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第5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火明，男，197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利平，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珺，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国强，男，196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芝华，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绍兴拓维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华鑫大厦A座8-12层。 法定代表人：叶龙彪。 上诉人叶火明因与被上诉人倪国强、原审被告绍兴拓维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5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叶火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利平、**珺，被上诉人倪国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楼芝华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火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倪国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叶火明与倪国强之间不存在借贷事实。2018年11月24日，倪国强与拓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龙彪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租赁期限20年。2019年3月，因租赁房屋的实际产权人渤海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向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发函要求叶火明立即停止装修并腾退房屋，否则依法追究叶火明妨碍执行的法律责任。在此背景下，为了保证租赁房屋的产权纠纷不会对酒店装修及后续正常经营造成影响，经双方多次协商，倪国强以100万元保证金的形式进行担保。2019年4月16日当天倪国强临时要求将保证协议改成借条，借条的内容也是倪国强的代理人孙海桥要求叶火明抄写的。叶火明方当场抄写完内容后发现借条内容与之前谈好的保证金两者性质完全不同，不同意100万元的性质为借款，于是当场就把借条原件拿走并且销毁了。叶火明与倪国强自始至终都没有达成借款的合意，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的事实。2.本案讼涉10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保证金，而非借款。该笔100万款项是基于叶火明的合伙股东叶龙彪(乙方)与倪国强(甲方)于2018年11月14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三条违约责任第二款“甲方不得无故提前终止合同，否则甲方除退还乙方已缴的当年的租金、押金外，还应向乙方支付100万元的违约金”的约定，由于甲方违法出租致使乙方继续使用租赁房屋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甲方应向乙方赔偿100万元。之所以金额为100万元的原因，就是来源于此。倪国强交付的100万元款项实际上是对《房屋租赁合同》的履约保证金。二、一审法院判决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仅凭倪国强的代理人孙海桥与杨明的笔录认定存在借款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询问笔录属于书证，不同于一般的公文书证，其内容来自于自然人的陈述，并非公文制作机关的意志，不可避免的带有自然人的主观性臆断成分，在没有公安机关对该笔录的采纳和其他处理意见佐证的情况下，询问笔录对本案所争议的事实显然缺乏证明力。而且一审法院认为杨明不是倪国强方的人员，2019年4月16日当晚是跟着叶火明方过去的，以此来认定杨明的询问笔录有较高的可信性，显然有违逻辑推理和经验法则。杨明的身份是恒8酒店管理公司招商部的经理，同时也是租赁房屋的中介，两利相权取其重，其陈述可信性并不高。三、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叶火明已就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向柯桥区人民法院起诉，该案尚在审理中，目前正在对租赁的房屋装修损失进行司法鉴定。本案所涉的100万元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引起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五条之规定，应当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支持叶火明的一审诉讼请求。 倪国强辩称，叶火明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本案100万元是叶火明向倪国强所借，并不是保证金，原房屋租赁合同并没有约定倪国强需向叶火明交付保证金。从公安机关对双方的询问笔录及一审中庭审调查均可以看出，该笔款项当时系叶火明向倪国强借款，让倪国强先转账给他100万元，在到账后再交付已经写好的借条，但是在倪国强支付款项以后，叶火明不肯将借条交给倪国强，导致纠纷发生。因此，从整个过程完全可以看出100万元确实是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要求依法驳回上诉。 