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5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中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雷，男，197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住兰州市西固区。上诉人张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兰州中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5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2019）甘0105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中鹏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违反法定程序，超审限办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应于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后，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审理并于2019年11月13日宣判，严重超出了法定审限。张某某未收到中止审理的通知，本案亦无扣除审限之法定事由。二、一审办案人员未尽勤勉注意义务，未审查当事人的证据，表述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与计算诉讼费用有误，归纳当事人的“事实与理由”时遗漏重要内容。一审庭审中，张某某当庭口头提出将第三项诉讼请求即“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因其违约对原告造成的损失1592元，暂计至2019年3月6日，提高为2103元计至2019年4月8日，并主张按实际损失求偿。当庭出示了票面数额为2103元的发票，一审法院未看阅和审查该证据，在判决中将第三项诉讼请求按1592元处理，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数额计算有误，明显未尽勤勉谨慎的注意义务。张某某领取判决书当日，一审法院制作补正裁定，一审遗漏了张某某主张的违约金。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作为裁判依据，从援引法条并作出结论和当事人提起诉讼并提出请求的角度看，所引非所用，所引非所诉。一审法院援引了错误的法律依据，如此得出的结论难谓正确。四、一审判决遗漏重要案件事实。(一)一审法院对张某某提交的车位认购单予以采信。被人民法院采信的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认购单载涉案车位号为“B-040”，还载“因开发商原因取消车位号，开发商需承担已交款20%的违约金”。合同履行过程中，中鹏公司拒绝向张某某交付可使用的涉案车位，该行为是取消车位号的具体表现，其应向张某某支付2.4万元违约金。上述事实是张某某行使违约金请求权的要件事实，应归入到张某某的请求权基础中并作出判断的事实，但一审法院未将上述事实记入查明内容中。（二）至判决作出之日，一审法院未阅看、未接收张某某提出的违约损失之证据。一审法院未审查该证据，而径行采信该证据。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后，未将该证据所证案件事实记入查明内容。该证据所证事实是应归入到张某某的请求权基础中的要件事实，是不可遗漏的主要案件事实。五、一审法院认定中鹏公司履约有“瑕疵”，属认定错误。瑕疵履行是一方当事人虽然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有规格、包装、性能等方面的不足，或者履行方式、履行地点不当。中鹏公司在与张某某的车位租赁合同关系中所负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提供可使用的车位。一审法院确认张某某因中鹏公司未提供车位而向物业公司支付了临时停车费，可见，中鹏公司未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其行为构成严重违约、根本违约，而非履行瑕疵。一审法院将中鹏公司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行为描述为其“向原告交付的车位确实存在不能完全行使使用权的事实，认定其履行行为有瑕疵，明显偏袒违约方。六、一审法院以中鹏公司未举证证明张某某负有向其支付管理费的事实为由，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认定中鹏公司应当向张某某返还12万元租赁费，此段论理缺乏法律上的因果。中鹏公司向张某某负有返还12万元租赁费的义务，该义务来源于合同解除的效力，而非来源于中鹏公司提出的张某某应向其支付管理费的无效抗辩。中鹏公司提此抗辩事由，意在阻却违约、对抗张某某提出的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且其抗辩成立与否所生法律效力亦应止于此。中鹏公司未举证证明该抗辩事由，所引发诉讼上的不利后果是向张某某承担违约责任，该违约责任指向恢复原状、支付违约金、赔偿违约损失等。一审法院按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认定中鹏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却未将不利后果置于中鹏公司。七、一审法院主动审查违约金“过高”，能动司法，违背司法规律。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未提及中鹏公司对违约金调整的意见而径行认定违约金“明显高于原告损失”，错误理解与适用了法律，以司法权力干预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违背司法规律。八、一审法院在论证不支持张某某主张的违约损失、违约金、资金占用费上说理不通。（一）一审法院在处理张某某提出的违约金请求时，以其主张的违约金明显高于损失为由驳回了该项请求。一审法院在处理张某某提出的损害赔偿请求时，却否定其在中鹏公司的违约行为中遭受了损失，而是将其遭受的损失认定为“合理支出”。一审法院如此说理，显失公正，偏袒违约方。（二）一审法院将张某某因中鹏公司违约而向物业公司支付的临时停车费认定为“合理支出”，明显错误。该笔费用是张某某因中鹏公司违约而遭受的损失。