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新新街88号。 法定代表人：姚习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斌，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梅，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宇翼汇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西芯大道2号。 法定代表人：汤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奎，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梓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宇翼汇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翼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2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梓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28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改判驳回宇翼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宇翼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宇翼公司要求梓宁公司支付未付劳务报酬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13年9月，梓宁公司广汉威锋分公司（以下简称梓宁威锋分公司）与宇翼公司分别作为甲方、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对分包范围、工期、劳务报酬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其中合同第17条明确约定钢结构工程验收合格后，双方办理结算，按结算额于30日累计支付97%；质保金3%，质保期一年满无质量异议30日无息支付。涉案工程于2014年1月竣工验收，后双方于2014年1月12日办理结算并签订了《量力川化钢铁新城项目（一期）钢结构库房（Ａ-Ｗ交1-7轴）工程结算单》，确认宇翼公司劳务报酬合计2273345.19元。因此，根据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宇翼公司要求梓宁公司支付劳务报酬的诉讼时效应从双方办理结算后30日内即2014年2月11日起算。但在劳务合同履行过程中，梓宁威锋分公司及梓宁公司分别于2013年10月25日、2014年1月22日、2014年9月5日、2015年2月17日向宇翼公司支付了500000元、408000元、500000元、200000元，合计1608000元。本案中，梓宁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5年2月17日，梓宁公司付款以后，宇翼公司未再向梓宁公司主张权利，梓宁公司也未再支付任何款项。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无论从2014年2月11日还是2015年2月17日开始起算，宇翼公司于2019年9月提起的诉讼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与本案无关的案外人之间签订的量力健康城商品房定购协议及证人严某、陆某的未经出庭质询的书面证言，应不予采信，上述证据并不能引起本案诉讼时效中断，也不能达到宇翼公司主张诉讼时效尚未经过的目的。首先，一审认定梓宁公司与宇翼公司达成以房抵债协议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1.量力健康城商品房定购协议的签订主体为成都恒泰盛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和严某，二者与本案无关；2.梓宁公司未授权任何人参与该以房抵债协议，且梓宁公司自身也从未与宇翼公司达成任何以房抵债的口头协议。其次，严某的书面证言应不予采信：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严某并无法定确有困难无法出庭的情形，其应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询问，因此该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严某系宇翼公司法定代表人汤杰的妻子，与宇翼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该证据不应采信，且严某自始至终都是个人与开发商沟通，在长达4年时间里，宇翼公司从未就付款事宜与梓宁公司进行沟通对接。因此，该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梓宁公司和宇翼公司达成以房抵债协议，不能证明宇翼公司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最后，陆某的书面证言亦应不予采信：1.如上文所述，陆某亦无法定确有困难无法出庭的情形，该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宇翼公司代理人自述证人陆某因之前出车祸，所以才无法到庭，但根据本案法官出具的《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笔录》显示，在2019年11月13日15时30分至17时00分证人陆某却出现在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第六审判庭，在本案法官的主持下进行了书面的证言。而本案一审开庭时间为2019年11月14日14时，在离开庭时间不到24小时的时间内，证人提某出现在法院做笔录却未在开庭时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故该证人证言程序不合法。且根据陆某在该笔录中的陈述，自始至终以房抵债均是四川川化量力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提出的，梓宁公司没有参与也没有委托四川川化量力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与宇翼公司达成任何以房抵债协议，并且宇翼公司和四川川化量力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之间有没有其他经济往来或四川川化量力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欠宇翼公司工程款等，梓宁公司也不清楚。因此，该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梓宁公司和宇翼公司达成以房抵债协议，不能证明宇翼公司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 宇翼公司辩称，一、本案诉讼时效未经过，起诉时尚在讼时效中。二、本案证人陆某及严某的证言效力均为有效。三、从合理层面看，宇翼公司不会轻易放弃案涉欠款，一直未直接催告梓宁公司的原因为宇翼公司请求付款的方式已经转化为要求交付房屋。四、从法律层面看，时效制度的建立旨在督促权利人积极的行使权力，梓宁公司从未放弃或者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 梓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梓宁公司向宇翼公司支付劳务报酬款665345.19元；2．梓宁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宇翼公司支付违约金（以未付劳务报酬款665345.19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13日起计至梓宁公司支付全部劳务报酬款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8月23日为244526.21元）；3．