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岩区红馆歌厅。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延安西路66号世纪汇金广场购物广场7、8层。经营者：陈丽军。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磊，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432室。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海浪，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云岩区红馆歌厅（以下简称红馆歌厅）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01民初839号民事判决后，红馆歌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红馆歌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属于程序违法。著作权人除了被上诉人之外，还应有中央电视台，本案应由被上诉人与中央电视台共同提起诉讼，被上诉人无权单独提起诉讼。（2）涉案作品属于录音录像作品，权利人不享有放映权，仅具有复制、发行、出租、信息网络传播等权利。（3）《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三季未经合法出版，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出版方已就出版事项获得合法授权的证据。（4）一审认定侵犯被上诉人复制权错误，该系统系出售方提供，同时亦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5）判决赔偿金额过高。灿星公司在法定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侵权作品；2.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以及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642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红馆歌厅一审答辩称：1.原告不是《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三季的唯一著作权人，无权独自提起本案的诉讼。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还有中央电视台，故原告无权独自提起本案的诉讼。2.案涉作品应属于录音录像制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十一）项、第五条（二）、（三）项之规定，《中国好歌曲》属于综艺电视节目，制片方对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著作权，但不享有案涉作品的放映权。3.灿星公司仅对《中国好歌曲》第二季、第三季的整体享有著作权，而对其中的片段不享有著作权。《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综艺节目是连贯的，每个片段并不因歌曲不同而具有各自独立性，原告并不当然对连续的画面进行剪辑而形成的制品享有著作权。4.《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中国好歌曲》第三季出版物未经合法出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原告未提供出版方“九洲音像出版公司”已就出版事项获得合法授权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出版物中的音乐节目片段即为原创作品且权利人为原告。5.原告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明确。著作财产权种类较多，第一项诉讼请求未明确红馆歌厅侵犯何种权利。被告是经营者，不具备复制案涉作品的技术，点唱设备均由他人提供并由设备提供者负责收录相关音乐电视作品，且经营者需对更新曲库的服务提供者支付费用。原告向法院提交的取证的视频系传来证据，不具备电子证据的原始性，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不予采信。6.原告提出的损失赔偿额极高。一审审理查明，国家版权局于2017年1月6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7-I-00321748）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二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完成日期为2014年12月20日。2016年12月28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I-00347350）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完成日期为2016年4月7日。2018年11月14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来到被告的经营场所并进入包房，操作包房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点播了《唱我的歌》、《送春》、《我的番茄是干净的》等共计107首案涉作品。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使用手机对其进入被告的情况及上述歌曲的播放画面进行同步录像后，通过其到达被告经营场所时下载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权利卫士APP进行固化,并将视频上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该中心签发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该认证证书载明：“申请人：武子锋”；“申请时间：2018-11-1419:18:48”至“申请时间：2018-11-1420:55:03”。此后，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取得消费发票一张，金额为398元，发票盖有“云岩区红馆歌厅”发票专用章。另查明，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出具《关于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说明》载明：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是由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和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按照有关标准、规范建设的我国可信第三方时间戳服务机构。国家授时中心主要负责该系统的国家标准时间溯源及系统时间同步与分配；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主要负责时间戳服务系统的建设、应用开发、技术支持以及时间戳服务中心的商业化运营；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的可信时间戳是解决电子签名有效性和数据电文（电子文件）时间权威问题的有效方式。再查明，被告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陈丽军，注册日期为2017年3月17日，现处于经营存续期间。一审将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案涉作品是录音录像作品还是以类似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原告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被告是否实施了被诉行为，且该行为是否侵害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案涉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三、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合法。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焦点一：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款：“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下列作品的含义：（十一）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之规定，综艺节目影像，根据独创性的有无，可以分别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或录像制品。若作品系根据文字脚本、分镜头剧本，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拍摄、后期剪辑等过程完成，其连续的画面反映出制片者的构思、表达了某种思想内容，则应认定作品具有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本案中，案涉作品包括歌手在舞台上演唱歌曲、导师听歌时的表现、导师与歌手见面的形式、导师与歌手的交流、现场与音乐的配合、乐队的演奏等内容。歌手与导师的表演、画面、音乐等元素融合为一个整体，形成完整的表达，该节目凝聚了导演、演员、摄影、剪辑、服装、灯光、特技等创造性劳动，体现了节目的独特性，达到著作权法对作品独创性的要求，故认为案涉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之规定，原告提交的案涉作品著作权的登记证书，可以作为其享有著作权之证据。