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4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香港福宇文远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定代表人：于洪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淑清，山东坤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笑孝，山东坤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文远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法定代表人：李宝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佐林，山东禹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香港福宇文远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文远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4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20年2月25日进行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文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支持文远公司解除与福宇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涉案合同依据的事实是虚假的。文远公司发出的《再次通知》内容系虚假的。《再次通知》系基于伪造的证据《证明》虚构了福宇公司拖欠租金的事实。文远公司提出福宇公司不缴纳房租，均是文远公司虚构，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租赁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该通知符合协议中“如一方发生变故需要停止协作，必须于15日内，以文件形式告知对方”的约定是错误的。《再次通知》不具备解除合同通知的内容，更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直接判决解除合同是错误的。《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解除合同必须经过通知的程序。本案中，文远公司依据虚假事实发出通知，不符合双方“如一方发生变故需要停止协作，必须于15日内，以文件形式告知对方”的约定。2.文远公司欺诈福宇公司订立合同，涉案合同为可撤销合同。文远公司以能够提供合法产品的虚假事实诱使福宇公司订立涉案合同。《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间为2017年9月3日至2022年9月3日。但文远公司的食品生产许可证己分别于2014年12月21日和2018年1月15日到期。文远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起便不具有食品生产许可证，也未进行补办。正是文远公司隐瞒了没有合法食品生产资质的事实，诱使福宇公司对其进行了大量的投资与合作，给福宇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文远公司在2018年6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骗取了福宇公司的垫资款103020元。该《补充协议》中文远公司同样承诺“提供质量合格产品”、“符合国家标准”等等。(2019)鲁14民初139号判决已经查明并认定文远公司的食品生产许可证已于2014年12月21日到期，文远公司自认自2018年1月15日后没有再生产产品。福宇公司对文远公司的办公楼及其他设施进行了投资装修，对“荷生元”产品投入了很大的市场推销费用开支，文远公司欺诈福宇公司订立合同，给福宇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福宇公司依法撤销合同追究其法律责任。文远公司厂区被禹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查封照片，证实文远公司因违规生产被查封的事实。文远公司为了达到非法目的，提交虚假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虽然没有采信，但是却未对文远公司提供虚假证据的违法行为进行制裁。文远公司主张福宇公司拖欠租金，要求解除合同依据该《证明》，从而更加印证文远公司以欺诈手段致使福宇公司订立合同的事实。综上，涉案合同属于应予以撤销合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侵犯了福宇公司主张撤销涉案合同的权利。3.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并将符合撤销情形的合同判决解除，致使福宇公司丧失追究文远公司欺诈的权利，侵犯了福宇公司主张撤销涉案合同的诉讼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释明权是法官应尽的一项义务，是诉讼当事人享有的一项权利。福宇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是为了想继续合作挽回受欺诈的巨额投资损失，但一审法院草率地判决解除合同，侵犯了福宇公司主张撤销涉案合同的诉讼权利。若一审法依法释明，福宇公司则会变更诉讼请求，主张撤销涉案合同并要求文远公司赔偿损失。4.文远公司恶意欺诈性质恶劣，且存在涉黑嫌疑，福宇公司已经就文远公司盗取公司印章伪造《证明》诈骗租金的事实向公安机关报案。文远公司欺诈福宇公司投资后，又虚构福宇公司拖欠房租，不准福宇公司进入经营厂区，并将公司办公经营的楼房加锁，停水停电，严重侵犯福宇公司的合法权益，福宇公司为此报警。文远公司辩称，文远公司与福宇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的目的是相信福宇公司自称的销售能力，扩大文远的产品销售渠道并取得更大的利润。但是协议书签订之后，福宇公司未履行合作协议中开发销售产品“荷生元”的能力和行为。几年来，零订单、零销售，致使文远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且福宇公司鸠占鹊巢，不销售文远公司的产品而销售他人产品，损害了文远公司的利益。在与福宇公司多次协商未果的情况下，文远公司于2019年3月向福宇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因为福宇公司无动于衷，文远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再次通知福宇公司解除合同，要求福宇公司退出办公楼和宿舍综合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协议已经不能履行，福宇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福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宇公司与文远公司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2.判令文远公司赔偿福宇公司经济损失277200元；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由文远公司承担。文远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判令福宇公司搬离并向文远公司返还其占用的办公楼和综合楼；3.判令福宇公司支付占用文远公司办公楼租金20万元（2019年1月至2019年8月共8个月，每月25000元）和综合楼使用费7.5万元，总共27.5万元。至实际搬离日止给文远公司造成的损失；4.诉讼费用全部由福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3日，福宇公司（甲方）与文远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其中甲方承诺中约定：3.负责乙方产品荷生元的市场开发、销售工作；4.根据市场需求，不断开展新产品的研发工作；5.投资30万元，用于两家综合办公楼的装修。乙方承诺中约定：3.确保所提供的一切产品质量过关、手续合法，凡出现与产品质量相关的一切问题，均负全责；4.指派总经理助理一名，参与甲方日常运营管理，专门负责当地关系的理顺与协调，确保甲方运营工作良好运行。合作期限：2017年9月3日至2022年9月3日。制约措施：双方合作履行期间，如一方发生变故需要停止协作，必须于15日之内，以文件形式告知对方；如因不可抗力事件发生，导致协议无法履行，应立即将事故情况书面告知另一方，不经对方理解和同意，不得擅自终止协议。2019年4月12日，文远公司向福宇公司发出《再次通知》，要求福宇公司3日内交清租金114万元，并清理在文远公司院内的所有物品。福宇公司当日回复：双方不存在任何的房屋租赁关系，也未签订过任何的房屋租赁合同，文远公司要求支付租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仍在履行期限内，文远公司如擅自解除，福宇公司将诉诸法律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因福宇公司系在香港注册成立的企业法人，故本案属于涉外民商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在我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因文远公司住所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禹城市，双方当事人同意该纠纷由文远公司住所地有管辖权的法院管辖，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为合同纠纷，诉争行为发生的地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双方当事人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争议的准据法。关于本诉部分。