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2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宜宾市世兴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翠柏大道东段152号上力理想城5幢10层12号。 法定代表人：金世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俸波，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长学，男，196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龙，北京市惠诚（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罗清，四川鹏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宜宾市力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南岸宜庆东街5号附13号。 法定代表人：梁甫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亮，男，197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四川省隆昌县。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宜宾鲁能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金沙江大道鑫领寓15幢1-3层。 法定代表人：秦承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学锋，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四川省宜宾市世兴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世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长学、宜宾市力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源公司）、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宜宾鲁能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能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1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9）川民申8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世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俸波，被申请人陈长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龙、杨罗清，被申请人力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亮，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鲁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学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兴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该公司对力源公司向陈长学支付工程款在1763143元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该公司与力源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将案涉工程承包给力源公司，力源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陈长学，与陈长学建立合同关系，世兴公司与陈长学没有合同关系；2.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的相关规定，世兴公司与陈长学没有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二审判决以公平原则突破合同相对性不当；3.世兴公司已向力源公司付清全部工程款，二审判决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再次支付工程款，显失公平；4.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陈长学对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陈长学、力源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陈长学辩称，1.陈长学与世兴公司形成事实合同关系，世兴公司以其实际行为接受了陈长学实际施工，陈长学作为案涉工程孔桩、旋挖桩的唯一施工人，实际完成了案涉工程，世兴公司依法应当对实际施工人陈长学承担工程款的支付责任；2.世兴公司没有将案涉工程款完全支付给叶亮或力源公司，目前尚欠约300万元，世兴公司应当对陈长学的施工价款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中不存在实际承包和分包的事实；4.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5.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力源公司辩称，1.世兴公司与力源公司和叶亮本人实际没有合同，叶亮系代表世兴公司作为鲁能公司对该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力源公司只有劳务承包资质，没有建设工程分包资质，世兴公司和力源公司签订的合同系为了世兴公司和鲁能公司的竣工结算提供方便而补签的，不是真实的分包合同；2.世兴公司所称已向力源公司付清所有工程款没有依据，该公司尚有现金（白条）2921258.64元，及最后一笔工程质量保证金721723.47元，共约360余万元，未支付给叶亮和力源公司，世兴公司应在该数额范围内承担陈长学旋挖工程款1763143元的支付责任；3.世兴公司应及时支付剩余工程款，以解决案涉工程的其他未付人工费及材料费；4.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鲁能公司辩称，1.该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世兴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工程款；2.该公司不清楚世兴公司与力源公司、陈长学之间的关系，对世兴公司的再审请求不发表意见；3.请求依法判决。 陈长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世兴公司支付鲁能B-05地块边坡支护基抗滑桩工程款2070122元;2.鲁能公司对世兴公司未向陈长学支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措施费由世兴公司、鲁能公司承担。世兴公司申请追加力源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请求由力源公司承担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1日，世兴公司与鲁能公司签订山水原著B-05地块边坡支护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合同总价为14126927元，其中灌注桩成孔（边坡支护基抗滑桩）5069.08立方米，综合单价459.17元/立方米，合计2327569.46元。 2015年9月2日，世兴公司与力源公司就南岸西区B-05地块房地产开发项目边坡支护工程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将山水原著B-05地块边坡支护工程施工合同所涉工程项目全部转包给力源公司，工程价款约定为14126927元，该合同由叶亮以力源公司授权人名义与世兴公司签订，约定由叶亮办理工程款结算，并以力源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在该工程中开展工作。诉讼过程中，叶亮到庭陈述，其是以个人名义与世兴公司承包工程，但未签订书面合同，该工地的旋挖成孔工程属案外人罗敬军与张宗华实际施工，与陈长学为名义合同关系。陈长学陈述，该旋挖工程属其与叶亮口头约定施工，并申请了案外人罗敬军与张宗华到庭。罗敬军与张宗华陈述，其二人在本案所涉工地属受陈长学雇请担任该旋挖班组的负责人，其二人已经在陈长学处领取固定劳务工资，该旋挖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为陈长学。 2016年12月5日，鲁能公司与世兴公司签订工程合同结算定案表，审定工程款总额为14434469.42元，其中灌注桩成孔（边坡支护基抗滑桩）5069.08立方米，综合单价459.17元/立方米，合计2327569.46元。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力源公司未向陈长学支付任何工程款。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世兴公司提交世兴公司与力源公司签订协议书后的工程对账单，载明世兴公司应当向力源公司支付工程款14126927元，扣除税金539541.65元与管理费433034.11元后，应当向力源公司支付13154351.24元。2015年9月17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世兴公司分十二次通过银行转账向力源公司支付10233092.60元和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力源公司2921258.64元。本案庭审中力源公司只认可通过转账方式向其支付的工程款，对白条收据2921258.64元不予认可。 对本案中的工程单价，陈长学提出按照380元/立方米计算，方量按照竣工验收确认的5069.08立方米计算，力源公司虽提出异议，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不申请对工程量及单价进行评估或鉴定。鲁能公司与世兴公司均认可双方竣工验收结算的工程量，二公司对陈长学主张的单价认为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 另查明，截至本案第一次开庭审理时，鲁能公司已支付世兴公司工程款共计13712745.95元，尚欠付世兴公司工程质量保证金。