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4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滕虎，男，2000年3月6日生，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学生，住贵州省望谟县。 法定代理人：滕建礼，男，1968年12月6日生，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农民，住望谟县，现住望谟县，系滕虎之父。 法定代理人：杨小敏，女，1972年8月16日生，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农民，住望谟县，现住望谟县，系滕虎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望谟县人民医院，住所地贵州省望谟县王母街道办事处朝阳路205号。 法定代表人：梁代义，系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再权，望谟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滕虎因与被上诉人望谟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6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滕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滕虎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滕虎目前完全依赖他人进行护理，需要家属全程陪护照顾，现阶段医院床位紧张，家属只能在外租房陪同照顾。院外康复治疗也是滕虎必需的治疗，产生的费用属于合理费用。因此，前述费用均应予以支持。 望谟县人民医院辩称，一审法院已经判决支持滕虎20年的护理费，并支持另聘请1人的护理费用，不能再支持家属陪护费，且滕虎在北京博爱医院康复研究中心治疗达5年，不能以现阶段床位紧张作为家属在外租房陪护的理由，且该费用无法律依据。滕虎选择在北京博爱医院康复研究中心治疗，该院有专业的医疗技术、设备，没有必要在该医院外进行治疗，相关费用不属于合理费用。 滕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望谟县人民医院赔偿滕虎各项损失共计621425.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望谟县人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11月25日，滕虎因左上臂疼痛性包块到望谟县人民医院治疗，于2013年11月27日在望谟县人民医院处实施上臂包块切除术后出现昏迷、呼吸、心跳骤停现象，当日滕虎被转至兴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心肺复苏术后；2、缺血缺氧性脑病并继发性癫痫；3、左上臂包块切除术后；4、××；5、低钾血症；6、低钠血症。因滕虎在兴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病情未见明显好转，自2013年12月26日起，先后转到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武警北京总队第三医院治疗，于2014年12月30日转入北京博爱医院康复研究中心进行康复治疗至今，当前症状为缺血缺氧性脑病、四肢活动不利、语言功能障碍、认知功能障碍、吞咽功能障碍、继发性癫痫、下肢静脉血栓等症状。 针对望谟县人民医院是否有过错，滕虎遭受的损害结果与望谟县人民医院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5）望民初字第677号民事案件中，滕虎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经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京正［2015］临医鉴字第2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望谟县人民医院对滕虎的诊疗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滕虎的损害后果存在大部分因果关系，参与度数值建议为60%-80%；滕虎目前情况参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符合三级伤残；比照GB/T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符合五级伤残；滕虎目前状态属完全护理依赖。该判决认定：医方的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存在60%-80%的因果关系，而非是医方与患者之间承担过错责任的比例。因此，患者滕虎在诊疗过程中受到的损害，望谟县人民医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另查明，一审法院先后作出（2015）望民初字第677号民事判决书、（2017）黔2326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书、（2018）黔2326民初272民事判决书已，对滕虎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20年期护理费、2018年1月3日前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等相关费用予以支持，上述民事判决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且望谟县人民医院已实际履行了给付义务。 2019年1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黔2326民特3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滕虎与望谟县人民医院于2019年1月14日达成的调解协议有效。协议内容为：“一、由医方望谟县人民医院一次性赔偿患者滕虎2019年1月8日以后与滕虎医疗纠纷相关的一切费用人民币壹佰肆拾玖万元整（包括法定监护人要求将滕虎转回原籍地康复的交通费等相关费用在内）。赔偿款医方望谟县人民医院自愿在本调解协议书经申请人民法院司法确认裁定后7日内一次性付清。款项打入滕虎监护人滕建礼个人银行账户。二、医方望谟县人民医院给付滕虎法定监护人滕建礼、杨小敏赔偿款后，滕虎的康复治疗费用由其监护人负责，医方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三、2019年1月8日前，滕虎法定监护人因支付滕虎的康复治疗等相关的一切费用，由滕虎法定监护人经司法诉讼程序主张权利解决。…”协议达成后，望谟县人民医院已按协议履行了给付义务。 再查明，2018年1月4日至2019年1月8日（共计370天）滕虎在北京博爱医院住院进行康复治疗期间，由其父亲滕建礼和雇请的1名护工共2人进行护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滕虎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滕虎于2013年11月27日在望谟县人民医院处进行左上臂包块切除术后呈昏迷状态，几经转院至兴义市人民医院、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武警北京总队第三医院、北京博爱医院康复研究中心多家医院治疗，现仍存在缺血缺氧性脑病、四肢活动不利、语言功能障碍、认知功能障碍、吞咽功能障碍、继发性癫痫等症状。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望谟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过程进行鉴定，得出：望谟县人民医院对滕虎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2015）望民初字第67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医方的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存在60%-80%的因果关系，并不是医方与患者之间承担过错责任的比例。