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09民终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某，女，1979年10月14日生，汉族，临沧市双江自治县人，现住临沧市临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安琴，云南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琦，云南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1973年12月2日生，汉族，临沧市双江自治县人，住云南省临沧市双江拉祜族佤族布朗族傣族自治县。 上诉人孔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双江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925民初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孔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安琴，被上诉人张某1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张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以双方在双江信用社的原贷款到期日作为张某1应当履行配合办理过户的日期，属于对证据的错误认定，导致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及一审认定的事实，张某1已于2019年8月初归还全部贷款，证明张某1配合上诉人办理过户的条件已经成就。其次，结合《离婚协议书》及张某1提交的后续信用贷款、向他人出借款项的证据材料，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贷款还清”具有特定指向，即2013年在双江信用社的贷款，现张某1提前还清贷款，已经实现了双方约定的过户条件，但一审却以双方签订协议当时尚未发生的后续由张某1和再婚配偶的共同贷款及其他民间借款作为贷款尚未还清的认定，明显是对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的曲解，造成了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第三，一审以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未约定双方的居住、使用权时间为由，认为贷款提前还清仍未达到办理过户条件，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若双方签订协议目的如一审认定的以双方离婚时存续的贷款到期日为办理过户登记日期，便可直接在协议中约定具体过户日期。一审此项认定恰好说明双方对贷款的清偿可能发生提前还款、逾期还款导致抵押房产被处置（双方在协议中也有约定）等不可预见的情形。故一审对协议的错误认定，导致案件事实认定发生根本性错误。最后，一审以完成过户后张某1的居住权、使用权得不到保障为由，对《离婚协议书》作出违背双方真实目的的解释也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结合本案证据材料来看，《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权利保护及义务承担均应平等，目的除了离婚、子女抚养问题外，是对财产的分割，双方一致认可将共同建盖的房产过户给共同生育的儿子张某2。但一审基于张某1的居住权、使用权而强行将过户时间与已经清偿的贷款原到期日关联，完全背离了协议签订目的。2、一审以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理解不一致，不能单独以协议某一条来理解整个协议，并将贷款发生转贷、续贷是否表明贷款已经还清双方未在协议中约定为由，认定张某1配合办理过户的条件不具备属法律适用错误。首先，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理解不一致的，应结合合同订立目的、交易习惯、合同其他条款进行解释。《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房产办理过户的条件为贷款还清，同时约定若逾期还款导致银行拍卖的，剩余款项归张某2所有，由此可知，协议签订后张某2即已取得房产所有权，只是因其上设立抵押权导致无法完成过户手续，而不应如一审认定的以张某1未来可能受到影响的居住权进行对抗。其次，张某1以其他款项清偿房产抵押贷款不属于银行业管理办法规定的转贷、续贷，且贷款合同也无续贷、转贷约定，只有提前还款约定，故一审以协议签订时尚未存在的贷款作为阻碍配合办理过户登记的事由，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张某1答辩称：1、《离婚协议书》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014年2月14日双方到民政局办理离婚协议，当时离婚协议有两份，被上诉人在家看到的是第一份。在去民政局路上，孔某用言语刺激被上诉人，说要改协议。到了民政局，被上诉人未注意，所签协议与第一份协议不一致。当时说好房产的二楼给儿子张某2，读书在双江，户口跟被上诉人。结果之后，儿子张某2被孔某转到临沧读书，户口也被孔某以外出旅游为名偷偷迁走。2、2013年12月孔某让被上诉人贷款给其买车，结果2014年2月就与被上诉人离婚，离婚后由被上诉人一人偿还巨额贷款。房产贷款抵押除了房产本身外，还由被上诉人母亲以其自己的房屋提供了担保。离婚时被上诉人的工资只有1800元，加上被上诉人母亲的工资1600元，两人每月要还房产贷款5000多元，生活极其困难。后被上诉人母亲生病手术需要钱，无奈之下打算卖掉被上诉人母亲自己的房屋筹措手术费，但因该房屋被抵押，只能找亲戚借款，先将双江信用社的这笔贷款还掉，才能从信用社拿回被上诉人母亲的房产证。后被上诉人与亲戚借款约41万元，提前还清了双江信用社的贷款，拿回了被上诉人母亲的房产证，后将母亲的房屋卖掉看病。因要还亲戚的借款，只能又到信用社以信用贷款的方式重新贷了25万元用于偿还亲戚借款。综上，在离婚过程中孔某存在欺诈行为，被上诉人不认可《离婚协议书》，也不认可将房产过户给儿子张某2。 孔某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张某1履行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配合原告将位于沙河乡允景村593号房产立即过户至双方共同生育的儿子张某2名下，因过户产生的一切税费由原、被告双方按现行法律规定各自负担；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原告孔某与被告张某1于××××年××月××日在双江自治县勐库镇政府民政部门登记结婚，婚后因生活琐事发生争吵，致使夫妻感情破裂，双方于2014年2月24日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双方共同生育的儿子张某2由原告抚养，双方继续履行对儿子的抚养、教育义务。