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72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县支公司，住所地苍南县灵溪镇江湾北路嘉恒家居广场2号楼5-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7704371475J。主要负责人：叶浩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利湖，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盛笋，男，194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树浪，男，197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树定，男，197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南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盛笋、谢树浪、谢树定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苍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327民初9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杨美英系意外伤害造成的死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到目前为止，被保险人杨美英因何种原因导致死亡，既没有医院的诊断证明，也没有尸检报告，至今没有定论。本案被保险人杨美英当时有被送到宾馆，但被上诉人陈述杨美英被送到宾馆的目的却非常牵强，称要联系好的医生等待第二天进行治疗。延误最佳的治疗时机是杨美英死亡的一个重要原因，被上诉人对此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上诉人的理赔人员在得知杨美英被送回老家之后，直接前往其老家，并向其家人出具了告知书。但因被上诉人不同意进行尸检，从而导致在最后一个环节中放弃了能查明死因的机会。二、理赔协议书的签订是对理赔事宜达成最终的处理意见，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不是对意外伤害导致杨美英死亡的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杨美英在保险期限内意外身故，根据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约定，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谢盛笋、谢树浪、谢树定有权获得意外身故保险金200000元。在此情况下，谢盛笋根据理赔协议书仅获赔50000元，而放弃涉案保险合同项下的其他权利，显失公平”，针对一审法院该意见，首先，违背了民法基本原则——意思自治原则，既然理赔协议书是双方在意思完全自由的情况下所订立的合同，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那么该协议书就是有效的，不属于显失公平的范畴。其次，本案由于被上诉人不同意对被保险人做尸检，也未提供合法的尸体检验鉴定报告，最终导致无法查清事故性质及被保险人身故的真实原因，基于上述情况，被上诉人基于保险合同所得利益为0元或者200000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所得利益为200000元。上诉人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以及对逝者家属的慰问，最终向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给付了50000元死亡赔偿金，而由杨美英的法定继承人放弃其他涉案保险合同项下的其他权利，并未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且被上诉人谢盛笋已经在该理赔协议书上签字并按手印，即表示同意协议的内容。被上诉人谢盛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既公正合法又合情合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且其没有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谢树浪、谢树定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书面的答辩意见。谢盛笋、谢树浪、谢树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公司赔偿谢盛笋、谢树浪、谢树定意外身故保险金200000元；2.案件诉讼费由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9日，杨美英与人寿保险公司达成意外伤害保险合同。该保险合同主要约定：投保人为杨美英，被保险人为杨美英，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法定继承人；意外身故保险金额为200000元，保险费为365元；保险期限为自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7月19日止。合同签订当日，杨美英向人寿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费365元，次日人寿保险公司将载明上述内容的投保单号为1144330020169331的个人保险单电子版发送给杨美英。2018年8月7日，杨美英在三大庙村其住所附近的路边摔倒，头部受伤，同日被送往龙港并住宿在龙港医院附近的瑞都宾馆，但于8月8日死亡。杨美英死后，谢树浪在8月8日8时42分、47分两次向人寿保险公司95××9电话报警，但人寿保险公司并没有派人到现场，同日11时，谢盛笋将杨美英尸体运回三大庙村。人寿保险公司的事故调查人员于8月9日到事故现场，并出具理赔告知书给谢树浪。该理赔告书告知内容如下：1、被保险人享有的保险保障是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并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使用意外条款。根据该条款约定，若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实）而导致身故，我公司将给付身故保险金。２、根据法定“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的具体规定，以及保险条款的约定，您负有证明被保险人因遭受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而导致身故的举证责任。３、我公司事故调查人员经现场勘查，未见被保险人生前遭受意外伤害的明显痕迹或其他有效证件，故无法确定被保险人的身故属于上述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为保护您的合同权益，我司强烈建议您立即向合法的鉴定机构（公安机关或有资质的司法鉴定单位，可参考本告知书特别提示）申请对被保险人的尸体进行检验，以查明事故性质以及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真实原因。４、若您放弃尸检，您将无法再获得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死亡的证据，并将因举证不能导致无法获得保险金。行政机构、村委会、居委会以及公安机关等单位，在未经尸检的情况下，出具的说明、证明等材料，不能作为确定被保险人死亡原因的依据。事后，双方就理赔事宜进行协商。2018年8月29日，谢树浪、谢树定出具保险金申领转让声明书，主要内容如下：被保险人杨美英因意外事故造成理赔金给付事项，现有保险金受益人（法定继承人）自愿将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项下的保险金申请及领取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谢盛笋。若本次权益转让发生任何纠纷，与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无关，一切责任皆由本人承担，特此声明。