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82民初2443号 原告：浙江森垚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平湖市经济开发区平成路642号二楼左起第一、二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355355628C。 法定代表人：张旭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强、金耀,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国强，男，199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现住浙江省平湖市。 被告：陈林，男，197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现住浙江省平湖市。 二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良、顾金芳,浙江泽大（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中山东路113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04200959M。 法定代表人：章锡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俊同，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告浙江森垚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垚公司)与被告陈国强、陈林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朱珺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森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强，被告陈林以及二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良、顾金芳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通知中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元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20年2月24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森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强，被告陈林以及二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良、顾金芳以及中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俊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赔偿原告垫付赔偿款990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承接平湖经济技术开发区宏兴东区安置房工程（二期）景观绿化工程，并且将土方挖掘机业务承包给被告陈林施工。2018年10月19日，被告陈国强在实施挖掘机作业时，因操作不当，将在旁边实施油漆作业的范保良碰撞致伤，后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10月28日死亡。范保良受雇于中元公司。期间原告先后支出医疗费用120000元。2018年10月29日，经平湖市钟埭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受害人范保良亲属与原告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除医疗费已由公司支付完毕外，原告另行赔偿受害人家属870000元。原告按协议支付所有款项后，受害人家属向其他责任人主张赔偿的权利即让渡给原告，原告有权行使追偿权。原告认为，原告将土方挖掘机作业分包给被告陈林，发生事故时，被告陈国强为实际施工者。被告陈国强在操作挖掘机时，操作不当致范保良受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陈国强有赔偿义务。被告陈林系承包人及案涉挖掘机所有人，应当共同承担责任。被告陈国强有操作证，现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作为发包人有指挥不当等应当承担责任的情形，故原告在法律上不具有赔偿义务。原告与受害人家属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在侵权人不主动履行赔偿义务的情况下，为社会稳定而自愿代为履行赔偿义务，并明确约定履行赔偿义务后向责任人追偿。由于人身损害赔偿权利让渡在法律上归于无效，故本案原告出于助人为乐、危难相助、见义勇为代被告履行赔偿义务的行为，具有无因管理的性质。被告在范保良死亡后支付赔偿款是必要的，但被告未及时支付。原告在代为赔偿后，被告应将垫付的费用归还给原告。范保良受雇于中元公司，其在工作中受伤，应当认定为工伤。根据《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工伤赔偿采补差方式。原告系与被告之间的承包关系而代为赔偿，原告垫付的款项应当指向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范围。受害人家属与第三人中元公司申请工伤理赔在法律上应当是无效的，社保的赔偿对原告行使追偿权并无影响。按照2018年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在100万元以上，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具有过错，原告为受害人垫付120000元医疗费、支付赔偿金870000元，共计支出990000元，未给被告加重负担。 