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63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占福，男，汉族,1970年9月17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利锋，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范付振，男，汉族，1960年7月20日出生，住河北省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群生，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石家庄苏麒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和平东路345号。 法定代表人：宋新友，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河北百顺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西简良村三简路西头丁字路口处写字二楼二层北段。 法定代表人：张二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乐，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河北启政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常山西路正定医院东侧。 法定代表人：胡少杰，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河北森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元氏县蟠龙路赵同道口。 法定代表人：张会生，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徐占福因与被申请人范付振、一审被告石家庄市苏麒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麒麟公司)、河北启政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政公司）、河北百顺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顺基业公司)、河北森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民终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徐占福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决认定（2016）冀01民终6998号判决（以下简称6998号判决）中“百顺基业公司在欠付苏麒麟公司工程款范围内以1000万元为限向徐占福支付债权转让款的内容，损害了范付振的民事权益”，缺乏证据证明。徐占福受让取得苏麒麟公司到期工程进度款债权时，范付振的劳务合同债权尚未发生。在6998号判决生效之前，范付振的劳务合同纠纷（2015）西民初字第01500号判决（以下简称01500号判决）已经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根据该判决，范付振的劳务费是普通债权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范付振的债权可以通过申请对01500号判决的强制执行得到确认和保护，并且有足够的财产可供执行，并没有受到损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徐占福所受让的1000万元中有范付振享有债权优先权、专属权等排他性权利的劳务费。2.没有证据证明原诉6998号判决内容错误。6998号判决生效后，百顺基业公司依法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和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请再审和抗诉，但均未获得支持。由此进一步证明6998号判决合法有效，并无错误。3.原判决认定范付振是原诉6698号案件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缺乏证据证明，徐占福在原审诉讼中所提供的证据和原审庭审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范付振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4.原判决认定没有证据显示范付振未能参加另案诉讼是因自身事由所致，亦没有证据显示范付振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超出法定的六个月时限，该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决在认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主体资格、程序条件、实体条件上，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原判决认定“范付振的592万元劳务合同价款及押金20万元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殊保护的债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民事权益”，适用法律错误。2.原判决在没有认定原诉6998号判决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的前提下，而判决全部撤销，属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错误。3.原判决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错误。4.原判决认定“没有证据显示范付振未能参加另案诉讼是因其自身事由所致”，属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及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错误。5.原判决认定范付振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属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错误。（三）本案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送达起诉状副本，致使徐占福无法行使辩论权利，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的应当再审情形。（四）原判决超出范付振的诉讼请求范围，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应当再审情形。范付振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请求是依法撤销6998号判决不当转让范付振工程劳务款6184721元的内容,原判决撤销6998号判决，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故，徐占福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第十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范付振提交意见称，（一）6998号判决依据虚假事实认定债权转让成立，依法应予撤销。在6998号案件中，苏麒麟公司主张向徐占福借款是148万元而非350万元，也不认可2014年8月6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徐占福与苏麒麟公司之间不存在合法的债权转让，案件涉嫌虚假诉讼。即使苏麒麟公司与徐占福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事实，无论实际发生借贷金额是148万元还是350万元，苏麒麟公司用1000万元工程价款抵顶借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关于民间借贷的年利率不能超过24%的规定。6998号判决以债权转让的方式向民间借贷的普通债权人转让实际施工人尚未取得的工程价款，严重损害实际施工人的合法权益。（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范付振是石桥村5#、7#回迁楼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对其施工的工程价款享有法定的请求权，而徐占福提起的6998号债权转让纠纷一案的诉讼标的，正是范付振尚未取得的同一笔工程款。范付振作为工程价款的实际权利人，对诉讼标的享有独立请求权。徐占福通过债权转让方式攫取工程款，侵害实际施工人较民间借贷债权人对工程款享有的优先取得权。徐占福“范付振的劳务合同价款是普通债权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混淆了本案基本事实。范付振的工程费用中，不仅包括建筑工程直接费中的人工费，也包括工程机械费、设备租赁费、工程材料费，而非仅是劳务费。