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博兴县曹王镇凯越厨房设备厂，住所地博兴县。经营者：付光东，男，196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被上诉人（原告、反诉被告）：济南金臂人升降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高学香，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正生，山东闻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保甲，男，系该公司职工。上诉人博兴县曹王镇凯越厨房设备厂（以下简称凯越设备厂）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金臂人升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臂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125民初3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越设备厂上诉请求：一、撤销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125民初38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依法改判确认凯越设备厂与金臂人公司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无效，金臂人公司返还凯越设备厂货款14500元，支付利息（以14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6月20日至付清日止）；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金臂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凯越设备厂向金臂人公司购买的合同产品是升降机，而金臂人公司交付的是升降平台，因此金臂人公司交付的产品与合同不符，同时也与凯越设备厂要求的“上人梯”不一致。1.凯越设备厂与金臂人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为：升降机，规格型号：SJD500-6.6，单位：台，总价29000元，升降高度6.6米，载重500公斤，台面：1.5×1.2两侧有门”。该条款实质内容对产品名称“升降机”、载重量“500公斤”、价格“29000”元等合同主要要件已经明确，且为手写形成，对产品名称双方已经确认。2.工业品买卖合同文本系金臂人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合同载明质量标准符合JB/T9229.1～JB/T929.3标准是金臂人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的印刷体，对该质量标准指向的产品类别、货物名称是升降机还是升降平台，作为并非具备专业知识的消费者，无法准确认知该质量标准指向的货物品名为升降平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一条对产品名称升降机已经明确。金臂人公司辩称合同载明为升降机，但实质为升降平台，升降机的范围包括升降平台，该辩解意见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金臂人公司的解释进一步确认了其交付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3.付光东与罗保甲的录音能够确认，凯越设备厂与金臂人公司对产品是载人用的“上人梯”认识是一致的，但金臂人公司交付的升降台属于载货设备，与录音中双方达成一致的“上人梯”设备并不一致。因此，金臂人公司交付的升降台既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升降机”，也不符合录音中的“上人梯”。二、工业品买卖合同的标的升降机属于特种设备，金臂人公司未取得特种设备生产许可证，生产销售特种设备违反特种设备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1.根据国家质检总局政府信息公开的特种设备目录公文名称【质检总局关于修订《特种设备目录》的公告（2014年第114号）】：代码4000，种类起重机械，起重机械，是指用于垂直升降或者垂直升降并水平移动重物的机电设备，其范围规定为额定起重量大于或者等于0.5t的升降机；代码4800，类别升降机。凯越设备厂与金臂人公司合同约定升降机的载重量符合特种设备目录对升降机的标准要求，因此合同约定的升降机属于特种设备。2.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标的为升降平台的依据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二条质量标准符合JB/T9229.1～JB/T929.3标准符合金臂人公司提交的山东省企业产品执行标准登记证书载明的标准名称。结合质检总局【2016】97号信息公开告知书及特种设备目录范围，升降台不属特种设备安全监察范围，因此合同并未违法，凯越设备厂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不予支持。（2）金臂人公司提交的山东省企业产品执行标准登记证书是根据山东省企业产品执行标准登记管理办法(鲁质监标字〔2010〕578号)申请取得。且该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山东省企业产品执行标准登记证书》有效期3年，到期的企业重新申请登记。准予登记的由登记单位在原证书副本上加盖“××××年确认”字样。2015年11月9日，山东省质监局关于废止《山东省企业产品标准管理规定》等二项规范性文件的通知（鲁质监标发【2015】52号）规定，山东省企业产品执行标准登记管理办法已经废止，不再要求企业提供产品执行标准登记证书，登记证书在有效期内任然有效。金臂人公司提交的证书登记时间为2012年6月20日。该证书已经超过3年有效期，属于无效证书。结合上述两点可以确认，工业品买卖合同标的升降机属于特种设备，金臂人公司违反特种设备安全法强制性规定，未取得生产许可证生产、销售特种设备，应当认定工业品买卖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规定，金臂人公司应当返还凯越设备厂收取的货款14500元。三、凯越设备厂购买的产品真实用途为载人，根据付光东与金臂人公司通话录音、以及庭审调查，双方均认为设备为载人用。但无论是升降机还是升降平台，均不符合载人标准。只有电梯才是载人的专用设备，而电梯是属于特种设备（特种设备目录代码3000）。金臂人公司销售的标的物不符合凯越设备厂签订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金臂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金臂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凯越设备厂支付金臂人公司货款14500元以及相应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误工费1500元；2.