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72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建德市汇丰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梅城镇城南西路58号。法定代表人：吴楠崧，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伟庆，北京东卫（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行，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乐成街道宁康东路168号。负责人：钱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仇云高，男，该支行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龙，男，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乐清市工艺厂，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北白象镇中山路51号。法定代表人：陈长兴，厂长。原审第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开元路19-1、19-2号。负责人：史杰文。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少峰，男，该分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建德市汇丰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物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行（以下简称乐清工行）、原审第三人乐清市工艺厂、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浙江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初10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丰物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应返还的抵押物，是第三人乐清市工艺厂为向被上诉人借款提供的抵押物，且是之后被上诉人转让给华融浙江公司、华融浙江公司转让给上诉人四笔债权的抵押物。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偿债的抵押物用于抵偿其他债权的证据材料（更何况《担保法》第五十条规定抵押权不得作为其他债权的担保），应当予以返还。1、本案所涉应返还的抵押物系第三人乐清市工艺厂于1996年至1997年期间向被上诉人借款人民币530万元所提供的担保物权。乐清市工艺厂履行了偿债协议的全部义务，将抵押物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但被上诉人在接收偿债抵押物后，并未履行消灭抵押权。2、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华融浙江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该债权有抵押合同等内容，并提供借款抵押书、抵押物清单、抵押登记证书等材料以证明借款存在抵押的事实。3、被上诉人作为国有银行，涉及到本案相关材料竟然推脱为历史遗留问题，档案材料无法查找为由拒绝提供相关原始材料。被上诉人仅提供工行温州分行向省分行拟以物抵债的相关借款的上报文件及省分行的批复文件，显示乐清市工艺厂尚欠工行温州分行借款本金772万元，拟以物抵借款本金424万元。该借款本金772万元并没有明确债权人均为被上诉人，且借款本金抵偿424万元后，欠借款本金应为348万元，而非被上诉人转让给华融浙江公司的497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二、原审判决中的部分观点错误。1、原审判决认为乐清市工艺厂在与乐清工行签订协议以物抵债，在之后的诉讼中并未就债务金额提出异议。但乐清市工艺厂在之后的诉讼中也未提抵押物已经用于抵偿借款的事实，其故意隐瞒案涉抵押物己用于抵偿借款，是否有其他目的（包括后续私分国有资产的可能）。2、乐清市工艺厂和华融浙江公司未主张返还抵押物，并不能证明其放弃返还抵押物。上诉人依法受让的是四份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债权及相关从权利，当然可以行使前手债权人未放弃的权利。3、虽然债权转让协议附件中注明抵押物己处置，但上诉人在受让债权时，并不知道是谁处置了抵押物，抵押物处置款是谁领取，处置抵押物的程序是否合法。上诉人在之后的调查中发现抵押物处置程序存在问题，有权依法行使生效判决书确认的优先受偿权。4、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抵押物登记在乐清工行名下，且偿债抵押物的土地使用权至今仍登记在乐清市工艺厂名下。乐清工行在庭审中并未提供抵押物己转移登记的相关证据。原审判决认为“目前上述抵押物并未登记在乐清工行名下，事实上也无法返还”的结论明显错误。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关于代位权的理解比较片面。1、债权人的代位权制度的目的在于防止因债务人财产的不当减少而致使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受到不当损害，主要着眼于债务人的消极行为，立法基础在于确保债权的实现。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关于债权人代位权规定的一个重要目的是要解决现实生活中大量存在的“三角债”问题。从比较法来看，法国、日本和我国台湾地区的立法和理论，可代位行使的权利非常广泛。我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应予调整而未作规定，构成法律漏洞，对此有学者认为可以通过目的性扩张予以填补。