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榕，女，198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增基，福建创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菁，女，198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龙，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榕因与被上诉人蔡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5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只将双方经济往来中的一部分截取出来并认定为借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经济往来频繁，周期长达数年之久，且双方之间资金往来密集，数额较大，完全不符合正常的民间借贷要件。一审法院仅凭单方陈述与银行流水，认定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不符合常理。2.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主张借款本金为400000元，该款项系被上诉人自行结算的。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承认主张借款本金为400000元没有结算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大额资金差额为借款本金、小额为支付利息的依据不足。3.一审法院认定小额资金往来为支付利息，但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利息计算方式，小额支付多笔，每笔金额不一致，并无证据证明是利息。4.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蔡菁表示利率不清楚，利息固定，但又表示月利两分而实际不到两分，被上诉人自己都无法举证证明利息的计算方式，且双方对此存在争议。即使存在借款，双方对利息标准也有争议，应当视为约定不明，不能支持利息请求。如果借款成立，利息约定不明，故胡榕向蔡菁的转账应当视为偿还借款本金。一审庭审中，蔡菁已自认差额101546.42元是胡榕多年帮其购买化妆品奢侈品的费用，所以双方之间不存在差额。5.蔡菁对于本案的计息计算方式不合常理，且无法给出合理解释。根据蔡菁一审庭审提供的证据，本金在一段时间内是相对固定的，利率也是固定的，但被上诉人蔡菁庭审陈述因本金是变动的，便没有要求胡榕出具借条，但利息是固定的，按月息2%的标准，以及从月息1250元调整到1333元的说法显然是自相矛盾。因此有别于正常的民间借贷。6.胡榕与被上诉人蔡菁是多年好友，双方之间的频繁资金往来实属正常。一审庭审中胡榕已对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作出合理解释，即：（1）蔡菁为出国准备，要求胡榕帮其倒银行流水；（2）蔡菁为离婚转移夫妻之间财产，要求胡榕帮忙转移；（3）应蔡菁要求，胡榕帮其代购；（4）双方日常消费。一审法院未理解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缘由，认定胡榕未对向蔡菁支付的小额款项作出合理说明，明显加重胡榕一方的举证责任。7.若本案是借款，被上诉人多年未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条，与常理不符。8.双方实际差额仅有101546.42元，被上诉人蔡菁陈述，2017年6月24日，胡榕支付最后一笔款项后，便再未支付任何款项与事实不符。2017年8月2日，蔡菁分别向上诉人胡榕转账9768元、545元，该款项是双方到香港旅游，胡榕代垫的费用。如果双方确实存在借贷关系，在2017年8月2日之后胡榕仍继续向蔡菁支付利息的情况下，蔡菁转给胡榕的代垫费用完全可以抵扣利息，蔡菁无需支付胡榕该两笔费用，此种情形不合常理，实际上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蔡菁仅凭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但双方流水仅存在101546.42元的转账差额，蔡菁抗辩转账系支付借款利息或者归还借款本金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9858号民事裁定，认为应由被上诉人蔡菁就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以及利息约定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在本案被发回重审后，被上诉人蔡菁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蔡菁辩称，一、根据双方之间的银行流水可以认定本案借贷关系事实清楚，且胡榕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答辩人已进行初步举证，但胡榕并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否认存在借款。且其向法庭陈述的四点理由：（1）出国留学需倒银行流水，（2）离婚转移夫妻共同财产，（3）代购，（4）共同消费，不仅没有证据证明且极度不符合常理。答辩人从未准备出国留学，夫妻关系和睦，胡榕也未举证证明曾替答辩人代购或共同消费。对于之后上诉人向答辩人固定金额、固定时间的转款也未给予合法、合理的解释，若是转移财产应是答辩人转给胡榕，而非需胡榕以同频率、固定金额的转款给答辩人。案涉金额均为整数，如为代购或消费不可能系如此整额的款项。特别需要说明的是，答辩人与胡榕的共同好友林婷也以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法院（该案已经二审驳回胡榕上诉，维持原判，目前该案双方已经达成执行和解，并且履行完毕），该案的案情与本案极为类似，胡榕亦是同样内容的解释，试问怎么可能两人均是存在出国或离婚的情形。故胡榕完全系虚假陈述，且未能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完成举证义务，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二、通过胡榕固定时间、固定金额转账完全可以认定本案双方存在利息，且最终固定为每月5332元。据胡榕事后告知答辩人，本案借款目的用于转借他人。因此，所有款项的利息均由其根据转借他人所获得的利息由其自行计算。鉴于双方系好友关系，答辩人从未仔细询问。胡榕也仅笼统告知粗略的利息计算方式。经答辩人推算，双方之间的利息均为1%、1.5%或2%的计算方式，答辩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完整的计算明细清单。结合胡榕固定时间、固定金额的转账给答辩人，完全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可以判定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的约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而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反驳，且其庭审陈述存在明显虚假，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榕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并按每月5332元计付自2017年7月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公告费、财产保全费等由胡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3日至2015年4月17日期间，蔡菁多次向胡榕转账交付款项，合计5400000元，均为大额整数；期间胡榕亦多次向蔡菁转账，其中，转账数额10000元以上的款项均扣除尾数后合计4990000元，其余的均为数额不等的小额款项，间或有几笔相同款项定期支付。