诉讼费由凯越设备厂承担。凯越设备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凯越设备厂与金臂人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金臂人公司返还凯越设备厂货款14500元，支付利息（以145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逾期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6月20日至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金臂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0日，金臂人公司与凯越设备厂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供货方：金臂人公司需货方：凯越厨业一、产品名称：升降机，规格型号：SJD500-6.6，单位：台，单价：29000元，总价29000元，升降高度6.6米，载重500公斤，台面：1.5×1.2两有门。二、质量标准：符合JB/T9229.1～JB/T9229.3标准。三、供货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整机质保期3年……六、结算方式及期限：预付货款50%定金，货到需货方再付总货款20%，余款30%安装完毕时付清。”2018年7月4日，金臂人公司通过物流托运向凯越公司发货。托运单显示品名“电梯”。凯越设备厂已向金臂人公司交付货款14500元。金臂人公司已向凯越设备厂交付设备。2018年7月21日、2018年8月3日，付光东与金臂人公司代理人罗保甲通话，付光东因金臂人公司交付的货物没有合格证、发票、生产许可证，安全无法保证，要求拆走货物。2018年8月18日，付光东询问金臂人公司代理人罗保甲“这是上人梯吗”时，罗保甲答复是。庭审时，罗保甲解释说：凯越设备厂来买产品时，我说没有特种设备许可证，也就是生产上人梯的，我有一种产品，很多客户买了上人用，我给凯越设备厂看了图片，凯越设备厂认可了。金臂人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升降作业平台、升降机、升降货梯、家用电梯、登车桥及其配件的制造、销售、维修；进出口业务。（依法需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金臂人公司编号为370125-0682-1的山东省企业产品执行标准登记证书副本载明：“企业名称：金臂人公司产品名称：升降台执行标准JB/T9229.1-9229.3-99，标准名称：升降台”，登记时间为2012年6月20日，登记部门为济南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济阳分局。2016年3月24日，国家质检总局[2016]97号信息公开告知书显示：“**同志：您好！我单位于2016年3月9日收到您关于公开‘升降作业平台（升降平台）的制作和销售是否还需要办理特种设备许可证（特行证）和升降作业平台（升降平台）是否在2015年国家特种设备新目录范围’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经研究，您的申请事项为咨询事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规定的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工作范畴。对您的咨询事项，现告知如下：升降作业平台不在《质检总局关于修订的公告》（2014年第114号）范围内，该公告已经在质检总局门户网站发布，具体查询网址为……。因此，升降作业平台不再纳入特种设备的安全监察范围，其制造、销售亦不再适用于特种设备的相关法律法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买卖的合同标的是否属于特种设备以及双方合同是否属于无效合同；2.作为本案合同标的物的是否违背凯越设备厂的真实意思；3.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关于争议焦点1，凯越设备厂称金臂人公司交付的设备属于国家特种设备，金臂人公司称其交付的升降平台不属于国家特种设备。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载明的产品名称为升降机，但双方对于产品是属于载人电梯还是升降平台有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对合同标的有争议的情况下，应结合合同其他条款确定合同标的。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载明的质量标准为JB/T9229.1～JB/T9229.3，而编号为370125-0682-1的山东省企业产品执行标准登记证书载明JB/T9229.1-9229.3-99的标准名称为升降台。因此，双方买卖合同的标的实为升降台。而根据国家质检总局[2016]97号信息公开告知书及《质检总局关于修订的公告》（2014年第114号），升降平台不再纳入特种设备的安全监察范围。因此，金臂人公司与凯越设备厂买卖的设备升降台，并不属于特种设备范围。凯越设备厂以金臂人公司违法生产、销售特种设备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金臂人公司返还货款14500元及利息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凯越设备厂主张其向金臂人公司购买的是载人电梯。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合同载明的JB/T9229.1～JB/T9229.3标准系名为升降台的技术条件，记载的产品名称亦并非凯越设备厂主张的载人电梯；其次，凯越设备厂作为商事活动主体，在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载明的产品名称、价格与载人电梯差距明显的情形下，审慎核对交易活动的相对方及交易标的应是其应尽的注意义务，现其认为其所签订的合同标的物并非其所需产品，在无证据推翻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的情况下，该合同应视为金臂人公司与凯越设备厂的真实意思表示，凯越设备厂称其购买的是载人电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凯越设备厂提交的录音中金臂人公司代理人罗保甲在付光东询问“这是上人梯吗”时作出肯定答复，但庭审时解释称已向凯越设备厂告知产品是作业平台并经被告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虽金臂人公司的该主张未有证据支持，但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的条款是经金臂人公司、凯越设备厂确认后对双方买卖合同内容的最终约定，凯越设备厂欲购买的设备类别是否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载明的产品类别，系在合同签订时即能确定的要素；在无证据推翻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的情况下，该份工业品买卖合同载明的条款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法认定本案所涉合同标的物违背凯越设备厂的真实意思。