因此，滕虎在诊疗过程中受到的损害，望谟县人民医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虽然滕虎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20年期护理费及2018年1月3日前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相关费用，已由一审法院（2015）望民初字第677号、（2017）黔2326民初1179号、（2018）黔2326民初2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予以支持，但因滕虎仍处于住院康复治疗期间，其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相关费用，望谟县人民医院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滕虎要求望谟县人民医院支付2018年1月4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护理费等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应以支持。对滕虎主张的各项损失分项计算如下： 1、医疗费202071.62元。滕虎主张医疗费244855.72元，虽然提供了正式医疗发票，但有部分发票患者姓名为滕建礼和杨小敏，而非本案滕虎，与本案无关，不予支持。望谟县人民医院对滕虎提交2018年1月4日至2019年1月31日的医疗票据无异议，结合此期间实际发生的医疗票据金额，确定滕虎的医疗费用为202071.62元。 2、护理费74000元。结合滕虎的伤残情况及目前仍处于住院康复治疗期的实际，予以支持；一审法院（2015）望民初字第677号民事判决书已综合考虑滕虎的伤残等级及年龄等实际情况，判决支持了滕虎20年期一人的护理费，故对滕虎的父亲腾建礼的护理费不应再重复支持；对雇请的1名护理人员的护理费，因滕虎尚在医院住院进行康复治疗，目前状态仍属完全护理依赖，该护理费用在（2015）望民初字第67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180元/天基础上，结合社会消费水平逐年增长的实际，酌定护理费按200元/天计算。同时，因双方已对2019年1月8日之后各项损失达成调解赔偿协议，故护理费计算的起止时间为2018年1月4日至2019年1月8日，即370天×200元=74000元。 3、滕虎主张的房租费及水电费、生活费，望谟县人民医院不予认可，且无相关法律依据，因本案已支持护理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4、滕虎主张的病历复印费、购买轮椅费共计6977.6元，望谟县人民医院无异议，予以确认。 5、交通费及住宿费12725.5元。因滕虎尚处于住院康复治疗阶段，滕虎的监护人在滕虎住院期间为照顾滕虎适度往返于滕虎住院的北京与监护人居住地望谟县之间属正常现象，其往返产生的交通费应予支持，但对于不属于2018年1月4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的交通费，不予支持。同时，因望谟县人民医院愿意承担住宿费，故对滕虎提供的2018年1月4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有正式票据的交通费确认为10425.5元、住宿费确认为2300元，两项共计12725.5元。 6、滕虎主张的占床费，望谟县人民医院不予认可，且无正式发票佐证，亦无相关法律依据，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7、住院伙食补助及营养费共74000元。滕虎目前尚处于康复治疗过程中，且存在四肢活动不利、语言功能障碍、认知功能障碍、吞咽功能障碍等症状，加强营养有利于滕虎恢复的客观实际，酌定滕虎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按每日10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天数为370天，即住院伙食补助费370×100元=37000元，营养费370×100=37000元，两项共计74000元。 8、滕虎主张在北京博爱医院康复研究中心外进行治疗产生的康复训练费42500元，望谟县人民医院不予认可，认为滕虎的该项费用都属于北京博爱医院的服务范围，该医院具备对滕虎康复治疗的功能和条件，从滕虎提供的医疗费用清单中已经清楚地载明涵盖了所谓的言语、肢体、康复踏车、日常生活动作、构音障碍等治疗和训练内容，滕虎从事院外治疗并无医疗机构的意见建议，对其进行院外治疗的必要性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望谟县人民医院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对滕虎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以上各项损失合计369774.72元，依法由望谟县人民医院赔偿给滕虎。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望谟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滕虎2018年1月4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的医疗费及2018年1月4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轮椅费、病历复印费共计369774.72元；二、驳回滕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14.25元，由望谟县人民医院承担6846.62元；滕虎应承担的3167.63元予以免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对腾虎2018年1月4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的各项损失计算是否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腾虎主张医疗费用为244855.72元，但其提交的医疗票据记载腾虎的医疗费用总计为202071.62元，一审据实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腾虎主张未入院期间向医院支付占床费6400元，但其提供的收据（金额共计4500元）并无博爱医院印章及收款人签名，且其并未实际入住医院，该费用不属于必要和合理的费用，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腾虎提交的护理费收据载明，护理人员有李必伦（2018年1月至2019年1月）、张德昌（2018年1月6日至2月6日）、李金凤（2018年3月23日至4月21日）、伍明义（2018年7月1日至10月25日）、王某（收据未载明姓名）（2018年12月3日至2019年1月14日）。因另案中已经支持腾虎1名护理人员的护理费，腾虎主张前述人员的护理费共计133040元已超出必要合理限度，一审酌情支持1名护理人员的护理费74000元适当，腾虎所提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之规定，因陪护人员已有护理费，该费用已包含了陪护人员的食宿费等支出，只有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的情况下，才能对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予以支持。一审已经全额支持了2018年1月4日至2019年1月8日期间的护理费，并支持了陪护人员往返实际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故腾虎再要求支付陪护人员房租、水电、生活费、日常生活用品支出，无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腾虎在北京博爱医院康复研究中心进行康复治疗期间，一审已支持其康复治疗费，其又同时在其他医疗机构进行相同项目的康复训练，产生的费用已超出必要限度，一审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腾虎主张因望谟县人民医院要求停止治疗，导致其未进行治疗但实际发住院费用即占床费6400元。首先，腾虎要求支付未住院期间占床费，无法律依据，其次，其提交的票据无医疗机构经办人员签名或加盖印章，真实性无法核实。一审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腾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滕虎应承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68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君 审判员 陆金凤 审判员 简 坤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邓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