拓维公司在二审中未作陈述。 倪国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叶火明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支付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按月息1分计算）；二、拓维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孙海桥在2019年4月18日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北海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9年4月16日晚上大概19时50分，其受倪国强的委托与杨明、叶火明和叶龙彪在圣元精品酒店大堂谈关于倪国强借叶火明100万元的事情，当晚叶火明写好借条后，其将借条拍照给倪国强，倪国强表示同意，然后汇款给叶火明，但当时无法汇100万元，只汇了20万元，双方就约定第二天汇款完成后叶火明再将借条给倪国强，但第二天倪国强汇出剩余款项后打电话给叶火明，叶火明就推诿不肯将写好的借条给倪国强，说借的钱是酒店的经营保证金；杨明是恒8酒店管理公司的经理，叶龙彪是拓维公司的法人，叶火明是拓维公司的大股东，100万元借款是拓维公司担保的，所以当时叶龙彪也在场；叶火明说要加盟杨明所在酒店管理公司的连锁酒店，但因叶火明公司的其他小股东把投资款抽走了，就问倪国强借钱。 案外人杨明在2019年4月22日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北海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9年4月16日晚上20时不到一点，其跟两个朋友到圣元精品酒店谈事情，当时在场的人是其与叶火明、叶龙彪、孙海桥，孙海桥是帮倪国强来谈的，当时大家说好倪国强以借款的形式给叶火明100万元，叶龙彪写好借条，叶火明签字捺印，然后孙海桥拍了照片给倪国强，倪国强看过同意了，然后双方就说定倪国强将100万元打给叶火明后，叶火明将借条给倪国强；当晚倪国强只转账成功了20万元，说好第二天倪国强再给叶火明转账80万元，叶火明送借条给倪国强；当晚其离开的时间是21时30分不到；现在100万元已到账，叶火明要求以租赁保证金的形式体现100万元，而不是借款的方式。 倪国强在2019年4月26日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北海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8年7月，其将位于柯桥华鑫大厦8-12层房屋租给叶火明，叶火明想用来开酒店。到了今年4月份，叶火明跟其说他们股东内部意见不统一，资金不够，想让其借款给他周转一下，那时其想让他们继续把酒店装修弄好开下去，所以就同意借100万元给叶火明。2019年4月16日，大家约好到圣元精品酒店谈借钱的事情，当时其有事，就委托亲戚孙海桥去谈，后来谈好后叶火明写了借条，说好其把钱全部打给叶火明后，叶火明就把借条给其，孙海桥将借条拍给其看，上面写明了借款数额、利息，其觉得可以就当晚打了20万元给叶火明（当晚只能汇20万元），第二天一早打了80万元给叶火明，但叶火明收到钱后不肯给借条了，并提出这笔钱要作为保证金了。 叶龙彪在2019年4月29日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北海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8年11月份，其作为拓维公司法人，代表公司向倪国强租了柯桥华鑫大厦8-12层用来开酒店，签订合同以后是正常装修；到了2019年3月，石家庄中级人民法院跟渤海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的人到华鑫大厦来通知我们非法占用场地，要求我们立即停止装修并撤离场地，这个时候我们觉得被骗了，就开始与倪国强交涉。近段时间一直跟倪国强在谈，希望倪国强保证酒店可以继续开下去；开始的时候大家谈不拢，我们就想去法院起诉倪国强让他赔偿损失，后来倪国强表示要以保证金的形式来保证酒店可以继续运营。到了4月16日下午，我们在国际大酒店谈了一次没谈拢，到了晚上20时左右，我们在圣元精品酒店又谈了一次，这个时候我们说是以保证金的形式支付100万元，但倪国强说保证金要以借条的形式体现，那个时候我也不是很懂，我公司的股东叶火明说反正都是有钱进来，什么形式都可以，然后我就照着孙海桥给的模板给倪国强写了一张借条，叶火明签了字；回去以后我问了律师，知道保证金和借条是两回事，我们就不同意了，就没有把借条给倪国强；当晚是孙海桥、杨明、叶火明和其四个人谈的，孙海桥是倪国强的表弟，杨明是其加盟方的招商部老总，倪国强的房子是杨明介绍的，叶火明是其公司的合伙人。 叶火明在2019年4月24日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北海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8年11月10日，叶龙彪与倪国强签订合同，以叶龙彪名义向倪国强租用柯桥华鑫大厦A座8-12层20年，打算用来开酒店。2019年3月21日，渤海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给叶龙彪发函说明了柯桥华鑫大厦A座2-12层的债权问题，并指出其公司在该大厦的装修行为是违法的；之后其和叶龙彪找倪国强谈这个事情。2019年4月2日，倪国强为了让其放心做下去，提出两个条件，一是他个人出钱入股酒店51%的股份，二是将他儿子名下的一间商铺无偿抵押给叶龙彪，当时其和叶龙彪觉得他很有诚意，也就放心做下去了。2019年4月8日，其打电话给倪国强，倪国强表示他保证的两个条件都无法达成，所以2019年4月9日就约孙海桥谈了这个事情，结果没谈拢。2019年4月10日，孙海桥跟其提出倪国强可以提供100万元作为保证金。2019年4月15日，孙海桥提出这笔钱要一分的利息，后来其答应由其个人支付这个利息。2019年4月16日14时，其和叶龙彪、杨明、孙海桥在开元名都酒店谈100万元保证金的事情，当时谈好倪国强拿出100万元保证金给叶龙彪，100万元的一分利息是其私底下答应孙海桥的，叶龙彪是4月16日才知道。