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5民终15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光美，女，196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安徽省明光市，户籍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依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振中，山东奥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丽，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秀梅，女，1990年5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安徽省明光市，户籍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依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振中，山东奥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丽，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秀瑰，女，199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高唐县，户籍地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振中，山东奥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丽，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通（天津）速递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空港经济区经二路175号。 法定代表人：孙亚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栗梦杰，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秋，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思江镇龙岗路。 法定代表人：杨善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孝忠，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峰，公司员工。 上诉人石光美、郭秀梅、郭秀瑰因与上诉人中通（天津）速递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速递）、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龙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6民初3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秀瑰及上诉人石光美、郭秀梅、郭秀瑰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振中、江丽、上诉人中通（天津）速递服务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栗梦杰、杨艳秋、上诉人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孝忠、姜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光美、郭秀梅、郭秀瑰上诉请求：1.撤销高唐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6民初319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石光美方一审起诉状中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中通速递、江西龙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第一，原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部分错误。其所认定的事实：“三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郭某脑梗死死亡与被告中通速递安排其连续上夜班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与中通速递、江西龙艺是否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毫无关系。具体如下：一审判决书第14页第1行至第4行有如下内容：“案件审理过程中，三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郭某脑梗死死亡与被告中通速递安排其连续上夜班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郭某己于死亡次日火化，也无法就上述两个事实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原判决的错误在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及权威著作对该条的解释，中通速递、江西龙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只需要符合“郭某在从事工作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即可，不需要证明中通速递安排郭某连续上夜班与其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也就是说就算中通速递不存在安排郭某超时工作的情况，中通速递、江西龙艺也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中通速递、江西龙艺承担的法律责任，就其性质而言，是雇主责任；雇主承担责任是基于雇佣关系的存在，基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发生的人身损害，根本就不是因“积极行为”所导致的侵权责任。第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所引用的法律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根本就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况。原判决第17页倒数第10行至倒数第7行的核心法律依据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适用该法律条文有两个前提，一是损害由积极行为导致，所以才有行为人之说，没有积极行为，就无所谓行为人，只有责任人。二是行为人有行为但无过错。但是，本案中虽然石光美方举证证明中通速递、江西龙艺安排郭某加班严重超时的事实，但是要求中通速递、江西龙艺承担赔偿责任，并不是基于两公司对工作时间的违法安排，而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条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这说明石光美方的主张本来就不是基于“积极行为”所产生的普通的侵权责任纠纷，而是基于雇佣关系中雇主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雇主承担雇主责任，本来就不是基于其“侵权行为”，而是基于法律的特殊规定。在雇佣关系之下，雇主承担责任分为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个人向个人提供劳务。