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四川济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太伏向荣路232号。 法定代表人：刘世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梨均，四川明炬（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轻工业园区支行(原泸州江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轻工业园区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江南轻工业集中发展区泸州白府酒业有限公司综合楼。 负责人：刘刚,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丽君，四川拥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竹，四川拥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泸州鸿福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荆山南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李泽英，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四川济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宇建司）、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轻工业园区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泸州鸿福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福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1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3月12日举行了听证。上诉人济宇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梨均，上诉人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丽君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宇建司上诉请求：1.判决济宇建司在除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1681号民事判决确认的款项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外，对剩余12万元依法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2.判决在剩余12万元范围内不得执行泸州市江阳区××号楼（1号车间）、××号楼（2号车间）、××号楼（宿舍楼）的房屋变卖款；3.一、二审诉讼费由农商行、鸿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济宇建司放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为损害了建筑工人的利益，违反了合同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该放弃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行为应当认定无效，因此应当视为济宇公司对所有的工程款优先权放弃均无效，而非对针对其中应当用于支付工资部分无效。鸿福公司现仍拖欠济宇建司建设工程款400万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应作为一个整体,鸿福公司应对400万元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而并非对其中的一部分享有,一审判决济宇建司只享有388万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其余12万元是视为自动放弃优先受偿权,属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 农商行针对济宇建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农商行贷款给鸿福公司的前提是保证抵押物无权利负担，至于济宇建司是否放弃优先权,以及是否将农商行放款给鸿福公司的贷款用于归还济宇建司的建设工程价款是济宇建司和鸿福公司之间的事情,与农商行无关,农商行向鸿福公司放款时也无通知济宇建司的义务。 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1681号民事判决，驳回济宇建司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由济宇建司、鸿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济宇建司相关房屋变卖款在388万元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内容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川0502民初3995号生效判决的内容相悖,济宇建司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审查范围；2.农商行依据（2016）川0502民初3995号生效民事判决申请执行，该判决依法确认农商行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对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执行程序合法，应继续执行。而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江阳民初字第5120号民事判决并未确认济宇建司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3.济宇建司在一审中陈述其单方面作出自愿放弃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承诺，农商行并未书面对该承诺放弃优先受偿权的行为附加任何义务，且并非农商行与济宇建司之间的约定，故其放弃权利的行为由应由济宇建司承担不利后果；4.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即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建设工程有限受偿权期限六个月，该案涉房屋于2011年就已竣工结算，六个月的优先受偿期限早已超过。由于济宇建司与鸿福公司产生纠纷并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5）江阳民初字第5120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鸿福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支付济宇建司工程款。因此，该工程款的付款期限已经确定。而一审以2011年济宇建司与鸿福公司之间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未约定工程款付款期，认定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从未开始起算，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以维护农商行的合法权益。 济宇建司针对农商行的上诉请求答辩称：济宇建司放弃建设工程价款的前提是农商行贷款给鸿福公司的300万元用于归还济宇建司的建设工程价款，且附加了农商行放款时应通知济宇建司这一条件。