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9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玉坚，男，汉族，1972年4月18日出生，住海南省海口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法朋，男，汉族，1955年12月24日出生，户籍登记地河北省沧州市，现住海南省海口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景锄，男，汉族，1967年2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陆丰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邓风茂，男，汉族，1975年1月19日出生，户籍登记地河北省沧州市，现住海南省海口市。 再审申请人刘玉坚因与被申请人张法朋、陈景锄、邓风茂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简称二审法院）（2019）琼民终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刘玉坚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条债务抵销指的是双方当事人互负债务的情况，仅限于当事人双方，不涉及第三方。本案是三方当事人就刘玉坚欠邓风茂材料款、以邓风茂为代表的合伙人欠刘玉坚工程款，达成的新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更没有侵害张法朋、陈景锄的权益，应为有效协议。虽然协议过程中称之为“抵扣”，但不是合同法第一百条意义上的“债务抵销”，二审判决适用该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二）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张法朋、陈景锄不具有第三人的法律地位，无权提起撤销之诉。邓风茂不仅代表个人，同时也代表合伙人，其达成的协议，既代表本人也代表合伙人，其法律后果涉及张法朋、陈景锄。第二，本案不符合“因不能归责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2017）琼01民终935号判决在2017年已经执行完毕。在邓风茂诉刘玉坚、刘玉坚诉邓风茂（实为合伙人）的多个诉讼中，均涉及抵扣180万元的事实，张法朋、陈景锄应该知道。同时，在刘玉坚诉邓风茂劳务纠纷案件开庭时，张法朋出庭作证并承认知道此事。张法朋、陈景锄如果认为其权益受到侵害，应当申请以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但二人未申请，不属于“因不能归责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第三，张法朋、陈景锄未在知道原判决后六个月内起诉，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1.（2017）琼01民终935号判决生效之日距离其提起诉讼长达一年有余，张法朋、陈景锄作为合伙人应该知道。2.2017年11月3日，刘玉坚起诉邓风茂为代表的合伙人索要拖欠的劳务费，张法朋、陈景锄至少在2017年11月起诉状送达时已经知道抵账180万元事实及（2017）琼01民终935号判决。3.（2017）琼9005民初3358号案邓风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2017）琼民申1058号案邓风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2019）琼民终297号案张法朋、陈景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都是王飞雄律师，张法朋、陈景锄应当知道（2017）琼01民终935号判决内容及生效事实。4.张法朋出庭作证并承认知道抵扣之事。二审法院以《一品华府项目（刘玉坚，三包）应付、已付工程款统计表》的落款时间推定张法朋、陈景锄的起诉未超过六个月，认定事实错误。该统计表只有邓风茂、张法朋、陈景锄签名，没有刘玉坚的签名，涉嫌恶意串通。 综上所述，张法朋、陈景锄不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主体资格，且在（2017）琼01民终935号判决生效后超过六个月才提起诉讼，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二审判决撤销（2017）琼01民终935号民事判决是否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 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 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 根据上述规定，案外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需符合以下条件：1.对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者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3.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4.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以下逐项分析： （一）张法朋、陈景锄对（2017）琼01民终935号案诉讼标的是否有独立请求权，或者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2017）琼01民终935号案是邓风茂诉刘玉坚民间借贷纠纷案，虽然经二审查明，邓风茂并未向刘玉坚提供真实借款，但双方确实存在因购销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因此该案诉讼标的为邓风茂个人对刘玉坚的债权。张法朋、陈景锄对此不享有独立请求权。然而，在（2017）琼01民终935号案中，确认邓风茂与刘玉坚于2013年2月达成的将180万元工程款抵偿相应债务的行为有效，并据此作出判决。该冲抵的款项实际是合伙组织与刘玉坚之间的工程款，（2017）琼01民终935号判决涉及到了合伙事务，对张法朋、陈景锄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张法朋、陈景锄可以提起本案诉讼。刘玉坚主张张法朋、陈景锄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二）张法朋、陈景锄是否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是指没有被列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当事人，且无过错或者无明显过错的情形。包括：（一）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的；（二）申请参加未获准许的；（三）知道诉讼，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参加的；（四）因其他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如上述，（2017）琼01民终935号案是邓风茂个人诉刘玉坚，原审法院未追加张法朋、陈景锄为当事人，而在判决结果作出之前，张法朋、陈景锄不知道也不应知道该案与其有利害关系，其未参加该诉讼符合客观情况，不能据此归责于张法朋、陈景锄。刘玉坚主张张法朋、陈景锄知道而不参加诉讼，不属于“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三）原生效判决是否存在错误并损害张法朋、陈景锄民事权益的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 本案中，案涉抵销的债权债务分别是合伙组织欠刘玉坚的工程款和刘玉坚欠邓风茂个人的货款，两笔债务的法律关系主体不同，不符合上述可以相互抵销的规定。刘玉坚主张债务冲抵实质是邓风茂、合伙组织、刘玉坚三方达成的新的协议，但根据原审查明，案涉工程款至今尚未结算，刘玉坚在另案诉讼中也不认可工程款为180万元，刘玉坚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017）琼01民终935号案确认上述抵销有效，确有不当。案涉款项是邓风茂个人以民间借贷关系起诉，刘玉坚主张邓风茂既代表个人，也代表合伙组织，其代表效力及于张法朋、陈景锄，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工程款属于合伙组织的合伙事项，以合伙事项与邓风茂个人事项相互冲抵，事实上损害了张法朋、陈景锄的民事权益，二审判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四）张法朋、陈景锄是否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 张法朋、陈景锄不是（2017）琼01民终935号案当事人，不能以（2017）琼01民终935号案判决的生效时间作为张法朋、陈景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损的起算点。 刘玉坚主张张法朋、陈景锄在（2017）琼9005民初3358号案中即已知晓抵扣事实，但知道抵扣事实不能推断张法朋、陈景锄知道判决确认抵扣的结果，二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在民间借贷案中邓风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之后成为本案二审期间张法朋、陈景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并不能证明张法朋、陈景锄在2017年即以知晓（2017）琼01民终935号案判决结果，刘玉坚主张张法朋、陈景锄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六个月起诉期限，理据不足，不能推翻张法朋、陈景锄关于其于2018年8月17日知道（2017）琼01民终935号案判决结果的主张，原审认定张法朋、陈景锄的起诉未超过六个月起诉期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刘玉坚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刘玉坚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颖新 审判员  江显和 审判员  肖 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陈海霞 书记员黄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