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9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铁建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高华路6号105室-39999（集中办公区）。法定代表人：许四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斌，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汉新，男，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港岚北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岚山区虎山镇东、龙王河南。法定代表人：崔恩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军朝，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加硕，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铁建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建公司）与上诉人日照港岚北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岚北港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岚北港务公司支付工程款67557987.72元，并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产生的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暂计算至2018年11月23日利息为17762783.83元；2.改判岚北港务公司承担一审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用86000元；3.改判岚北港务公司承担全部一审案件受理费468404元；4.上诉费由岚北港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岚北港务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预付款、工程进度款，理应承担逾期支付产生的利息。1.岚北港务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预付款、工程进度款，致使中铁建公司垫资施工，在客观上给中铁建公司造成了较大利息损失。2.在施工过程中，中铁建公司多次要求岚北港务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但岚北港务公司置之不理，一审认为中铁建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和程序进行索赔，与事实不符。3.涉案工程在结算审核报告作出之前，双方的债权债务数额是清晰的，中铁建公司以月度预结算确定的应付款数额，作为计算利息的依据，符合合同约定。二、一审驳回中铁建公司要求岚北港务公司承担诉前财产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的诉讼请求，实际最终由中铁建公司承担上述费用，属适用法律错误。岚北港务公司辩称，关于利息、保全及保全担保费，一审判决正确，应依法驳回中铁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岚北港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铁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铁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本案应裁定中止审理。本案合同已明确约定所有争议向日照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中铁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违反了该约定。岚北港务公司在收到起诉状后，于2019年1月31日向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之诉。双方之间的仲裁协议是否有效直接决定了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一审法院应等待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结案后才能决定本案是否继续开庭审理，但一审法院未予中止。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工程的水电费应在欠付工程款中扣除。中铁建公司在岚北港务公司处施工，其所使用的水电也只能从岚北港务公司处接口，而水电费一直是岚北港务公司统一与水电供应部分结算，所以根据合同约定该费用应在工程结算款中扣减。2.中铁建公司未开具发票，岚北港务公司有权拒付工程欠款。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付款前承包方应提供发票，所以开具发票属于在先的义务，支付工程款属于在后的义务，岚北港务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并且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岚北港务公司均是在收到发票后才付款。3.所扣钢材款应以提货时的单价确定钢材价格，并且中铁建公司还应承担仓储费。中铁建公司与江苏智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烜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后，怠于提货，而非智烜公司逾期交货，所以应以提货时的单价确定交易价格。并且按照钢材购销合同，中铁建公司还应承担仓储费。4.轨道螺栓调整施工合同产生的费用应由中铁建公司承担。2018年9月30日轨道调整施工项目合同系因中铁建公司施工潜在因素所致，中铁建公司应承担岚北港务公司不得不另行委托第三方重新施工所产生的费用。三、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款利息自结算报告作出之日起算错误。岚北港务公司认可一审判决关于涉案工程款应在结算报告出具之后支付的认定，但对具体多少日之内支付并没有约定，再者款项金额如此之大，理应给予岚北港务公司筹措资金的合理期间。参考双方进度款支付惯例，本案工程款应在结算报告出具后，中铁建公司开具发票并要求岚北港务公司支付工程款后的合理期间内支付。针对岚北港务公司的上诉，中铁建公司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本案不应中止审理。本案关于管辖的约定，与（2018）鲁72民初1073号案件相同，该案岚北港务公司以与本案相同的理由提出过管辖异议，并到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条款效力，生效裁定已认为该案应由青岛海事法院审理。岚北港务公司主张本案程序违法，属滥用管辖权，应对其进行处罚。