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1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明，男，汉族，1974年4月13日出生，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鑫，辽宁利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忠福，男，汉族，1955年7月8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现住辽宁省大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玉松，辽宁翊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德明因与被上诉人郝忠福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9）辽72民初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受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德明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李德明在大连市长兴岛经济区所临海域建设的海参圈及围内养殖的海参等养殖物和建筑物(具体数量及数额以评估鉴定为准)归李德明所有；2.郝忠福将上述物品返还给李德明。事实与理由：2012年起，李德明在前哨村所临海域〔该海域未办理海域使用权证，具体位置详见大连长兴岛经济区海洋与渔业局(2018)001号行政处罚卷宗所载李德明违法占用海域位置关系图〕建设海参圈占海大约2000亩，李德明将海参圈坝体及其他附属建筑物、配套设施建好后，陆续投放了海参苗进行海参养殖。2016年郝忠福认为李德明的海参圈侵占其从前哨村委会转包的海域，起诉至法院，经大连海事法院和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李德明将案涉海域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判决生效后，郝忠福占有了该海域，李德明欲将其投入建设的建筑物、养殖物取走，遭到郝忠福阻止。郝忠福原审辩称：李德明请求事项不成立，应当依法驳回起诉。理由如下：1.李德明对案涉养殖物不享有合法权益，涉案海域已经生效的(2016)辽72民初562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判决李德明排除妨害，恢复原状，李德明对涉案海域的养殖物不享有合法权益；2.本案中李德明的诉讼请求是确认涉案海域养殖物的权属并判令郝忠福返还，对此问题李德明已向大连海事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李德明明确提出要求取回涉案海域养殖物，大连海事法院已作出(2018)辽72执异3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其异议申请，现已生效，李德明对此不能重复主张；3.2018年9月27日郝忠福接收案涉海域后就已在该海域投放海参苗，并雇佣了看护人员，李德明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海域哪一个海参归其所有；4.李德明非法侵占郝忠福案涉海域6年时间，构成侵权至今未赔偿郝忠福一分钱损失，郝忠福保留追究李德明侵权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社会事业管理局于2010年11月2日向前哨村委会颁发编号为大长社管登(2010)0051号的海域使用权证书，权证载明海域使用权人为交流岛街道办事处前哨村民委员会，地址为交流岛街道办事处前哨村，项目名称为底播贝类，项目性质为经营性，用海类型为渔业用海，宗海面积200公顷。大连长兴岛开发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岛投资公司”)与前哨村委会双方分别签署了《海域使用权转让协议》、《长兴岛临港工业区经营性海域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前哨村委会依法将有海域使用权证的经营性海域依法转让给长兴岛投资公司，长兴岛投资公司授权委托前哨村委会全权对转让海域依法进行经营，并维持前哨村委会全原所签订的承包合同。2004年1月1日，郝忠福作为乙方，前哨村委会作为甲方，双方签订《滩涂承包合同书》，合同第一条约定，滩涂界限：南起前哨村老高东咀往北100米处，至小坨中心；北起东海小圈北咀小人石至小坨中心；合同第二条约定，租用时间为6年，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后，甲方无条件收回滩涂；合同第三条约定，租用金额为陆万元人民币，签协议时乙方一次交清。2012年12月1日，案外人王广龙、丛富君作为甲方，郝忠福作为乙方，案外人前哨村民委员会作为中证方，三方共同签订了《滩涂承包合同》，经前哨村民委员会同意，由乙方承包甲方滩涂，合同第一条约定，承包滩涂界限四至为，东至交流岛街道前哨村滩涂至，南至黄石礁顺延谢屯镇海坝向南延伸坝头为止，北至东北村滩涂交界处，西至岸边；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时间十三年，2012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止，合同第三条约定承包金额为60万元整，于2007年3月22日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郝忠福依法交纳了2012年、2013年海域使用金，并依约交纳了海域承包费。2012年12月1日，前哨村委会出具证明，证明王广龙、丛富君承包前哨村海滩合同，在2007年3月22日经前哨村民委员会同意转包给郝忠福经营，郝忠福承包王广龙、丛富君海滩合同合法有效。2015年6月8日，前哨村委会出具证明，证明王广龙、丛富君承包前哨村海滩合同，在2007年3月22日经前哨村民委员会同意转包给郝忠福经营，转包期限2012年12月1日到2025年12月31日止。郝忠福转包王广龙，丛富君海滩合同合法有效。但在2012年8月末未经海域拥有人郝忠福同意，李德明私自违法在该海域围海建圈，面积大约2000多亩，不听本人和前哨村领导多次阻拦与劝导，至今还在继续施工。