3、本案虽属返还原物纠纷，但上诉人代位乐清市工艺厂行使的是取回其向被上诉人借款时提供担保的抵押物（即担保物权），上诉人所主张的返还原物并非纯粹的物权纠纷，具有债权的性质，故上诉人可行使代位权。4、上诉人主张的诉讼请求与行使代位权主张到期债务有本质区别。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乐清工行将抵押物返还给乐清市工艺厂，这样上诉人可以在执行程序中主张该抵押物优先受偿权，以实现债权的目的。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明确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析产诉讼属于物权纠纷，也就是说代位权并不仅仅适用于到期债权的范畴，也适用于物权纠纷中。乐清工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汇丰物资公司无事实依据。（一）乐清工行经上级行审批，于1997年12月26日与乐清市工艺厂签订《偿债契约》，将乐清市工艺厂所有的坐落于乐清市的厂房抵偿其部分借款424万元，双方签订《乐清市房产卖契》，缴纳契税12.72万元并办理相关手续。（二）2000年乐清工行将乐清市工艺厂剩余将所欠的4笔不良贷款本金172万元、150万元、150万元、25万元，合计497万元及利息2922071.76元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现变更为华融浙江公司）。（三）华融浙江公司受让债权后，即以受让人名义将受让的上述四笔借款向法院起诉并进入执行程序。乐清市人民法院经过执行，分别于2005年2月21日作出（2004）乐执字第339号民事裁定书，于2005年7月25日作出（2004）乐执字第890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原乐清市工艺厂所有的坐落于乐清市的厂房已出卖，剩余部分简易房经债权人同意由被执行人乐清市工艺厂自行变卖完毕，执行款已由华融浙江公司受偿。（四）2006年8月17日华融浙江公司又将债权转让给上诉人，双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其附件《温州手帕厂等70户资产包清单》中明确声明：乐清市工艺厂的北白象镇中山路51号的厂房5769.54平方米抵押物已处置。因此，乐清工行与乐清市工艺厂办理以物抵债的债权和乐清工行转让给华融浙江公司的债权系不同债权，华融浙江公司转让上诉人的债权是抵押物己处置完毕的债权，并不存在上诉人认为的乐清工行应当返还乐清市工艺厂抵押物的情形，上诉人无事实依据。二、上诉人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一）乐清市工艺厂全程参与并办理了抵债及债权转让等相关手续，并且对于华融浙江公司后续的诉讼亦是出庭应诉且未提出任何异议，故并不存在乐清市工艺厂怠于行使其依法享有的主张返还原物权利的情形。（二）2006年8月17日华融浙江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附件《温州手帕厂等70户资产包清单》中明确：乐清市工艺厂的北白象镇中山路51号的厂房5769.54平方米抵押物己处置，表明上诉人在受让该笔债权时已明知无抵押物，且上诉人当初受让的是无抵押债权，支付的是无抵押债权的对价，现上诉人主张对返还抵押物，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无事实依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三）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代位权限于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上诉人主张物权上的返还请求权，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乐清市工艺厂未到庭应诉。华融浙江公司述称，其与与上诉人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系对乐清市工艺厂债权依法转让，转让时注明抵押物已经处置。上诉人的诉请与华融浙江公司无关，华融浙江公司不需要承担责任，请求依法判决。汇丰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乐清工行返还乐清市工艺厂抵押物，即位于乐清市北白象镇中山路51号的厂房两幢；2.判令汇丰物资公司对乐清工行返还给乐清市工艺厂的抵押物折价、拍卖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3.本案诉讼费用由乐清工行承担。诉讼过程中，汇丰物资公司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乐清工行返还乐清市工艺厂抵押物，即位于乐清市北白象镇中山路51号的厂房两幢[证号：乐象房公字（95）第0022号、乐象房公字（97）第0090号]；2.本案诉讼费用由乐清工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7月15日，乐清市工艺厂向乐清工行借款30万元。1996年12月16日，乐清市工艺厂向乐清工行实际借款200万元。1997年1月7日，乐清市工艺厂向乐清工行借款150万元。1997年2月3日，乐清市工艺厂向乐清工行借款150万元。上述借款共计530万元，乐清市工艺厂均以其自有的坐落于乐清市的厂房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于1997年1月5日办理了抵押登记。1997年12月26日，乐清工行与乐清市工艺厂签订《偿债契约》，将乐清市工艺厂坐落于乐清市的厂房抵偿借款424万元，双方签订了《乐清市房产卖契》，缴纳了契税。2000年，乐清工行与华融浙江公司（原名称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于2012年11月21日变更为现名称）、乐清市工艺厂签订了两份《债权转让协议》，截止2000年4月20日，乐清市工艺厂尚欠乐清工行借款本金497万元及相应利息，乐清市工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华融浙江公司。