二、一审关于扣款数额的认定正确。1.一审法院认定水电费不应该在工程款中扣除正确。根据岚北港务公司提交的证据，中铁建公司用的水电不是岚北港务公司提供，而是日照钢铁动力厂提供，与岚北港务公司无关。2.开具发票与支付工程款没有法定联系，只要岚北港务公司支付工程款，中铁建公司必须按照法律规定提供合法的发票，否则岚北港务公司可以向税务机关举报。3.一审法院认定的钢材款数额符合事实，中铁建公司提货时间晚于合同约定时间，是供应商延期交货所致。4.中铁建公司施工的工程于2015年10月5日完工，工程质保期为一年，岚北港务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与案外人上海强臻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公司（以下简称强臻公司）签订合同时早已超过了质保期，属于岚北港务公司使用不当，理应由其自行承担费用。三、中铁建公司也认为本案工程款的利息不应自结算报告作出之日起算，而应当按合同约定的时间起算。中铁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岚北港务公司支付工程款67557987.72元，并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产生的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暂计算至2018年11月23日利息为17762783.83元；2.岚北港务公司承担诉讼费用、诉前财产保全费用、诉前财产保全责任险费用等一切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7日，岚北港务公司与中铁建公司签订编号为RGLB-2014-004的《沉箱预制合同》和编号为RGLB-2014-005的《通用泊位合同》。《沉箱预制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约定：岚北港务公司将位于日照港岚山港区北作业区的沉箱预制工程发包给中铁建公司，共计预制沉箱60个，合同金额为8008万元（含税价），开工日期为2014年3月1日（以发包人下达的开工命令为准），合同工期为280天。第三部分《专用条款》“5.3.（2）”条款中约定：“承包人自接水表、电表，计量使用，水电费按实计取。”“8.4.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条款约定：“双方约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1）发包方按实际工程量（以经总监和发包方审查确定后的工程量报告为准）按月支付给承包方，支付金额为当月实际完工工作量的75%，承包方应在付款前向发包方提供开票材料并由发包方到税务局代开等额发票，付款前将代开发票产生的税金扣除；竣工验收合格，承包方应在付款前向发包方提供开票资料并由发包方到税务局代开等额发票，付款前将代开发票产生的税金扣除后付至工程结算价款的90%；质保期结束后30日内扣除相应费用后支付给承包方剩余工程结算款。”《沉箱预制合同》的《工程质量保修书》中“二、工程质量保修期”条款约定：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双方约定本工程质量保修期如下：其他项目保修期约定：水工工程保修期为1年，其他保修期按有关规定执行。”《工程质量保修书》中“五、工程质量保证金（保修金）”条款约定：按工程结算价款的10%预留，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后，发包人把保修金无息返还给承包人。”《沉箱预制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36.索赔”条款对相关索赔程序进行了约定。其中，36.2条规定：“发包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各项义务或发生错误以及应由发包人承担责任的其他情况，造成工期延误和（或）承包人不能及时得到合同价款及承包人的其他经济损失，承包人可按下列程序以书面形式向发包人索赔：（1）索赔事件发生后28天内，向工程师发出索赔通知；（2）发出索赔意向通知后28天内，向工程师提出延长工期和（或）补偿经济损失的索赔报告及有关材料；（3）工程师收到承包人送交的索赔报告和有关资料后，于28天内给予答复，或要求承包人进一步补充索赔理由和证据；（4）工程师在收到承包人送交的索赔报告和有关资料后28天内未予答复或未对承包人作进一步要求，视为该索赔事项已经认可；（5）当该索赔时间持续进行时，承包人应当阶段性向工程师发出索赔意向，在索赔事件终了后28天内，向工程师送交索赔的有关资料和最终索赔报告。索赔答复程序与（3）（4）规定相同。”《通用泊位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约定：岚北港务公司将位于日照港岚山港区北作业区的通用泊位水工工程发包给中铁建公司，合同金额为189151200元（含税价），合同工期为400天。第三部分《专用条款》“5.3.（2）”条款中约定：“承包人自接水表、电表，计量使用，水电费按表计量收费。”“9.2.工程预付款”规定：“1.合同签订后7日内发包人向承包人预付工程款，金额占合同价款总金额的比例：20%。工程完成20%后开始起扣，按当月完成工作量的50%逐月扣减，扣完为止。”“9.4.工程款（进度款）支付”中规定：双方约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1）发包方按实际工程量（以总监和甲方审查确认后的工程量报告为准）按月支付给承包方，支付金额为当月实际完工工作量的75%，承包方应在付款前向发包方提供开票资料并由发包方到税务局代开等额发票，付款前将代开发票的产生的税金扣除；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工程结算价款的90%（含发包方需代扣代缴所需税金）；质保期结束后30日内扣除相应费用后支付承包方剩余工程结算款。《通用泊位合同》的《工程质量保修书》中“二、工程质量保修期”条款约定：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发包方向承包方出具履约证书之日算起。双方约定本工程质量保修期如下：其他项目保修期约定：水工工程保修期为1年，其他保修期按有关规定执行。”《通用泊位合同》工程质量保修书中“五、工程质量保证金（保修金）”条款约定：按工程结算价款的10%预留，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后，发包人把保修金无息返还给承包人。”《通用泊位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36.索赔”条款中与《沉箱预制合同》约定了同样的索赔程序。以上合同签订后，中铁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组织了施工。沉箱预制工程于2014年12月31日完工，并通过岚北港务公司的验收。通用泊位工程于2015年10月5日完工，并通过竣工验收。2018年6月19日，北京市中兴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沉箱预制工程作出工程结算审核报告，该工程审定金额为78804286.57元；2018年8月7日，北京市中兴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通用泊位工程作出结算审核报告，该工程审定金额为196552382.26元。