2017年6月1日，前哨村委会、大连长兴岛经济区交流岛街道办事处共同出具证明，证明大连长兴岛经济区交流大街道办事处前哨村民委员会所属的海域，这些区域的海域使用权在2002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施行前，已经由前哨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的养殖用海，符合海洋功能区划。王广龙、丛富均承包前哨村民委员会的海域经前哨村民委员会同意转包给郝忠福经营。转包时间为2012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止。在此期间经营合法有效。李德明未经前哨村委会以及郝忠福同意，于2012年4月16日开始，在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交流岛街道办事处前哨村与瓦房店市谢屯镇泉眼村前海交界处海域，违法占有海域进行围海作业，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海洋与渔业局(以下简称“海洋与渔业局”)依法进行了行政处罚。处罚卷宗中2012年6月7日制作的询问笔录载明，李德明承认修建了瓦房店市谢屯镇泉眼村前海与长兴岛临港工业区交流岛街道办事处前哨村交界处海域的堤坝，修建堤坝的用途是围海建圈；经现场测量，堤坝已经越界，占用了前哨村的海域，越界长度311.2米，李德明认可该结果，不主张重新测量；同时，2012年8月27日制作的询问笔录载明，前哨村村委会主任丛茂庆称，李德明在瓦房店市交界处海域进行围填海建设堤坝，占用了前哨村由郝忠福承包的海域；一部分有海域使用权证，一部分属于郝忠福管养的，未办理海域使用权证书。案件调查终结报告载明，2012年8月27日，对其毗邻海域的交流岛街道前哨村委会主任丛茂庆和养殖户郝忠福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经调查得知，前哨村委会和郝忠福均未与李德明有任何协议，双方均要求予以拆除，并同意在其管辖的海域内进行拆。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海洋与渔业局据此于2013年8月6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大长海罚[2013]003号)，决定书主要内容为，李德明于2012年4月16日开始，在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交流岛街道办事处前哨村与瓦房店市谢屯镇泉眼村前海交界处海域，因违法占用海域进行围海的行为……，本机关决定对你作出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海域，恢复海域原状，并处罚款人民币壹佰贰拾伍万元整的行政处罚。2013年8月6日，李德明向相关部门缴纳了罚款125万元。由于李德明未能终止围海建圈，大连长兴岛经济区海洋与渔业局2018年1月决定再次立案，并进行了调查。中国海监大连长兴岛经济区大队制作的郝忠福、张义、两村分界线及李德明违法占用海域位置关系图载明，李德明违法占用海域处罚海域与郝忠福底播养殖海域存在明显交叉；海洋与渔业局制作的《案件调查终结报告》拟处罚意见为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海域，恢复海域原状，没收违法所得，并处叁佰贰拾万肆仟陆佰元整。郝忠福遂以李德明为被告向原审法院请求依法裁判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原审法院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6)辽72民初5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德明对其侵占的郝忠福承包合同范围内的海域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具体范围以大连长兴岛经济区海洋与渔业局(2018)001号行政处罚卷宗中所载“郝忠福、张义、两村分界线及李德明违法占用海域位置关系图”为准)。该案李德明不服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2018)辽民终5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德明不服申请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62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李德明的再审申请，至此，(2016)辽72民初56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后，李德明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法院在执行(2018)辽72执283号案件中，强制将其非法侵占的案涉海域交付申请执行人使用导致异议人无法取回养殖于该海域的海参。原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辽72执异3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李德明的异议申请。该裁定书载明：申请执行人郝忠福与被执行人李德明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判决生效后李德明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经申请，原审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立案执行，2018年9月11日依法向被执行人李德明送达了执行通知并责令其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在其未按原审法院执行通知要求履行后于2018年9月27日强制将案涉海域交付申请执行人郝忠福使用并于同日进行公告。因判决确定的执行内容原审法院已执行完毕并得到申请执行人的认可，原审法院于2018年10月9日执行结案。李德明不服该裁定申请复议，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2019)辽执复6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李德明的复议申请。