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43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新华欣保险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汉江北路瑞城国际写字楼裙楼西一、三层。法定代表人：郑生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亨，湖北元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天真，男，196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住襄阳市襄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明，襄阳市襄城区真武山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桂仁，女，1975年9月2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住襄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林，湖北法正大（襄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新华欣保险销售有限公司（下称新华欣公司）、陈天真因与被上诉人段桂仁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6民初7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华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刘俊亨，上诉人陈天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明，被上诉人段桂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林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华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6民初7194号民事判决，判决陈天真赔偿上诉人29670.3元；段桂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天真、段桂仁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天真应依法赔偿上诉人29670.3元。陈天真在上诉人处从事保险代理业务，本案所涉崔江洪、龚林山与中英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下称中英公司）签订的两份保险合同系其代理承办，并收取了相应保费，中英公司基于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代理业务合作合同》向上诉人支付了保险代理业务佣金。因陈天真在办理保险业务过程中违反法律规定，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607民初2526号民事判决确认保险合同无效，判决中英公司返还投保人保险费，并承担该款的利息损失。之后，中英公司履行了判决书所确定义务，上诉人亦向中英公司赔偿了佣金损失、利息损失、案件受理费、司法笔迹鉴定费、律师费、体检费、差旅费合计85195.1元。陈天真作为案涉保险业务的代理人，对于上诉人实际赔付的利息1985.1元、案件受理费766元、司法笔迹鉴定费16000元、佣金10919.2元，合计29670.3元应予赔付。2.段桂仁应对陈天真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2年5月30日，段桂仁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书》第9条约定：合同到期后双方均无异议，合同自动顺延。事实上，段桂仁在合同到期后，仍在上诉人处从事保险代理业务，并领取相关保险业务的佣金。同时，陈天真办理案涉保险业务时，段桂仁是陈天真的机构负责人，并享受机构负责人的相关报酬待遇。依据段桂仁与上诉人签订的《机构负责人岗位职责及管理办法》第三项约定，段桂仁对其管理的营销人员造成的法律后果应承担连带责任。陈天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令其不承担责任正确。段桂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天真上诉请求：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6民初7194号民事判决，改判由新华欣公司支付鉴定费7500元；本案上诉费由新华欣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其支出的7500元鉴定费未作出实体处理。新华欣公司辩称，1.陈天真应承担赔偿责任，陈天真实际是新华欣公司的业务员，无论其有无签订合同，都应承担赔偿责任。因鉴定是陈天真申请的，且系因陈天真虚假陈述产生的费用，该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段桂仁辩称，由法院依法处理。新华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天真赔偿新华欣公司损失:第一部分新华欣公司赔偿第三方中英公司损失57719元、利息1985.10元、案件受理费766元、律师服务费7000元、体检费600元、开庭差旅费1125元、鉴定费16000元，合计85195.10元；第二部分新华欣公司损失佣金29653.18元、律师服务费5000元，合计34653.18元，以上共计119848.28元；2.段桂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天真、段桂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6日，中英公司与新华欣公司签订《保险代理业务合作合同》，约定：中英公司委托新华欣公司在授权范围内介绍和销售中英公司的保险产品，中英公司向新华欣公司支付手续费，有效期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等。2012年5月30日，新华欣公司与段桂仁签订《保险代理合同书》，约定：段桂仁为新华欣公司的保险代理人，从事保险产品的销售和服务，收取代理手续费（佣金），合同有效期一年等。2015年9月10日，段桂仁在约定内容相同的《保险代理合同书》签字，但新华欣公司未在该合同上签章。2014年12月24日，新华欣公司与陈天真签订《保险代理合同书》，约定：陈天真为新华欣公司的保险代理人，从事保险产品的销售和服务，收取代理手续费（佣金），合同有效期一年等。庭审中，陈天真辩称《保险代理合同书》中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上述材料的笔迹进行鉴定。上海润家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接受一审法院委托，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沪润司鉴[2019]文鉴字第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保险代理合同书》中5处“陈天真”签名字迹与样本材料上的“陈天真”签名字迹均不是同一人所写。陈天真为此支出鉴定费7500元。