（三）资金占用费本属当事人无约定时，由守约方向违约方提出的请求。若当事人对资金占用所生孳息有约定，则该主张事项应为按约定利率所计的利息。一审法院以当事人无约定为由，对张某某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不予支持，错误理解和适用了法律，侵害了张某某的财产权利。（四）一审法院以不存在合同约定的“因开发商原因取消车位号”为由，驳回张某某提出的违约金请求，未解析何为“因开发商原因取消车位号”。一审法院认可张某某提出的中鹏公司违约致其不能使用车位的事实主张，但未说明该事实因何而与“因开发商原因取消车位号”相割裂。九、一审判决未明确合同解除的时间，致合同解除的效力难以判断。合同解除的效力体现在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方面，解除的时间对确定解除效力至关重要。本案合同解除的时间关乎计算张某某因中鹏公司违约而遭受损失的数额。合同解除前，中鹏公司负有向张某某提供停车位的合同义务，其未履行该义务而致张某某向物业公司支付的临时停车费是其违约对张某某造成的损失；合同解除后，中鹏公司不再负有该义务，张某某无权要求中鹏公司赔偿合同解除后支付的临时停车费。十、一审判决判定案件受理费“各半负担”，不符合规定。《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判决对张某某提出的请求权，在财产数额上的支持比例远远高于50%，不应“各半负担”。本案更为重要的“具体情况”是本案因中鹏公司严重违约而酿成，中鹏公司是重大过错方和严重违约人，应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中鹏公司辩称，买卖车位是双方自愿的，被答辩人购买车位后未向物业公司交纳停车服务费，导致电脑没有输入被答辩人的车辆号，产生了临时停车费。如果合同解除，答辩人只退还当时被答辩人交纳的车位租赁费，产生的其他费用答辩人不承担。因为车位已交付。请求法院依法裁判。张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告与被告的车位租赁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车位租赁费12万元并支付占有该资金期间的资金占用费16800元（暂计至2019年6月11日，实际发生的费用按年利率6%，自2017年2月10日计算至被告返还全部租金之日）；3.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因其违约对原告造成的损失1592元（该损失赔偿额暂计算至2019年3月6日，实际损失赔偿额以原告因被告的违约而实际支持的临时停车费计）；4.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4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9月7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中天5-1-2903号），该合同附件四的合同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小区车位产权属于开发商所有，租用方只享有相应年限的使用权，长期租用方享有与房屋相同年限的使用权”。2017年2月10日，原告签署《中天嘉苑认购单》认购B040号地下车位使用权，并于2017年2月11日向被告交清认购款共计12万元。其后原告在使用该车位时发现小区物业公司兰州诚信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停车时长计收费，自2018年11月1日截至2019年3月6日共向小区物业公司交纳停车费1592元。结合法庭调查与当事人质证，对原告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中天5-1-2903号）、增值税发票、中天嘉苑车位认购单及付款pos单、停车发票以及被告提交的《关于印发兰州市机动车停放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通知》本院均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其中关于车位租赁的约定作为合同的补充协议条款亦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意思自治原则，该补充协议约定中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部分合法有效，应认定原被告的车位认购行为属于车位租赁行为。原告已签署案涉车位的认购单并支付了全部车位租赁费，理应按照合同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完全享有法律规定年限内的车位使用权。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对原告另需以计时方式交纳停车费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即被告向原告交付的车位确实存在不能完全行使使用权的事实。因此被告向原告方交付无法独立使用的车位属于合同履行瑕疵，其后被告又辩称已交付车位不存在无法使用情况，对合同履行做出无法修正的意思表示，属于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因此对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的车位租赁合同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并未依据合同约定实际享受到独立使用案涉车位的权利，被告在庭审中虽辩称原告另需交纳停车费的理由是原告未按照《关于印发兰州市机动车停放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通知》向小区物业公司交纳停车服务费，但被告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小区物业公司有收取该笔费用的资格，且被告作为案涉车位的出租方，应保证承租方对出租标的可以按约行使使用权，若有影响使用的合法事由亦应提前向承租方释明并提供相应依据。原被告双方作为车位租赁双方，并未就案涉车位交纳停车服务费进行约定，被告也无证据证明小区物业公司有依照《关于印发兰州市机动车停放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通知》收取停车服务费的权利，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车位租赁费12万元的诉请，本院亦予以支持。