二被告辩称，一、原告以无因管理为由进行追偿，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为：1.管理人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也未受本人委托；2.管理人从事管理他人事务的事实行为，包括对他人财产或事务的料理、保护、利用、改良、处分、帮助或服务等，至于管理人自己是否受益在所不问；3.管理人具有为他人管理的意思，其目的在于为他人谋利或免使他人利益受损，不具备这一要件者不属于无因管理；4.管理人只能向受益人请求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原告向范保良亲属进行工亡赔偿不符合无因管理的规定。第一，本案事故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原告及中元公司对此应当承担安全生产管理责任。原告自愿与范保良家属达成工亡赔偿调解协议，依法对范保良亲属负有法定和约定义务。第二，原告没有为二被告进行管理的意思，其目的不在于为二被告谋利或减少损失，而在于为自己减少损失，原告也没有为二被告进行管理的具体行为表现。第三，原告赔偿后，其受益人为原告及范保良亲属，而非二被告，原告无权向二被告主张费用。第四，本案事故发生后，二被告积极垫付了医疗费，还主动要求参与赔偿调解，结合原告的现场指挥人员陈述看，原告与中元公司在与范保良亲属协商时，被告陈林也在钟埭街道司法所，要求参与调解，但原告有意避开被告，单独私自与范保良亲属协商，因此不存在被告不主动赔偿的说法。第五，范保良系中元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后，中元公司及时进行了工伤认定申报，也第一时间垫付了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在钟埭街道参与下，积极协商赔偿事宜。因此，关于赔偿问题，一直有对接单位在负责处理。原告以无因管理为由向范保良亲属进行赔偿，没有事实依据，且与法律规定的无因管理不相符合。二、本案尚未涉及侵权责任赔偿。范保良亲属未主张侵权损害赔偿，其直接向用人单位要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并不违法，原告也无权代替范保良亲属主张侵权损害赔偿。原告在第三人中元公司与范保良亲属处理工伤事故时介入，避开二被告私自与范保良亲属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自行确定赔偿金额，对二被告不产生法律效力。而协议书也载明因范保良工伤死亡一事发生赔偿纠纷、就工伤死亡赔偿一事请求调解，即赔偿性质为工伤死亡赔偿。且赔偿时也未考虑过错责任，符合工伤待遇赔偿的规定。因此，协议书中所列赔偿项目，除一次性人道主义补助金外，均为工伤死亡赔偿款，属于工伤保险待遇，不是人身损害赔偿款。原告不能单方面改变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性质或“置换”调解协议内容。而原、被告本身之间也不存在侵权责任赔偿纠纷。如果是基于人身损害赔偿，那么应当将各方主体一并参与调解，否则将无法判定责任方、责任比例，任何两方的协议对第三方不产生法律效力，甚至可以怀疑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如果本案最终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支持原告追偿，则应当追加范保良亲属参加本案诉讼。且原告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也没有法律依据，应提供相应的养老保险或者其他保险参保证明。三、本案系多因一果致人死亡的情形。范保良的死亡并非仅由于挖掘机碰撞，原告以及第三人中元公司的安全生产管理过错、医疗单位的救治过错、范保良本人冒险作业，都是造成范保良死亡的因素。《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全面负责。第四十五条规定，两个以上生产经营单位在同一作业区域内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可能危及对方生产安全的，应当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和应当采取的安全措施，并指定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进行安全检查与协调。原告是安全生产的责任主体，对施工现场安全负有管理责任。原告没有配备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没有与中元公司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没有及时提醒中元公司在挖掘机作业时禁止油漆工在挖掘机回转半径范围内冒险作业，没有及时劝阻范保良贴近挖掘机进行冒险油漆作业，原告应当承担安全生产管理不善的责任。而且范保良的死亡地点是在家中，死亡原因是事故还是疾病均不清楚。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规定，本案事故责任需要《事故调查报告》认定，否则就不能确定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事故性质和事故责任。在范保良死亡事故的性质、原因、责任没有确定前，原告将全部责任推给二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故发生后，原告基于对施工现场安全负有管理责任，为避免被安全生产主管部门处罚，自愿向范保良亲属支付额外赔偿费用，以息事宁人，不存在追偿权。没有证据证明二被告对范保良的死亡有过错。二被告提供的现场照片载明在挖掘机回转半径范围内严禁站人，证明涉案挖掘机上有醒目的警示标志。事故发生时，范保良不听被告陈国强劝告，擅自绕行到被告陈国强视角盲区和挖掘机回转半径范围内冒险作业，导致被挖掘机碰撞。被告陈国强并无操作不当行为，没有过错，被告陈林也无过错，二被告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四、原告行使追偿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有权在其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范围内向第三人追偿。