并且庭审中，被告并未提交证据推翻案涉作品登记证书记载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故对原告享有案涉作品著作权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首先，原告提供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属于电子证据，对其证据效力应综合签发时间戳的服务机构的资质资信、时间戳的生成方式、时间戳授时和守时监测等方面的可信度等进行认定。第一，关于签发时间戳的服务机构，经查，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由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和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组建，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我国标准时间的产生、保持和发播等任务，其授时系统处于国际先进水平，提供的时间频率信号准确可靠；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技术服务、计算机系统服务、数据处理等为其经营范围，系依法登记成立的公司。因此，两个组建单位及其合作方式均具有合法性，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进行数据处理的技术，与国家授时中心提供的时间源结合，保证了所反映事实的客观性。第二，关于时间戳的生成方式，录制完成的视频等电子数据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进行认证后，形成可验证的结果，当Hash值一致时，证明电子数据在申请时间戳的时刻存在且未被篡改或伪造；当Hash值不一致时，证明电子数据未申请时间戳或被篡改、伪造；该电子数据上传的时间仅10秒，制作者不可能作任何篡改或伪造。因此，电子数据处理技术与时间源进行绑定后形成的可验证结果，能够可靠地保证所形成数据的内容保持完整、未被更改。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的时间戳由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授时和守时监测，其时间频率信号准确可靠；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的电子数据处理，其Hash值验证具备精确的特点，在没有相反证据和合理异议理由的情况下，应当予以采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项：“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十）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之规定，复制权要求在有形的载体上，相对稳定持久的固定作品，并再现作品的权利；放映权则要求通过一定的设备向不特定的公众再现作品。本案中，被告将案涉作品以一定技术手段固定在包房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中，任意消费者进入该点唱系统点播案涉作品，便可公开再现案涉作品。故红馆歌厅以营利为目的，实施了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在其点唱系统播放案涉作品的行为。并且，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使用涉案作品取得了原告的许可或支付了许可使用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红馆歌厅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涉案作品提供卡拉OK播放经营服务，侵害了原告享有的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和放映权，其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和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综合考虑被告的经营规模、涉案作品可能的点播频率、贵阳市整体消费水平等因素，酌定被告按照每首歌曲500元的标准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35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合理维权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之规定，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在被告经营场所调查取证支出的消费费用398元，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云岩区红馆歌厅立即停止放映并删除107首涉案作品（涉案作品清单见判决书附件）；二、被告云岩区红馆歌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3500元，合理维权费用398元，共计53898元；三、驳回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5元，由云岩区红馆歌厅负担。二审审理举证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1.涉案作品是录音录像作品还是以类似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被上诉人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上诉人是否侵害被上诉人涉案作品的复制权；3.一审判决金额是否恰当。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规定：“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下列作品的含义：（十一）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之规定，摄制过程反映出制片者的构思、表达了某种思想内容，则应认定作品具有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本案中，涉案视频并非是对歌手演唱声音和画面的单纯记录，而是包括歌手在舞台上演唱的多角度画面、导师听歌时的表现、导师与歌手交流和点评、现场观众与音乐的画面等等，并通过镜头切换将这些元素串联为一个有机整体，形成完整的表达，画面的选择与编排体现了独特性，故可以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而不属于录音录像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之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涉案作品著作权的登记证书，可以证明其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同时，上诉人也没有提交证据推翻涉案作品登记证书记载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被上诉人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著作权的取得系作品完成之时就取得，与其是否出版没有关联。作为权利人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是适格的一审原告，本案亦不存在遗漏诉讼当事人的情形。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起诉时，主张上诉人侵犯了其复制权与放映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项：“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十）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之规定，复制权要求在有形的载体上，相对稳定持久的固定作品，并再现作品的权利；放映权则要求通过一定的设备向不特定的公众再现作品。本案中，被告将案涉作品以一定技术手段固定在包房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中，任意消费者进入该点唱系统点播涉案作品，便可公开再现涉案作品。故一审认定其侵犯了复制权与放映权并无不当，不属违背“不告不理”的情形。上诉人主张涉案作品系点唱系统自带，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上诉人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鉴于一审中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和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一审综合考虑被告的经营规模、涉案作品可能的点播频率、贵阳市整体消费水平、涉案歌曲数量等因素，酌定予以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据此，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云岩区红馆歌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7元，由云岩区红馆歌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方程审判员  白 帆审判员  秦 娟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王一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