2018年11月21日，岚北港务公司与中铁建公司签订付款对账表，双方确认沉箱预制工程中岚北港务公司已向中铁建公司付款62932127.64元。对于通用泊位工程的付款情况，一审庭审中，中铁建公司提交了付款明细表，该表显示，从2014年6月6日起至2016年9月10日期间，岚北港务公司陆续支付工程款125091552.88元，岚北港务公司对付款明细表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该明细表为阶段性汇总，2016年10月1日后，岚北港务公司又向中铁建公司支付工程款23975000元，但其并未提交相应支付凭证或其他证据。一审庭审中，中铁建公司主张岚北港务公司在《沉箱预制合同》和《通用泊位合同》中存在未按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进度款的情况，要求岚北港务公司支付中铁建公司因此而遭受的利息损失。北港务公司辩称，该利息损失为工程索赔，双方在两份合同中均约定了工程索赔的具体流程，但中铁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并未依照该流程进行主张；且在通用泊位工程施工过程中，中铁建公司存在工期延误，岚北港务公司存在进度款支付逾期，双方遂在《日照港岚山港区北作业区堆场及护岸工程-通用泊位水工工程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的“五、审核依据”中约定：1.经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双方确认，本工程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双方均认同工期和进度款支付符合合同约定，同意进行结算。”以上为双方协商一致，互不追究对方责任的书面确认。另查明，中铁建公司日照钢铁项目经理部作为买方与案外人智烜公司签订《物资买卖合同》，约定智烜公司将一批钢材出售给中铁建公司日照钢铁项目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钢材的各种型号、单价及数量，亦标明合同总金额为19481265.02元。合同还约定，产品的交（提）货时间为2016年10月25日之前。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以岚北港务公司欠中铁建公司日照钢铁项目经理部的工程款支付智烜公司该批次钢材款。2016年10月31日，中铁建公司日照钢铁项目经理部向智烜公司发出提货通知，2016年11月2日，智烜公司向日照钢铁运输处发出放货通知，将该批货物发放给中铁建公司。庭审中，岚北港务公司主张由于中铁建公司滞期提货，导致钢材价格上涨并产生了额外仓储费用，所以该批钢材的实际金额为24071181.27元。中铁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该批次钢材款的实际金额应当为19775000.59元，并称超期提货的原因为岚北港务公司的委托方延期交货。再查明，2014年2月20日，中铁建公司日照钢铁项目经理部曾向日照钢铁动力厂提交“临时用电申请（注销）表”一份。日照钢铁动力厂曾于2016年1月和2月填写“施工单位用电通知单”各一份，通知单抬头显示用电单位为中铁建公司。2018年9月30日，岚北港务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案外人强臻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岚北港务公司将位于日照港岚山港区北作业区的轨道螺栓调整工程发包给强臻公司，约定合同价款为188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铁建公司与岚北港务公司签订的《沉箱预制合同》和《通用泊位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现中铁建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工程建设，双方对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且由第三方出具了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岚北港务公司理应按约定支付工程款。根据各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一、涉案工程欠款本金的具体数额；二、涉案工程欠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一、关于涉案工程欠款本金的具体数额本案中，沉箱预制工程审定金额为78804286.57元，岚北港务公司与中铁建公司签订对账表确认岚北港务公司已向中铁建公司支付工程款62932127.64元，双方对以上事实均无异议，因此，沉箱预制工程中岚北港务公司尚欠工程款本金15872158.93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通用泊位工程审定金额为196552382.26元，双方对于岚北港务公司已向中铁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25091552.88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于钢材款抵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水电费是否应当在工程款中扣除、轨道螺栓修复工程费用是否应由中铁建公司承担、岚北港务公司能否以中铁建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款等问题上存在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钢材款抵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为19775000.59元本案中，中铁建公司与岚北港务公司对于用钢材款债权抵付工程款债权的事实均无异议，但中铁建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及实际结算数量计算，钢材款债权为19775000.59元；而岚北港务公司则称，由于中铁建公司滞期提货造成钢材价格上涨，钢材款债权实际为24071181.27元。岚北港务公司举证证明了中铁建公司晚于合同约定时间提货，但在《物资买卖合同》明确约定钢材款单价及总价的情况下，其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钢材款价格进行了新的协商，亦未能提供因中铁建公司晚于约定时间提货而造成其多支出相应费用的直接证据，即岚北港务公司无法证明用于抵付工程款的钢材款价格为24071181.27元。因此，岚北港务公司关于钢材款债权实际为24071181.27元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钢材款抵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应认定为19775000.59元。（二）岚北港务公司所主张的水电费不应在欠付工程款中扣除虽然案涉施工合同约定，施工用水用电由承包人计量使用，水电费应由中铁建公司负担，岚北港务公司亦举证中铁建公司曾作为用电单位向案外人提交过用电申请。