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邯郸移动塑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园街2号。 法定代表人：张树利，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景，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杰，女，汉族，1978年10月3日出生，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河北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世友，河北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树利，男，汉族，1972年5月18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 上诉人河北邯郸移动塑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邯郸塑业）因与被上诉人李杰、原审被告张树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邯郸塑业上诉请求：撤销（2019）冀0403民初26号民事判决，改判张树利偿还借款本金1475749元，并不支付利息；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三方达成的《还款协议书》中明确载明截止2016年3月31日张树利尚欠李杰本息合计185.0749万元，同时根据《张树利未还清借款收款明细表》和其他证据能够证明自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2月14日张树利分10笔陆续偿还借款本金37.5万元，即实际欠款本金数额应为1850749元-375000元=1475749元，而非一审认定的1605000元；二、在三方还款协议中并未约定利息，只是约定债务人如有一次违约，张树利支付剩余欠款及按照月2分计算的利息，但协议签订后，张树利无力还款，李杰为鼓励张树利还款，要求张树利把每次还款都作为本金，不再主张利息，因此不应计算利息。 李杰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树利未提交答辩意见。 李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树利偿还李杰借款本金1850749元及利息674464.01元（计算至2018年3月31日），以后利息计算至本案实际执行完毕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4月1日起算）；2、邯郸塑业对张树利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张树利、邯郸塑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树利系邯郸塑业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7月11日张树利（借款人）与李杰（贷款人）、保证人邯郸市龙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张树利向李杰借款300万元，用于企业正常经营流动资金周转；借期30天，从2014年7月11日至2014年8月10日；借款利率月息4%，自借款转存到张树利之日起计算，按月计息。龙腾公司对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当日，李杰通过张星的银行卡将300万元借款转入张树利的银行卡内，张树利给李杰出具“借款单”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李杰现金人民币（小写）3000000元，人民币（大写）叁佰万元整，收款人指定户名：张树利，收款人开户行：农行迎宾支行，收款人账号：62×××16，龙腾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了公章”。之后，张树利陆续偿还了李杰利息及部分借款本金40万元，但借款期限届满后，张树利未按约定偿还李杰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2015年3月11日张树利给李杰出具《借款延期证明》，主要内容为：“张树利于2014年7月11日向李杰借款300万元（大写：叁佰万元整），合同编号为：20140710-02，担保人是杨自新。此借款借期壹个月（30天），于2014年8月10日到期未还。后于2014年10月24日还款20万；2014年11月3日还款20万；到目前仍欠本金260万元（大写：贰佰陆拾万元整）；累计欠利息51万元）（大写：伍拾壹万元整）。鉴于资金需要，并经李杰同意此项借款延期至2015年5月15日。期限内可分期还款，提前还款，不得逾期，逾期愿以所欠本息之和的万分之十五交滞纳金。未涉及的其他条款仍按原合同执行”，但延期届满后，张树利仍未履行全部还款义务。经李杰、张树利、邯郸塑业协商，三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主要约定：张树利于2014年7月11日向李杰借款人民币300万元，还款期限为2014年8月9日。2015年3月11日签订借款延期证明。截止2016年3月31日张树利尚欠李杰人民币本息合计185.0749万元（注：经协商300万元借款按月息2分利息计算，截止2016年3月31日，减去累计支付给李杰款项191.9963万后欠本息合计185.0749万元）经协商就原还款计划达成如下补充协议：“1、张树利自2016年4月1日起，每月31日前支付李杰12.34万元，至2017年7月1日止共计15个月全部付清所欠款项共计185.0749元；2、本协议签订后，2014年7月1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与2015年3月11日签订的借款延期证明双方不再履行。张树利应当按期向李杰还款，如有一次违约，张树利应支付李杰剩余欠款额及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3、担保方在保证期限为该还款协议书下的债务全部还清为止。4、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时发生效力。”李杰、张树利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名，邯郸塑业在协议书中担保方处加盖单位公章，但张树利仍未按《还款协议书》全面履行还款义务，李杰为此诉至法院，双方争议成讼。 又查明，李杰在诉讼过程中，其本人提交的《张树利未还清借款收款明细表》载明：“自2014年7月11日至2015年11月25日张树利陆续偿还利息及部分本金102万元，自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2月14日张树利分10笔陆续偿还借款本金37.5万元，截止到2018年2月28日张树利本息合计收款2324832元（其中本金还欠1605000元）”。邯郸塑业提交的2016年7月1日后李杰往来明细及银行电子回单载明所还原告的10笔合计37.5万元系本金，且在电子回单的附言中写明还李杰本金。 