2018年9月5日，人寿保险公司与谢盛笋签订理赔协议书，约定2018330327844650211398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合同（2013版）项下之杨美英的法定继承人谢盛笋向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理赔申请，经充分协商，双方就保单项下的权利义务达成如下协议：一、人寿保险公司同意给付死亡保险金50000元；二、本协议涉及的保险合同（合同号2018330327844650211398）的合同效力终止；三、谢盛笋同意放弃该保险合同项下其他所有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关之权利，并放弃就本次事故通过其他方式主张权利；四、谢盛笋与人寿保险公司对本协议书的内容负有保密义务，未经对方许可不得向任意第三人泄露本协议书的内容，否则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所有损失。该理赔协议书签订后，人寿保险公司赔偿谢盛笋50000元。另查明，谢盛笋系杨美英丈夫，谢树浪、谢树定系杨美英的儿子。杨美英没有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杨美英死亡是否属于意外身故；二、人寿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具体评析如下：1.意外伤害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杨美英摔倒致伤，属于突发的、非本意的，事实清楚。2.根据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第二条规定，六十五周岁以下身体健康者，均可作为被保险人。鉴于杨美英与人寿保险公司达成了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并支付了保险费，故在人寿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杨美英身患疾病的情况下，足以认定杨美英在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成立前系身体健康者。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成立至杨美英死亡的期限不足30日，其身患重大足以让人死亡的疾病概率较低。3.人寿保险公司未提供杨美英伤势相关照片及其他资料，说明人寿保险公司在杨美英尸体运回居住地后虽对现场进行了解，但未对杨美英尸体进行初步检查，未尽到人寿保险公司初步认定杨美英是否意外身故的义务。4.苍南当地风俗习惯认为尸检会被他人笑话及不吉利，所以尸体运回居住地后特别忌讳尸检。谢盛笋向人寿保险公司通报杨美英死亡时尸体仍在龙港，尚未运回居住地，群众尚未知晓死亡原因，此时谢盛笋容易接受尸检，但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专业公司在谢盛笋向其通报杨美英死亡时明知杨美英需要尸检，但不告知谢盛笋，直至杨美英尸体运回居住地后才告知谢盛笋需要尸检，导致谢盛笋因当地风俗习惯而无法接受尸检。因此，人寿保险公司对无法尸检存在过错。综上，同时结合人寿保险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理赔协议书赔偿谢盛笋死亡保险金50000元等事实，推定杨美英为意外身故。关于争议焦点二，基于上述评析，杨美英在保险期限内意外身故，根据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约定，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谢盛笋、谢树浪、谢树定有权获得意外身故保险金200000元。在此情况下，谢盛笋根据理赔协议书仅获赔50000元，而放弃案涉保险合同项下其他权利，显失公平，故谢盛笋、谢树浪、谢树定要求人寿保险公司另行赔偿意外身故保险金150000元，于法有据。人寿保险公司以保险金申领转让声明书及理赔协议书为由主张除死亡保险金50000元之外其他部分免责，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谢盛笋、谢树浪、谢树定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中与上述相符部分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和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人寿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谢盛笋、谢树浪、谢树定意外身故保险金150000元；二、驳回谢盛笋、谢树浪、谢树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谢盛笋、谢树浪、谢树定负担1000元，由人寿保险公司负担3300元。在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谢盛笋、谢树浪、谢树定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一份住院病历，证明杨美英曾于2015年7月因“烦渴伴多饮、多尿13年余，加重1月伴右脚溃烂”在苍南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经诊断其患有2型糖尿病、糖尿病足、风湿性心脏病、颈动脉硬化、肝内胆管结石等多种疾病，进而证明死者的死因与2015年所患的疾病有关系，不属于意外。被上诉人谢盛笋质证认为，普通人平时生病就去医院治疗是很正常的，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保险人杨美英死亡的原因系自身疾病造成，被保险人杨美英平时的身体状况是非常健康的。本院认为，人寿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杨美英于2018年7月份达成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现其提供的系被保险人杨美英2015年的住院病历，故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在被保险人杨美英死亡后，双方就杨美英的保险金问题进行了充分协商，被保险人杨美英的继承人谢树浪、谢树定出具保险金申领转让声明书自愿将涉案保险金申请及领取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谢盛笋，后谢盛笋与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在充分沟通后达成《理赔协议书》，明确人寿保险公司给付谢盛笋关于死亡保险金50000元而谢盛笋放弃涉案保险合同项下其他权利，且谢盛笋在《理赔协议书》尾部“乙方”一栏签字按捺指印，故该份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当事人应受该理赔协议书的约束。一审法院根据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约定，认为被保险人杨美英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获得意外身故保险金200000元而理赔协议书约定仅获赔50000元系显失公平，但本案并不属于显失公平规定的情形，故二审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已经依据《理赔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了保险金50000元，现谢盛笋、谢树浪、谢树定再行要求人寿保险公司按照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向其另行支付保险金150000元缺乏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7民初96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谢盛笋、谢树浪、谢树定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均由谢盛笋、谢树浪、谢树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伟达审判员  郑文平审判员  黄百隆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潘文舒书记员郑淙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