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2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良、李旻珈，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芳，女，1955年3月2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刘永芳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1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永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刘永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刘永芳的涉案资金进入怀化农商行的账户，以现金方式交付给禹子英，但同时认定刘永芳的存款资金实际被怀化农商行占有，进而得出刘永芳与怀化农商行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本案因禹子英刑事犯罪行为造成刘永芳的资金受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应依据过错原则认定责任承担。刘永芳明知资金未存入银行，在未取得任何银行凭证的情况下交给禹子英占有控制，在禹子英高息利诱下导致资金风险并造成损失，刘永芳过错明显，应承担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刘永芳辩称：刘永芳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设立储蓄账户，当事人双方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怀化农商行对储户存款负有保管和保密义务，但怀化农商行为片面追求业绩，经怀化农商行领导同意，进行违规操作开展资金拆借业务长达13年之久，刘永芳有理由相信拆借资金系怀化农商行的合法行为，故刘永芳不存在过错。刘永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刘永芳本金29342元及利息（利息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庭审中,刘永芳明确利息以35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7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即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原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2014年7月开始，舞水路支行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舞水路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舞水路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务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包含刘永芳的资金。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7月7日，刘永芳从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上取款35000元。2016年1月9日，禹子英向刘永芳出具借条，载明收到刘永芳现金35000元，按月息1%计算，半年结息（2016年1月9日-2016年6月9日）。当日，禹子英支付2158元利息。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在案件侦查过程中，湖南泰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5日作出鉴定意见：刘永芳2015年7月7日付出1笔,金额35000元。2016年1月9日收回利息2158元。截至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35000元。2017年3月份左右，怀化农商行向刘永芳垫付了35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方面存在漏洞，在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存在严重违规行为。舞水路支行的工作人员禹子英收取刘永芳现金交付的35000元，虽该资金没有进入舞水路支行的财务账，但刘永芳的存款实际被舞水路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故刘永芳就该笔资金与舞水路支行已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支行对该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继。该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故该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承担。刘永芳受高息诱惑，未直接在银行柜台办理存款业务，将资金存入其银行账户，而将资金交给怀化农商行的工作人员，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义务，对其资金被挪用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该院酌情采用年利率0.35%（日利率0.00096%）计算利息。双方确认怀化农商行垫付本金的时间是2017年3月份左右，该院酌定该日期为2017年3月7日。2015年7月7日至2017年3月7日，怀化农商行应向刘永芳支付的利息为205元（35000元×0.00096%×610天）。禹子英已经支付利息2158元，刘永芳多收取利息1953元（2158元-205元）。多收取的利息应从存款本金中减去。怀化农商行已经垫付的3500元也应当从存款本金中扣除。刘永芳要求怀化农商行支付存款本金29342元（35000元-3500元-2158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置，该院予以支持。2017年3月8日起的利息，应以本金2934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永芳支付存款本金29342元，及支付2017年3月8日起的利息（以未付的存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付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刘永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4元，减半收取267元，由怀化农商行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刘永芳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刘永芳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刘永芳为善意相对人，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刘永芳资金为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结合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利诱向刘永芳揽储，刘永芳也同意将资金交付给舞水路支行，但舞水路支行行长禹子英隐瞒调剂储户资金不属经营范围的重要事实，并导致刘永芳与舞水路支行储蓄存款合同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规定，怀化农商行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同时，刘永芳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将自己账户内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控制拆借，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资金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将已付超过年利率0.35%部分利息抵减存款本金后，由怀化农商行返还刘永芳29342元的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刘永芳与怀化农商行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4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海雄审 判 员 曹 阳审 判 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 朗书 记 员 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