范保良亲属从中元公司处获得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费用580000元，从原告处获得赔偿费用990000元，从被告获得医疗费20000元，合计1590000元，已超出法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的一次性人道主义补助金，既不属于工伤保险待遇，也不属于侵权损害赔偿费用。原告不是范保良的用人单位，非工伤赔偿主体。原告向范保良亲属重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属于非用人单位赔付工伤待遇，没有法律依据，只能全部属于人道主义补助金，不存在追偿权。原告诉称向范保良亲属支付了120000元的医疗费，但并未提供医疗费发票。如果医疗费已经报销或并未实际发生，则也不存在追偿权。人民调解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也排除了原告的追偿权。 第三人中元公司称，范保良已在中元公司处工作好几年，针对具体的工程，中元公司会为工人购买团体的人身意外险和建设施工企业工伤保险。本案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与第三人中元公司无关。在钟埭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的时候，被告陈林也在，最终确定的赔偿金额是1450000元，不包括医疗费。原告与中元公司协商后确定按60%、40%的比例垫付，具体的项目明细没有明确。关于本案事故经过，据第三人中元公司在场员工陈述，当时范保良是在地下车库的边上刷油漆，被告陈国强在整平围墙下面的土地。挖掘机作业过程中，被告陈国强操作挖掘机旋转去挖外墙下的土，挖掘机的尾部转动过程中撞到了范保良。后挖掘机回转又撞到了范保良。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出警证明1份，证明本案事发经过。 证据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1份，证明事故造成被害人范保良死亡。 证据三、（2018）嘉平钟人调字第40号人民调解协议书1份，证明经司法调解，原告先行赔付受害人家属损失、受害人家属将主张赔偿的权利让渡给原告，由原告履行协议后有权行使追偿权。 证据四、收条6份，证明原告支付了受害人家属共计990000元。其中870000元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中履行，另120000元是在抢救过程中支付的费用。 二被告质证意见：证据一，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2019年5月31日范保良并不在医院救治。不能证明二被告应该承担责任，也不能证明原告有追偿权。证据二，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二被告有过错应该承担责任，也不能证明原告有追偿权。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范保良是中元公司的员工，中元公司已向死者家属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原告自愿加入工伤赔偿，与二被告没有关系。一次性人道补助金不属于工伤保险待遇，也不属于侵权损害赔偿范围，与二被告没有关系，原告无权追偿。人民调解协议书不能证明二被告存在过错，也不能证明原告行使追偿权有法律依据。协议第五条约定当事人双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对方及涉及对方的个人、单位、企业、公司主张任何权利，该约定也排除了原告向被告追偿的权利。证据四，原告没有提供相应的银行转账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收条不能证明二被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也不能证明原告享有追偿权。 第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一至三均无异议。证据四，其中87万元的收条无异议，其余收条不清楚。 为证明自己的抗辩理由，二被告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2018）嘉平钟人调字第41号人民调解协议书1份，证明中元公司与范保良亲属家属达成工伤保险待遇赔偿协议。 证据二、收条1份，证明中元公司已按协议支付了受害人家属赔偿款。 证据三、照片3份，证明案涉挖掘机上有醒目警示标志，写明机器回转半径范围内严禁站人。范保良是在挖掘机后面碰到的，在驾驶员的视线盲区，范保良是在危险区域冒险作业。 证据四、建筑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1份，证明陈国强具有有效证件操作。 证据五、收据2份，证明被告已向受害人家属支付现金20000元。 证据六、彩超检查报告单（2018年10月19日）1份，证明范保良到医院的时候，检查结果没有异常的情况，伤势不重，无生命危险。 原告质证意见：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有关赔偿项目是工作人员写的，系由于钟埭人民调解委员会工作人员对事故各方当事人的情况没有彻底了解，不能否定原告行使追偿的权利。证据二，无异议。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不能因为挖掘机上贴有提示性标志就能排除侵权责任，范保良在边上不一定看到。被告陈国强作为操作人，应当承担警示义务，避免盲区内人员受伤。证据四，无异议。原告亦知道被告陈国强有操作证，但并不意味着二被告不应承担责任。证据五，无异议。被告陈林支付的20000元和原告垫付的款项并没有超过法定赔偿范围。证据六，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范保良伤势不重，这是检查过程中的一个环节。 第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一至五均无异议。证据六，真实性无异议，同原告的质证意见。 