再查明，李杰在2018年9月29日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张树利和邯郸塑业，要求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后撤回了起诉，本案系李杰撤诉后又重新起诉的案件。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李杰出具了与张树利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单”、《借款延期证明》、《还款协议书》及银行转账明细在卷为证，邯郸塑业上列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充分证实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关于张树利所欠借款本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根据李杰本人提交的《张树利未还清借款收款明细表》可以证实，截止到2018年2月28日张树利已偿还借款本金1395000元，尚欠借款本金1605000元未还。该明细表系李杰真实的交易记录，符合交易习惯。在表中不同的时间段内，记录张树利还款有的是本金，有的是利息，属于李杰本人对张树利所还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核对后所做的真实记载，其中自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2月14日记载张树利所还的375000元均是本金，该明细表又与诉讼中《与李杰往来明细》及银行电子回单所载明的还款375000元系本金相一致，充分证实张树利所还的375000元系本金，而非利息，因此，张树利所欠李杰的借款本金应当认定为1605000元。 李杰辩称，其提交的《张树利未还清借款收款明细表》因内勤更换有误差，但没有提交相关内勤人员的证言予以证实，邯郸塑业对此不予认可，并辩称内勤更换系李杰内部原因，不能成为对抗理由；李杰还辩称，该表中记载所还375000元为本金属于失误，但经询问，其当庭又称在表中还375000元之前所收的利息和本金不存在失误，李杰系成年公民，对事物具有相应的认知和判断能力，其在借贷过程中根据张树利还款情况所记录的明细表，与邯郸塑业所提交的还款电子回单证明内容相一致。因此，李杰提交的该明细表具有真实性，予以认定。李杰辩称自相矛盾，且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在《还款协议书》中约定300万元借款利息，均按月息2%计算，并约定违约后按月息2%给付利息，该利息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张树利自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2月14日连续偿还李杰10笔借款本金共计37.5万元，而李杰对此均予以接受，李杰没有提交在此期间内向张树利主张利息的证据，因此张树利应自2018年2月15日起至剩余借款本金1605000元偿还完毕之日止，按月息2%支付利息。 关于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邯郸塑业自愿在还款协议书中担保人处加盖公章，其保证的意思表示明确，该保证合同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因协议中对保证方式未予明确，因此，邯郸塑业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本案中，双方在还款协议书中对保证期间的约定属于不明，因此保证期间应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按两年计算。根据协议约定，张树利应在2017年7月1日还清全部借款，因此保证期间按2年计算应截止到2019年6月31日，李杰在此期间内已对保证人邯郸塑业提起诉讼，因此，李杰要求邯郸塑业承担保证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邯郸塑业应对张树利的所欠借款本金1605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一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张树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杰借款本金1605000元，并自2018年2月15日起至借款本金1605000元偿还完毕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向原告李杰支付利息；二、被告河北邯郸移动塑业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1605000元及利息向原告李杰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原告李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20元，原告负担6925元，二被告负担20095元。公告费560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李杰在一审中提交了《张树利未还清借款收款明细表》，其中载明：“2014年10月24日，还本金200000元；2014年11月3日，还本金200000元；2015年4月3日，还本金30000元；2015年4月10日，还本金20000元；2015年4月16日，还本金50000元；2015年4月22日，还本金10000元；2015年4月24日，还本金20000元；2015年4月28日，还本金30000元；2015年4月30日，还本金20000元；2015年5月13日，还本金20000元；2015年5月20日，还本金20000元；2015年5月28日，还本金400000元”。另载明：“2016年7月1日，还本金150000元；2016年8月10日，还本金20000元；2016年8月11日，还本金10000元；2016年8月22日，还本金100000元；2016年9月27日，还本金20000元；2016年10月11日，还本金30000元；2016年10月13日，还本金20000元；2016年11月11日，还本金20000元；2017年1月27日，还本金2000元；2018年2月14日，还本金3000元”。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双方在一审中的陈述以及查明的事实，在李杰、张树利、邯郸塑业三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明确载明：“截止2016年3月31日，减去累计支付给甲方（李杰）款项191.9963万后欠本息合计185.0749万元”，而李杰本人出具的《张树利未还清借款收款明细表》中所载内容显示在2016年3月31日前张树利已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为1020000元，这与上述《还款协议书》中的内容不一致，从证据的证明效力看，《还款协议书》的证明效力要大于李杰本人出具的《张树利未还清借款收款明细表》，故本院确认在2016年3月31日后，张树利尚欠的借款数额为1850749元。