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再1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中垦美晶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鱼台县经济开发区北环路东首路南。法定代表人：张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筱霖，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丽君，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宁市财信金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科技中心一楼。法定代表人：刘雪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山东纵横统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山东美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鱼台县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刘传进，经理。再审申请人山东中垦美晶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晶米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济宁市财信金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额贷款公司）、一审被告山东美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晶集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8民终4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鲁民申42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美晶米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筱霖，被申请人小额贷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张伟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美晶集团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晶米业公司再审请求：l.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8民终4664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891民初99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被申请人要求再审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3.判令被申请人承担一审、二审、再审案件受理费。主要事实与理由：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美晶集团所持有的申请人的股权被司法冻结拍卖的信息，证实如法院判决申请人对美晶集团债务担责，同时美晶集团债权人可通过美晶集团在申请人处所持有股权受偿，相当于美晶集团债权人可以美晶集团在申请人处投入的资产至少2倍受偿，原审判决无异于帮助美晶集团债权人及美晶集团掠夺申请人股东的财产，且申请人的债权人基于对申请人全部财产的信赖利益而与申请人发生经营活动，原审判决直接导致申请人偿债能力降低，即违法令美晶集团债权人超额获取利益，申请人债权人的利益严重受损。2.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以《出资协议》约定美晶集团以全部固定资产和部分无形资产出资即认定美晶集团以全部核心资产出资并将非核心资产与全部负债留在美晶集团无事实依据。3.二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企业改制规定》）第七条“企业以其优质资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判决申请人就其股东美晶集团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一，《企业改制规定》第七条仅适用于企业公司制改制范畴，而美晶集团系由自然人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规定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依据《公司法》规定作为股东之一以其财产出资设立再审申请人，系正常的投资行为，其资产经评估等额转化为股权，非属企业公司制改造。其二，《企业改制规定》仅适用于国有企业改制，美晶集团非属国有企业，显然不应适用该规定。且从该规定适用前提而言，依据相关规定，除适用范围外，《企业改制规定》第七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债务人存有借公司制改制之机转移优质财产、甩掉企业自身债务的违法行为，有逃废债务的主观故意，而本案中美晶集团将其资产作为出资转化为新公司股权，是正常的投资行为，并非转移资产，不存在逃债故意。据此，二审法院适用《企业改制规定》第七条显然错误。退一万步言，假定本案可适用《企业改制规定》第七条，则依据该规定再审申请人亦应在“所接收的资产范围内与原企业承担连带责任”，二审判决未依该规定限定申请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资产为其接受的美晶集团的固定资产和部分无形资产之范畴，该判决亦属适用法律错误。小额贷款公司答辩称，1.美晶集团将优质资产出资组建新公司即申请人，将债务留在原企业美晶集团的事实清楚。2.美晶集团出资后，偿债能力减弱，侵害了美晶集团债权人的利益。3.二审判决适用《企业改制规定》第七条适用法律正确。4.美晶集团出资成立申请人时将全部债务留在原企业，是将资产与负债剥离的行为，具有恶意逃债的故意。小额贷款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美晶米业公司与美晶集团对其借款本金1100万元、利息3578666元（截止2016年12月20日）及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共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2月9日小额贷款公司与美晶集团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美晶集团向小额贷款公司借款11000000元，期限自2013年12月9日至2014年12月8日，合同同时对贷款利率、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小额贷款公司依约向美晶集团发放贷款11000000元。借款到期后，美晶集团未能按期还款。小额贷款公司于2015年起诉至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任商初字第1390号民事判决，判决美晶集团向小额贷款公司还款。该案件在强制执行中，小额贷款公司发现美晶集团在债务存续期间与中国农垦（集团）总公司共同设立美晶米业公司，将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投资到美晶米业公司，小额贷款公司申请追加美晶米业公司为被执行人，要求对上述原债权共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裁定追加美晶米业公司为被执行人。美晶米业公司提出异议，最终经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8执复116号民事裁定确认：美晶米业公司是否应承担债务连带清偿责任应由诉讼程序解决，驳回了小额贷款公司要求追加美晶米业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重复诉讼？二、美晶米业公司是否应与美晶集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第一个问题，小额贷款公司认为本案与前案诉讼当事人不同、事实理由不同、诉讼理由不同，不属于重复诉讼。美晶米业公司与美晶集团认为与前案诉讼事实相同，属于一案两诉。一审法院认为，前案小额贷款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借款人及担保人承担合同责任，本案小额贷款公司是要求美晶米业公司与美晶集团按照法律规定对损害美晶集团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基础法律关系不同，当事人不同，不属于重复诉讼。对第二个问题，小额贷款公司认为美晶集团出资参与设立美晶米业公司，将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转移到新公司，而未转移债务，符合《企业改制规定》第七条“企业以其优质财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要求美晶米业公司与美晶集团承担连带责任。