本案不是个人向个人提供劳务的情况，而是个人向单位提供劳务的情况，故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第二种情况是个人向单位提供劳务的情况。因为此种情况不是个人向个人提供劳务，故不能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只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要求两公司承担雇主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173页第13行，两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无需其存在过错。第三，原判决对石光美方所援引的全部法律依据，在整个判决书中文号、文件名称、条款项、具体内容、不采纳的理由均未提及。梳理如下：鲁高法(2005)201号《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规定：“对劳动部门没有作出工伤认定结论或者劳动者以一般民事侵权赔偿纠纷向人民法院起诉的，用人单位可以以构成工伤事故为理由进行抗辩，并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如果劳动部门没有认定工伤或者用人单位也不能证明构成工伤事故的，则可以按照一般民事侵权赔偿予以处理。”鲁高法(2008)243号《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规定：“一些工伤事故发生后，用人单位和工伤劳动者及其近亲属在法定期限未及时申报工伤造成工伤不能确认，或者申报工伤后未被劳动行政主管部门认定，这种情形下，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中不能对工伤作出认定，也无权委托劳动行政主管部门进行工伤认定，因此，不能适用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予以处理，可以按照一般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予以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依法给予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劳动条件恶劣、环境污染严重，给劳动者身心健康造成严重损害的。”本案属于鲁高法(2005)201号《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所规定的“劳动部门没有作出工伤认定结论或者劳动者以一般民事侵权赔偿纠纷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情况；属于鲁高法(2008)243号《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所规定的“申报工伤后未被劳动行政主管部门认定”的情况；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给劳动者身心健康造成严重损害的”情况。第四，原判决逻辑混乱，多次出现“因为应该怎样怎样，所以就不怎样”的论证。内容如下：“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3，虽然被告中通速递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但郭某确实是在为其上夜班时突发疾病，并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客观上是在为被告中通速递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且损害后果过于重大，被告中通速递公司依法应对损害后果适当分担，综合双方的经济负担能力，应由被告中通速递负担30%的损害后果为宜。”原判决承认“郭某确实是在为其上夜班时突发疾病，并经抢救无效后死亡”，承认“(郭某)客观上是为被告中通速递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也就是说，原判决承认郭某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但就是不依据该法条判决两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再如一审判决称“综合双方的经济负担能力”，判决中通速递承担30%的损害后果。中通速递是一家上市公司，国内业务规模较大，第一方阵中发展较快的全国规模的快递企业，所以就经济负担能力比石光美方还不如？只能承担损害后果的30%？原判决中“因被告中通速递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其不应分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为“郭某确实是在为其上夜班时突发疾病，并经抢救无效后死亡”，“(郭某)客观上是为被告中通速递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所以郭某的生命权、健康权没有遭受损害，所以即使郭某死亡也没有造成石光美方严重精神损害，所以依据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石光美方不应该有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引用着“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法律依据，得出不应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结论；有关精神损害抚慰金，石光美方在一审起诉状请求事项中要求中通速递承担，江西龙艺就精神损害抚慰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一审起诉状明确列明了与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关的法律依据。除了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还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八条表述非常清楚――没说非要“积极行为(侵权行为)”才能导致精神损害，只要“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就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述法律依据非常明确，没有理由不采纳。 中通（天津）速递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8)鲁1526民初3194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石光美、郭秀梅、郭秀瑰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光美、郭秀梅、郭秀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郭某死亡引发的纠纷应属于劳动争议，应适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原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程序错误。1.在一审中，本案的立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该案由处理纠纷的法律关系应为劳务关系，而本案是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若适用该案由应当根据石光美方提交的劳动合同这一证据，驳回石光美方的诉讼请求。