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9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小黑，男，汉族，1959年11月5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华，上海建纬（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小荣，男，汉族，1968年6月26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代理人：吴小毛，江西联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楼付村民委员会，住址：南昌市青山湖区。 法定代表人：徐志武，系该村委员会书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汇明塑料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地址：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599725189。 法定代表人：杨明，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兵，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三黑，男，1956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上诉人徐小黑、徐小荣、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楼付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楼付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江西汇明塑料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明公司）、原审被告徐三黑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1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小黑、徐小荣、楼付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年9月3日作出的（2019）赣0111民初156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土地的性质系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而非国有土地，土地性质并未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即农用地的性质井未改变。原审认定“该块土地性质在合同履行期内已经发生变更，变更为建设用地，可以用于非农业建设”，混淆了该土地性质的概念。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且获得了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原审以南昌市土地测绘工程公司和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共同测绘认定，取代市、县人民政府批准程序，显然是错误的，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审认定《土地法》第六十三条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并不直接导致合同无效，各方继续履行合同亦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是错误的，背离了《土地法》的立法精神和立法目的。土地制度作为国家的根本制度，国家采取立法的方式保护土地，是从国家的根本利益考虑，《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土地租赁合同》依法应当认定无效。 汇明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且双方需继续履行，判决得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本案涉案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而非农用地。本案涉案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己被南昌市土地测绘工程公司出具的土测红2019（357号）《江西汇明塑料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土地测量资料》及一审法院向青山湖区国土资源局地籍科调取的资料予以确定；二、涉案土地租赁合同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涉案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依法当然可以用于非农业建设，因此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土地出租用于开办工厂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 原审被告徐三黑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汇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楼付村民委员会、徐三黑、徐小荣、徐小黑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继续租赁土地给汇明公司至2033年10月18日；2、本案诉讼费由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楼付村民委员会、徐三黑、徐小荣、徐小黑承担。事实和理由：汇明公司与楼付村委会、徐三黑、徐小荣、徐小黑于2006年1月22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即2005年10月18日至2033年10月18日楼付村委会、徐三黑、徐小荣、徐小黑将楼付村六亩土地租赁给汇明公司办理印刷厂，承租期限为二十八年,2018年年初开始，汇明公司新设备准备进场生产，被无理由阻止，甚至找人泼粪，门前堆土等方式阻拦新设备进场，严重影响汇明公司正常生产经营，造成极大的损失。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月22日，楼付村委会、徐小荣、徐小黑与汇明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由徐小荣、徐小黑出租6亩土地给汇明公司办理印刷厂，承租期限为28年，即2005年10月18日至2033年10月18日，每年每亩土地租金1200元整（6亩土地合计年租金为7200元）由汇明公司支付给徐小荣、徐小黑。汇明公司上交每年土地管理费467元（6亩土地合计2800元整）。土地租费每五年调整一次，每年先付租金后租用，汇明公司按照合同签订的日期一次性支付绿苗赔偿费6000元整。合同签订后，汇明公司实际使用面积为3536平方米（5.304亩），并在此兴建厂房，使用至今。2007年至今，徐小荣，徐小黑及其家属共收取租金106100元，村委会代为收取租金100000元。2018年年初，徐小荣、徐小黑向汇明公司提岀拒绝履行该《土地租赁合同》，并阻拦汇明公司进场生产，故汇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继续履行该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汇明公司与楼付村委会、徐小荣、徐小黑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楼付村委会、徐小荣、徐小黑一直按合同约定收取汇明公司租金至今，应当视为双方对该合同合法有效性的认可。现徐小荣、徐小黑主张合同无效，其认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63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4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的禁止性规定。但两条规定均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不直接导致合同无效，各方继续履行合同，亦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且涉案土地是否为农业用地，能否用于非农业建设问题，徐小荣、徐小黑虽然提供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明确载明案涉土地地类为水田。但根据南昌市土地测绘工程公司和南昌市国土资源局共同测绘认定，涉案土地依据第二次土地调查变更库（2017）编制认定为村庄，属于建设用地。该块土地性质在合同履行期内已经发生变更,变更为建设用地，可以用于非农业建设。徐小荣、徐小黑在合同履行的14年内，从未主张合同无效，也未对租赁合同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汇明公司在履行《土地租赁合同》中未有任何违约行为，故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徐三黑签约时作为楼付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合同中签名，系职务行为不属于本案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江西汇明塑料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与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楼付村民委员会、徐小荣、徐小黑于2006年1月22日签订的《土地程赁合同》继续履行；二、驳回江西汇明塑料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徐小荣、徐小黑负担。 