但岚北港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是水电费的承担义务人或曾垫付过水电费，亦未能提交水电供应方所出具的水电费欠付明细及数额。另外，岚北港务公司提交的两张施工单位用电通知单中载明制表时间为“2016年的01月”和“2016年2月”，而此时涉案两个工程均已竣工验收。因此，岚北港务公司主张中铁建公司欠付水电费并扣除工程欠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轨道螺栓修复施工合同产生的费用不应当由中铁建公司承担《沉箱预制合同》和《通用泊位合同》的工程质量保修书中均明确约定，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发包方出具履约证明书之日算起，水工工程保修期为1年，其他保修期按有关保修规定执行。对于岚北港务公司所称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首先，其未能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其次，其并未通知施工方中铁建公司进行维修；再次，沉箱预制工程和通用泊位工程分别于2014年12月31日和2015年10月5日竣工，而岚北港务公司所提交的轨道螺栓修复施工合同签订日期为2018年9月30日，已超过双方约定的质量保修期。故，岚北港务公司主张轨道螺栓修复施工合同产生的费用应当由中铁建公司承担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四）岚北港务公司不能以中铁建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欠款涉案合同是双务合同，依据双务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即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支付工程款义务与开具发票义务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不能适用先履行抗辩权。依法开具发票是市场经营主体的法定义务，中铁建公司理应向岚北港务公司就涉案工程开具发票，但岚北港务公司并不能以中铁建公司未向其开发票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欠款。因此，岚北港务公司以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欠款的抗辩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岚北港务公司在沉箱预制工程所欠工程款本金为15872158.93元；在通用泊位工程中所欠工程款本金为196552382.26-125091552.88-19775000.59=51685828.79元；以上两工程岚北港务公司所欠中铁建公司工程款本金合计为15872158.93+51685828.79=67557987.72元。二、关于涉案工程欠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两工程的工程欠款利息应当自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作出之日起起算。首先，依照合同约定，预付款与进度款利息损失应归类于工程索赔事项，《沉箱预制合同》和《通用泊位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而中铁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程序及时主张利息损失。上述合同的索赔条款明确约定了因发包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各项义务而造成承包人不能及时得到合同价款时，承包人向发包人索赔的具体方式和流程。本案中，岚北港务公司虽存在延期支付工程预付款和进度款的情况，但在整个工程施工的过程中，中铁建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和程序及时进行索赔。其次，对于涉案工程欠款造成的利息损失，中铁建公司并未履行减损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从涉案两工程竣工之日起至中铁建公司起诉之日，间隔四年有余，对于可能造成的巨额欠款利息，中铁建公司并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减少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其行为亦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再次，中铁建公司与岚北港务公司已就通用泊位工程进度款支付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日照港岚山港区北作业区堆场及护岸工程-通用泊位水工工程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中明确记载，“经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双方确认，本工程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双方均认同工期和进度款支付符合合同约定，同意进行结算。”上述表述应认定为是中铁建公司对通用泊位工程款支付进度符合合同约定的确认。最后，自涉案两工程竣工之日至结算审核报告作出前，双方债权债务具体数额并未明晰，中铁建公司亦未能举证其在结算审核报告作出前积极提交竣工材料且岚北港务公司怠于履行结算义务的相应证据。所以，结算审核报告作为岚北港务公司与中铁建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的最终确认凭证，在明确工程欠款数额中起到关键性作用，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欠款利息应自结算审核报告作出之日起起算。因此，中铁建公司关于预付款和进度款利息的计算方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案涉工程款利息应当自两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作出之日起起算，即沉箱预制工程欠款利息从2018年6月19日起算，通用泊位工程欠款利息从2018年8月7日起算。诉讼过程中，岚北港务公司以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受理其与中铁建公司之间的申请确认协议效力案件为由申请中止审理本案，对上述主张，一审法院经听证后予以驳回，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日照港岚北港务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铁建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67557987.72元及利息（支付以15872158.93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支付以51685828.79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以上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二、驳回中国铁建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日照岚北港务有限公司逾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404元，由中国铁建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7517元，由日照港岚北港务有限公司负担370887元。