而原审法院继续在适用案由错误的基础上继续审判，存在严重的法律适用和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判决在争议焦点的认定上，就本案是否属于劳动争议，以“因郭某的死亡不构成工伤，从根本上杜绝了三原告以劳动争议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途径，故该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的范畴，不应适用仲裁前置程序。”对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作出了裁判。原审判决认定该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的理由太过牵强，构成劳动争议并不以构成工伤为要件。死者郭某与江西龙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且石光美方已将其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和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在规定劳动争议范围的同时，也明确规定了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应以劳动仲裁为前置程序。故本案纠纷属于劳动争议，本案存在适用法律程序错误，应适用劳动仲裁前置。二、原审法院以侵权处理本案，存在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即便按侵权处理，亦不适用于本案。侵权责任法中不存在用人单位造成员工损害的情形，因该部分已被其他专门性法律(劳动关系相关法律)规定，故本案不应按侵权处理。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认定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并无不当，但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公平责任之规定予以处理，属适用法律错误。公平责任之规定在侵权纠纷中，适用的前提是行为人存在侵权行为，且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本案中，中通速递不存在侵权行为，与郭某的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适用该项规定，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中提到客观上郭某是在为中通速递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死者郭某与江西龙艺签有劳动合同，被外包至中通速递处工作，中通速递已付出相应对价，并不是无代价的受益。原审法院不应就此，在中通速递在本案中不构成侵权的情况下，要求中通速递承担法律之外的赔偿责任。三、即使按侵权责任处理本案，亦存在责任分担比例过高，显失公平。公平责任的设定是为了填补受害人的实际损失。中通速递应当分担的是实际发生的必要财产损失，即适当承担本案中涉及的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的花销，而不应当承担具有人身属性的死亡赔偿金。原审判决不仅要求中通速递承担死亡赔偿金，而且要求中通速递承担医疗期和丧葬期之外的花销，明显过于加重了中通速递的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和责任划分方面存在严重的错误。对于这一错误的发生，并非因为一审法院对法律理解的错误或不足，而是可能因为一审法院更多的考虑了从司法环节构建和谐社会的宗旨。但这貌似公平、正义的行为，却恰恰损害了公平、正义，曲解了和谐社会的真正要义。法律的权威和司法的公正才是构建和谐社会的基石，不能因为个案的“和谐”而破坏了整个社会的基石。中通速递作为一家有责任敢担当的企业，不会逃避法律责任，但也不会放弃任何法律赋予的权利。原审判决一旦生效，其不仅仅是损害了中通速递的合法权益，而且加重了企业主体的负担，更是否定了司法裁判最基本的原则――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中通速递特此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鲁1526民初3194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石光美、郭秀梅、郭秀瑰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光美、郭秀梅、郭秀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案由及处理程序错误。江西龙艺于2017年4月20日依法与郭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建立劳动关系，2018年6月10日郭某死亡，江西省永丰县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在规定劳动争议范围的同时，也明确规定了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应以劳动仲裁为前置程序。另外，构成劳动争议并不以构成工伤为要件，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的理由过于牵强。此外，用人单位造成员工损害的情形亦已被其他专门性法律(劳动关系相关法律)规定及调整，故本案不应按侵权纠纷处理。二、原审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错误。公平责任原则适用的前提是行为人存在侵权行为，且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原审法院认定，中通速递连续安排郭某上夜班和郭某患脑梗死死亡的结果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中通速递亦不构成侵权。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中通速递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并无不当，但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公平责任之规定予以处理，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即使二审法院最终仍认定按侵权责任处理本案，亦存在责任分担比例过高，显失公平的情况。公平责任的设定是为了填补受害人的实际损失。江西龙艺应当分担的是实际发生的必要财产损失，即适当承担本案中涉及的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的花销，而不应当承担具有人身属性的死亡赔偿金。原审判决要求江西龙艺连带承担死亡赔偿金，明显过于加重了江西龙艺的责任。 中通（天津）速递服务有限公司辩称，针对石光美方的上诉答辩如下：对第一项发表意见，引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11条的规定，本条司法解释主体是雇主和雇员，根据一审石光美方提交的劳动合同可知，雇主是江西龙艺，雇员为死者，中通速递并非本条中的雇主；本条中的人身损害应不包括雇员自身疾病造成的损害，本案情形不适用该条。另对方提供的权威解释第一条，雇主对雇员的工伤应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而且是无过错责任，但本案中永丰县人社局作出裁定不认定或视同工伤，从以上看出本案不适用该法条，应适用一般侵权四要件进行处理。其他同中通速递提交的上诉状。针对江西龙艺的上诉答辩如下：认可江西龙艺的上诉意见。 石光美、郭秀梅、郭秀瑰辩称，关于本案的案由不是劳动争议，理由有以下五点意见：1.郭某与中通速递存在用工关系，与江西龙艺存在劳动关系，与本案案由是两回事。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用工单位发生的纠纷多种多样，并不一定都与劳动关系有关。举个例子：单位向职工借款。单位与职工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但是单位拒不还款，职工起诉还款时，双方案由是借款合同纠纷不是劳动争议。