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76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秀荣，女，1971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昱男，山东崇真（芝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津恺，男，197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淑华，山东小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奥邦化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幸福中路252号。法定代表人：鞠立民，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鞠立民，男，196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芳，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春燕，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孙秀荣因与被上诉人邢津恺、山东奥邦化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邦公司）、鞠立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613民初2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秀荣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邢津恺140万元；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邢津恺起诉案由民间借贷，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理由为不当得利，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未释明、被上诉人未变更诉请，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下列事实认定不清。1、借贷合同为双务合同，双方均有借贷意思表示方可成立。第二、三被上诉人与孙秀兰签订借款合同，合同明确第二被上诉人为借款人，借款金额为300万，出借人与借款人并未约定所有借款都到达借款人账户中借款合同生效，此借款为三方同意转款至上诉人账户，由上诉人代理双方收付。实际上上诉人转款给第三被上诉人，第二、三被上诉人履行合同还款均是在第三被上诉个人账户操作。2、一审查明第二、三被上诉人还款173万元，但第二、三被上诉人一直按300万借款支付利息，每月6万元，支付一段时间后才违约不还，直接证实二、三被上诉人借款数额是300万。3、上诉人代理孙秀兰，二、三被上诉人对此认可，孙秀兰转款给上诉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二、三被上诉人认可由上诉人代转，否则不能接受此款或不提异议。上诉人代理双方，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承担。4、上诉人举证借款日前二三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数百万元，二、三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反驳，一审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举证不能”错误。被上诉人邢津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鞠立民、奥邦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实际占用涉案借款140万元，我方与孙秀兰并不认识，基于上诉人的关系才与上诉人共同向孙秀兰借款300万，并以我方名义出具借条。2、上诉人应证明我方尚欠上诉人140万元，且同意用此款偿还。3、本案系民间借贷，我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欠款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可另案主张权利。邢津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三被告连带返还借款300万元；2、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告系孙秀兰与邢修义之独子。邢修义于2007年6月5日去世，孙秀兰于2017年6月9日去世。孙秀兰之父母均早于孙秀兰去世。二、2014年9月5日，孙秀兰（甲方）与被告奥邦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合同》，载明：“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规章，经甲乙双方当事人充分协商一致，特订立本合同，共同遵守。一、为解决乙方流动资金紧张的问题，甲方同意向乙方提供叁佰万元正流动资金，期限为2014.9.5-2014.12.5，月利率为千分之贰拾。乙方按月支付利息（先支付利息）。二、乙方不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利息的，逾期天数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记收利息，并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壹拾万元。……四、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一份，效力相同。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起生效”。合同落款甲方处有孙秀兰的签名，乙方处加盖被告奥邦公司印章、被告鞠立民的个人印章，并有被告鞠立民的签名。2014年9月5日，孙秀兰向被告孙秀荣汇款300万元，并注明汇款用途为借款。同日，被告孙秀荣向被告鞠立民账户转账160万元，银行扣除25元的手续费后，实际到账1599975元。庭审中，被告鞠立民、奥邦公司认可其收到160万元。三、庭审中，原告称其对借款的经过不清楚。