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2民终2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齐齐哈尔市宝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黎明村（恒腾物流园区配货配载中心楼102号商服）。法定代表人：吴连山，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兆军，黑龙江卓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卜奎南大街230号。负责人：王海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独翠，黑龙江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齐齐哈尔市宝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成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齐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2民初3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成运输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三、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未对格式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被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有明确说明义务，即应当将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被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人声明》是格式条款的一部分，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作出了明确说明。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人声明》，而没有其他客观证据予以支持即认定被上诉人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作出了明确的说明义务，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所有的车辆在被上诉人处投保车辆损失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上诉人的车辆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上诉人车辆损失数额明确，并且已经经过被上诉人定损。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上诉人的车辆损失应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阳光保险齐公司辩称，一、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合同的签订方是浙江蜂泰科技有限公司与阳光保险齐公司，上诉人基于合同约定主张权利，同时也应受合同签订方约束。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因此，本案涉案驾驶人员实习期间驾驶A2车型车辆并牵引挂车是法律禁止性条款；依据保险合同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5点，明确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条款；阳光保险齐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了投保人书面声明，证实了保险公司对于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至第十三条的相关规定，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生效，上诉人称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致使保险合同无效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因此上诉人主张不成立。三、对于受损车辆的投保事实保险公司不持异议，但因属于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案件，故保险公司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宝成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281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8日8时30分，刘仁庆驾驶黑Ｂ×××××号大型汽车，在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锡林浩特市S307347公里加800米处，由东向西行驶时与前方同方向郭长安驾驶的黑Ｂ×××××号大型汽车追尾相撞，造成双方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锡林浩特交警大队出具的责任认定书，该起交通事故刘仁庆负事故全部责任，郭长安无责任。刘仁庆驾驶的黑Ｂ×××××号大型汽车系宝成运输公司所属车辆，在阳光保险齐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246,120.00元），投保人系浙江蜂泰科技有限公司，保险单号为：1045405282018007234，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29日至2019年6月28日。交通事故发生时，驾驶人刘仁庆系A2驾照实习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系浙江蜂泰科技有限公司与阳光保险齐公司，宝成运输公司虽是被保险车辆的实际经营者，但其基于保险合同向阳光保险齐公司主张支付保险金的权利，应受浙江蜂泰科技有限公司与阳光保险齐公司所签订保险合同的拘束。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保险合同中关于驾驶人实习期间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保险事故的条款是否有效。争议条款系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的中免责条款，依照《保险法》第17条规定，阳光保险齐公司负有对该条款的特别提示义务。根据阳光保险齐公司举示的《投保人声明》可以证明，该《声明》独立于保险合同文本，其内容为对于合同文本中免责条款的提示与说明，投保人浙江蜂泰科技有限公司系法人单位，在该《声明》下盖章，对于该《声明》的独立状态及内容，均足以引起浙江蜂泰科技有限公司的注意以及对免责条款的理解。因此，本院认定阳光保险齐公司履行了《保险法》第17条第2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保险事故发生时，驾驶人刘仁庆正处在A2驾照实习期间，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第五项的约定，该情形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齐齐哈尔市宝成运输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1元，由宝成运输公司承担。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案涉保险单中投保人为浙江蜂泰科技有限公司，被保险人为宝成运输公司，第一受益人为浙江中大元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浙江中大元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2018年12月11日出具证明，同意把此次理赔款支付给被保险人。案涉投保车辆出现交通事故后受损，经维修产生维修费20100元、施救费800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不再重述。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却将实习期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并同样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上述类型的机动车。可见，《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将实习期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却规定实习期还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即增驾实习期。本案刘仁庆处于增驾A2实习期，保险公司应否在机动车商业保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是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事发时刘仁庆A2驾驶证照虽处于增驾实习期，但当事人双方对实习期的理解上存在歧义，对此保险公司应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如保险公司未能履行该义务，则相应的免责条款无效，保险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首先，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刘仁庆承担事故责任是因其违反了谨慎驾驶的规定，与其处于增驾A2实习期无关，如仍以刘仁庆处于增驾实习期作为免责事由，明显超出保险人控制经营风险的合理需要，不符合公平原则及被保险人的合理期待，违反了《合同法》中关于“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因此，应从平衡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利益的原则出发，以增驾实习期驾车是否明显增加涉案事故发生的风险为衡量标准，对该免责条款的适用加以合理限缩。如果事故发生与驾驶员处于增驾实习期存在因果关系，则保险人可依据该免责条款拒赔；反之，保险人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应界定“增驾实习期”是否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实习期”。本案保险条款第八条第5项关于责任免除的表述为“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对该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实习期”存在两种解释：一种为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另一种为部门规章《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令第139号）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后一种解释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情形纳入，扩大了“实习期”的内涵范围。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应采用第一种解释即“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依法认定“增驾实习期”不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刘仁庆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日期是2011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8年，未发生在其“实习期”内。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知，保险人就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向投保人作提示和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本案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特别是本案争议的“实习期”的定义作详细介绍和明确说明，其亦未能举证证明以口头形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相应免责条款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其应当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案涉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事故，产生施救费与维修费共计28100元是客观事实。宝成运输公司是合同中被保险人，且第一受益人浙江中大元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同意将理赔款支付给宝成运输公司，因此阳光保险齐公司应向宝成运输公司履行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宝成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2民初3276号民事判决；二、阳光保险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宝成运输公司支付机动车损失保险金281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3元，由阳光保险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琦审判员 谢英新审判员 李 磊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杨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