庭审中，本院出示了本院向平湖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调取的工伤费用结算审核表1份、建筑项目工伤保险参保人员明细1份、医疗费发票13份、费用清单2份、出院记录2份，以及户口本1份。 原告质证意见：均没有异议。从法院向平湖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调取的证据看，范保良是参加社保的城镇职工，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工伤费用结算在2018年12月28日，是在原告赔偿之后。范保良亲属与中元公司申请工伤赔偿，有违规多赔的嫌疑。 二被告质证意见：工伤费用结算审核表、建筑项目工伤保险参保人员明细、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出院记录，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二被告有过错应当承担责任，原告享有追偿权。范保良是中元公司的员工，其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超出了中元公司支付的金额。故原告是在范保良享受工伤待遇的同时额外补偿了范保良的亲属，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中元公司投保的是建筑工伤险，仅针对临时性的建设项目，不是城镇职工社会保险，不能以此证明范保良的相应赔偿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出院记录和费用清单结合二被告提供的彩超检查报告单，可以确认范保良当时受伤程度并不严重。对户口本无异议，其上载明范保良户为农村户籍。 第三人对本院出示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原告提供的证据一、四，真实合法，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二、三，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被告提供的证据，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出示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森垚公司将其承接的案涉（政府安置小区）园林工程中的部分土方挖掘机作业交由被告陈林完成。被告陈林雇佣持有建筑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挖掘机操作）的被告陈国强操作挖掘机。第三人中元公司承接案涉（政府安置小区）的建设工程，并指派范保良（公民身份号码：3304221967××××××××）在（政府安置小区）门口给地下车库的顶棚刷油漆。 2018年10月19日，被告陈国强与范保良同时进行作业时，被告陈国强驾驶挖掘机未时刻注意周围环境、未合理判明安全距离，范保良在挖掘机旁进行油漆作业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致使被告陈国强驾驶的挖掘机与范保良相撞。范保良受伤后即被送至平湖市第一人民医院ICU（2018年10月19日至2018年10月26日期间）、浙江大学附属第二医院ICU（2018年10月27日至2018年10月28日期间）治疗，支出医疗费共计133549.48元。平湖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载明的出院时情况为：患者神志轻度镇痛镇静状态，能遵嘱行动，双侧瞳孔直径2.5/2.5mm，光反应存在，气管插管下呼吸机辅助通气氧饱和度99%，设置氧浓度35%，双下肺呼吸音偏低，HR108次/分，血压125/67mmHg，腹部膨隆，左下腹似有压痛，无反跳痛，肠鸣音未明显闻及，四肢活动存在，腹腔引流通畅，右腹腔引流出淡黄色液体，量少，左侧腹腔引流出褐色液体，量少。患者家属要求转上级医院治疗，请示姜建平主任医师，告知家属转院途中可能出现呕吐窒息、胸腹腔再次出血、引流管脱出、切口裂开、急性呼吸衰竭、恶性心率失常，急性肺水肿、休克，甚至心脏呼吸停止等各种风险，家属表示理解，签字同意，全程由医护人员护送，做好风险预防及相关抢救措施。出院诊断为：1.腹腔间隔综合症、盆腹腔积液、腹腔感染；2.急性肾功能衰竭、肾挫伤、CRRT持续状态；3.胸腹部损伤：脾破裂、肝破裂、部分小肠坏死、双侧膈肌破裂、双侧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后腹膜血肿；4.腰椎骨折、右侧骶骨骨折、双侧髋臼前缘骨折；5.失血性贫血；6.低蛋白血症。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出院记录载明的出院情况为：患者CVP8mmHg左右，血压去甲肾上腺素泵下不能维持且进行性下降，血氧进行性下降，心率进行性下降，随时存在生命危险。出院诊断为：一、多发伤：1.胸部外伤：两侧胸腔积液，双侧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左侧气胸（少量）；2.腹部外伤：十二指肠损伤，腹腔血肿，脾切除术后，肝修补术后，肠切除术后，双侧膈肌破裂修补术；二、急性肾功能不全；三、腹腔内感染；四、腹腔内高压；五、休克；六、酸中毒；七、高钾血症；八、中度贫血。后范保良于2018年10月28日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的死亡原因为“意外工伤”。 范保良死亡后，经钟埭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原告、第三人中元公司与范保良亲属达成协议，约定除医疗费外的赔偿金额共计1450000元。2018年10月29日，原告、第三人中元公司分别与范保良亲属范八妹(范保良母亲，1941年9月1日出生)、朱爱中（范保良配偶）、范彩芳（范保良女儿）、范世杰（范保良儿子，2002年1月10日出生）签订了（2018）嘉平钟人调字第40号人民调解协议书、（2018）嘉平钟人调字第41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二份人民调解协议书分别约定：1、原告森垚公司/第三人中元公司给予范保良家属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抚恤金、一次性人道主义补助金等一切赔偿费用共计870000元/580000元；2、范保良所有医药费已由公司方全部支付完毕；……4、公司方按本协议支付所有款项后，范保良家属向其他责任人主张赔偿的权利即让渡给原告森垚公司/第三人中元公司，公司方有权行使追偿权；……。