2019年4月16日晚上20时左右，其与叶龙彪、杨明、孙海桥四人在圣元精品酒店大堂谈这个100万元的事情，孙海桥当时提出100万元要改为借款的名义，要求其写借条，叶龙彪当时就说不谈了，其急着拿到这笔100万元，就跟叶龙彪说这个100万元是保证金还是借款不影响我们开酒店，叶龙彪就同意了；其用自己的名义给倪国强写了100万元借条，还写了一张允许倪国强在别的楼层开设快捷酒店的声明，当时叶龙彪不同意，把这张借条和声明都拿走了；当天晚上9点倪国强转账给其20万元，4月17日8时30分转了一笔50万元、一笔30万元，这个时候我和叶龙彪觉得倪国强提出的是霸王条款，已经不愿意将借条给他了；其和叶龙彪是拓维公司的股东，杨明是恒8连锁酒店的招商部经理。 上述询问笔录中提到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倪国强人民币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月息为一分”。叶火明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担保人处加盖有拓维公司的公章，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16日。叶火明陈述原来借条上是加盖了拓维公司的公章，是其加盖的。2019年4月16日晚上21时02分，倪国强汇给叶火明20万元；次日8时37分、8时38分，倪国强分别汇给叶火明50万元、30万元。 另被告拓维公司的股东是叶龙彪及叶火明，叶龙彪同时是拓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倪国强于2019年4月16日、4月17日共计向叶火明交付100万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现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该100万元款项的性质，倪国强认为是借款，叶火明、拓维公司则认为是租赁合同的保证金。对此，该院评析如下：就该100万元的款项，叶火明在2019年4月16日晚上曾出具过100万元的借条，借条是借款意思最直接的体现。根据叶火明及被告拓维公司法定代表人叶龙彪的陈述，在2019年4月16日晚，倪国强的代理人孙海桥提出100万元要以借款的名义，说明倪国强已表示100万元是借款。虽然倪国强在2019年4月16日当晚并未取得借条，但是根据孙海桥及杨明的陈述，双方约定是要100万元转账全部完成后，叶火明才将借条交付给倪国强，而当晚倪国强只汇款20万元，故双方约好在次日汇款完成后交付借条，而杨明并不是倪国强方的人员，在2019年4月16日当晚是跟着被告方过去的，故其陈述有较高的可信性。另根据叶龙彪的陈述，其在当晚照着孙海桥给的模板写了借条，叶火明签了字，其回去之后问了律师知道保证金与借条是两回事，就不同意了，说明在叶火明、拓维公司出具借条的时候是认可的，并不是因为叶火明、拓维公司不同意故而没有当场将借条交给倪国强，倪国强与叶火明在2019年4月16日晚已就借款100万元达成了合意，而倪国强是基于叶火明、拓维公司出具的借条才汇款给叶火明。叶龙彪及叶火明作为经营酒店的商人，在书写或签具借条的时候，也应该知晓保证金与借款的区别。综合以上几点，该院认为案涉100万元款项的性质应该是借款，不能因叶火明在款项交付之后反悔而否认借款的存在。借条中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现倪国强要求叶火明归还借款本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叶火明作为被告拓维公司的股东，明确认可担保人处拓维公司的公章是其在出具借条的当时加盖的。而拓维公司的另一股东同时系法定代表人叶龙彪当时也在场，且其在询问笔录中认可借条是其书写的，说明拓维公司的股东均是认可案涉借款及担保的，故倪国强要求拓维公司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拓维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抗辩权利，该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叶火明应归还给倪国强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拓维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该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2019年4月16日、4月17日倪国强向叶火明交付的合计100万元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倪国强认为是借款，叶火明则认为是租赁合同的保证金。本院认为，其一，借条是证明借贷合意的直接证据，就本案100万元款项，叶火明在2019年4月16日晚上曾出具过借条，具有明确的借款意思表示。其二，叶火明、叶龙彪以及孙海桥、杨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证明，在2019年4月16日晚倪国强已表示100万元作借款交付，叶火明及叶龙彪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拓维公司在出具借条时也认可是借款。因此，案涉100万元的借款性质清楚，一审判决就此已作详述，本院予以认可。叶火明上诉主张，叶火明一方因不同意100万元的性质为借款故当场就把借条原件拿走并销毁，与叶龙彪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及全案证据不符，不能成立。叶火明上诉主张，一审法院仅根据孙海桥、杨明在公安机关的笔录认定借款事实，与一审判决明显不符，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叶火明及拓维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及担保责任，双方关于房屋租赁如有纠纷应另行处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叶火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