本案审理过程中，鲁能公司于2018年2月8日将工程质量保证金721723.47元支付世兴公司，其工程款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支付。 再查明，世兴公司无桩基旋挖资质，力源公司是劳务公司，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陈长学系自然人，亦无任何施工资质。根据陈长学的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对世兴公司采取财产保全措施，陈长学为此缴纳保全措施费5000元。 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4日作出（2017）川1502民初3623号民事判决：一、力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长学工程款项共计1926250.40元；二、世兴公司在1926250.40元工程款限额内对本判决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驳回陈长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60元，保全措施费5000元，由力源公司负担。 世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长学对世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长学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针对陈长学是否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问题。经查，一、二审诉讼中，力源公司均表示案涉工程由力源公司承包后，再转包给陈长学实际施工，结合一审中罗敬军、张宗华证言，二审法院认定陈长学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二）针对一审判决对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及单价确定是否正确问题。经查，一、二审诉讼中，力源公司均不认可一审判决确定的工程量5069.08立方米、工程单价380元/立方米作为案涉工程的计算基数。力源公司认为应以力源公司认可的涂坤友签字确定的案涉工程量支护桩成孔方量为4495.15立方米，和支护桩方量为144.70立方米，及单价200元/立方米，计算陈长学的工程款数额，陈长学亦认可涂坤友签字确认工程量，但认为实际计算出的工程量应高于涂坤友确认的工程量，单价应为380元/立方米。因为陈长学及力源公司均认可涂坤友签字确认的案涉工程量，虽然陈长学认为实际的工程量应高于涂坤友确认的工程量，但陈长学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实际工程量数额，因此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认可的案涉工程量，即支护桩成孔方量为4495.15立方米和支护桩方量为144.70立方米，合计为4639.85立方米；针对工程单价问题，力源公司认为是200元/立方米，但世兴公司与鲁能公司结算清单上载明灌注桩成孔工程量综合单价为459.17元/立方米，陈长学主张的案涉工程量380元/立方米未超出工程造价的合理范围，予以认可。据此，案涉工程量应计算为：（4495.15立方米+144.70立方米）×380元/立方米＝1763143元。（三）针对世兴公司是否承担案涉工程款的连带支付责任问题。世兴公司从鲁能公司承包工程后，将其全部工程违法转包给无建筑资质的力源公司，并收取结算总价3%的项目管理费用。世兴公司作为专业的建设工程公司，应明知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但却违法转包，世兴公司应承担造成合同无效的责任；实践中，实际施工人以其施工的行为且基于自己的意思表示增加了发包人的财产，以自己投入的人工、材料、机械、设备而形成了在建或已建工程；发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因实际施工人的给付而受益：发包人获得了在建或已建工程的所有权，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因发包人的给付获得了或可能获得工程款及其他利益；公平原则，乃法律所要达成的终极原则，意即需要达到各方利益平衡，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请求工程款无疑符合该原则，亦不违背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即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应对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世兴公司应对陈长学所请求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2018）川15民终160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力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长学工程款项合计1763143元；三、世兴公司在1763143元工程款限额内对本判决第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陈长学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360元，保全措施费5000元，合计为28360元，由力源公司负担24106元，由陈长学负担42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16元，由世兴公司负担20308元，由陈长学负担2008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一审中，陈长学称，案涉工程是叶亮以其挂靠世兴公司为由叫陈长学去做的，并复印了世兴公司与鲁能公司的承包合同给陈长学，但没有和陈长学单独签订合同，陈长学让手下人（班长为罗敬军、张宗华）去完成该工程；力源公司只能承包劳务，但世兴公司承包总工程后将所有工程分包给力源公司，由世兴公司收取管理费，力源公司挂靠承建。力源公司称，案涉工程争议部分是该公司承包后转给陈长学做，但没有签订协议；该公司认可叶亮的陈述代表该公司，即关于力源公司与世兴公司签订合同上有叶亮签名的原因是，当时世兴公司为了向鲁能公司催款并办理竣工结算，由世兴公司提供的合同，当时其只是在合同上签名和盖章，没有签署日期，世兴公司转帐给了力源公司。 世兴公司、力源公司认可鲁能公司已向世兴公司付清全部工程款。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陈长学是否系从力源公司处承接案涉工程问题。经查，一审中，陈长学称，案涉工程是叶亮以其挂靠世兴公司为由叫陈长学去做的；世兴公司承包总工程后将所有工程分包给力源公司，由世兴公司收取管理费，力源公司挂靠承建。力源公司称，案涉工程争议部分是该公司承包后转给陈长学做，但没有签订协议；该公司认可叶亮的陈述代表该公司，即关于力源公司与世兴公司签订合同上有叶亮签名的原因是，当时世兴公司为了向鲁能公司催款并办理竣工结算，由世兴公司提供的合同，当时其只是在合同上签名和盖章，没有签署日期，世兴公司转帐给了力源公司。二审中，力源公司针对世兴公司的上诉理由提出的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以世兴公司将工程全部转包给力源公司，力源公司又将其中案涉工程转包给陈长学的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转包合同无效，判决世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正确。陈长学和力源公司的上述陈述及现有证据能相互印证，证实世兴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力源公司，该公司又将案涉工程分包给陈长学的事实。陈长学提出，其未从力源公司处承接案涉工程，与查明的上述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世兴公司是否应向陈长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经查，世兴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力源公司，该公司又将案涉工程分包给陈长学，故世兴公司在本案中系转包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3条的规定，因世兴公司与陈长学没有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世兴公司提出，其不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以公平原则为由判定世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世兴公司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一、二审判决世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1603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2民初3623号民事判决； 二、由宜宾市力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长学工程款合计1763143元； 三、驳回陈长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360元，保全措施费5000元，合计为28360元，由宜宾市力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4106元，由陈长学负担42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16元，由宜宾市力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0308元，由陈长学负担20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曾 蕾 审判员 冯一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陈虹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