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8年10月29日支付范保良亲属100000元、于2018年11月5日支付范保良亲属770000元。第三人中元公司于2018年11月5日支付范保良亲属580000元。此前，原告于2018年10月20日支付范保良亲属医疗费40000元、于2018年10月21日支付范保良亲属医疗费10000元、于2018年10月23日支付范保良亲属医疗费20000元、于2018年10月26日支付范保良亲属医疗费50000元。被告陈林于2018年10月20日支付范保良亲属医疗费10000元、于2018年10月26日支付范保良亲属医疗费10000元。 另查，被告陈国强挖掘机尾部贴有“机器回转半径经范围内严禁站人”的标志。 再查，经中元公司申报工伤费用结算，平湖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在范保良工伤认定后（工伤认定时间：2018年12月6日）于2018年12月28日核定工伤保险待遇：医疗费127126.44元、住院伙食费207元、丧葬费28576.02元、一次工亡补助金727920元，确认死者范保良在死亡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为5091.58元。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基于已支付范保良亲属医疗费及其他赔偿费用而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故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 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三点：一、范保良的死亡与本案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本案各方责任如何认定；三、本案原告的赔偿请求是否应支持，若支持，则赔偿金额如何确定。 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范保良因本案事故受伤后即被送至平湖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后转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后第二天即死亡。二被告抗辩称范保良受伤后伤势不重，但其提供的事故当天范保良的彩超检查报告单并不足以全面反映范保良的伤势情况。而从本院调取的平湖市第一人民医院以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的住院费用清单、出院记录看，范保良受伤后均在“ICU”治疗，系为挽救其生命而进行的治疗。范保良出院后即在家中死亡，且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载明的死亡原因亦系“意外工伤”。故可以认定范保良的死亡与本案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二被告的上述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争议焦点二。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将其承接的园林工程中的部分挖掘机作业交由被告陈林完成，被告陈林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按照原告的要求完成还土等工作成果，故原告与被告陈林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被告陈林雇佣被告陈国强操作挖掘机，二者之间为雇佣关系。被告陈国强虽持有建筑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挖掘机操作)，但其驾驶挖掘机时未时刻注意周围环境、未合理判明安全距离，与范保良相撞，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被告陈林作为被告陈国强的雇主，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陈国强属于重大过失，应对被告陈林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被告陈国强持有建筑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挖掘机操作)，现也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原告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故原告没有赔偿义务。范保良因本案事故致死，虽与其所从事的油漆作业本身无关，但其在挖掘机旁进行作业，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至于二被告提出的中元公司及医疗机构存在过错的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对范保良死亡的损害后果，本院酌情确定由其自负20%的责任，被告陈林承担80%的赔偿责任，被告陈国强对被告陈林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医疗费、丧葬费系为死者生前治疗、死后安葬需实际支出的费用，原告在其支付的合理费用范围内可请求侵权人赔偿。此外，案涉二份人民调解协议中均载明:公司方按本协议支付所有款项后，范保良亲属向其他责任人主张赔偿的权利即让渡给原告/第三人，公司方有权行使追偿权。且不论该权利转让的效力如何，从上述协议条款的表述亦可看出原告及第三人同意支付赔偿款并非承担终局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而范保良亲属依据人民调解协议收到相应款项后也不会再向二被告主张相应赔偿。