关于争议焦点3，凯越设备厂主张金臂人公司交付的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交微信照片予以证明，金臂人公司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金臂人公司交付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审查设备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JB/T9229.1～JB/T9229.3质量标准。凯越设备厂提交的微信图片仅是设备外观的照片，凯越设备厂以此证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金臂人公司与凯越设备厂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该合同约束。金臂人公司已经交付了设备，凯越设备厂应依约支付货款。金臂人公司要求凯越设备厂支付未付货款145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臂人公司主张的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实为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凯越设备厂未依约支付货款系违约行为，金臂人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凯越设备厂辩称金臂人公司未交付合格证、说明书及发票且未按约定期限安装，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此处，后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义务应与先履行一方应履行而未履行的义务具有对价性。金臂人公司向凯越设备厂交付设备为其合同主给付义务，凯越设备厂向金臂人公司支付货款亦为其合同主给付义务，金臂人公司交付合格证、说明书及发票属于合同附随义务，凯越设备厂以金臂人公司未履行附随义务为由拒绝履行其合同主给付义务，不能成立。虽如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金臂人公司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在交付设备的同时，履行交付合格证、说明书、发票的附随义务，对其没有完成的合格证、说明书、发票的交付义务，应当继续履行。对于凯越设备厂辩称的金臂人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安装、存在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如凯越设备厂存在未按约定期限安装设备的事实，凯越设备厂应依法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其以此为由拒绝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不能成立。本案所涉工业品买卖合同的供货方为金臂人公司，需货方为凯越设备厂，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之规定，金臂人公司将付光东列为本案被告，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金臂人公司主张的误工费1500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博兴县曹王镇凯越厨房设备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济南金臂人升降机械有限公司货款145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8年12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济南金臂人升降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博兴县曹王镇凯越厨房设备厂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济南金臂人升降机械有限公司负担40元，由被告博兴县曹王镇凯越厨房设备厂负担1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2元，由反诉原告博兴县曹王镇凯越厨房设备厂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标的物与实际交付产品是否与合同约定一致；2.买卖合同约定产品是否属于特种设备，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关于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标的物与实际交付产品是否与合同约定一致问题。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产品名称升降机，质量标准：符合JB/T9229.1-JB/T9229.3标准。”根据一审中金臂人公司提交的山东省企业产品执行标准登记证书载明“标准编号为JB/T9229.1-JB/T9229.3的产品，标准名称为升降台”。凯越设备厂根据与金臂人公司代理人罗保甲的录音，主张实际交付产品与其要求的“上人梯”不一致，根据一审中金臂人公司提交的特种设备目录，种类为“起重机械”的产品中包含“升降机”这一类别，类别为“升降机”的产品中包含“升降作业平台”这一品种。而种类“电梯”与种类“起重机械”分属于不同种类产品，凯越设备厂据此认为金臂人公司交付的产品不属于“上人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买卖合同约定产品是否属于特种设备，买卖合同是否无效问题。根据一审中金臂人公司提交的国家质检总局[2016]97号信息公开告知书载明：“……升降作业平台不再纳入特种设备的安全监察范围，其制造、销售亦不再适用于特种设备的相关法律法规……”。可知升降作业平台不属于特种设备。凯越设备厂主张工业品买卖合同标的物属于特种设备，金臂人公司未取得特种设备生产许可证，买卖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凯越设备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2元，由博兴县曹王镇凯越厨房设备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农泽审 判 员 刘永刚审 判 员 宋文华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哲书 记 员 韩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