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32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星，男，1990年10月1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系该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琪萍，女，195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郑琪萍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湘1202民初580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资金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属于性质认定错误。上诉人已经履行支付存款义务，双方之间已不存在相应存款合同关系，涉案资金已被禹子英支取，并由被上诉人所追认，由此产生的债权系由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而产生。（二）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长期的资金往来行为亦不属于《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范围。被上诉人在与禹子英多次交易过程中，应当对禹子英扣划存款及支付高额利息产生合理怀疑，被上诉人不是对储蓄存款交易行为确定性的正当期待，而是为谋求不正当利益而进行的交易。（三）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未就双方责任进行正确区分，属于责任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没有理由及依据对禹子英产生合理信赖，其具有明显的过错。被上诉人应当知道金融机构支持他人经营的方式为贷款发放，而非私下资金调剂。被上诉人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借给禹子英个人使用，理应承担风险，故对于该笔资金的损失，被上诉人存在明显、重大过错。（四）禹子英行为属于犯罪行为，其违法向被上诉人支付的高额利息2619106元未全额抵扣借款本金。泰信会计事务所的两份工作底稿分别反映：1、2013年5月17日至2016年3月29日，被上诉人收回利息13笔，共计金额1999198元，此部分利息应当抵扣；2、自2011年1月23日至2016年3月3日，被上诉人认可收到禹子英支付的利息2619106元。两份工作底稿相差619908元，因被上诉人债权516万余月中包含2013年1月31日的以前年度结转债权204万元，此619908元利息属于2013年1月31日之前年度结转债权204万元的利息，且得到了被上诉人的认可，应当予以抵扣。郑琪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琪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怀化农商行支付郑琪萍本金431.7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起，该社（行）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方便以上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也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80000元。该判决认定的上述挪用资金数额包含了郑琪萍的资金金额为4134000元（鉴定认定金额为5160000元，已扣除息转本金额1026000元）。郑琪萍系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储户。2013年1月31日至2016年3月23日，郑琪萍受禹子英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和高息揽储的诱导，向禹子英提供资金6042000元（含息转本金额1026000元），约定月利率1%。2013年2月16日至2016年3月29日，郑琪萍收回本金882000元。2017年5月4日郑琪萍与禹子英在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的工作底稿中对账确认截止至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5160000元。对禹子英提出于截止2016年3月29日支付利息1999198元予以认可。2017年3月郑琪萍曾在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的另一份工作底稿中确认截止2016年4月21日收到利息金额为2619106元。在庭审中郑琪萍认可收到利息金额为1999198元，怀化农商行则主张利息金额为2619106元。2017年1月26日、6月9日、6月19日怀化农商银行向郑琪萍垫付本金280000元、292800元、270200元，合计8430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涉案债权本息的认定和责任承担及郑琪萍与禹子英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郑琪萍在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并储存款项，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郑琪萍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该案中，禹子英虽然给郑琪萍出具了借条，但该行为实际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而已。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故郑琪萍当时的意思表示也应认定为配合银行内部业务开展，而非与禹子英发生民间借贷之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为禹子英与郑琪萍之间成立所谓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条中关于月息的约定也当然无效。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已构成挪用资金罪，郑琪萍作为储户与银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后，享有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向银行主张本息的权利，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的下属分支机构，因此，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来承担，故该案应由怀化农商行向郑琪萍承担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郑琪萍的债权本金结合其与禹子英的对账确认和工作底稿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来认定，确认截止至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5160000元，其中息转本金额1026000元，对息转本的金额应从本金中予以扣除，本院认定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4134000元（5160000元－1026000元=4134000元）。基于本案系储蓄合同关系，郑琪萍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对其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2017年5月4日郑琪萍与禹子英在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的工作底稿中对账确认2016年3月29日收到利息1999198元。2017年3月郑琪萍在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的另一份工作底稿中确认截止2016年4月21日收到利息金额为2619106元。对此该院认为，郑琪萍自认金额为1999198元，且该金额对账时间晚于金额为2619106元的对账时间，同时怀化农商行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郑琪萍收到利息2619106元，故该院认定截止2016年3月29日郑琪萍收到利息1999198元。其中有1026000元利息转为本金，郑琪萍实际收到利息973198元（1999198元－1026000元=973198元）。该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分别进行换算，其中郑琪萍实际取得利息部分只应获得利息为28384元（0.35%÷12%×973198元≈28384元），息转本部分郑琪萍只应获得利息为29924元（0.35%÷12%×1026000元≈29924元），截止2016年3月29日郑琪萍应获得利息为58308元，超出部分914890元（973198元－58308元=914890元）抵扣本金。同时，怀化农商行垫付的843000元亦抵扣本金。故该案怀化农商行尚未支付的本金金额为2376110元（4134000元－914890元－843000元=2376110元）。怀化农商行应从2016年3月30日起继续向郑琪萍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琪萍支付存款本金2376110元及利息（以3219110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30日起计算至2017年1月26日；以293911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7日起计算至2017年6月9日；以264631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10日起计算至2017年6月19日；以237611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20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二、驳回郑琪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336元，减半收取20668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904元、郑琪萍负担776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元月郑琪萍曾在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的一份工作底稿中确认截止2016年4月21日收到利息金额为2598.534元，禹子英意见为：2011年1月23日至2015年12月31日累计付息2598.534元。以上事实有2017年1月20日泰信司法鉴定所鉴定底稿佐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金融机构，储蓄金融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中，郑琪萍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郑琪萍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遵守，按约履行义务。在本案中，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然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私自挪用储户郑琪萍的账户资金，在本质上系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在本案中，虽禹子英在取得郑琪萍同意后，支取利用了储户郑琪萍的存款资金，但该行为仍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且禹子英又时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普通储户有理由相信该行属于职务行为，而非储户与禹子英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付息金额问题，自2017年1月至5月经郑琪萍和禹子英对账，泰信司法鉴定所依次出具3份工作底稿，该三份工作底稿内容存在部分冲突，前两份工作底稿部分内容真实性难以确定，应当以时间在后的工作底稿为准。且郑琪萍在一审庭审中仅认可付息金额为1999198元，对怀化农商行主张的2619106元利息予以否认。加之怀化农商行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郑琪萍收到利息2619106元，依法应当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截止2016年3月29日郑琪萍累计收到利息金额为1999198元，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怀化农商行主张关于累计已支付2619106元利息，差额619908元部分应当抵扣本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郑琪萍受高息揽储诱惑，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交付禹子英调控管理，致使账户资金被挪用，本身未尽足够谨慎义务，对于资金损失，亦存在过错，应该承担部分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涉案利息按较低的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并无不当。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被上诉人郑琪萍的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郑琪萍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郑琪萍本金2376110元及利息，合法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336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谌奕书记员**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