议的参会人员还包括离校多年的老师。3.聊天记录可以证明，自2018年6月起，春晖高中不再支付工资也不缴纳社会保险，并要求所有老师离校。4.2018年9月之后春晖高中停止招生，春晖高中并未能为涂敏捷提供后续的劳动岗位，也不能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让涂敏捷提供劳动。涂敏捷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春晖高中支付涂敏捷经济补偿金8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涂敏捷于2002年8月入职春晖高中，从事高中英语教师工作。自2017年8月至2018年6月，涂敏捷工资卡工资收入分别为2852.27元、10936.82元、9976.82元、10560.82元、10716.82元、12392.95元、7764.82元、10520.82元、10632.82元、13126.75元、9024.18元。春晖高中未支付涂敏捷2018年7月工资。工作期间，春晖高中为涂敏捷参加了社会保险，缴纳了从2007年7月至2018年8月的社会保险费。2016年7月1日，温州市教育局办公室出具《经开区春晖高级中学合作办学纠纷处置协调会议纪要》，上载明的部分内容如下，会议明确：1.为确保平稳、缓和处理危机，建议由经开区文教体局全面接管春晖高级中学，学校停止招生，保留学校办学资质至现有两届学生顺利毕业；2.经开区文教体局组建工作组派驻春晖高级中学，负责学校全面工作。2016年7月25日，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文教体工作局作出温开教〔2016〕112号文件，上载明了聘任蒋峰为春晖高级中学常务副校长，聘任林甲景为春晖高级中学副校长，聘用期为两年。温州浙南沿海先进装备产业集聚区文教体工作局于2018年8月14日出具的《关于要求结束对春晖高级中学监管工作的请示》，上载明的部分内容如下，根据温州市教育局《经开区春晖高级中学合作办学纠纷处置协调会议纪要》要求，2016年8月-2018年8月由经开区文教体局全面接管春晖高级中学，学校停止招生……鉴于我局对春晖高级中学监管时间到期……。2018年6月13日，名为“春晖2017教工群（新）”的微信群发布“通知：各位老师，今天离校后，把寝室钥匙交到宿管或保安处”。2018年7月31日、2018年8月21日，就春晖高中开会事项，涂敏捷均向案外人黄爱月发微信请假。2018年8月1日，涂敏捷与案外人温州市滨海高级中学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涂敏捷在案外人处担任高中英语教学工作，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从2018年9月起，温州市滨海高级中学为涂敏捷参加社会保险。2019年6月21日，涂敏捷向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仲裁请求：一、解除涂敏捷与春晖高中之间劳动关系；二、春晖高中支付涂敏捷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5120元（16年×10320元/月）；三、春晖高中支付未与涂敏捷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13520元（11月×10320元/月）。2019年8月16日，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温经开劳人仲案（2019）第192号仲裁裁决，裁决：一、确认涂敏捷与春晖高中劳动关系于2019年6月21日解除；二、驳回涂敏捷的其他仲裁请求。裁决后，涂敏捷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诉至该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春晖高中股东黄爱月向该院陈述：我系春晖高中股东、董事，仲裁案件我为春晖高中委托代理人。春晖高中法定代表人董国荣是我丈夫，我们两人一起办学。涂敏捷离开的时候我不清楚，我之前有叫她留下的。学校被教育局接管结束后，2018年下半年至2019年上半年没有办学，教育局不准许春晖高中招生，2019年下半年与树蓝实验学校合作办学，以树蓝实验学校名义招收小学、初中学生，合作模式为提成加固定收费。负责教学的几十个老师都是与树蓝签订合同，现在春晖高中已没有签订合同的任课老师，还有其他工作人员三人。对于案外人黄爱月的上述陈述，涂敏捷在庭审中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属于劳动争议。涂敏捷就该劳动争议已依法向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裁决作出后，涂敏捷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起诉，程序合法。涂敏捷自愿撤回第一项、第三项诉讼请求，系处分其民事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关于涂敏捷主张春晖高中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0000元。原判认为，《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春晖高中于2016年8月至2018年8月由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文教体局全面接管，并停止招生。此后至今，春晖高中也并未继续招生办学，也没有与其他任课教师签订劳动合同。在此情况下，截至2018年7月春晖高中未能为涂敏捷提供相应后续工作岗位，劳动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且双方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结合春晖高中教工群要求教师离校及春晖高中停发涂敏捷2018年7月工资等事实，应认定系春晖高中以其实际行动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7月解除，春晖高中应当支付经济补偿。关于经济补偿的数额，现涂敏捷主张80000元，结合涂敏捷在春晖高中的实际工作年限及工资收入水平，尚在法律规定的范围之内，故依法予以准许。关于春晖高中主张涂敏捷系自动离职，无权取得经济补偿金的意见，与案件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判不予采纳。但是，即使如春晖高中所述，涂敏捷系自动离职，但因春晖高中显然未能继续办学，即未能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涂敏捷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春晖高中亦应向涂敏捷支付经济补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三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春晖高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涂敏捷经济补偿金8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收。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供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解除的确认及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自2016年8月起，春晖高中即停止招生，其学校办学资质仅保留至最后两届学生顺利毕业。尽管春晖高中称自2019年下半年余树蓝试验学校合作办学，但对外系以树蓝试验学校名义运营，不足以证实春晖高中在最后一届学生毕业后仍具备办学资质。2018年6月1日，春晖高中官方微信发布封号贴，该文也多处表达了“春晖高中”将成记忆，以及与教职员工的惜别之情。2018年6月13日春晖高中教工群也发布老师离校后交还钥匙的通知。2018年7月31日涂敏捷与春晖高中董事黄爱月的聊天记录中提及“我刚去这个学校上课”。上述事实可知，至2018年6月最后一届学生毕业后，春晖中学已无法继续办学，客观上无法与涂敏捷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且双方当事人对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均系明知，2018年6月以后，涂敏捷系以班主任身份继续处理最后一届学生高考后的收尾工作，而春晖高中也不再继续履行其作为用人单位的各项义务，诸如2018年7月起未再支付工资，2018年7、8月社保费用亦由涂敏捷自行承担，即双方不再履行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各自的权利义务，在没有明确证据证明一方主动行使解除权的情况下，只能认定双方系默示的方式解除了劳动关系。春晖高中作为用人单位，在劳动关系无法继续履行时仍负有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积极作为的义务，包括协商、变更或终止、解除劳动关系，以及出具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证明、办理档案和社保关系转移等手续，而在本案中，未发现春晖高中有任何积极作为，但春晖高中的消极不作为并不因此免除其作为用人单位的义务，因就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来说，其根源在于春晖高中无法继续办学。故综合上述分析，应参考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推定经春晖高中提出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春晖高中应当向涂敏捷支付经济补偿。《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属于用人单位无过失性辞退，以用人单位主动作为为前提，一审判决适用该条及《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但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涂敏捷在仲裁及一审中请求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关系解除的确认系依据客观事实的判断，并不因当事人存在诉请而发生影响。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温州市龙湾区春晖高级中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百隆审判员  刘伟达审判员  柯丽梦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潘 曦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