在此之后，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2月14日期间，张树利另偿还借款本金数额为375000元，即在2018年2月14日后，张树利尚欠的借款本金数额至多为1475749元（1850749元-375000元），邯郸塑业在上诉中认可上述计算方式与尚欠的借款本金数额，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本院确认在2018年2月14日后张树利尚欠借款本金数额为1475749元。 关于借款的利息，在李杰、张树利、邯郸塑业三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乙方（张树利）应当按期向甲方（李杰）还款，如有一次违约，乙方应支付甲方剩余欠款额及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张树利在签订该协议后并未依约履行其还款义务，故本案借款在2016年3月31日后应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利息。依据2016年3月31日后张树利的还款情况，具体计算如下： 1、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7月1日，该期间产生的借款利息为111045元（1850749元×24%÷360×90天），2016年7月1日张树利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此后下欠借款本金为1700749元（1850749元-150000元）； 2、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8月10日，该期间产生的借款利息为44219元（1700749元×24%÷360×39天），2016年8月10日张树利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此后下欠借款本金为1680749元（1700749元-20000元）； 3、2016年8月10日至2016年8月11日，该期间产生的借款利息为1120元（1680749元×24%÷360×1天），2016年8月11日张树利偿还借款本金10000元，此后下欠借款本金为1670749元（1680749元-10000元）； 4、2016年8月11日至2016年8月22日，该期间产生的借款利息为11138元（1670749元×24%÷360×10天），2016年8月22日张树利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此后下欠借款本金为1570749元（1670749元-100000元）； 5、2016年8月22日至2016年9月27日，该期间产生的借款利息为36651元（1570749元×24%÷360×35天），2016年9月27日张树利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此后下欠借款本金为1550749元（1570749元-20000元）； 6、2016年9月27日至2016年10月11日，该期间产生的借款利息为13440元（1550749元×24%÷360×13天），2016年10月11日张树利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此后下欠借款本金为1520749元（1550749元-30000元）； 7、2016年10月11日至2016年10月13日，该期间产生的借款利息为2028元（1520749元×24%÷360×2天），2016年10月13日张树利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此后下欠借款本金为1500749元（1520749元-20000元）； 8、2016年10月13日至2016年11月11日，该期间产生的借款利息为28014元（1500749元×24%÷360×28天），2016年11月11日张树利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此后下欠借款本金为1480749元（1500749元-20000元）； 9、2016年11月11日至2017年1月27日，该期间产生的借款利息为75025元（1480749元×24%÷360×76天），2017年1月27日张树利偿还借款本金2000元，此后下欠借款本金为1478749元（1480749元-2000元）； 10、2017年1月27日至2018年2月14日，该期间产生的借款利息为376588元（1478749元×24%÷360×382天），2017年2月14日张树利偿还借款本金3000元，此后下欠借款本金为1475749元（1478749元-3000元）。 综合以上，2016年3月31日至2018年2月14日期间，张树利尚欠的借款利息数额为699268元（111045元+44219元+1120元+11138元+36651元+13440元+2028元+28014元+75025元+376588元），在2018年2月14日之后，张树利应以借款本金147574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偿还借款利息，邯郸塑业作为借款保证人，应对张树利的所欠借款本息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借款本金数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26号民事判决； 二、张树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杰偿还借款1475749元，并以147574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支付自2018年2月15日起至借款偿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张树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杰偿还2016年3月31日至2018年2月14日期间的借款利息699268元； 四、河北邯郸移动塑业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李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20元，由李杰负担5475元，由张树利、河北邯郸移动塑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545元。公告费560元，由张树利、河北邯郸移动塑业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85元，由河北邯郸移动塑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志鹏 审判员  冯 雪 审判员  闫文昌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马超山 书记员王玉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