2.本案请求事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全都是常规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请求事项。规定这些赔偿项目的法律依据，都是民法，而不是劳动法。谁可曾见过——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书会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作出过裁决吗？如果中通速递与江西龙艺见过这样的仲裁裁决，可以向法庭提交。3.鲁高法（2005）201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与鲁高法（2008）243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均明确了此类案件处理的大方向——在没有工伤认定的情况下，法院不能自行认定工伤，并判决承担工伤保险待遇，但是对职工不给予司法救济又有违公平正义，故按照人身损害赔偿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规定：“二、关于民事案件案由编排体系的几个问题6.关于第九部分侵权责任纠纷项下案由与人格权纠纷、物权纠纷、知识产权与竞争纠纷等其他部分项下案由的协调问题。”在确定侵权责任纠纷具体案由时，应当先适用第九部分侵权责任纠纷项下根据侵权责任法列出的具体案由。没有其他相应案由的，再适用人格权纠纷、物权纠纷、知识产权与竞争纠纷等其他部分项下的案由。具体到本案，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是第一部分一级案由，人格权纠纷下第一个二级案由，人格权纠纷下的第一个三级案由，是一般规定。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第九部分一级案由，侵权责任纠纷下第30个二级案由，侵权责任纠纷下的第354个三级案由，是特殊规定。一般规定和特殊规定之间会有重合，以特殊优于一般作为协调适用案由的原则，优先适用特殊案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因此，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4.中通速递与江西龙艺提出本案为劳动争议，需要先裁后审，与一审管辖申请书自相矛盾。中通速递与江西龙艺一审时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中，要求移送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管辖，有关内容如下：“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申请人住所地在天津市东丽区，郭某突发疾病发生在被告住所地。本案应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即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审理。”从上述内容可以看出，中通速递是认可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这个一级案由和二级案由，并以此申请移送管辖的。5.中通速递与江西龙艺提出本案为劳动争议，需要“先裁后审”，也违反了已经生效的驳回管辖权异议裁定书的裁判内容。一审法院在驳回管辖权异议裁定书中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郭某在高唐县死亡，高唐县应视为侵权结果发生地，故本案由本院管辖并无不当”。中通速递对驳回管辖权异议不上诉，系自行处分其程序权利，等于其认可了高唐法院的管辖权。二审阶段，中通速递提出本案为劳动争议，需要“先裁后审”，等于否认高唐法院的管辖权，等于否认已经生效的裁定书的效力。 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辩称，针对石光美方的上诉答辩同中通速递意见。认可中通速递的上诉意见。 石光美、郭秀梅、郭秀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中通公司向三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735780元、丧葬费34652.5元、交通费12628.5元、住宿费1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2.被告江西龙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光美、郭秀梅、郭秀瑰为了证明其诉讼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结婚证1份，拟证明郭某与原告石光美于1989年12月7日登记结婚，二人系夫妻关系。2.亲属关系证明信1份，拟证明三原告是郭某的直系亲属(石光美是郭某的妻子，郭秀梅、郭秀瑰是郭某的女儿），另郭某于2018年6月10日因病去世。3.劳动合同及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各1份，拟证明郭某与被告江西龙艺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7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4月19日止，工作地点为天津市空港经济区经二路175号院内，用工单位为被告中通速递，工作岗位为保安。江西省永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未将郭某的死亡认定为工伤。4.郭某与原告石光美的聊天音频1份，拟证明2018年5月30日晚上，郭某告诉原告石光美正在上夜班，已经上了好几天了，上夜班一直上到6月11号，截止2018年6月6日，郭某已经连续上夜班10天左右，因郭某连续上夜班，导致患病抢救无效死亡。5.郭某在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空港医院进行治疗的住院病案首页1份、诊断证明书1份拟证明郭某因患脑梗死在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空港医院进行抢救，住院期间为自2018年6月6日21时至2018年6月9日18时。因2018年6月9日18时，郭某出现突发意识不清，一侧瞳孔增大，医院告知已无力抢救，建议三原告回家准备后事，三原告办理了出院手续。6.殡仪业务逝者查询报表1份，拟证明郭某于2018年6月10日0时35分在家中去世，2018年6月11日15时3分在高唐县殡仪馆火化。7.高唐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1份、高唐县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1份、高唐县人民医院“医卡通”交（退）款凭据2份，拟证明三原告将郭某运回高唐后，曾在高唐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的事实。8.郭某与原告郭秀瑰的户口本及原告石光美的户口本各1份，拟证明郭某的户口为城镇户口。9.救护车费1份，拟证明郭某在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空港医院出院后，为了回高唐，三原告向天津市急救中心支付救护车费10000元。10.火车票4张，拟证明郭某发病后，原告郭秀瑰从大连赶往天津，原告郭秀梅从常熟赶往天津，共计花去交通费828.5元。另外两张天津到无锡的往返车票，是郭秀梅从常熟赶往天津与二被告沟通赔偿事宜花费的交通费625元。11.车辆通行费22张，拟证明郭秀梅于事发后从常熟开车去天津共产生车辆通行费1075元。12.加油费1张，拟证明郭秀梅于事发后从常熟开车去天津产生加油费100元。13.住宿费发票1张，拟证明三原告于事发后，去天津与二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期间，花费住宿费1395元。 被告中通速递为了证明其答辩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1.