同时约定，夫妻共有财产位于双江自治县房地产，离婚后一楼归男方居住，二楼归女方居住。但因房产抵押在双江信用社贷款52万元，离婚当时贷款尚未还清，离婚后由被告每月12日按时偿还，待贷款还清后过户给儿子张某2”。离婚协议签订后，双方即到双江自治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并于当日领取了离婚证。2019年8月初，经原告向双江自治县农村信用社了解，被告已经归还完全部银行贷款，但未将该房产过户至共同生育的儿子张某2名下的意思表示，经原告催促后仍未果。原告认为，《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之时也未存在欺诈等违法情形，双方应严格遵守。现该宗房地产已经具备办理过户登记的条件，被告未配合办理的行为不仅违反了《离婚协议书》的约定，也损害了作为受赠人张某2的权利。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明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孔某与被告张某1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生育的儿子张某2由原告抚养，双方继续履行对儿子的抚养、教育义务。同时约定，夫妻共有财产位于双江自治县房地产，离婚后一楼归男方居住，二楼归女方居住。但因房产抵押在双江信用社贷款52万元，离婚当时贷款尚未还清，离婚后由被告每月12日按时偿还，待贷款还清后过户给儿子张某2”。现原告认为被告已经完全还清了贷款，应当按照协议履行办理过户给儿子张某2，但被告认为自己并没有还清贷款，同时认为原告对协议是片面理解，应该结合贷款合同来理解，合同约定贷款还完日期是2040年12月12日，过户也应当到那个时候。一审认为，当双方当事人对签订的协议有不同的理解时，应当从订立协议时的目的并结合协议的全部内容来理解，不能单独以协议的某一句语言来理解整个协议，按协议约定待贷款本息全部还清后，过户给儿子张某2，而贷款发生贷款人转贷、续贷的情况，能否表示当事人对以前的贷款已经全部还清，因此本案中是否已经具备过户条件，我们从订立协议目的看，双方都是为子女着想，将自己共有财产给予子女，这无可厚非，但结合整个协议看，协议又保障着原告和被告的居住权、使用权，而且没有时间限制，事实上离婚后被告又重组家庭，被告母亲也一直和被告生活在一起，如果过户后儿子张某2处理房产，被告的居住权和使用权将得不到保障，那么也违背了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从而使双方再产生更大的矛盾，再结合个人借款合同，全部款项还清要到2040年12月12日，以此时间点作为过户的时间点更为合适。原告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孔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孔某与张某1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二人名下有一宗房产，位于双江自治县，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双国用（2005）第211号，登记权利人为张某1；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双江县房权证2007字第××号，登记权利人为张某1；房屋共有权证号为双江县房2007共字第××号，登记权利人为孔某。2013年12月12日，孔某、张某1以上述房产提供抵押，以孔某名义与双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一份《个人借款合同》，向双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52万元，期限自2013年12月12日至2040元12月12日，共同借款人为张某1及张某1母亲李家兰。 2014年2月24日，孔某与张某1协议离婚。双方所签《离婚协议书》约定：1、双方共同生育的儿子张某2由孔某抚养，双方继续履行对儿子的抚养、教育义务。2、夫妻双方共有的双江自治县房地产一幢登记在张某1名下，系双方共同财产。离婚后，该房屋一楼归张某1居住，二楼归孔某居住，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卖房产。因房产在信用社以孔某名义设定抵押贷款52万元，离婚后由张某1于每月12日前按贷款合同约定金额还款，待贷款本息全部结清后，将房产过户给儿子张某2。张某1不得拖欠还款，如拖欠房贷导致本金或利息逾期，由法院执行该房产的拍卖，拍卖资金还银行该房贷欠款后的余额归儿子张某2所有。 2019年7月，张某1将所欠双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52万元借款提前还清。2019年7月31日，张某1再次向双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25万元，期限自2019年7月31日至2024年7月31日。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公民可以通过意思表示实施一定的民事法律行为，对其意思表示的解释，可以结合所使用词句、相关条款、行为性质和目的、习惯及诚信原则，确定其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所涉房产权利登记人为张某1、孔某，双方离婚时对该房产进行处分，约定由张某1将房产贷款还清后，过户给儿子张某2。但对房产“过户”目的，双方在离婚协议中未作明确约定。对于“过户”如何理解，孔某主张系赠与，张某1不予认可并以过户时间未到、离婚协议有争议为由拒绝过户。结合双方所签离婚协议、各自诉辩主张、房屋现实使用情况，仅凭双方关于“过户”的约定，无法判断“过户”究竟是形式要件上的物权变更登记，还是实质意义上的房产权利赠与。且该房产涉及的银行贷款，共同借款人不只是孔某、张某1，还有张某1母亲李家兰，张某1母亲李家兰作为与张某1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及共同还款人，不能排除李家兰在其二人离婚后与张某1共同偿还贷款及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的事实，故孔某与张某1在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的处分不但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形，还可能侵害第三人的利益，现孔某以贷款已提前还清为由要求过户，张某1不予认可，故孔某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孔某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孔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晓玲 审判员  李 明 审判员  赵艳洁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莫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