2015年4月18日至2016年8月27日期间，胡榕每隔七天左右向蔡菁转账1250元。2016年9月3日至2017年6月24日期间，胡榕每隔七天左右向蔡菁转账1333元。2017年7月至2017年10月14日，胡榕共向蔡菁转账支付19995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蔡菁主张其与胡榕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供双方之间相互银行来往转账凭证为据，双方间的银行来往转账凭证可以证明双方自2013年7月3日起至2015年4月17日之间多次存在大额经济往来，之后转为仅由胡榕向蔡菁长期定期（一般每隔七日转账）定额（2015年4月18日至2016年8月27日期间为1250元，2016年9月3日至2017年6月24日期间为1333元）转账支付小额款项，该种款项交付方式符合民间借贷还本还息之特征，结合双方之间微信聊天记录，综合考虑胡榕所涉及其他类似案件相关情况，可以认定双方间款项为民间借贷往来款，双方间关系即为民间借贷关系。胡榕辩称双方之间案涉往来款项系为其他目的需要操作，但其未作出合理说明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借款本金数额问题，根据双方2015年4月18日之前的大额款项往来数额，蔡菁共向胡榕转账5400000元，胡榕向蔡菁大额取整转账为4990000元，两者差额为410000元，结合双方其他经济往来款项，蔡菁主张本金经双方结算后为借款本金为400000元符合一般常理，予以认定。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蔡菁现诉请胡榕还款，胡榕应及时还款。关于蔡菁诉请的利息，胡榕自2016年9月3日直至2017年10月14日一般每隔7天向胡榕支付1333元，可推定双方约定月利息5332（1333×4）元，蔡菁主张胡榕按该标准支付利息，未超过法律保护范围，予以支持；蔡菁主张利息应自2017年7月开始计算，2017年7月至2017年10月14日，胡榕共向蔡菁转账支付19995元，该部分款项应从诉请利息中予以扣除。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百零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胡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蔡菁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1日起，按月利息5332元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胡榕已支付的19995元利息从中予以扣除）；二、驳回蔡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7619元，由蔡菁负担1619元，由胡榕负担6000元，保全费2520元，由蔡菁负担220元，由胡榕负担23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胡榕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明资料：A1.双方账户往来的流水差额明细，拟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代购、酒店等费用76029.22元；A2.TAM机取款记录，拟证明双方是默契的资金往来，双方是有过约定的。经质证，被上诉人蔡菁对证明资料A1的真实性无异议，双方之前是闺蜜而有共同消费的情况，但认为该材料与本案无关；对证明资料A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取现不是给胡榕，双方所有资金往来都是通过转账，ATM机取现的款项是其他用途，被上诉人也没有接收过上诉人的现金。经审查，证明资料A1双方账户往来流水情况经双方认可且已被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无需重复认定；证明资料2的取款记录虽具客观性，但缺乏其他收付款的有效证据佐证，故无法认定与本案关联，本院不予确认为本案证据。 被上诉人蔡菁向本院提交了《再审申请书》复印件、《证据提交清单》复印件、《执行和解协议》复印件作为证明资料，拟证明上诉人与案外人林婷民间借贷案件，在借款、还款的银行流水往来情况及利息的计算和支付方式（按每周工作日计算、支付利息）等均与本案相似，上诉人也认可该案并履行完毕。经质证，上诉人胡榕对上述证明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依据其他判决来认定本案，双方频繁的转账记录也不符合民间借贷习惯。经审查，上述证明资料系另案诉讼相关材料，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之间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问题。首先，根据双方间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显示，从2013年7月3日至2015年4月17日期间，蔡菁陆续向胡榕大额转账钱款合计540万元，而胡榕向蔡菁亦有多次10000元以上转账，在扣除尾数后合计499万元。二者转账款项往来确有存在较大差额的事实。其次，胡榕向蔡菁的转账记录中另有多笔数额不等的小额款项或相同款项数额定期规律支付的事实，其中在胡榕于2015年4月17日最后两笔大额还款合计35万元后，长期定期定额（2015年4月18日至2016年8月27日期间，每七天左右支付1250元；2016年9月3日至2017年6月24日期间，每七天左右支付1333元），该等小额规律还款亦符合民间借贷的利息支付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蔡菁提交转账凭证以证明借贷关系成立是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而胡榕作为收款一方欲主张所涉款项系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以反驳借贷关系，亦应就其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胡榕虽主张双方间的银行转账系因蔡菁出国留学、欲离婚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代购及二人共同消费等其他事由引起，但缺乏相应的有效证据佐证，该等解释亦与2015年4月18日之后规律性小额还款的事实行为相悖而不具有合理性，故其辩解尚不能达到足以产生蔡菁主张的借贷事实真伪不明的法律效果，胡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在胡榕缺乏证据支持案涉款项系其他性质的情况下，蔡菁对其关于案涉转账款项系为借款及胡榕尚欠借款本金40万元的主张已尽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该等主张采纳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至于是否存在利息约定问题，从2015年4月18日后的规律性还款事实可以印证该等小额还款系用于支付利息，且所还利息亦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利率计算标准，故蔡菁关于利息的主张合法合理，一审法院支持该诉请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胡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胡榕负担；胡榕预交案件受理费超出的部分1619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陈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