郭某住院病历1份及永丰县医疗保险事业管理局加盖公章的医疗保险报销材料1份，拟证明致郭某死亡的原因有多种，包括脑梗死、脑疝、二型糖尿病，二型糖尿病酮症、Ⅰ性呼吸衰竭，凝血功能异常。出院记录中的治疗经过中写到建议患者立即手术治疗，患者家属商议后决定拒绝手术治疗，要求办理出院手续。医院医务人员向患者家属交代患者病情危重，且合并Ⅰ性呼吸衰竭，仍需住院治疗，家属表示知晓患者目前病情，仍要求自动出院，并自愿承担一切风险，已签字，在神经内科住院记录的既往史中载明郭某有糖尿病史，且后续医嘱中有胰岛素注射液等相关治疗糖尿病的药物。个人吸烟史有20年，达到每天2包的强度。从住院病历首页载明Ⅰ性呼吸衰竭和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空港医院影像学报告中载明的左肺下叶索条影。考虑慢性炎症或陈旧病变，请结合临床的诊断来看，可以和郭某的吸烟史相互印证。家族史中也表明郭某的母亲有脑出血病史。上述事实足以证明郭某的死亡与被告中通速递安排郭某连续上夜班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2.山东省2017年分行业城镇非私营单位、国有经济单位平均工资表1份。拟证明应当按该表中第15项，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从业人员平均工资46560元为标准计算丧葬费。3.聊城市官网标题为2017年聊城市职工年平均工资的回复1份，拟证明2017年山东省的平均工资为5298元。被告江西龙艺为了证明自己的答辩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永丰县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医药费申报审批表1份，拟证明被告江西龙艺为郭某垫付了医疗费30000元，已报销了17774.75元。 经组织开庭进行质证，一审法院对原被告无异议的三原告提供的证据1、2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原被告有异议的证据证明的事实，认定如下：1.对于三原告提交的证据3，被告中通速递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提出异议，认为郭某的死亡应不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因三原告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也是表明因江西省永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郭某的死亡没有认定是工伤，才提起一般侵权诉讼，故被告中通速递的异议不成立，不予采信。被告江西龙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表示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被告江西龙艺和郭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案由及处理程序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江西龙艺和郭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毋庸置疑，但劳动部门已经对郭某的死亡作出了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三原告不得已才向法院提起一般民事侵权诉讼，被告江西龙艺可以以构成工伤事故为由进行抗辩，但必须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在被告江西龙艺没有举证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对其异议不予采信。2.对于三原告提交证据4、5，被告中通速递及江西龙艺均提出异议，认为郭某的工作岗位为保安，日常工作为安全检查、排查车辆及巡逻，其工作强度并不大。并且从原告提供的证据5中的诊断证明书中可以看出郭某在住院期间患有多项疾病，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郭某在上夜班期间发病死亡和其连续上夜班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属举证不能。一审法院认为，三原告虽然主张因被告中通速递安排郭某连续上夜班引发了郭某患脑梗死死亡，但是连续上夜班与郭某患脑梗死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因涉及到医学专业知识，三原告作为主张权利的当事人，应当提交相应的法医学鉴定结论予以佐证，因三原告在诉讼过程中未提交相应鉴定结论，对三原告提供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不予确认。对于被告中通速递提交的证据1中证明的被告中通速递关于三原告终止郭某在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空港医院进行治疗的陈述，只是照搬病历记载，没有从治疗情况、有无治疗的必要等方面进行综合陈述，有以偏概全之嫌，容易激化矛盾，结合三原告对郭某在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空港医院治疗及办理出院手续原因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三原告的陈述具有可信性，据此对被告中通速递提供该证据证明的其陈述的上述事实不予确认。但被告中通速递提供该证据证明郭某患脑梗死亡和其安排郭某连续上夜班期间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和本案认定的事实相一致，对此予以确认。3.对于三原告提供的证据6，二被告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中记载的火化时间并非郭某的死亡时间，依据当地民俗，死者死亡当天并不火化，而是在次日或第三日进行火化，并且该证据加盖了高唐县殡仪馆的印章，故二被告的上述异议不成立，对原告提供该证据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4.对于三原告提供的证据7，二被告对高唐县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1份、高唐县人民医院“医卡通”交（退）款凭据2份证明的事实无异议，对高唐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1份有异议，认为是三原告后补的证据，但该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管是在时间上，还是记录的病情上都能够和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证据及三原告的陈述相互印证，故对该证据证明事实的真实性予以确认。5.对于三原告提供的证据8，二被告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并不能证明郭某的户口为非农户口。一审法院认为，郭某的户口本上虽登记郭某的服务地点为本村，但郭某与被告江西龙艺签订劳动合同，被派遣到被告中通速递处从事保安工作，时间已满1年，而被告中通速递的注册登记地为天津市空港经济区经二路175号。可认定郭某其1年多来的经常居住地为天津市空港经济区经二路175号，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郭某的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为宜。6.对于三原告提供的证据9，被告中通速递公司对该笔费用确实花费无异议，但表示这并不是必须花费的费用，数额过高。被告江西龙艺则主张其只认可交通费、住宿费1000元，该笔费用是否必要应由法院酌情认定。一审法院认为，郭某在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空港医院出院后，并没有死亡，三原告作为家人雇佣有呼吸及急救设备的救护车将郭某拉回家，在伦理方面，无可厚非，应当认定该费用为必须支出的费用，对三原告提供该证据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7.