首先，虽然福宇公司与文远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合作期限为2017年9月3日至2022年9月3日，目前仍在履行期内，但文远公司在2019年4月12日向福宇公司发出《再次通知》，要求停止履行协议，该行为符合协议中“如一方发生变故需要停止协作，必须于15日之内，以文件形式告知对方”的约定，且文远公司在本案庭审时也明确表示不再履行该《合作协议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按照该条规定，文远公司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应予以支持，福宇公司请求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不予支持。至于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问题，因双方并未在《合作协议书》中约定，也未在本案中主张，故双方均可另行主张。其次，福宇公司主张因文远公司违约导致其产生经济损失277200元，文远公司应予赔偿，但福宇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及收到条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故，对于福宇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最后，关于福宇公司主张的本案因申请保全而支付的保函保险费用560元，双方对此并未在合同中作出约定，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反诉部分。首先，文远公司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对该请求的支持理由，已在本案本诉部分述明。其次，因文远公司在反诉中提交的《证明》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未予采信，文远公司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与福宇公司存在房屋租赁关系或就此达成过协议，故对于文远公司提出的福宇公司应返还办公楼、综合楼并支付租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福宇公司与文远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驳回福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文远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458元，保全费1920元，合计7378元，由福宇公司负担；反诉费2712.5元，由文远公司负担。二审期间，福宇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五份证据：1.文远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和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4民初139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文远公司没有食品生产许可证和生产能力，文远公司通过欺骗的方式同福宇公司签订合同，套取福宇公司的投资款，涉案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2.预算书1份和费用单据1宗。以证明福宇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对文远公司所有的办公区域进行装修，投资费用共计1018580元。3.损失费用银行回单5份。以证明文远公司的违约行为给福宇公司造成损失50万元。4.报警材料1份。以证明文远公司盗用公章、伪造证据并欺骗法庭，福宇公司已经向禹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举报。5.解除占用及催收占用费通知1份。以证明文远公司捏造事实，欺骗福宇公司投资款后赶走福宇公司。对福宇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文远公司质证称，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据无法证实该装修费用与文远公司的办公楼有关。该证据与本案中福宇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以及文远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关联。对证据3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福宇公司从未向文远公司下过交易订单，该损失与本案无关。对福宇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福宇公司提交的五份证据对其诉讼主张没有证明力，与其诉讼请求无关，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文远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委托加工合同》1份和产品照片1张。以证明在双方合同期间，文远公司有提供产品的能力，因福宇公司没有履行合作协议，致使文远公司的产品没有进行销售，文远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对文远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福宇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文远公司的主张。针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与争议事实无关，依法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合同纠纷，在诉讼程序和实体法适用方面，应参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有关规定办理。当事双方共同选择适我国内地法律解决争议，我国内地法律为解决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二审中，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福宇公司在原审中主张的损失是否成立；三、一审法院没有行使释明权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2017年9月3日，福宇公司（甲方）和文远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该《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作协议书》记载：“三、制约措施双方合作履行期间，如一方发生变故需要停止协作，必须于15日之内，以文件形式告知对方”。本案中，文远公司在2019年4月12日向福宇公司发出《再次通知》，要求福宇公司给付租金并搬离办公区域。文远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以文件形式告知福宇公司停止协作，该行为符合《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文远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作协议书》，具有合同依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解除，并无不当。二审中，福宇公司主张文远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合作协议书》应为可撤销合同。本院经审查认为，福宇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是判令文远公司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二审中福宇公司主张撤销《合作协议书》，该主张与其一审诉讼请求相互矛盾，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福宇公司主张因文远公司违约致其产生经济损失277200元，但是其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二审期间，福宇公司提交了损失费用银行回单5份证明其损失为50万元，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是因为文远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因此，福宇公司主张的损失不成立。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上述规定旨在特殊情况下，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因为人民法院的认定而发生改变，进而影响了当事人在本诉中实现相应的实体权利，受诉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以避免增加当事人另诉的诉讼成本。本案中，福宇公司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继续履行涉案合同，福宇公司认为涉案合同系有效合同。因此，福宇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因一审法院的认定而发生改变，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亦未影响福宇公司在本诉中的实体权利。一审法院没有向福宇公司释明撤销合同，并未违反法定程序。综上，上诉人福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58元，由香港福宇文远国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传毅审判员  赵 童审判员  董 兵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赵斐书记员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