被告孙秀荣称，被告奥邦公司、鞠立民预向孙秀兰借款，因为与孙秀兰不熟悉，所以要求被告孙秀荣介绍并促成他们的借款，至于被告奥邦公司、鞠立民为何知道孙秀兰有钱代理人不清楚；被告孙秀荣与孙秀兰熟悉但不是亲属，就引荐孙秀兰与被告鞠立民见面，孙秀兰与被告鞠立民谈妥借款事情后，孙秀兰因不熟悉被告鞠立民，故要求将300万元打到被告孙秀荣的账户，由被告孙秀荣过付给被告鞠立民，款项过付后孙秀兰与被告奥邦公司、鞠立民签订借款合同，孙秀兰、被告孙秀荣、被告鞠立民各保留一份；被告孙秀荣收到300万元之后直接支付给被告鞠立民160万元，因被告孙秀荣与被告奥邦公司、鞠立民之间有大量的经济往来和民间借贷，当时没有明确欠款数额，但应不低于140万元，被告孙秀荣就和被告鞠立民协议留下140万元冲抵欠款；后来被告奥邦公司、鞠立民预向孙秀兰还款80万元，和孙秀兰协议后将80万元打到被告孙秀荣的账户上由被告孙秀荣代还款，被告孙秀荣经查账确认被告鞠立民欠被告孙秀荣的款项不到140万元，遂自己拿出20万元一并向孙秀兰归还100万元。被告奥邦公司、鞠立民对被告孙秀荣的陈述不予认可，主张，被告孙秀荣自2012年起就租用被告奥邦公司的厂房和办公楼至2017年年底，被告奥邦公司、鞠立民与孙秀兰互不相识，被告奥邦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资金短缺问题，被告孙秀荣知道后就找到被告鞠立民说她的一个姐姐叫孙秀兰手里有钱，可以通过被告孙秀荣向孙秀兰借钱，同时要求被告鞠立民在借款时不能提到被告孙秀荣需要借款，被告鞠立民同意了；借款当天，被告孙秀荣领着孙秀兰到被告鞠立民的办公室，被告奥邦公司出具借条后按照被告孙秀荣的要求与孙秀兰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300万元，被告鞠立民作为被告奥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该合同被告奥邦公司与孙秀兰各执一份；因孙秀兰不信任被告奥邦公司、鞠立民，所以通过被告孙秀荣的账户转账，被告孙秀荣转给被告鞠立民160万元，剩余的140万元，被告孙秀荣说用几天再给，但一直没有给付；后期因为孙秀兰需要用钱，要求被告奥邦公司提前偿还100万元，被告奥邦公司就找到被告孙秀荣，要求按照比例偿还100万元，但是被告孙秀荣以钱不够为由要求被告奥邦公司先支付80万元，被告孙秀荣支付尚欠的房租20万元，该100万元通过被告孙秀荣支付给了孙秀兰，双方又重新签订了一份200万元的合同并出具了借条，新的合同和借条在孙秀兰手中，被告奥邦公司没有保留；在借款履行期间因为孙秀兰频繁找到被告鞠立民要求还款，被告鞠立民就将借款有140万元是被告孙秀荣使用的情况告知了孙秀兰，孙秀兰知道后就要求被告奥邦公司、鞠立民按照实际借款的本息直接向孙秀兰账户打款，不通过被告孙秀荣的账户，自2015年8月26日起被告鞠立民就以自己的账户向孙秀兰的账户支付本息至2017年5月24日止。被告孙秀荣为证明其未支付的140万元系与被告奥邦公司、鞠立民协商后用于偿还其他经济往来的款项，提交了银行卡流水、转账凭证及自制的与被告奥邦公司、鞠立民之间经济往来表。被告奥邦公司、鞠立民对银行卡流水、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明不了被告孙秀荣的主张。四、借款发生后，被告的还款情况为：2014年9月29日，被告孙秀荣向孙秀兰转账4186元；2014年12月10日，被告鞠立民向孙秀兰转账96000元；2015年1月9日，被告鞠立民向孙秀兰转账6万元；2015年3月12日，被告鞠立民向孙秀兰转账12万元；2015年4月22日，被告鞠立民向被告孙秀荣转账80万元，被告孙秀荣收到款项后加上20万元，于当日向孙秀兰转账100万元；2015年6月2日，被告鞠立民向被告孙秀荣转账134000元，被告孙秀荣收到该款项后于当日向孙秀兰转账134000元；2015年8月26日，被告鞠立民向孙秀兰转账8万元；2015年10月22日，被告鞠立民向孙秀兰转账8万元；2015年12月22日，被告鞠立民向孙秀兰转账4万元；2015年12月31日，被告鞠立民向孙秀兰转账2万元；2016年4月15日，被告鞠立民向孙秀兰转账5万元；2016年6月1日，被告鞠立民向孙秀兰转账3万元；2016年6月30日，被告鞠立民向孙秀兰分两笔转账共7万元；2016年10月12日，被告鞠立民向孙秀兰转账3万元；2016年11月22日，被告鞠立民向孙秀兰转账5万元；2016年12月21日，被告鞠立民向孙秀兰转账6万元；2017年5月24日，被告鞠立民向孙秀兰转账1万元。庭审中，被告孙秀荣主张其在2014年6月4日向孙秀兰转账2万元，亦属本案的还款。原告对此不予认可，称该笔款项发生在借款之前，与本案无关。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孙秀兰与被告奥邦公司于2014年9月5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300万元以及借款利息、还款日期的事实清楚，可以认定，孙秀兰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奥邦公司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孙秀兰虽于2014年9月5日向被告孙秀荣支付了300万元，但向被告孙秀荣支付款项并不是基于被告奥邦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即被告鞠立民对收款账户的指定，而是由于孙秀兰不信任被告奥邦公司、鞠立民而自行选择将款项交付给被告孙秀荣，故，只有在被告孙秀荣将合同约定的300万元借款支付给被告奥邦公司之后，孙秀兰才完成其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现被告孙秀荣仅向被告奥邦公司支付160万元，孙秀兰与被告奥邦公司之间的借款数额应为160万元。借款发生后，被告奥邦公司共向孙秀兰偿还款项1730000元。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顶：（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对逾期利息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息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被告奥邦公司已偿还的款项应先按照法律规定的利率抵顶借款利息，剩余部分再抵顶借款本金。根据被告奥邦公司每笔款项偿还的时间综合计算，被告奥邦公司仍欠借款本金331321.23元。