本院二审中，中铁建公司提交了工程业务联系单复印件三份，证明：中铁建公司多次催告岚北港务公司支付款项。岚北港务公司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所催付的工程款为2014年4、5月份的工程进度款，该三笔款项岚北港务公司已全部支付完毕，且双方已达成一致，对于该笔工程款已经没有异议，中铁建公司无权主张利息。岚北港务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施工单位用电通知单27份（包括一审提供的2份），结合一审提交的临时用电申请表以及用电明细共同证明：中铁建公司在施工期间使用的是岚北港务公司的电量，双方每月对用电量进行核对并签字确认，自2014年3月至2018年5月期间用电金额为1027262.01元。证据二，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岚北港务公司的用电是日照钢铁有限公司提供，岚北港务公司已支付中铁建公司施工期间的全部电费。证据三，发票37份，证明：岚北港务公司已经向供水单位日照水务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了全部水费，包括为中铁建公司垫付的2014年3月至2018年5月份的水费。中铁建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施工单位用电通知单，系中铁建公司职工所签，认可其效力，但该27张施工单位用电通知单合计用电金额为843939元，岚北港务公司仅可扣除843939元电费；证据二，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内容也有异议，并且该证明出具单位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与用电通知单上的日照钢铁动力厂无关；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仅可以证明岚北港务公司支付过水费，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中铁建公司提交的三份工程业务联系单系复印件，且岚北港务公司不认可，对工程业务联系单本院不予采信。岚北港务公司提供的证据一施工单位用电通知单，其上有中铁建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且中铁建公司予以认可，对此本院予以采信。岚北港务公司提供的证据二证明，中铁建公司虽不认可其真实性，但未提供反驳证据，对此本院予以采信。岚北港务公司提供的证据三水费发票，仅能证明岚北港务公司交纳了水费，但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即所对应水量由中铁建公司使用，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院审查确认的以上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二审另查明：根据中铁建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施工单位用电通知单，中铁建公司共用电843939元。施工单位用电通知单载明的制表单位日照钢铁动力厂，系隶属于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中铁建公司在岚北港务公司施工期间所使用的电费，已由岚北港务公司与日照钢铁有限公司结算并支付。为保证本案债权的实现，中铁建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同时为该保全担保事宜，中铁建公司支付保全保险费86000元。中铁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之后，岚北港务公司向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之诉。2019年4月12日，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岚北港务公司撤回起诉。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本案所应扣减工程款的数额；三、岚北港务公司能否以中铁建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款；四、岚北港务公司所欠工程款的利息应从何时起算；五、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是否应由岚北港务公司承担。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中铁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后，岚北港务公司对一审法院的管辖权持有异议，认为本案应由日照仲裁委员会仲裁。本院认为，岚北港务公司的异议完全可以通过一审程序解决，岚北港务公司另行向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之诉，属滥用诉权的行为。并且针对岚北港务公司以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受理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的主张，一审法院经听证后予以驳回。再者，岚北港务公司已就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之诉申请撤诉，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也已裁定准许。故岚北港务公司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所应扣减工程款数额的问题。该争议焦点主要涉及三个方面问题。（一）岚北港务公司所主张的水电费是否应在工程款中扣减。本案两份施工合同均明确约定，施工用水用电由中铁建公司计量使用，水电费由中铁建公司负担并在工程款中扣减。根据中铁建公司的用电申请、中铁建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施工单位用电通知单以及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中铁建公司在施工期间共用电843939元，岚北港务公司已就中铁建公司所用电费与供电单位日照钢铁有限公司进行了结算，故中铁建公司所使用的电费843939元应在本案工程款中扣减。对岚北港务公司主张的其他电费及水费，岚北港务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中铁建公司的具体使用数额，对此本院不予支持。（二）应从工程款中扣减钢材款的具体数额。