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2民终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家辉，男，200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浮梁县人，住江西省浮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柳镇，男，197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浮梁县，系余家辉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晓辉，江西三人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虎斌，男，1974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瑞蔼，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昌南大道昌南大厦一层10号店面。负责人：李卫平，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男，199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余家辉因与被上诉人陈虎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浮梁县人民法院（2019）赣0222民初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家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柳镇、江晓辉，被上诉人陈虎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瑞蔼，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家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陈虎斌赔偿上诉人因身体受伤赔偿金66907.67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理赔责任；3、原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上诉人签订调解协议系重大误解，其无法预见到会发生股骨头坏死。上诉人病情经过2年后病情发展为股骨头坏死的伤情，上诉人父亲在签订调解协议时是不可能预见的，原判根据出院小结上的一句提示就要求上诉人父亲预见到上诉人的病情会发展为股骨头坏死，不符合实际，不符合正常人的认知水平。二、调解协议内容显失公平。股骨头坏死后导致关节置换，上诉人将需每10年治疗、置换关节一次，一次费用为10万元，上诉人按生活80年时间计算，仅治疗费一项就将发生约60万元的费用，还不包括住院期间的误工、护理、营业、交通等费用。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赔偿金额仅仅为20.5万元，包括住院期间的护理、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失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各项赔偿。上诉人当时住院治疗98天，出院后被诊断为伤残九级，后续治疗费6000元，护理期150天，营养期180天，故陈虎斌应赔偿金额为护理费190元/天×150天=28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元/天×98天=7840元、营养费50元/天×180天=9000元、交通费15元/天×98天=1470元、伤残赔偿金，九级计算为62396×2=1247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上述费用合计187602元，该费用还未计算上诉人因耽误学业的补课费、上诉人父母因照顾上诉人导致的误工损失，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远超按照法律规定计算得出的金额187602元。调解金额20.5万元与上诉人因交通事故受伤第一次治疗期间确定的费用基本相当甚至低于对上诉人实际造成的损失，故双方达成的调解金额显然更不包括后续巨额的股骨头坏死的治疗费用和后期巨额的关节置换费用，二者差距在60万元以上，故调解书对上诉人显然显失公平。三、中国境内各地其他法院对类似案件、类似情形均支持伤者撤销调解条款，后期发生的医疗费用及其他费用要求肇事者和保险公司按实际赔偿。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本来参加完高考正在接受高等大学教育，但因案涉交通事故至其腿部肌肉已经严重萎缩，无法读书，且上诉人还面临后期巨额的治疗和康复费用，而上诉人父母均为一般的打工者，收入微薄，无力负担上诉人的后期治疗费用，故为维护上诉人依法获得后续治疗及康复费用，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虎斌答辩称：一、调解协议是在三方当事人完全自愿且上诉人对伤情以及日后发生费用充分了解之后达成的，不存在重大误解情形，且已全部履行完毕。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陈虎斌即将上诉人送至医院治疗，经治疗，主治医生表示上诉人治疗效果比较好，恢复正常，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伤已全部康复，股骨头并未坏死。调解协议即是在此一情形下签订的，公平公正。二、调解协议内容并未显失公平。案涉交通事故已过去两年时间，故上诉人股骨头坏死不能排除其他原因致使。三、退一步讲，即使股骨头坏死系案涉交通事故导致，其亦不必承担赔偿责任，应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且其已在人道主义上对上诉人予以额外赔偿7至8万元左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对原判予以维持。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主张签订协议系重大误解及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于法无据。1、上诉人在签订和解协议时是在治疗终结且经鉴定中心评定确定伤残、后续、三期之后，况且是先由上诉人与陈虎斌在交警经过第一次协商(2017年8月28日)所确定，直至2017年12月4日双方再次确认协议内容在答辩人处进行保险理赔。景德镇市第二人民医院出院医嘱中已经明确记载了上诉人股骨头后期是存在坏死的风险，上诉人在事发时虽系未成年人，但其父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上诉人的伤情诊疗结果是有明确的认知及了解。2、上诉人主张协议内容显失公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事故的发生及调解均在2017年，而上诉人却用2019年的赔偿标准换算出的赔偿金额以衡量协议内容存在显失公平。另，上诉人认为其股骨头坏死后会导致关节置换，会产生一笔巨大的开支，与本应获得的赔偿数额存在巨大的差距，其依据何在?根据上诉人最近一次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治疗的出院小结中记载，上诉人的治疗结果为好转，治疗结果也未记载其后期可能或者应当进行关节置换手术，试问其主观所遇见的可能性从何得来?恰巧其所认为的预见情形是根据首次在景德镇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出院记录中所记载的情形，其先称不可预见随后又以可能预见来主张存在明显的自相矛盾。另外，希望二审法院注意上诉人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治疗的费用清单第三页中的床位费及伙食费，上诉人在治疗时所居住的为特需病房，仅床位费就高达750元/天，特需护理费300元/天，且每日均有伙食费纳入医疗费总额之中，对其诊疗经过的部分费用已经远超出正常诊疗标准，存在自行扩大损失。二、判例在我国属于非正式的法的渊源，并不适用于案件司法裁判的适用，每个案件性质、细节、原因不同，裁判结果必然不会完全一致，上诉人以其他案件判例主张其上诉请求应当得到法院支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不予采纳。三、上诉人实际获得的赔偿金已经远超过2017年时正常司法裁判所可能获得的赔偿金，陈虎斌也基于种种原因自愿超额赔付上诉人7万元用于一次性了结该次事故的纠纷。在本次事故中，上诉人父母作为监护人，其职责就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因监护人处分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所造成的过错后果理应由监护人承担法律责任，而非由被上诉人来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所有上诉请求。余家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陈虎斌赔偿原告因身体受伤赔偿金66907.67元；2.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理赔责任；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5日22时10分许，被告陈虎斌驾驶赣Ｈ×××××号小型汽车从浮梁县城沿新昌南路往景德镇方向行驶，行驶至浮梁县金域蓝湾地段时，因夜间驾驶车辆未降低行驶速度，撞上在公路边步行的原告余家辉，造成原告余家辉受伤的交通事故。