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23民初4344号 原告：李少军，男，1962年7月14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原告：曾希萍，女，1966年4月16日生，汉族，如东县。 原告：李某，女，1990年2月10日生，侗族，住如东县。 原告：李某某，男，2010年1月10日生，侗族，住如东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90年2月10日生，侗族，住如东县，系李某某母亲。 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华，江苏**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维维，女，1984年8月10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被告：饶美芳，女，1960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新，如东县马塘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李少军、曾希萍、李某、李某某与被告朱维维、饶美芳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3月17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李少军、曾希萍、李某及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华，被告朱维维、饶美芳及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72077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1日上午八点左右，原告亲属李某2接到陈丽华电话，相约去被告家打牌。九点左右，原告曾希萍接到被告朱维维电话，称李某2跌到受伤。被告等人将李某2送往医院救治。后，李某2因病情严重于2018年11月21日去世。经医疗机构对李某2的病情分析，李某2后脑外伤、右侧额颞骨骨折，足以排除李某2向后跌倒受伤的可能。为查明李某2的受伤原因，原告向如东县公安局报案。经公安机关查实，李某2曾帮助被告搬运布料。虽然被告辩称李某2在搬布料结束后突然仰倒受伤，但李某2右侧额颞顶部额颞骨骨折的事实，足以证明李某2在从事帮工过程中，右侧额颞顶部额骨因被硬物撞击而受伤。李某2因从事帮工劳动受伤、死亡，被告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朱维维、饶美芳辩称，1.2018年11月1日上午李某2在被告家打牌、跌倒受伤以及2018年11月21日去世是事实。2.李某2跌倒受伤与两被告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告仅凭分析排除李某2跌倒受伤的可能，无其他证据证明两被告有责任，原告的起诉无事实根据。原告方在轻松酬中自认李某2系突然身体后仰，后脑勺与地面严重碰撞，后又报案称李某2因交通事故致死，经公安机关审查，并无犯罪事实。足以说明李某2系自身原因倒地受伤。现原告方在其他途径得不到结果的情况下又将被告告上法庭。3.李某2跌倒受伤是在搬布结束一段时间后发生，不存在原告认为的义务帮工受伤这一情节。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告在李某2受伤中有相应的责任，因此原告方的损失被告无须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依据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其举证、质证，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2018年11月1日，四原告亲属李某2在被告宅摔倒受伤。后，李某2被送往如东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急诊予硬膜下血肿切除术+去骨瓣减压术，术后经复查，再次行血肿清除术。二次术后转入ICU科继续抢救，并于11月5日行气管切开术。病程中合并顽固性高热，反复性腰椎间穿刺脑脊液送检，考虑合并颅内感染可能。后李某2家属要求办理出院手续，李某2于2018年11月21日出院，并于当日去世。出院诊断：急性重型颅脑损伤、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双侧额颞叶、右侧顶叶血肿、脑疝、蛛网膜下腔出血、额骨骨折、头皮血肿、创伤性休克、乳酸酸中毒、肺部感染、肺不张、颅内感染。李某2在如东县人民医院治疗共发生医疗费222156.14元，报支部分费用后，实际支付医疗费61622.55元。 2018年12月17日，原告李少军报警称怀疑李某2是交通事故受伤致死。公安机关对在场人员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因现场已被破坏、李某2尸体已火化等因素，公安机关办案民警与原告李少军就侦查难度进行了沟通。2019年4月，原告李少军作为申诉人向如东县公安局提交申诉状，请求公安机关依据如东县人民医院治疗记录，对李某2被伤害致死原因进行法医学鉴定，并追究致害人的法律责任。对于李少军提出控告的李某2涉嫌被交通事故致死案，如东县公安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于2019年6月15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为查明案件事实，调取了如东县公安局上述案卷，卷宗中显示：（1）如东县公安局民警曾对在场人员朱维维、陈丽华、曹玉蓉、管小兵、饶美芳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各在场人均陈述2018年11月1日上午9时左右，朱维维、陈丽华、曹玉蓉、李某2在朱维维家打牌。