（2017）鄂0607民初2526号崔江洪、龚林山诉中英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中，襄州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4日对陈天真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天真自认“我在新华欣公司的职位是保险代理员”、“我拉到以后报到新华欣公司，然后姓段的出具保单和批单”、“代理人报告书上代理人陈天真的签名和电话不是我签的，可能是姓段的帮我签的”、“本案诉争的保险合同是我名下业绩”等。同时，该案民事判决书载明：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经蒙玉香介绍，崔江洪有意为其丈夫龚林山在中英公司投“中英人寿康佑一生长期疾病”保险。崔江洪将其银行卡卡号、电话号码等相关信息告知了蒙玉香，蒙玉香将上述信息告知了其在新华欣公司任保险代理员的丈夫陈天真，由陈天真将上述信息告知了新华欣公司一段姓职员，段姓职员将投保人信息、被保险人信息、需要投保的事项填写等等。并判决：一、中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崔江洪、龚林山返还保险费60569.5元，并承担该款自2017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崔江洪、龚林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2元，减半收取766元，鉴定费16000元，合计16766元，由中英公司负担。2018年6月29日，中英公司向新华欣公司发送《中英人寿鄂函[2018]017号关于贵司所代理之F10A0231421保单相关事宜的函》，载明：我司已于2018年1月6日向投保人龚林山退回60569.5元和2017年4月1日至12月31日的利息1985.1元，合计62554.6元。贵司要赔偿我司除此单现金价值2850.5元以上的额外损失，包含：额外损失57719元、利息1985.1元、案件受理费766元、司法笔迹鉴定费16000元、律师费7000元、体检费600元，开庭差旅费1125元，合计85195.1元。一审法院认为，新华欣公司提交的与中英公司签订的《保险代理业务合作合同》虽然为复印件，但有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段桂仁辩称，崔江洪、龚林山一案中，中英公司的损失发生在2015年12月31日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代理业务合作合同》的期限为2013年12月26日至2015年12月31日，崔江洪于2015年7月通过新华欣公司为龚林山在中英公司投保保险，虽然纠纷发生在2015年12月31日后，但依据的是2015年7月的保险合同，故对段桂仁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陈天真辩称，与新华欣公司不存在保险代理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陈天真在接受襄州区人民法院询问时，自认是新华欣公司的保险代理员，也已履行了让崔江洪通过新华欣公司向中英公司投保保险的主要合同义务，新华欣公司接受，陈天真获得了佣金，虽然《保险代理合同书》并非陈天真签字，但不影响陈天真与新华欣公司之间保险代理合同的成立，故对陈天真的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新华欣公司要求陈天真承担第一部分即其对中英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新华欣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2017）鄂0607民初2526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中英公司已向崔江洪、龚林山返还保险费、赔偿利息损失、承担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新华欣公司与中英公司达成一致意见并向中英公司赔付该损失，故其向陈天真追偿无事实依据，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新华欣公司要求陈天真承担第二部分即新华欣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陈天真对佣金利益发放表不予认可，且该表上无陈天真签字，新华欣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相印证，新华欣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新华欣公司要求陈天真承担新华欣公司的律师代理费，既无法律规定，也无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新华欣公司要求段桂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段桂仁辩称，崔江洪与中英公司于2015年7月签订保险合同时，段桂仁与新华欣公司不存在保险代理合同关系，更不是新华欣公司的机构负责人，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新华欣公司提交的两份《保险代理合同书》，新华欣公司与段桂仁约定的代理期限分别为2012年5月30日至2013年5月29日、2015年9月10日至2016年9月9日，崔江洪与中英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的时间是2015年7月，不在段桂仁保险代理期间内；《机构负责人岗位职责及管理办法》为复印件，未注明时间，段桂仁否认是其签字，也无相对方签章；（2017）鄂0607民初2526号案件中陈天真未表示“姓段的”是段桂仁，本案中陈天真否认段桂仁是其领导；证人刘某作为新华欣公司的员工，与新华欣公司有利害关系；新华欣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崔江洪与中英公司签订合同时，段桂仁与新华欣公司存在保险代理合同关系，也无证据证明段桂仁是陈天真的机构负责人，故对其要求段桂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湖北新华欣保险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7元，由湖北新华欣保险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新华欣公司二审中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关于陈天真与新华欣公司之间的关系，陈天真经办案涉崔江洪、龚林山与中英公司的两份保险合同以及法院判决中英公司返还崔江洪等相关费用的事实。对此，新华欣公司提交第一组证据，即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0607民初2526号民事判决。经质证，陈天真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否认其系新华欣公司保险营销人员。段桂仁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一是该判决是否已生效无证据证明，且无证据证明判决已履行。本院认为，经核实，该判决已生效。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就该事实也作了认定。关于陈天真办理案涉保险业务后，新华欣公司向其实际支付佣金10919.2元的事实。对此，新华欣公司提交了第二组证据：公司发放案涉保单佣金利益电子表格、陈天真2015年7月应发保险代理业务佣金电子表格、向陈天真发放佣金的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以及中国建设银行电子回单。经质证，陈天真称时间久了，记不清楚。