经浮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陈虎斌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余家辉无责任。事故造成原告余家辉左股骨颈骨折，在景德镇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8天。2017年7月4日，经景德镇科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伤情构成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包括取内固定拆除及Ｘ线复查费在内为6000元。被告陈虎斌驾驶的赣Ｈ×××××号小型汽车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限额为500000元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7年8月28日，原告余家辉的父亲余柳镇（乙方）与被告陈虎斌（甲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一、伤者余家辉在医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全部由陈虎斌承担。二、甲方同意赔偿乙方各项损失人民币共计贰拾万零伍仟元整，损失赔偿包括余家辉在医院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伙食住宿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失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赔偿。……五、本案就此了结，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双方之间再无纠纷，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甲方不再负有任何赔偿责任。……”2017年12月4日，被告陈虎斌（甲方）与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乙方）、原告余家辉的父亲余柳镇（丙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1.余家辉医疗费用由甲方垫付伍万零伍拾肆元玖角陆分，甲方与乙方协商同意按扣除20%非社保用药，乙方核定金额肆万零肆拾肆元，需扣除保险公司先行垫付医疗费壹万元。2.甲方与丙方协商赔偿护理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等所有人身损失贰拾万零伍仟元。乙方审核材料按事故责任核定人伤损失壹拾叁万柒仟零柒拾贰元。3.甲方委托乙方直接支付壹拾叁万伍仟至余柳镇账户，另外甲方已用现金支付柒万给丙方。4.本协议一经签订，甲、乙双方就本案赣Ｈ×××××的赔偿事宜即已确定，以后发生的任何费用一概丙方自行承担，无其他任何遗留问题。”后被告陈虎斌、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均按约履行了赔偿义务。2019年3月26日，原告余家辉因左腿创伤后股骨头坏死，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费住院医疗费60038.67元等其他费用。故原告依法提起诉讼，要求两被告继续承担赔偿责任。另查明，原告余家辉发生事故时未满18岁，属未成年人，其父亲余柳镇是其法定监护人。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原告余家辉的父亲余柳镇与被告陈虎斌达成的调解协议以及被告陈虎斌与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原告余家辉的父亲余柳镇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余家辉的父亲余柳镇在签订协议时存在被胁迫及重大误解的情形，且被告陈虎斌及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赔偿义务，故该两份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原告余家辉提供的景德镇市第二人民医院出院记录上载明了“严密观察股骨头坏死……”等内容，原告余家辉的病情出现股骨头坏死是可预见的病情，原告余家辉的监护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预见到该病情的可能发生，且签订调解协议时，被告陈虎斌已经超额赔偿了原告余家辉的损失，不存在所签订的协议款项与实际款项差距过大而显失公平的情形。两份调解协议中载明了：“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甲方不再负有任何赔偿责任”“以后发生的任何费用一概丙方自行承担”内容，表明双方对自己的民事权利已经作出处分，故认为，原告余家辉要求两被告继续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自愿达成的赔偿协议应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应当自觉履行。被告陈虎斌及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赔偿义务，原告余家辉无权再次要求两被告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余家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3元，由原告余家辉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相似法院判例二份，拟证明其他法院对于与本案相类似情形即在签订调解协议后，因后期发生股骨头坏死无法预见，调解协议显失公平，法院最终都判决支持伤者的诉请。提交拆内固定的医院检查报告一份，拟证明相应费用由其按照调解协议自行负担，但股骨头坏死无法预见，相应治疗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负担的事实。陈虎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质证称对二份判例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检查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签订的两份调解协议的时间均早于该次检查，关联性有异议。结合上述举质证情况分析，认定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判例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提交的拆内固定的医院检查报告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其相应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情况，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份及12月份签订的两份《调解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上诉人诉请的关于治疗股骨头坏死费用66907.67元能否得到支持是本案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针对上述争议焦点问题，综合分析认定如下：经查，如原判所述，上述二份协议的签订均是在上诉人、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下，且在上诉人余家辉经过住院治疗，并就相应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等进行鉴定之后进行的，内容并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签订上述协议时存在被胁迫或重大误解情形，故上述两份《调解协议》均合法有效。两份《调解协议》均明确约定“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双方之间再无纠纷，乙方（余家辉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陈虎斌）主张任何权利，陈虎斌不再负有任何赔偿责任”、“本协议一经签订，甲（陈虎斌）、乙（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双方就赣Ｈ×××××的赔偿事宜即已确定，以后发生的任何费用一概丙方（余家辉方）自行承担”，结合景德镇市第二人民医院出院记录上载明的出院医嘱“伤后5年内每半年复查Ｘ线检查，严密观察股骨头有无坏死，如坏死建议行髋关节置换；待骨折完全愈合后将内固定物取出，不适随诊……”，余家辉主张的股骨头坏死是其无法预见的意见与查明的上述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故在上述二份《调解协议》均合法有效，且二被上诉人均已按照上述协议履行完毕各自赔偿义务的情形下，上诉人主张的要求二被上诉人就现股骨头坏死治疗费用进行赔偿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支持，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3元，由上诉人余家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慧莲审判员  曹谨超审判员  胡志勇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汪越书记员邓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