被告孙秀荣虽主张其留下140万元是与被告奥邦公司、鞠立民协商好用于抵顶双方之间的欠款，但被告奥邦公司、鞠立民对此不予认可，被告孙秀荣亦未就双方之间存在此项协议提供证据，被告孙秀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被告孙秀荣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被告孙秀荣与孙秀兰之间就该140万元并无任何合同或其他法定事由，因此双方应属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被告孙秀荣理应返还该140万元及相应利息。本案中，被告孙秀荣对孙秀兰与被告奥邦公司之间借款合同的约定是知情的，可参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相关利息。根据被告孙秀荣每笔款项偿还的时间综合计算，被告孙秀荣仍欠本金140万元。原告系孙秀兰之独子，孙秀兰的父母、丈夫均早于孙秀兰去世，在孙秀兰去世后，原告作为孙秀兰的唯一继承人有权要求付款义务人向其支付款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4日判决：一、被告山东奥邦化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邢津恺偿还借款本金331321.23元。二、被告孙秀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邢津恺返还欠款1400000元。三、驳回原告邢津恺对被告鞠立民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邢津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山东奥邦化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孙秀荣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原告邢津恺负担6512元、被告孙秀荣负担7187元、被告山东奥邦化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01元。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以及三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邢津恺之母孙秀兰之间是否形成了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邢津恺要求上诉人还款140万元，理由是否成立，法院应否予以支持。孙秀兰于2014年9月5日与被上诉人奥邦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300万元并就借款利息、还款日期等事宜作出约定。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虽然孙秀兰将涉案借款300万元汇至上诉人银行账户，上诉人仅将其中160万转给被上诉人鞠立民，但被上诉人奥邦公司、鞠立民对孙秀兰、孙秀荣的上述转款行为均知情且未提异议，奥邦公司、鞠立民在未收到全额借款时亦未向孙秀兰或孙秀荣继续主张权利，故应视为对孙秀兰支付借款行为的认可。涉案借款合同系孙秀兰与被上诉人奥邦公司签订，该借贷行为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出借人孙秀兰的给付行为已全部履行完毕，故应由被上诉人奥邦公司履行本案300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借款发生后，奥邦公司共向孙秀兰偿还款项1730000元。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顶：（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对逾期利息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息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被上诉人奥邦公司已偿还的款项应先按照法律规定的利率抵顶借款利息，剩余部分再抵顶借款本金。根据奥邦公司每笔款项偿还的时间综合计算，其仍欠借款本金1731321.23元。上诉人在收到涉案300万元借款后未全额向奥邦公司汇款，其抗辩该款系奥邦公司自愿用以抵顶双方之间的欠款，奥邦公司、鞠立民对此不认可，奥邦公司、鞠立民与上诉人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不影响本案对奥邦公司借款事实的认定，亦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奥邦公司、鞠立民可另案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一审认定奥邦公司借款本金数额为160万元，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款140万元错误，应予纠正。结合本案证据及相关事实，鞠立民作为该公司法人，未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之外，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613民初221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山东奥邦化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邢津恺偿还借款本金1731321.23元，被上诉人鞠立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被上诉人邢津恺对上诉人孙秀荣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被上诉人邢津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共计3280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奥邦化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鞠立民负担26288元，由被上诉人邢津恺负担65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建伟审判员  于 青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书记员  王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