原审法院作出的(2018)辽72执异39号执行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域使用权纠纷，首先从实体来讲，李德明不具备请求权基础：从法律关系分析，第一、李德明与郝忠福或其他相关方无任何合同关系，其不能提起违约之诉；第二、李德明非法侵占郝忠福具有合法使用权的海域进行围海的行为已在法律上遭受了否定评价，其建设的海参圈及建筑物均系非法建筑，不具有合法属性，不能确认归其所有，更不存在返还问题，故李德明作为实际的侵权人，其不能提起侵权之诉；第三、郝忠福的海域存在实际的管养人，李德明并非无因管理，其不能提起无因管理之诉；第四、郝忠福收回海域及其附属物，系法院的司法行为所致，存在法律上的合法原因，故李德明不能提起不当得利之诉。除此之外，李德明亦未提出我国民法通则或民法总则及其他法律所规定的其他请求权基础，故其提起本次诉讼，无正当诉因，应予驳回。其次，从程序来讲，李德明向原审法院业已提出过执行异议，其在异议中称法院在(2018)辽72执283号案件中，强制将其非法侵占的案涉海域交付申请执行人使用导致其无法取回养殖于该海域的海参，对此异议，原审法院业已裁定驳回，对其复议申请，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亦已驳回，故作为被执行人本身，李德明在民事诉讼中的异议复议救济权利已经用尽，法律并未赋予其诉权以再次提出关于养殖于案涉海域的海参的确认之诉或给付之诉，故其本次诉讼无程序法上之依据，对此应予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依法取得的海域使用权受法律保护。”涉案海域的权利人为郝忠福，且已为三级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其中原审法院作出的(2016)辽72民初5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德明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并经原审法院执行完毕。故李德明对涉案海域从不享有任何权利，依法不能受到保护。其原本即应按照(2016)辽72民初562号民事判决书所设定之义务将涉案海域恢复原状，此系李德明应履行的法定义务和责任，在履行上述义务过程中所产生的损失亦系其自身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所应事先判断、预见和避免的，但其放任自己行为，肆意在自己无任何权利的海域围海建圈投苗养殖，并对国家的行政管理行为及司法裁判行为一再抗拒，故倘若产生损失亦系其自己不当处分造成，而与郝忠福无关，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李德明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德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李德明已预交)，由李德明承担。宣判后，李德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案涉海域内养殖物及建筑物具有财产价值，因此李德明针对案涉标的物提起的诉讼请求不因法院审理时确定的案由而丧失合法性。2.李德明对案涉海域内养殖物和建筑物具有合法的财产权利，应当予以保护。案涉海域使用权虽经另案判决确认承包给郝忠福经营，但是，并未对李德明在管理期间投放养殖物及建设建筑物的所有权予以认定，由于另案中郝忠福要求李德明排除妨害与本案中李德明请求确权案件分属不同民事案由，因此，李德明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同时，在另案判决中，对于李德明投放养殖物、建设建筑物的事实均予以确认，表明李德明基于原始取得，对案涉财产具有合法权益，应当依法予以保护。3.在另案执行过程当中，应当严格按照生效判决确认的内容进行执行，不能超出判决主文范畴予以执行。在（2018)辽72执283号案件中，判决要求李德明将其非法侵占的海域交付郝忠福，并未要求李德明将该海域内的养殖物、建筑物一并交付给郝忠福。在郝忠福接管案涉海域后，李德明要求确认养殖物、建筑物的物权，并要求郝忠福返还原物的诉讼请求，与另案要求李德明返还海域的判决并不存在任何冲突。因此，一审法院引用另案执行过程中执行异议判决驳回李德明执行异议请求的内容,认为本案中李德明不具备诉权的观点，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郝忠福无权就涉案海域主张权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李德明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郝忠福承担。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李德明诉请确认并要求郝忠福返还养殖物、建筑物产生的纠纷，因李德明的诉讼请求为案涉海域使用权争议衍生，故本案为海域使用权纠纷。结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李德明是否有权诉请要求郝忠福返还案涉养殖物、建筑物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根据上述规定，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当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途径主张权利。本案中，李德明主张的养殖物、建筑物系李德明未取得涉案海域使用权权利人郝忠福允许的情况下，在郝忠福享有海域使用权的海域内私自建设并投放的，即李德明主张的养殖物、建筑物系在侵犯郝忠福海域使用权基础上形成的，属非法权益。另外，李德明非法使用郝忠福享有海域使用权的海域已被行政机关和人民法院认定，根据相应的行政处理决定和法院判决，李德明应当向郝忠福返还原物并恢复原状，而李德明拒不执行行政决定和法院判决，原审法院根据郝忠福的执行申请对案涉海域进行了强制执行，郝忠福系从原审法院执行程序中接手的案涉海域，故郝忠福使用原审法院交付的案涉海域并无违法之处，李德明无权要求郝忠福返还原审法院执行交付给郝忠福的执行物。如李德明认为原审法院执行行为违法，则应按照相关规定主张权利，无权要求郝忠福返还。原审法院未支持李德明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德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善超审判员  郭 丽审判员  张岩松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冯万平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