段桂仁称不是新证据；电子表格系由新华欣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有异议；银行流水无异议，但不足以证实支付的系佣金。本院认为，电子表格虽系新华欣公司单方制作，但表格中内容与银行流水相吻合，证据形成完整，且陈天真本人亦不否认自己因崔江洪买保险，其领过相关款项，故而对于该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关于新华欣公司履行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7民初2526号民事判决所确定义务的事实。对此，新华欣公司提交了第三组证据，即中英公司向崔江洪支付保险费、利息的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中英公司支付鉴定费及案件受理费的网银交易信息截屏；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费发票。经质证，陈天真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段桂仁对银行电子回单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系履行判决书的内容，金额不符；即使判决生效，亦与段桂仁无关，应由中英公司自行承担损失；鉴定费的发票系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鉴定费发票虽系复印件，但与中英公司支付鉴定费的交易记录相互印证，相关支付凭证与判决书确定的给付金额一致，故对第三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关于新华欣公司与中英公司之间存在保险代理业务合作关系、中英公司因案涉保单向新华欣公司主张损失85195.1元，中英公司在应付新华欣公司2018年7月的代理费用中直接扣收的事实。对此，新华欣公司提交了第四组证据，即中英公司与新华欣公司签订的《保险代理业务合作合同》、中英公司向新华欣公司出具的函件、中英公司关于《I0030新华欣公司2018年7月手续费汇总表》、新华欣公司赔付中英公司明细表、中英公司证明。经质证，陈天真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称与其无关，其与新华欣公司没有签过合同。段桂仁对合作合同及中英公司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要求以法院核实情况为准；对中英公司出具的函件真实性有异议，该合同只能约束合同相对方，直接抵扣的事实无其他证据佐证，且与段桂仁无关。本院认为，综合中英公司与新华欣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中英公司出具的函件、证明等，可以认定新华欣公司因案涉保单向中英公司实际承担了相应赔偿责任。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新华欣公司还提交一份本院作出的与本案类似的民事判决书。经质证，陈天真、段桂仁均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仅将该份判决作为参考。陈天真、段桂仁均未提交新证据。对相关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新华欣公司因案涉保单，向陈天真支付佣金10919.2元。崔江洪、龚林山与中英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0607民初2526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保单未经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签字认可，无证据证明投保人同意案涉保险且认可保险金额，案涉保险合同无效。该判决生效后，2018年1月5日、1月22日，中英公司按照判决内容全部履行完毕。事后，中英公司基于其与新华欣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合同》，从其应付新华欣公司2018年7月的代理费用中直接抵扣85195.1元，现新华欣公司就其已赔付的利息1985.1元、案件受理费766元、司法鉴定费16000元、佣金10919.2元，共计29670.3元行使追偿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据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0607民初2526号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以及陈天真收取佣金的事实，可以认定陈天真与新华欣公司之间存在保险代理合同关系，其在办理案涉保单过程中，未如实履行告知免责条款的义务，投保人的签字均不是投保人本人所签，致使案涉保险合同无效。陈天真作为保险代理人，其行为违反了保险代理人的基本行为准则，按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其对新华欣公司此次主张的且已赔付的利息1985.1元、案件受理费766元、司法鉴定费16000元、佣金10919.2元，共计29670.3元，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新华欣公司要求段桂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基于段桂仁系陈天真所在保险团队的负责人，对此，新华欣公司提交的《机构负责人岗位职责及管理办法》为复印件，未注明时间，段桂仁否认是其签字，也无相对方签章；（2017）鄂0607民初2526号案件中陈天真未表示“姓段的”是段桂仁，本案中陈天真亦不清楚段桂仁的具体职务；证人刘某作为新华欣公司的员工，与新华欣公司具有利害关系。据此，一审法院以新华欣公司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段桂仁是陈天真所在机构负责人为由，驳回其要求段桂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陈天真上诉要求新华欣公司承担其实际支出的鉴定费7500元，该费用系因查证新华欣公司提交的《保险代理合同书》中“陈天真”签名真伪所支出，经鉴定，陈天真的陈述得到了支持。因此，新华欣公司对于陈天真的此项损失，应予承担。综上所述，新华欣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陈天真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6民初7194号民事判决；二、陈天真赔偿湖北新华欣保险销售有限公司利息1985.1元、案件受理费766元、司法鉴定费16000元、佣金10919.2元，合计29670.3元；三、湖北新华欣保险销售有限公司支付陈天真鉴定费7500元；上述第二、三项相互抵付后，陈天真赔偿湖北新华欣保险销售有限公司22170.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四、驳回湖北新华欣保险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67元，由陈天真负担500元，湖北新华欣保险销售有限公司负担24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5元，由陈天真负担555元，湖北新华欣保险销售有限公司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欣审判员 刘贤玉审判员 何绍建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吕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