二审期间，徐小荣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第一组证据：证据1青山湖区罗家镇党政综合办公室盖章确认的《江西省农村土地承包合同》2份，证明目的：案涉土地《江西省农村土地承承包合同》至今仍然有效，仍为农村集体土地，不可用于非农建设，应当认定《土地租赁合同》无效。2、第二组证据，证据2《厂房租赁合同》，证据3《说明》，证据4南昌市青山湖区环境保护局制作的《调查询问笔录》《现场检查（勘察）笔录》、湖环责改字〔2018〕94号及〔2019〕235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送达回执》，证明目的：汇明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等条款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将案涉租赁土地违法转租给章新法塑料加工厂、南昌市峰强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强公司）进行违法性生产经营活动，造成土地、空气、水污染等环境污染，直接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危害人民群众的生产生活健康安全，双方签订旳《土地租赁合同》应当依法认定无效；3、第三组证据：证据5南昌市土地测绘工程公司工商信息、证据6网上公布的南昌市国土资源局机构和职能介绍，证明目的：南昌市工程测绘工程公司系一家企业，其并不属于南昌市国土资源局的局属单位或下属公司。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王露出具的《工作记录》载明“南昌市土地测绘工程公司是市国土局下属公司”与事实不符，也与1986年2月4日中共中央和国务院颁发的（中发【1986】6号）《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制止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经商、办企业的规定》,明确党政机关和党政干部“一律不准经商、办企业”之规定相悖。该《工作记录》不具有真实性。汇明公司质证认为：关于第一组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土地承包合同与本案涉案土地的面积不相符，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土地面积只有3亩4亩，本案租赁合同所涉及的土地6亩，租赁合同与土地承包合同无关联。承包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04年，土地租赁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06年，承包合同证明不了2006年土地性质发生了变化。关于第二组证据，对厂房租赁合同不知情，用手机拍的看不清，不是原件，双方签名和汇明公司没有关联，既无公章也无公司法人代表杨明的签名。即使租赁存在，也是租赁的厂房，而不是土地，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高峰系受胁迫才写的，也不能证明本案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对青山湖区环境保护局的文件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证明该局的执法情况，不能证明汇明公司将涉案土地转租给了章新法，调查询问笔录明确章新法加工厂的地址是罗家镇楼付村李家，而涉案土地是罗家镇楼付村后徐。关于第三组证据，《南昌市土地测绘工程公司工商信息》以及《南昌市国土资源局机构和职能介绍》的证据形式有问题，没有公章，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即使属实，青山湖区国土资源局下载的信息并不能否认这家企业是国有企业。 汇明公司补充提交了7张照片打印件，用以证明上诉人2019年5月25日、6月2日、6月11日几次对其公司厂房进行围堵，影响公司的生产。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与本案争议的焦点没有任何关系，即使围堵属实，也不是汇明公司在这里进行生产经营活动，而是峰强公司生产经营，造成环境污染，直接危害社会公共利益，上诉人对汇明公司将厂房转租给峰强公司进行违法生产经营活动进行制止，并不存在任何过错。 经审查，本院对证据认证如下： 对徐小荣提交的2份《江西省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上盖有青山湖区罗家镇党政综合办公室公章，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且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但该2份合同落款时间均系2004年，不能直接证明案涉土地性质是否发生变更以及现在的土地性质。对《厂房租赁合同》，虽然系手机拍照打印件，但与汇明公司承认真实性的《说明》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汇明公司将涉案厂房出租给峰强公司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说明》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虽然汇明公司认为系峰强公司的负责人高峰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所写，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青山湖区环境保护局的对章新法、高峰所做的《调查询问笔录》《现场检查（勘察）笔录》《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以上调查处理材料无法证明汇明公司将案涉土地转租给章新法塑料加工厂，峰强公司虽然承租了汇明公司的工厂，但根据《说明》，峰强公司已经搬离，无法达到徐小荣所主张的因污染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南昌市土地测绘工程公司工商信息》以及《南昌市国土资源局机构和职能介绍》网页打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不能据此否认法院工作笔录所载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对汇明公司提交的7张照片，因三上诉人对三性均不认可，且照片亦无法反映实施堵门行为的系楼付村委会，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如何，楼付村委会是否应继续履行合同？ 本院认为，认定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关键在于案涉土地的性质。楼付村委会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且获得了市、县人民政府批准，但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案涉土地在三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虽然为农用地，但汇明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南昌市土地测绘工程公司制作的江西汇明塑料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土地测量资料，在土地分类面积表上，案涉土地性质属于村庄建设用地，而该表系依据第二次土地调查变更库（2017）编制。青山湖区国土资源局亦认可该公司的测绘资格，并确认该地块为村庄（属于建设用地）。本院对楼付村委会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涉案土地性质在合同履行期内已由农用地变更为建设用地，汇明公司在该地块上设厂经营并不为法律法规所禁止。楼付村委会等同时认为汇明公司将厂房出租给峰强公司进行违法经营，违反了相关环境保护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造成环境污染，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但根据徐小荣提交的证据，峰强公司已经从汇明公司的厂址搬离，环境污染风险已经消除。各方履行《土地租赁合同》十三年时间里，汇明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土地租金，楼付村委会、徐小黑、徐小荣从未提出异议且从合同履行中获得了收益，现上诉人拒绝履行《土地租赁合同》，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土地变更为建设用地之前原为水田，承包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自2005年10月18日至2033年10月18日，超过了土地承包期限，本院依法认定《土地租赁合同》自2027年12月31日之后的部分无效，自2005年10月18日至2027年12月31日期间的部分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15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1民初15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楼付村民委员会、徐小荣、徐小黑继续履行《土地租赁合同》至2027年12月31日。 三、驳回江西汇明塑料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合计17600元，由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楼付村民委员会、徐小荣、徐小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成云 审 判 员 王革生 审 判 员 俞志翀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喻文勇 书 记 员 任千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