华融浙江公司受让上述债权后于2003年间起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4月29日作出（2003）温民二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乐清市工艺厂归还借款本金172万元及利息，华融浙江公司对抵押物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于2003年5月14日作出（2003）温民二初字第23、24号民事判决书，分别判决乐清市工艺厂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驳回了其他诉讼请求。乐清市人民法院于2003年8月12日作出（2003）乐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乐清市工艺厂归还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华融浙江公司对抵押物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乐清市人民法院于2005年2月21日作出（2004）乐执字第890号民事裁定书，于2005年7月25日作出（2004）乐执字第339号民事裁定书，查明乐清市工艺厂所有的坐落于乐清市的厂房已出卖，剩余部分简易房经债权人同意由乐清市工艺厂自行变卖完毕，执行款已由华融浙江公司受偿。2006年8月17日，华融浙江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汇丰物资公司，双方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其中第三部分甲方声明第4条载明，有些债权抵押物可能已被处置或灭失等，附件《温州手帕厂等70户资产包清单》中明确，乐清市工艺厂的北白象镇中山路51号的厂房5769.54平方米抵押物已处置，并由转让人和受让人在报纸联合发布资产转让暨催收公告。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汇丰物资公司与华融浙江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予以认定。汇丰物资公司成为乐清市工艺厂的债权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现汇丰物资公司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规定要求乐清工行返还乐清市工艺厂坐落于乐清市的房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代位权限于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本案中汇丰物资公司主张物权上的返还请求权，不符合上述规定。而乐清工行与乐清市工艺厂签订协议以物抵贷，乐清市工艺厂系主动对其所有的房产进行了处理，在之后的诉讼中并未就债务金额提出异议，华融浙江公司在知道抵押物已出卖后也未提出异议，二者均未向乐清工行主张返还抵押物，汇丰物资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乐清工行应当返还乐清市工艺厂上述抵押物。况且，汇丰物资公司在受让债权时对于抵押物已处置是明知的，目前上述抵押物并未登记在乐清工行名下，事实上也无法返还。因此，汇丰物资公司的上述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汇丰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建德市汇丰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建德市汇丰物资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当事人一、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可见，债权人的代位权应限于代位行使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本案中，上诉人汇丰物资公司以其乐清市工艺厂债权人的身份，要求被上诉人乐清工行将诉争的乐清市北白象镇中山路51号厂房返还给乐清市工艺厂，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以《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构成法律漏洞为由主张对债权人代位权进行扩张性适用，显然不能成立。其次，乐清工行一审提供了浙工银复[1997]97号文件、温工银（97）259号文件、《偿债契约》、房屋所有权证、《乐清市房产卖契》、契税完税证等证据，可以证明乐清工行经向上级分行申报后，于1997年12月26日与乐清市工艺厂达成以物抵贷的协议，乐清市工艺厂将诉争厂房抵偿其在乐清工行处的424万元贷款，诉争厂房变更登记至乐清工行名下的事实。华融浙江公司亦确认，其于2000年受让乐清工行对乐清市工艺厂的497万元债权时已知晓双方对诉争房产所作处置，该497万元系剥离以诉争厂房抵偿的贷款之后乐清工行享有的剩余债权。再次，华融浙江公司向汇丰物资公司转让上述债权时，《资产转让协议》附件《温州手帕厂等70户资产包清单》中明确记载乐清市工艺厂的北白象镇中山路51号的厂房5769.54平方米抵押物己处置，应视为汇丰物资公司在受让该笔债权时对抵押情况及抵押物现状已明确知晓并予以接受，现其主张诉争房产系其受让债权的抵押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汇丰物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建德市汇丰物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柯丽梦审判员  邓习军审判员  白海玲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