后管小兵驾驶厢式货车至朱维维家送货（朱维维帮管小兵加工椅套），四人停止打牌。其中：①朱维维在2018年12月19日陈述，李某2未帮助搬布。当时其正在仓库门口，陈丽华与李某2在厨房门前，其看到李某2突然往后倒地；②朱维维在2019年4月15日陈述，李某2搬了两三包布。当时其站在仓库缝纫间门里面，突然听见一声响，出来就看见李某2倒在地上；③陈丽华陈述，李某2先搬了几匹布，饶美芳回来后，停止搬布。其与李某2都面朝西站在仓库门口，李某2站在其东侧大约1.5米左右，管小兵在车厢里。其余光看到李某2右手一甩往后倒下；④曹玉蓉陈述，李某2搬了几匹布，饶美芳回来后，停止搬布。当时李某2站在曹玉蓉后面（东面），管小兵在车厢里，其站在副楼北边窗户附近看他人卸货。其突然听到一声响，先看到李某2的眼镜向西蹦到了厨房门口，再看到李某2倒在地上；⑤管小兵陈述，李某2搬了两捆布，饶美芳回来后，停止搬布。后李某2、陈丽华、朱维维、曹玉蓉四人在场地上谈心，其看到李某2跺脚，像原地跑步一样，两手一举，脸上还笑着向后倒下；⑥饶美芳陈述，其回家后搬布，李某2、陈丽华、朱维维、曹玉蓉四人在仓库和厨房门前说笑。其从仓库往外跑时，看到李某2两手一举，把眼镜碰掉了，身子往后一倒。（2）如东县公安局民警曾对如东县人民医院医生沈建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沈建反映：起初是其对李某2接诊治疗并进行了手术，后李某2转至ICU病区。李某2的额骨骨折呈开放性，从前额部到头顶位置都有骨折，前额部的骨折重一些，至头顶部有裂纹……额头是受伤的着力点。民警询问“根据目击者讲，李某2是后仰倒地，可否引起额骨受伤？”沈建回答“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到我们医院时确实是额骨骨折，额部血肿，可以肯定着力点是额部，后仰是一瞬间的事情，病人后仰时有无其他动作，我们不好猜测，但着力点肯定是前额”。 另查明，（1）原告李少军系李某2的父亲，原告曾希萍系李某2的母亲，原告李某系李某2的妻子，原告李某某系李某2的儿子。两被告系婆媳关系。被告朱维维与李某2系姨姐弟关系。被告朱维维与事发时在场人陈丽华、曹玉蓉系朋友关系。（2）李某2在如东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2018年11月1日至11月20日）曾请护工进行护理，护理费200元/天，庭审中原告主张护理费4000元。（3）朱维维为管小兵加工椅子布套，双方约定，管小兵将裁剪好的布匹运送至朱维维家，由朱维维负责搬卸。被告朱维维陈述每捆布的重量约20斤。（4）休庭期间，本院向李某2涉嫌被交通事故致死案承办民警缪建林了解情况并制作调查笔录，缪建林表示“据现场人员陈述，受伤倒地是在搬布后。受伤肯定是在朱维维家发生的……但具体李某2是如何受伤的不清楚……李某2去朱维维家之前是好的，人是在朱维维家帮忙搬布后受伤的，所以朱维维至少应该补偿一点李某2家因李某2死亡造成的损失”。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李某2在两被告家摔倒受伤后死亡，李某2曾帮忙搬运布匹的事实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1.李某2与两被告是否存在义务帮工关系？2.若存在，李某2是否在义务帮工过程中受伤？3.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李某2与两被告是否存在义务帮工关系的问题。义务帮工关系是指帮工人无偿为他人处理事务形成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椅子布套加工业务发生在案外人管小兵与被告朱维维之间，双方约定由被告朱维维负责搬卸布匹。管小兵将布匹运送至被告朱维维家后，李某2、朱维维、陈丽华、曹玉蓉四人停止打牌，李某2主动帮助被告朱维维搬卸布匹，被告朱维维并未拒绝和阻止。李某2未因搬卸布匹收取任何报酬，被告朱维维为李某2帮工的受益人，即被帮工人。故原告亲属李某2与被告朱维维存在义务帮工关系，而被告饶美芳不是被帮工人，与李某2之间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 二、关于李某2是否在义务帮工过程中受伤的问题。 （一）李某2在被告朱维维家搬布后受伤，其受伤着力点在前额。公安机关及办案民警、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从各自职责和专业角度对案情、伤情作出的调查判断、诊断分析，具有客观性和公信力。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李某2受伤的原因可排除交通事故和故意伤害。刑事案件办案民警缪建林在本院调查时陈述“据现场人员陈述，受伤倒地是在搬布后，受伤肯定是在朱维维家发生的”，可以确认李某2在朱维维家搬布之后受伤的事实。根据医疗机构的诊断，李某2为“急性重型颅脑损伤”、“额骨骨折”等伤情。接诊及手术医生沈建在公安机关询问时表示，李某2入院伤情危重，受伤的着力点肯定在前额，可以确认这是一个致命伤，但对目击者所讲后仰倒地致额骨受伤未予肯定，认为后仰是一瞬间的事情，不好猜测受伤着力点怎么是前额。 （二）没有证据证明李某2倒地系自身疾病引起。由上可见李某2若自行向后摔倒是难以形成额骨、颅脑等如此严重之伤，而其前额与坚硬物体发生强烈碰撞具有可能性。李某2在2018年11月1日受伤前身体健康，并无羊癫疯等疾病。在场人员在公安机关调查时表示李某2系自行摔倒受伤，如其所述，当时参与打牌的四人到室外一起聊天，相距并不远，不可能参与聊天的其他三人均未看到李某2的摔倒过程。若看到李某2自行摔倒或身体不适站立不住，这三人定会潜意识去扶，李某2则不至于受伤如此严重。