对于三原告提供的证据10、13，被告中通速递对证据10中2018年6月7日花费的交通费828.5元表示无异议，但对证据10中2018年7月24日及2018年7月30日原告郭秀梅花费的交通费625元及证据13表示有异议，认为该费用并不是在郭某的住院期间及丧葬期间花费，不应由被告中通速递公司负担。被告江西龙艺则主张其只认可交通费、住宿费1000元，该笔费用是否必要应由法院酌情认定。庭审中，原告向一审法院陈述，上述有异议的交通费用是原告郭秀梅和原告石光美、郭秀瑰去天津和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时由其单独花费，住宿费则是三原告该次去协商赔偿事宜时共同花费。从证据的内容来看，上述两份证据的起止时间一致，能够相互印证，结合郭某死亡后原被告一直未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实，对原告提供上述证据证明事实的真实性予以确认。8.对于三原告提供的证据11、12，被告中通速递提出异议，认为该费用并不是在郭某的住院期间及丧葬期间花费，不应由被告中通速递公司负担。被告江西龙艺则主张其只认可交通费、住宿费1000元，该笔费用是否必要应由法院酌情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因原告郭秀瑰陈述，2018年6月10日的通行费260元，是原告郭秀梅的丈夫到高唐参加郭某葬礼所花的交通费，故该费用不应属三原告处理赔偿事宜所花的必要费用，对此不予认可。因三原告提供的剩余单据中有起止点为空港经济区的发票，结合认定的原告郭秀梅提供的火车票单据、原告郭秀梅的丈夫将车辆开到高唐的事实及三原告陈述的多次找被告协商赔偿事宜的事实和道路通行费用的现状，认定三原告所花的剩余的交通费是其处理郭某赔偿事宜所花的必要费用，三原告为处理赔偿事宜，共花费交通费815元，加油费100元。9.被告中通速递提供的证据2，3，是对三原告主张的丧葬费的标准提出的异议，三原被告主张丧葬费应按2017年度山东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9305元的一半发放，被告中通速递认为标准过高才提供了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明确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而山东省2017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9305元，故三原告的要求并无不当，对被告中通速递提供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不予确认。10.对于被告江西龙艺提供的永丰县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医药费申报审批表1份证明的事实，原告郭秀瑰表示被告确实垫付了30000元医疗费，办理出院手续时原告方将剩余款项拿走，至于报销了多少不清楚，因该证据的抬头为永丰县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医药费申报审批表，并且加盖了永丰县医疗保险事业管理局的业务专用章，符合证据的生效要件，确认为有效证据。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郭某于1962年11月18日出生，是原告石光美的丈夫，是原告郭秀梅、郭秀瑰的父亲。2017年4月20日，郭某与被告江西龙艺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约定合同的有效期限自2017年4月20日始至2019年4月19日止，工作地点为天津，工作岗位为保安。合同签订后，郭某被派遣到被告中通速递处从事保安工作。2018年5月下旬到6月上旬，被告中通速递安排郭某连续上夜班。2018年6月6日晚8点左右，郭某在上夜班期间出现肢体乏力，头晕等症状，被被告中通速递的工作人员送入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空港医院进行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为脑梗死，2型糖尿病。2018年6月9日，三原告和医生沟通后，结合医生的建议及提供的的治疗方案，认为郭某的病情已没有抢救价值，于当天18时办理了出院手续，并雇佣天津市急救中心的救护车于当天22点将郭某送到高唐县人民医院。经高唐县人民医院门诊短暂治疗无效后，三原告于当天23点30分将郭某带离高唐县人民医院并回家。2018年6月10日凌晨，郭某在高唐县的家中去世，并于2018年6月11日火化。2018年7月2日被告江西龙艺向永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永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了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郭某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不构成工伤或者应当视同工伤。三原告为了处理郭某的住院、丧葬及赔偿事宜，多次在工作地点、高唐、天津及大连往返，共花去交通费12268.5元、加油费100元、住宿费1395元。因原被告不能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且郭某受到的伤害已由永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不构成工伤或者应当视同工伤，三原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一般民事侵权诉讼。另查明：郭某没有其他直系亲属。郭某住院期间，被告中通速递垫付医疗费30000元，郭某住院治疗期间花费27156.76元，剩余钱款2843.24元现在在三原告处。经永丰县医疗保险事业管理局审批，被告江西龙艺已报销医疗费17774.75元。郭某被派遣到被告中通速递工作后，连续工作已超过一年。山东省2017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为69305元，山东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为36789元。案件审理过程中，三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郭某患脑梗死死亡与被告中通速递安排其连续上夜班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郭某已于死亡次日火化，也无法就上述两个事实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三原告和二被告之间就郭某死亡引发纠纷是否属劳动争议，应否适用仲裁前置程序；2.被告中通速递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3.二被告是否应当分担郭某死亡造成的损失；4.郭某的赔偿标准是按城镇居民计算，还是按农村居民计算。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1，江西省永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经作出了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三原告及二被告均没有向永丰县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也没有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证明三原告及二被告均认可了该决定书的效力。因郭某的死亡不构成工伤，从根本上杜绝了三原告以劳动争议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途径，故三原告和二被告之间就郭某死亡引发纠纷不属劳动争议处理的范畴，不应适用仲裁前置程序。