原告张某某另向小区物业公司即兰州诚信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交纳临时停车费，是在原告与案外人兰州诚信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形成的新的临时车位使用合同，并由原告在使用临时车位的过程中向兰州诚信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相应报酬的行为，该笔费用是属于原告使用临时车位的合理支出，且案涉合同履行中不存在合同约定的“因开发商原因取消车位号”而需开发商承担违约金的情形，且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24000元明显高于原告损失；此外，因原被告双方并未就资金占用费进行约定，因此对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承担资金占用费16800元，并赔偿其违约对原告造成的损失1592元及另承担违约金24000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判决：一、解除张某某与兰州中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关于中天嘉苑小区B040号车位的车位租赁合同；二、兰州中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某某返还车位租赁费12万元；三、驳回张某某的其他诉请。案件受理费3548元,减半收取1774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被告负担部分与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原告。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及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张某某与中鹏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生效，该合同附件四：合同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小区车位产权属于开发商所有，租用方只享有相应年限的使用权，长期租用方享有与房屋相同年限的使用权。”张某某依据该条约定以12万元价款购买涉案车位，取得车位长期使用权，实际是长期租用固定车位（B-040），二者之间形成固定车位使用权关系。现张某某要求解除与中鹏公司的车位使用权租赁合同，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后中鹏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双方的车位使用权租赁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即解除。对于车位使用权租赁合同解除的损失及违约责任，张某某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一审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2.中鹏公司应否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及损失。关于张某某上诉称一审违反法定程序，超审限办案，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经查，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主审法官依法提交院长审批同意扣除审限，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张某某提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属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经审查，一审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确属不当，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解除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处理合同解除后的问题并无不当。关于中鹏公司是否承担违约责任及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张某某认购涉案车位使用权，并向中鹏公司交清认购款12万元，中鹏公司交付车位，张某某已实际使用车位并交纳了一年停车服务费180元，以上事实双方予以认可。据此，张某某和中鹏公司已完全履行各自对车位使用的权利义务。2017年10月1日，《兰州市住宅小区机动车停放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开始实施，根据停放服务收费标准（西固区），涉案车位须交纳停车服务费用60元∕月，张某某未按新标准交纳停车服务费。其未按《兰州市住宅小区机动车停放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及《兰州市住宅小区机动车停放服务收费标准》规定交纳停车服务费用才是导致其不能继续正常使用涉案车位的主要原因。中鹏公司并不存在违约情形。因此张某某无法使用涉案车位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某某主张的违约金及损失正确。其上诉称中鹏公司未提供可使用的车位，存在根本违约要求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某某主张的资金占用费，该12万元资金实际是其长期租赁使用固定车位的费用。如前所述，车位在一定时间内不能正常使用并非中鹏公司的责任导致，其要求资金占用费没有依据，一审判决车位租赁使用合同解除后中鹏公司向张某某返还车位认购款12万元，不支持资金占用费正确。对张某某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张某某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秉德审判员冯稼耘审判员张煜枫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王荔书记员王柏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