原告作为定作人为社会稳定、民生保障参与调解并支付赔偿款，基于公平原则，可以支持原告在合理范围内向二被告主张赔偿费用。 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为其支付范保良亲属的120000元医疗费及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支付的其余赔偿费用870000元。关于医疗费，范保良受伤后治疗共支出医疗费133549.48元，原告已支付范保良亲属医疗费120000元，被告陈林已支付范保良亲属医疗费20000元。第三人中元公司虽称也支付了医疗费，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不予确认。二被告为终局赔偿义务人，被告陈林支付的20000元，在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属于或者部分属于人道主义补偿的情况下，应全部作为二被告已赔偿的款项。故综上，本院结合范保良实际支出的医疗费金额、二被告的赔偿责任以及原告和被告陈林支付款项情况，确定原告支付的医疗费中的86839.58元（133549.48*80%-20000），应由二被告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除医疗费外，关于原告另依据人民调解协议书支付范保良亲属的870000元赔偿费用。原告认为，按照普通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中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范保良亲属的损失，计算的金额已超出原告支付的款项，原告有权全额追偿。本院认为，从案涉二份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看，赔偿费用均表述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抚恤金、一次性人道主义补助金等”，虽不宜直接认定为工伤保险待遇的性质，但可以确定协议各方系以“工伤保险待遇”确定为范保良亲属的损失金额。而从赔偿金额上来讲，本案事故发生前，范保良收入来源于非农，其因人身遭受损害致死的法定损失是可以计算的，工伤保险待遇低于普通人身损害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按照案涉人民调解协议签订时的上一年度，即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51261元确定的死亡赔偿金金额为1025220元；按照2017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61099元确定的丧葬费金额为30549.5元。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按照2017年度的相关标准确定范保良因工死亡的工伤保险待遇金额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2017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5396元的10倍，即727920元;丧葬费为6个月的2017年平湖市职工月平均工资，即28576元(57152/12＊6);供养亲属抚恤金，因二份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的赔偿费用均为一次性赔偿费用，故参照《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视定》第二条、第三条以及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贯彻落实国务院修改后《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通知》(浙人社发(2011)253号)第六条的规定，按事故前12个月范保良平均月缴费工资5091.58元确定一次性领取金额为128307.82元(母亲范八妹:5091.58*30％12＊5；儿子范世杰5091.58＊30％＊12＊2)，上述合计884803.82元。综上，本院酌情参考法定工伤保险待遇范围确定二被告应承担的损失赔偿金额。又因案涉二份人民调解协议书均包含了人道主义补助部分，在原告及第三人均无法提供具体的一次性人道主义补助金金额分项的情况下，基于公平原则，本院按照相同比重进行确认。本院结合上述确定的损失范围、二被告的赔偿责任以及原告和第三人支付款项情况，确定原告支付赔偿费用（除医疗费外）中的424705.83元（884803.82*80%*870000/1450000），应由二被告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诉请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陈林应支付原告赔偿费用（包括医疗费）合计511545.41元，并由被告陈国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超出该金额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森垚园林工程有限公司511545.41元； 二、被告陈国强对被告陈林的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浙江森垚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700元，由原告浙江森垚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037元、被告陈林、陈国强负担966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在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朱 珺 人民陪审员  沈芳根 人民陪审员  李凤琴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胡望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