三原告为了维护权益，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一般民事侵权诉讼，并无不当。对于二被告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予以驳回。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2，本案中，因郭某的死亡不构成工伤，三原告作为郭某的权利继受人选择以侵权纠纷诉至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国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侵权损害赔偿应当具备侵害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主观过错四个构成要件。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郭某的住院治疗病历中，其入院的诊断为脑梗死、2型糖尿病，并且郭某有20余年的吸烟史，其母亲也有脑出血病史。而郭某的出院诊断为脑梗死、脑疝、二型糖尿病，二型糖尿病酮症、Ⅰ性呼吸衰竭，凝血功能异常，可以看出郭某死亡的主要原因为脑梗死。三原告虽主张被告中通速递连续安排郭某上夜班，引发了郭某患脑梗死。但引发脑梗死的原因具有多种可能，连续上夜班与郭某患脑梗死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因涉及到专业的医学知识，一审法院并不能依据原被告提供的相应证据予以断定。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三原告作为主张权利的当事人，应当提交相应的法医学鉴定结论予以佐证。因三原告在诉讼过程中未能提交相应的鉴定结论，并且郭某已经火化，无法就上述两个事实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不宜认定被告中通速递连续安排郭某上夜班和郭某患脑梗死死亡之间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被告中通速递在本案中不构成侵权。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3，虽然被告中通速递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但郭某确实是在为其上夜班时突发疾病，并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客观上是在为被告中通速递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且损害后果过于重大，被告中通速递公司依法应对损害后果适当分担，综合双方的经济负担能力，应由被告中通速递负担30%的损害后果为宜。因被告中通速递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其不应分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中通速递虽辩称其与被告江西龙艺签署外包合同，合同中约定提供外包服务的人员的相应的用人用工主体责任均由被告江西龙艺承担，与被告中通速递无关。但该约定只是及于二被告，并不能及于外包合同之外的第三人，二被告可就该纠纷处理后，另行处理赔偿费用的分担事宜，对被告中通速递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被告江西龙艺作为劳务派遣单位，有义务维护被派遣员工的合法权益。在已认定被告中通速递没有侵权，仍决定由被告中通速递分担三原告损失的情况下，为了进一步保护三原告的权益，确保赔偿到位，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用工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和本条例有关劳务派遣规定的，由劳动行政部门和其他有关主管部门责令改正；情节严重的，以每位被派遣劳动者1000元以上5000元以下的标准处以罚款，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可由被告江西龙艺对被告中通速递分担的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责任。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4，因郭某死亡时，已连续在被告中通速递处工作1年以上，而被告中通速递的注册登记地为天津市空港经济区经二路175号，可以认定郭某近1年多时间以来的收入来源于此。二被告主张的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确定郭某的各项经济损失，对三原告来说显失公平，对此不予采信。在本案中，不管郭某是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都应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郭某的各项损失。综上所述，对死者郭某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人民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因山东省2017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789元，故认定郭某的死亡赔偿金为735780元（36789×20）。2.丧葬费：按照受诉人民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因山东省2017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为69305元，依法认定郭某的丧葬费为34652.5元（69305÷12×6）。另三原告在郭某住院期间、丧葬期间及和与二被告协商郭某的赔偿事宜时花费的交通费为12268.5元、加油费为100元、住宿费为1395元。以上五项合计为784196元，由被告中通速递分担30%，即为235258.8元，并由被告江西龙艺承担连带责任。郭某住院期间，二被告垫付医药费30000元，因三原告的诉讼请求中并没有该项内容，二被告也没有就其提出反诉，不宜对此作出处理，可由原被告另行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中通（天津）速递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石光美、郭秀梅、郭秀瑰支付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35258.8元；二、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石光美、郭秀梅、郭秀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13646元，减半收取计6823元，由石光美、郭秀梅、郭秀瑰负担4776元，中通（天津）速递服务有限公司、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47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石光美、郭秀梅、郭秀瑰提交了2018年1月8日郭某与石光美、2018年4月9日郭某与石光美、郭秀瑰、2018年6月6日郭某与石光美的微信聊天截图、文字记录及音频，拟证明：郭某一个班12个小时。上诉人中通（天津）速递服务有限公司提交了津保劳察决字[2019]第015号天津市劳动保障行政执法案件撤销决定书一份，拟证明：中通速递与江西龙艺之间的关系为劳务外包关系，郭某为江西龙艺的员工，中通速递不存在违法超时用工事宜。上诉人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提交了申请时间分别为2016年6月28日和2017年8月21日的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时工作制申请表两份，拟证明：江西龙艺的特殊工时已向人社部门申请并获审核通过，郭某所从事的保安岗位也在获准的工种之列。