中铁建公司为本案项目施工购买案外人智烜公司钢材，双方并约定以岚北港务公司欠中铁建公司的工程款支付智烜公司的钢材款，所以岚北港务公司代中铁建公司支付的钢材款可以在本案工程款中扣减。根据中铁建公司与案外人智烜公司所约定的合同单价以及中铁建公司的提货数量，钢材款金额为19775000.59元。而对于提货时间与合同约定时间不一致所导致的价格上涨部分以及所产生的仓诸费用，中铁建公司不予认可，而该问题涉及案外人智烜公司的利益，属于中铁建公司与案外人智烜公司之间的钢材买卖合同纠纷，对此本院不予审查。对于上述可确定的钢材款项19775000.59元，可由岚北港务公司代为支付给案外人智烜公司，并在本案工程欠款中扣减。（三）轨道螺栓调整工程费用是否应在工程款中扣减。2018年9月30日，岚北港务公司将轨道螺栓调整工程发包给案外人时，本案两份施工合同所约定的质量保修期均已过，而岚北港务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中铁建公司所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在质量保修期内向中铁建公司提出，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岚北港务公司将轨道螺栓调整工程发包给案外人所产生的费用不应由中铁建公司承担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相应地，该费用不应在岚北港务公司所欠中铁建公司的工程款中扣减。三、关于岚北港务公司能否以中铁建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款的问题。本案两份施工合同均约定，承包方在付款前向发包方提供开票资料并由发包方到税务局代开等额发票，付款前将代开发票产生的税金扣减。从以上约定可以看出，中铁建公司并不负有直接开具发票的义务。并且岚北港务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中铁建公司拒不提供开票资料，所以岚北港务公司关于中铁建公司未开具发票其有权拒付工程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岚北港务公司所欠工程款的利息应从何时起算的问题。（一）关于通用泊位工程欠款利息的起算。中铁建公司与岚北港务公司已就通用泊位工程进度款支付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在《日照港岚山港区北作业区堆场及护岸工程-通用泊位水工工程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中明确约定“经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双方确认，本工程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双方均认同工期和进度款支付符合合同约定，同意进行结算。”中铁建公司已认可通用泊位进度款支付符合合同约定，所以岚北港务公司所欠中铁建公司通用泊位工程款利息应自上述审核报告作出之日起算。（二）关于沉箱预制工程欠款利息的起算。中铁建公司与岚北港务公司所签施工合同已对工程款的索赔方式和流程进行了详细约定，岚北港务公司虽未按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与进度款，但中铁建公司并未按约定的索赔方式和流程积极向岚北港务公司主张权利。再者，在结算审核报告作出之前，双方就工程款的最终结算数额并不确定，岚北港务公司于工程竣工后所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也不确定。所以，一审法院将沉箱预制工程欠款利息与通用泊位工程欠款利息，统一自各自结算审核报告作出之日起算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岚北港务公司提出的本案所欠工程款的支付应在结算审核报告后给予合理期限的主张，本案施工合同对预付款、进度款以及竣工之后的结算款的支付时间均进行了明确约定，最迟的保修金也应在工程验收合格之日满一年支付，而本案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于竣工验收之后近三年的时间才作出，所以本案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作出后，岚北港务公司应及时支付所欠工程款，岚北港务公司再主张所谓的合理期限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财产保全费、保全保险费是否应由岚北港务公司承担的问题。本案因岚北港务公司拖欠工程款，中铁建公司为保证债权的实现，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该费用应由岚北港务公司负担。同时，为该保全担保事宜，中铁建公司支付保全保险费86000元，该费用也属岚北港务公司违约给中铁建公司所造成的损失，亦应由岚北港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评判，属遗漏中铁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中铁建公司、岚北港务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主要是因为当事人提供新证据而改判，一审不属于错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日照港岚北港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铁建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66714048.72元及利息（以15872158.93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以50841889.79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以66714048.72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日照港岚北港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铁建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保全保险费86000元。四、驳回中国铁建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8404元，由中国铁建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436元，由日照港岚北港务有限公司负担36796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日照港岚北港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8404元，由中国铁建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8376元，由日照港岚北港务有限公司负担3400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亮审判员 邝 斌审判员 王爱华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