故，范付振请求依法驳回徐占福的再审申请。 百顺基业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徐占福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1.6998号判决损害了范付振的合法民事权益。01500号判决已经确认范付振是石桥村5#、7#回迁住宅楼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享有建设工程价款的受偿权。百顺基业公司只能将案涉工程款支付给实际施工人范付振，不应该支付给苏麒麟公司。苏麒麟公司不享有对百顺基业公司的工程债权，其无权转让给徐占福。一债不能两判，2016年7月30日生效的01500号判决已经认定案涉工程款属于范付振，2017年1月26日生效的6998号判决就不能再将案涉工程款判给徐占福。（二）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徐占福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徐占福提起的所谓债权转让纠纷一案系虚假诉讼，苏麒麟公司自始至终否认与徐占福存在债权转让。范付振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享有的工程款有优先权。原判决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以及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项，认定范付振的民事权益被侵害后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及审理程序合法，并未剥夺诉讼当事人的合法诉讼权利，徐占福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的规定。原判决在确认6998号判决存在认定事实完全错误的基础上将该判决予以全部撤销，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徐占福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的规定。故，百顺基业公司请求依法驳回徐占福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者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依照上述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提起者应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同时，第三人还应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内容部分或全部错误，并损害了其民事权益。此处的民事权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的规定，通常指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等人身和财产权益。普通债权人原则上不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但对于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别保护的债权，如法律规定的享有法定优先权的债权，或债权人有证据证明原诉为虚假诉讼的，或债务人与他人的权利义务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导致债权人无法行使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撤销权的，一般可准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关于范付振是否原诉第三人问题。根据原审已查明的事实，发包人百顺基业公司与承包人启政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将桥西区石桥村回迁楼5#、7#住宅楼工程发包给启政公司，后启政公司又与苏麒麟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苏麒麟公司又与范付振签订《劳务工程总包合同》，将工程项目交由范付振具体施工。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法定优先权，其权利的主体和行使必须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即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体为承包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亦明确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法律、司法解释均未赋予实际施工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故原判决认定范付振作为实际施工人享有建设工程价款受偿权，进而认定范付振属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指正。徐占福与苏麒麟公司等的诉讼涉及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及其债权的认定，范付振可以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徐占福与苏麒麟公司之间的诉讼。徐占福主张范付振未能参加徐占福与苏麒麟公司之间的诉讼是因可归责于其本人的事由所致，且范付振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超出法定的六个月时限，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诉6998号判决应否撤销问题。首先，案涉工程项目存在多层非法转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及各方之间的合同关系，苏麒麟公司可基于其与启政公司之间的合同向启政公司主张工程价款，也可以要求发包人百顺基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这并不代表在发承包链条中苏麒麟公司的地位等同于启政公司，苏麒麟公司对启政公司的债权与启政公司对百顺基业公司的债权也不能混为一谈。在未经各方结算的情况下，苏麒麟公司不直接享有对百顺基业公司的到期债权，原诉6998号判决认定苏麒麟公司对百顺基业公司享有1000万元的到期债权，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其次，原诉6998号案件审理中，苏麒麟公司对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并且认为借款数额仅为150万元，而非350万元。本案是否属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的虚假民事诉讼应进行审查。原诉6998号判决以1000万元工程款抵顶350万元的借款，利息至少高达650万元，超过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法定利率红线。原诉6998号判决认定苏麒麟公司对百顺基业公司享有1000万元的到期债权，并已将该1000万元工程款债权转让给徐占福用以抵顶350万元的借款，一方面可能侵害范付振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行使的撤销权，另一方面不能当然排除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性。故原判决撤销原诉6998号判决，裁判结果并无明显不当。 此外，徐占福申请再审主张本案立案审查期间人民法院剥夺了其答辩、举证的权利，原判决超出了范付振的诉讼请求。经核查，本案一审中，徐占福对范付振主张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充分发表了质证、答辩和辩论意见，徐占福的此项再审事由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的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诉6998号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原判决裁判理由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并无明显不当，为节约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诉累，本案不予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徐占福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汪治平 审判员  刘银春 审判员  谢爱梅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王鹏 书记员李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