美晶米业公司主张《企业改制规定》仅适用于国有企业改制范畴，不适用于其他企业。一审法院认为，该争议已由上级法院在同类案件中以（2016）鲁08民终3569号民事判决中予以明确：由于美晶米业公司系美晶集团与中国农垦（集团）总公司出资设立，美晶集团以其全部固定资产、部分无形资产与中国农垦（集团）总公司组建新公司……，其自身偿还债务的能力受损。依据“企业以其优质财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对美晶集团的债务，美晶米业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级法院的司法观点具有指导作用，应予采纳。美晶米业公司以山东省鱼台县人民法院以重复诉讼而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书否定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法院的判决观点，理由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小额贷款公司诉请美晶米业公司与美晶集团对借款本金11000000元、利息3578666元（截止2016年12月20日）及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共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合法有据，应予支持。故判决，山东中垦美晶米业有限公司对山东美晶集团有限公司向济宁市财信金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1000000元、利息3578666元（截止2016年12月20日）及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美晶米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小额贷款公司要求美晶米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小额贷款公司、美晶集团共同承担，二审诉讼费用由小额贷款公司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小额贷款公司对于美晶米业公司与美晶集团承担连带责任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本案的焦点是法律适用问题。一、《企业改制规定》第七条规定：“企业以其优质财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该条没有专门针对国有企业改制进行规定，而只是限定主体为“企业”，行为方式是“以其优质财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本案中，美晶集团以其核心资产4673.60万元出资，与中国农垦（集团）总公司共同设立美晶米业公司，符合上述规定的主体要件和客观行为表现。二、关于上述条文是否仅适用于国有企业改制。该司法解释出台的背景是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发现有通过企业改制损害债权人利益现象，为保护债权人利益而制定的。该规定系司法解释，解决的是法律适用问题，而不是针对特殊对象的特有政策。且在该解释有关条文表述中，有些条文专门表述为“国有企业”。而未专门规定针对国有企业的条文，应视为适用于所有企业类型。小额贷款公司提交的包括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对此进行了印证。三、美晶米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四案例案情是出资人将其小部分资产出资设立全资子公司，而后将该子公司股权全部转让，获得了出资对价，该案例与本案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相同：本案是美晶集团与中国农垦（集团）总公司共同出资设立美晶米业公司，占46.7%的股权，该投资增值或贬值没有证据证明；美晶集团出资时的资产负债状况不明，出资后是否处于被“掏空”状态不明，但出资协议规定系以“核心资产”，即美晶集团的全部固定资产和部分无形资产（土地使用权）出资，可以认定在美晶集团出资设立美晶米业公司时，非核心资产与全部负债留在美晶集团，在没有证据证明出资后美晶集团的偿债能力没有减弱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出资行为侵害了美晶集团债权人利益。四、在美晶集团的出资转化为股权后，在理想状态下，并不导致美晶集团资产的减少，该股权可认定为美晶集团原出资资产的形态转化。如果小额贷款公司选择向美晶集团追偿债权，在其清偿不能时，再追偿其股权，也是小额贷款公司实现债权的方式。但既然债权人可以依据《企业改制规定》要求出资人和目标企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小额贷款公司采取后者追偿债权的情况下，亦应予以支持。但美晶米业公司承担的责任范围应以其接收资产的范围为限，因本案债权明显少于其所接收的资产，原审判决未予表述责任范围也不会损害美晶米业公司利益。在美晶米业公司依据《企业改制规定》承担责任后，美晶米业公司股权结构的变化，可另行解决，本案不予处理。一审判决美晶米业公司对美晶集团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不违背司法解释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过程中，美晶米业公司提供阿里司法拍卖信息，证明美晶集团在美晶米业公司处的股权已经法院冻结拍卖。小额贷款公司质证后认为，拍卖信息真实性庭后核实后再作认定。但该信息显示状态为流拍，股权并未发生变化，同时也证明股权没有进行再次拍卖。股权仍是美晶集团财产的一部分。按照《企业改制规定》第七条规定，新企业对原出资企业承担责任的方式是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双方争议焦点问题是美晶米业公司是否应为美晶集团的涉案债务承担责任。2014年12月26日，中国农垦（集团）总公司与美晶集团签订了出资协议。出资协议约定，中国农垦（集团）总公司与美晶集团共同出资设立美晶米业公司，美晶集团以其拥有的全部固定资产和部分无形资产（土地使用权）出资，公司无偿受让美晶集团的商标、专利、域名等无形资产，并以承担美晶系债权、债务的方式收购美晶系其他公司资产。美晶米业公司注册资本10000万元，美晶集团认缴4673.60万元，该出资额为美晶集团拥有的经评估的固定资产和土地等资产，与中资评报【2014】347号评估报告中的美晶集团的评估价值一致。出资协议还约定，公司成立后，根据自身业务经营需要，接收美晶集团提供的《员工花名册》记载的全部在岗人员。美晶集团保证其主要管理层及核心技术人员的稳定性，同时承诺将核心人员、核心技术及核心资产注入公司。出资协议签订后，美晶集团以变更固定资产登记的方式陆续投资到位，并以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出资4673.60万元取得了出资协议中约定的美晶米业公司46.7%的股权。美晶集团未提供证据证实公司的本次出资已得到债权人的同意，其以美晶集团优质资产与中国农垦（集团）总公司共同出资成立美晶米业公司，并取得美晶米业公司相应的股权，同时将相关股权进行了质押。美晶集团以优质资产、核心人员与他人合作，使美晶集团无法正常生产经营，美晶集团的偿债能力严重受损。企业法人是以自己所有的财产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美晶集团的优质资产是其偿还已然债务的基础，美晶米业公司应在其接收财产范围内与美晶集团对小额贷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美晶米业公司主张，《企业改制规定》仅适用于国有企业改制范畴，不适用于美晶集团，未提供相应的法律依据，其该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美晶米业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虽表明美晶米业公司应在其所接收财产范围内与美晶集团承担连带责任，但在判项下未有相关表述，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8民终4664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891民初99号民事判决；二、山东中垦美晶米业有限公司对山东美晶集团有限公司向济宁市财信金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1000000元、利息3578666元（截止2016年12月20日）及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在所接收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63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72元，由山东中垦美晶米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新芳审判员  李 霞审判员  李召亮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白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