纵观公安机关对各在场人各时间段所作询问笔录，各在场人之间的陈述以及各在场人不同时间的陈述均存在矛盾之处。事发时在场人与被告朱维维系亲友或业务关系，其相互矛盾的陈述并不能证实李某2受伤的原因，故被告朱维维等人所称李某2系因自身疾病倒地受伤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三）李某2应系在帮工过程中受伤。管小兵送货车辆到达被告朱维维家之前，李某2与被告朱维维等人正在打牌，并无不适症状。管小兵车辆到达后，打牌的人来到室外，搬卸布匹开始，李某2确实存在帮助被告朱维维搬卸布匹的情形，而在李某2受伤时，搬卸布匹仍未结束，李某2倒地无法再搬布，是被告饶美芳搬卸完毕。故综合上述情形，认定李某2系在义务帮工过程中受伤。 此外，关于原告李某在“轻松筹”中的陈述、原告李少军报警陈述与其庭审陈述不一致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李某发起“轻松筹”的时间系在李某2住院期间，面对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原告李某一心只想救治丈夫，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加之姨姐朱维维告知李某2系自行摔倒受伤，原告未引起怀疑，实属正常。原告李少军作为死者李某2的父亲，其在未亲眼看到儿子受伤过程，在场人员的陈述与其子实际伤情不符的情况下，通过自己的猜测来寻求公安机关的帮助，实乃无奈之举。无论是原告李某还是李少军，其陈述均带有自身局限性和求助的急切性，但并不影响本案证据评判和事实认定。 三、关于被告朱维维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亲属李某2系在为被告朱维维搬运布匹的过程中受伤，与被告朱维维形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故被告朱维维应对原告亲属因李某2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饶美芳无需承担责任。原告亲属李某2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搬运重量并不大的布匹的过程中，自身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但因其未加以注意，造成受伤乃至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自身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朱维维接受李某2的义务帮工，在李某2无搬布经验时未加以提醒和阻止，事发后未及时报警并保护现场，致公安机关无法查明事发经过，对李某2受伤死亡后果应承担相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被告朱维维及时将李某2送医的行为值得肯定，但在李某2去世后，其未按农村风俗“上人情”的行为实在令人寒心，在社会上也引起了一定的负面评价。四原告在李某2去世后，维权手段合理、合法。四原告起诉后，本院亦曾多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并邀请镇、村两级干部参与协调。四原告失去至亲和家庭主要劳力，生活比较困苦的情况下，能够积极配合调解，对自身诉求愿意作出较大让步。而被告坚决不同意向四原告进行赔偿或补偿。综上，本院综合考虑帮工关系、事发过程、损失程度等因素，确定被告朱维维对原告亲属李某2受伤后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四、关于四原告因其亲属李某2死亡造成的损失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所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本院确定原告因其亲属李某2死亡造成的损失：（1）医疗费61622.55元；（2）护理费4000元；（3）死亡赔偿金416900元（20845元/年×20年）；（4）丧葬费36342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82835元（16567元/年×10年÷2人）；（6）精神抚慰金，综合事发经过、损害后果等因素，本院酌情认定30000元；（7）交通费酌定1000元。综上，四原告因其亲属李某2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632699.55元。按照上述确定的责任比例，被告朱维维应赔偿原告189809.87元。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朱维维赔偿原告李少军、曾希萍、李某、李某某因其亲属李某2死亡造成的损失189809.8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李少军、曾希萍、李某、李某某对被告饶美芳的诉讼请求。 若被告朱维维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760元，由原告李少军、曾希萍、李某、李某某负担2352元，被告朱维维负担140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3760元（该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46×××65）。 审 判 长  缪战春 人民陪审员  尹美泉 人民陪审员  王治国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 助理  镇永娟 书 记 员  蔡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