事实上，农商行向鸿福公司放款后并未通知济宇建司，致使鸿福公司转移资金，济宇建司的建设工程价款未能实现，农商行与鸿福公司之间恶意串通损害了济宇建司和农民工的合法权益。 鸿福公司未答辩。 济宇建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执行（2017）川0502执1462号执行裁定书内容；2、确认济宇建司对涉案房屋或案款具有留置权且优先于农商行的抵押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济宇建司（原系四川省泸县太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鸿福公司发包位于泸州市轻工业园区内的××楼、××号、××号生产车间及附属工程项目，约定为全垫资修建，付款时间为2011年1月31日前支付100万元，完工后3个月内支付至总承包价的70%；剩余款项在完工后两年内付清。该工程于2011年1月26日竣工，2011年3月26日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但鸿福公司欠济宇建司工程款400万元未支付。 2011年11月10日，济宇建司与鸿福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确认尚欠400万元工程款，其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了按如下方式支付工程款及欠款利息：“1.鸿福公司每月30日前将本月所欠济宇建司总额1.5%的月利息支付给济宇建司。2.双方约定在2013年1月30日前，鸿福公司将所欠全部款项和利息支付给济宇建司，则济宇建司让利15万元给鸿福公司。否则，济宇建司不再让利给鸿福公司。3.如鸿福公司在2013年8月30日前仍未付清所欠济宇建司款项，则除应及时付清本金和按约支付利息外，鸿福公司还需支付承担违约责任并向济宇建司支付所欠金额10%的违约金。等等。” 2012年，鸿福公司因资金不足，向农商行贷款1500万元，并以上述工程项目中的××号楼（1号车间）、××号楼（2号车间）、××号楼（宿舍楼）作为抵押。农商行知悉济宇建司工程款未付清，要求济宇建司放弃施工人优先权才同意放贷。济宇建司在同年夏天按农商行的要求，作出工程款已付清，放弃其优先受偿权的承诺。农商行随后在同年将贷款发放给鸿福公司。 2015年，济宇建司将鸿福公司作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鸿福公司支付工程尾款。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3日作出（2015）江阳民初字第51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鸿福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济宇建司工程款400万元以及利息（从2012年2月3日起以400万元为本金、月利率1.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鸿福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济宇建司违约金40万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0750元，由鸿福公司承担。 宣判后，鸿福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因鸿福公司未依法缴纳上诉费用。2017年10月20日，本院作出（2017）川05民终659号民事裁定：该案按上诉人鸿福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该裁定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已生效，并已进入执行。 农商行在2012年贷给鸿福公司的1500万元，因鸿福公司未按约偿还本息。农商行于2016年将鸿福公司以及案外人厦门兴泽制衣有限公司、李泽英、赵强（三者均系担保人）作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1日作出（2016）川0502民初39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鸿福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农商行贷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罚息（利息、罚息按照编号为：Ａ3ＢＳ012015000327号《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约定，从2016年4月21日起计付至付清之日止）；二、农商行有权对鸿福公司所有的、用作抵押担保的位于泸州市江阳区××号楼（1号车间）、××号楼（2号车间）、××号楼（宿舍楼）的房产在抵押担保范围内以该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财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三、厦门兴泽制衣有限公司、李泽英、赵强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17800元，由鸿福公司、厦门兴泽制衣有限公司、李泽英、赵强负担。该判决生效后，农商行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9日作出（2017）川0502执1462号执行裁定：一、冻结、扣划被执行人李泽英、鸿福公司、厦门兴泽制衣有限公司、赵强银行存款15200323元。二、采取以上措施后，仍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则依法扣留、提取被执行人李泽英、鸿福公司、厦门兴泽制衣有限公司、赵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李泽英、鸿福公司、厦门兴泽制衣有限公司、赵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2017年12月5日，一审法院又作出（2017）川0502执1462号之一执行裁定，终结该次执行。随后又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川0502执恢307号裁定，拍卖被执行人鸿福公司位于泸州市江阳区××号楼（1号车间）、××号楼（2号车间）、××号楼（宿舍楼）的房产，以及泸州市江阳区××路××号的土地使用权。此后，因拍卖流标，又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川0502执恢307号之一裁定，变卖上述房产。2019年2月13日，上述房产及土地使用权以20000915元成交。现农商行债权本金及利息约2200万元，不足清偿。 此后，济宇建司以被执行人鸿福公司拖欠其工程款，涉及民工工资，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应优先分配拍卖、变卖鸿福公司上述财产的价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院于2019年3月7日作出（2019）川0502执异22号执行裁定，驳回济宇建司的异议请求。 因鸿福公司拖欠济宇公司工程款，导致济宇公司拖欠其122名工人工资38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济宇建司放弃其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有效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规定“发包人与承包人约定放弃或者限制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损害建筑工人利益，发包人根据该约定主张承包人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济宇建司与农商行约定放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为，损害了建筑工人的利益，违反了合同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的有关规定和立法精神，其放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为应当认定无效。 