梓宁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川川化量力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量力公司，现已更名为四川能投量力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与梓宁威锋分公司已经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梓宁威锋分公司与宇翼公司于2013年9月1日分别作为甲方、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由甲方将位于成都市青白江区299号的量力川化钢铁新城（一期）钢结构库房工程分包给乙方，分包范围包括1＃厂房钢结构（含预埋件、主钢、次钢、行车梁、檁条）、彩钢（部分ＦＲＰ采光板）屋面（含钢丝及保温棉）及墙面彩钢板、行车楼梯、检修梯、女儿墙板、收边件、天沟、镀锌落水管等的安装、除锈补漆，作业范围为Ａ~Ｗ轴＊1~7轴。双方约定，安装开始日期为2013年9月5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10月25日，乙方应在期限内完成协议所完成的工作并将甲方、业主、监理验收合格；双方暂定劳务报酬200万元，按甲方、业主、监理确认的合格工程量计算；主体完成、经验收合格的1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30%，围护系统安装完成、经验收合格的1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30%，钢结构工程通过验收合格后按结算额于30日后累计支付97%，质保金3%于质保期一年满并无质量异议30日后无息支付；甲方无故不按协议约定向乙方支付劳务报酬的，每逾期一日，应按拖欠金额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违约金，直至款项付清时为止；质保期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1年。 合同签订后，宇翼公司依约完成了合同项下及签证部分的钢结构安装工程，并于2014年1月通过了竣工验收。2014年1月12日，梓宁威锋分公司与宇翼公司签订《量力川化钢铁新城项目（一期）钢结构库房安装（Ａ-Ｗ交1-7轴）工程结算单》，确认涉案安装工程的劳务报酬合计2273345.19元。2013年10月25日、2014年1月22日、2014年9月5日、2015年2月17日，梓宁威锋分公司及梓宁公司分别向宇翼公司支付了500000元、408000元、500000元、200000元，合计1608000元。就剩余的未付款，宇翼公司与梓宁公司达成以房抵债的口头协议，由梓宁公司协调，将成都恒泰盛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泰盛公司，与量力公司为关联公司）在建的一套住宅抵偿给宇翼公司。2015年12月2日，宇翼公司法定代表人汤杰的妻子严某与恒泰盛公司签订《量力健康城商品房定购协议》，以总价506708元定购尚处于期房的房屋。该房屋所涉及的建筑工程于2015年6月开工，2017年6月竣工。严某在定购后，每年多次就签订正式合同事宜与恒泰盛公司销售人员联系，直至2019年5月被明确拒绝。 据证人陆某陈述，其与宇翼公司从梓宁威锋分公司处分别承揽了量力川化钢铁新城（一期）的土建、钢结构安装工程。土建工程完工后，因梓宁威锋分公司未付清款项，以两套位于金牛区商务用房抵偿了剩余款项。陆某与宇翼公司的汤杰是同一时期即2015年底至2016年初左右，与梓宁公司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但与汤杰认购一套在建住宅不同的是，陆某所获得抵偿的两套办公用房是现房，因而与开发商签订的是购房合同，并由开发商出具了购房款收据。 一审另查明，梓宁公司已注销梓宁威锋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宇翼公司要求梓宁公司支付未付劳务报酬的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梓宁公司主张本案应自2015年2月17日起算诉讼时效，宇翼公司于2019年9月2日提起诉讼，诉讼时效已经过。而宇翼公司主张其一直在要求恒泰盛公司签订正式合同，一直在提出履行付款义务的请求，本案诉讼时效尚未经过。对此，一审法院分别从事实和法律两个层面进行评判：就事实层面，陆某、严某虽然未出庭接受当事人询问，严某与宇翼公司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但这些事由并非其证言当然不被采信的法定事由。结合陆某、严某提供的书面证言和定购协议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证据足以证明宇翼公司所主张的曾与梓宁公司达成以房抵债协议的有关事实；就法律层面，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精神旨在惩罚“在权利上睡眠的权利人”，督促权利人积极行使权利，避免造成举证困难、损害赔偿范围被过分扩大等问题，维持稳定的法律秩序和社会状态。从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宇翼公司作为权利人并未放弃或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而是积极地基于此前双方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向开发商提出签订正式购房合同的请求，在请求被明确拒绝、以房抵债协议未能最终实现的情况下即向梓宁公司提出履行请求，本案诉讼时效尚未经过。故梓宁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应当依法承担支付劳务报酬的合同义务。作为合同相对方的梓宁威锋分公司已被梓宁公司注销，现宇翼公司要求梓宁公司支付尚未支付的665345.19元劳务报酬，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双方此前已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梓宁公司并不存在故意拖欠劳务报酬的违约行为，宇翼公司也未举证在以房抵债协议不能实现后、提起本案诉讼前曾向梓宁公司提出履行请求，故一审法院对宇翼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梓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宇翼公司支付劳务报酬665345.19元；二、驳回宇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99元、保全费5000元，由宇翼公司负担2899元，梓宁公司负担15000元。 二审中，宇翼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梓宁公司提交了1份量力公司出具的说明，拟证明梓宁公司、量力公司从未与宇翼公司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也未实施以房抵债的行为，量力公司与定购协议中的恒泰盛公司之间无任何合作关系。宇翼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提出异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宇翼公司的工程款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其核心在于2015年2月17日之后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本案中，陆某、严某虽未出庭接受当事人询问，但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书面证言，特别是陆某所作的书面证言系由一审法官对其询问作出并交由双方当事人质证，两份书面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具有一定的真实性，且从严某与恒泰盛公司所签的《量力健康城商品房定购协议》来看，该定购协议的定金一栏为空白，且未明确约定签约期限，与一般的定购协议内容存在明显差异，也可以印证该定购协议并非正常购买形成，一审认定宇翼公司与梓宁公司达成以房抵债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诉讼时效目的在于惩罚权利睡眠者，而本案宇翼公司作为权利人在定购协议签订后，其可以向开发商恒泰盛公司主张签订合同，故其虽未直接向梓宁公司主张权利，但不宜以此认为其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综上，梓宁公司关于宇翼公司工程款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99元，由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