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通速递对石光美方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2018年1月8日、2018年4月9日微信聊天截图、文字记录及音频的显示日期分别为2018年1月8日、2018年4月9日，而郭某于2018年6月6日出现肢体乏力、头晕的症状。在时间上没有关联性，就证明目的来说，该证据显示的是郭某上白班，常识情况下，一日三餐的时间也包含在早晚打卡时间之内，故对该两份证据证明郭某上班12小时有异议；2018年6月6日的微信聊天截图、文字记录及音频为郭某与石光美的日常聊天内容，聊天内容中也显示郭某认为夜班比白班的工作环境和状态更舒服。并无工时方面的说辞，故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持有异议，就证明目的来说，该证据显示的仅是郭某与石光美的日常聊天内容，并未提及工时为12小时，故对该证据证明郭某上班12小时有异议。中通速递对江西龙艺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为江西龙艺的特殊工时已向人社部门申请并获审核通过，郭某从事的保安岗位也在获准的工种之列，郭某为江西龙艺的员工，中通速递与江西龙艺之间有劳务外包合同，郭某由江西龙艺公司进行管理、安排工位和工时，该证据对本案存在至关重要的作用。江西龙艺对石光美方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同中通速递。江西龙艺对中通速递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认可该份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石光美方对中通速递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2.就合法性，该证据未向郭秀瑰送达，未发生法律效力。3.《装卸服务外包合同》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能仅依据合同确定两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4.江西龙艺具有劳务派遣经营许可证，签合同时不使用“劳务派遣”字眼是在逃避法律责任，依据法律规定，两公司属于劳务派遣协议关系。5.江西龙艺实际控制人为中通速递，应判决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6.郭某有无超时加班，两公司均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7.法庭不应受到中通速递提交的证据的影响。石光美方对江西龙艺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无论该证据真实与否，与中通速递是否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江西龙艺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关联性。郭某工作岗位的工作制度不得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中通速递代理人承认24小时两班制，一个班12小时，这与石光美方陈述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石光美方提交的三份微信聊天截图、文字记录及音频不能证明其拟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江西龙艺提交的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时工作制申请表只能证明向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申请不定时工作制，但是其未提交与申请有关的实施方案，无法确定其申请的具体工作时间，不能证明其拟证明内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中通速递提交的天津市劳动监察行政执法案件撤销决定书，是劳动监察部门对举报人举报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理的决定，由于劳动监察部门对于举报人的举报并未立案审查，该决定书内容与本案审理不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郭某与江西龙艺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郭某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死亡，江西龙艺向永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劳动部门认为郭某伤害不符合认定或视同工伤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不视同工伤。对于该决定书，江西龙艺及郭某近亲属均未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石光美方未按劳动关系主张权利而是按一般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据此确定案由,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进行审理，并无不当。上诉人江西龙艺、中通速递认为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应适用劳动仲裁前置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受害人郭某系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上诉人石光美、郭秀梅、郭秀瑰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导致郭某死亡的疾病与其所从事的工作之间具有关联性，并且中通速递在郭某发病后及时将其送医治疗，处理上无明显失当。但是一审法院考虑到郭某系在为中通速递公司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死亡，客观上郭某工作的受益人为中通速递，另外，由于郭某到中通速递工作是受江西龙艺派遣，江西龙艺为派遣单位从郭某劳动中受益且有义务维护被派遣员工的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判决酌定中通速递分担30%的损害后果，并由江西龙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本案中，因郭某死亡其近亲属遭受严重精神损害，但是郭某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因其自身疾病，上诉人石光美、郭秀梅、郭秀瑰无证据证明中通速递及江西龙艺对郭某的死亡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未支持上诉人石光美等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石光美、郭秀梅、郭秀瑰、中通（天津）速递服务有限公司、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10元，由上诉人石光美、郭秀梅、郭秀瑰负担9552元，上诉人中通（天津）速递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829元，上诉人江西龙艺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8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李曙霞 审判员  王玉东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潘盼盼 书记员王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