根据本案现有材料，因鸿福公司拖欠济宇公司工程款，导致济宇公司拖欠其122名工人工资388万元。根据本案案情，认定济宇建司放弃388万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为无效，另外12万元视为未损害工人利益，其自愿放弃。 二、济宇建司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期限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济宇建司与鸿福公司原定付款时间为完工后两年，本案工程于2011年1月26日竣工，原定付款时间应确定为2013年1月26日。但济宇建司与鸿福公司又于2011年11月10日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其中载明按该协议书第二条支付工程款及欠款利息。此行为属双方对原工程款支付约定的变更，应以该协议第二条作为双方支付工程款的认定。在该第二条中，虽提出两处时间期限，但系对让利和违约金的时间期限的约定，并非工程款支付的时间期限。根据该第二条的文义，双方没有对工程款的最终支付期限进行约定，而是确定以工程欠款余额为基数，按月支付利息。因此，双方未约定工程款付款期，不能视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已经届满。此外，如因“放弃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而导致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6个月期限届满”的，应当视为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期限不届满，否则有悖于实现“放弃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损害工人利益，应认定无效”的法律价值和规定。 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中，济宇建司作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部分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对其部分诉讼请求，即在388万元的范围内停止强制执行被执行人鸿福公司位于泸州市江阳区××号楼（1号车间）、××号楼（2号车间）、××号楼（宿舍楼）的房产变卖款，和确认其优先受偿的权利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四川济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泸州市江阳区××号楼（1号车间）、××号楼（2号车间）、××号楼（宿舍楼）的房屋变卖款在388万元的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二、在388万元的范围不得执行泸州市江阳区××号楼（1号车间）、××号楼（2号车间）、××号楼（宿舍楼）的房屋的变卖款。一审案件受理费79014元，由泸州鸿福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济宇建司、农商行在诉讼中认可2012年济宇建司与农商行、鸿福公司在农商行营业场所商定，由济宇建司出具“承诺书”，济宇建司承诺放弃对鸿福公司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前提下，农商行向鸿福公司发放相应的贷款。该“承诺书”作出后，由农商行负责保存，后农商行便向鸿福公司发放了贷款。但鸿福公司收到贷款后一直未支付尚欠济宇建司的工程款。现农商行称在其相关的档案资料中没有找到该“承诺书”。 另查明，2017年7月13日,中国银监会四川监管局批准原泸州江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轻工业园区支行变更为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轻工业园区支行，其债权债务转为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轻工业园区支行债权债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济宇建司放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有效，以及济宇建司对另外的12万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二、济宇建司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 一、关于济宇建司放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有效，以及济宇建司对另外的12万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本案中，鸿福公司为了在农商行取得相应贷款，三方商定由济宇建司作出放弃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承诺，但在鸿福公司收到贷款后未支付济宇建司工程款，致使济宇建司尚欠的民工工资388万元至今未付，济宇建司作出的上述承诺损害了其他民工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规定“发包人与承包人约定放弃或者限制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损害建筑工人利益，发包人根据该约定主张承包人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济宇建司作出放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承诺行为，损害了建筑工人的利益，违反了法律规定，其承诺放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中涉及欠民工工资388万元的部分依法应属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另外的12万元未损害民工的利益，属其自愿放弃，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济宇建司所持该12万元也应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济宇建司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期限的问题。 济宇建司为了让鸿福公司在农商行获得贷款以便支付鸿福公司尚欠的工程款，济宇建司作出了放弃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承诺，为此，基于该承诺书的存在，济宇建司一直未行使优先权。故济宇建司在本案中请求确认其依法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能视为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 综上所述，济宇建司、农商行所持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14元，由上诉人四川济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700元,由上诉人泸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轻工业园区支行承担763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蒲卫东 审判员 李 斌 审判员 胡 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谢银虎 书记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