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60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1，女，196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康，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博，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女，198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2，男，199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玲娟，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某1、陈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8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林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潘海津、何士锋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林某1是林素云的胞妹。2014年12月19日，林某1与林素云签订中国银行浙江省分行个人客户委托第三方办理业务申请书，林某1自愿委托林素云办理林某1在中国银行文成大峃支行开立的活期账号37×××96、定期一本通账号35×××37、借记卡账号62×××24、定期账号37×××04的存、取款，账户余额查询，存单质押贷款，多功能借记卡自助贷款，基金申购、认购、赎回及各类基金交易查询业务。中国银行按林素云的指令操作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由林某1承担。委托期限自2014年12月19日至2019年12月18日止，委托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同日，林某1将上述账户交给林素云持有并操作，但是，账号62×××24的借记卡在林某1每次回国时，林素云都交回给林某1，直到林某1再次出国又将该卡交给林素云。林某1将上述账户交付林素云的当天即2014年12月19日，上述账户内余额2389054元，其中定期一本通账号35×××37中余额200万元，活期账号37×××96中余额389054元。林素云接受林某1委托后，经常办理存、取款、贷款与理财等业务。2017年7月31日，林某1上述账户的余额1019706.16元人民币与1万欧元，其中定期一本通账号35×××37中余额100万元人民币与1万欧元，账号62×××24的借记卡中余额19706.16元。截止2017年7月31日（林某1出境），林某1分别于2015年7月22日、9月25日、11月25日、2016年2月3日、2017年1月29日、7月7日、7月27日入境回国，在回国期间利用账号62×××24的借记卡交易的余额是-61813.55元人民币与1万欧元，即存入1万欧元与支出61813.55元人民币。2018年2月18日，林某1回国后，林素云将上述账户归还给林某1，定期一本通账号35×××37中余额100万元人民币与1万欧元，账号62×××24的借记卡中的余额55953.6元。2017年7月31日，林素云向林某1出具借条1份，借条上载明：“今借林某1人民币壹佰万元正。时间从2017.2.7日—2020.2.7日止共叁年。计利息壹拾贰万元正，到期全部付清。借款人：林素云”，其中“身份证：3303281962××××××××”是王某于2019年6月1日在文成县人民医院应林某1的要求补写在借条上的。2019年5月27日，林某1的哥哥林某3、姐姐林某4在上述借条上按指印（无签名），林素云也在该借条上加按指印。2019年6月1日林某1在林某3的米店将上述借条拿给哥哥林日钲、林某2、林雄飞在借条上签名按指印。2019年5月27日，因患癌症正在文成县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治疗的林素云，在林某1向其催讨借款的时候，向林某1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上记载：“今借林某1人民币壹佰肆拾壹万元正，月息4厘。（身份证号：3303281962××××××××）借款人：林素云”，林素云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指印，林某1的哥哥林某3、姐姐林某4在借条上按指印（无签名）。其中“（身份证号：3303281962××××××××）”是王某于2019年6月1日在文成县人民医院应林某1的要求补写在借条上的，“月息4厘”是林素云于2019年6月1日补写的。2019年6月1日在林某3的米店里，林某2、林日钲、林雄飞在借条上签名并按指印。2019年5月29日，林某1在林某4、郑优优、陈某2等人在场的情况下，在文成县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与林素云交谈双方的债务问题，并在林素云不知情的情况下用手机进行录音。录音的内容，大部分系林某1在陈述或者进行诱导式的发问，而林素云仅作简单的回应。2019年6月1日，林素云出具一份申明，申明上记载：“本人林素云，身份证号为：330328196××××××××。今申明如下：原本人于2017年前所欠林某1部分借款利息为163737元＋112632元＝276369元，此利息若从王磊等人处收回，也要归还林某1。特此申明申明人：林素云2019年6月1日”，该申明是林某1的外甥女婿王某根据林某1提供的两张没有人签名的结算记录而书写后，交由林素云签名按指印。2019年6月21日林素云死亡，陈某1、陈某2为林素云的法定继承人，林素云的丈夫陈永来、父亲和母亲均先于林素云死亡。林某1于2019年6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陈某1、陈某2在继承林素云遗产范围偿还林某1借款本金241万元及利息376369元（其中，本金100万元的利息按每月3333.3元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7月7日利息为10万元；本金141万元的利息2017年以前结算为276369元，从2019年5月27日起按月利率0.4%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林某1与陈某1、陈某2之间的纠纷是债权人要求债务人的继承人清偿债务的纠纷，并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案由应变更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林素云向林某1借款100万元的事实清楚，她们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有效。林素云亡故后，其所欠林某1的债务，应由其继承人在继承其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负责清偿。陈某1、陈某2系林素云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故其应在继承林素云遗产的范围内承担上述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借款期限的届满日是2020年2月7日，涉案借款的期限虽然还没有到期，但由于债务人死亡，让债权人感到不安，故其主张债务人的继承人在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履行清偿债务的请求，应予以支持。林某1主张林素云另外向林某1借款141万元，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林瑶云向林素云支付借款133万元与林某2享有林素云的债权8万元并转让给了林某1的事实，应当由林某1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林某1要求陈某1、陈某2在继承林素云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借款本金141万元及2017年前利息276369元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某1、陈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继承被继承人林素云的实际遗产价值为限清偿林某1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2月7日起按年利率4%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林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09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34091元，由林某1负担人民币17606元（已交纳），陈某1、陈某2在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范围内负担人民币16485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宣判后，上诉人林某1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林某1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某1、陈某2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忽视各证据间联系，对141万元借款未予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一）林素云于2019年5月27日向林某1出具本案141万元借条，由林素云亲笔签名捺印确认，并由证人林某3、林某4亲笔签名捺印确认。其中“月息4厘”由林素云亲笔补写。故该借条符合形式真实性。上述借条出具时，本案多位证人均在场，当时林素云神志清醒。故本案141万元借条系林素云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条内容真实。（二）林素云于2019年6月1日出具的申明，结合林某1提交的二张结算单可以证实，本案141万元借款中本金为133万元，2017年结算利息为276369元。虽然前述结算单没有人签名，但该借款本金及利息已由林素云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当时亦有多位证人在场，陈某2也在场且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三）林某1一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林某1向林素云明确陈述款项金额为：本金63万、70万、小乌（林某1女儿）30万、利息11万等。对此，林素云回答“是，我有记账本记起来”。关于小乌的30万元，林素云陈述“那30万，我每年打6000元，我打了两年。三年九万六，我都会还给你”。（四）本案141万元借款并非一次性形成，而是2003年至2014年期间由林某1陆续交付形成。由于历时久远，双方又是同胞姐妹关系，林某1基于亲人之间的信任感，未事先保留相关证据。林某1在得知林素云生病，难以治疗痊愈的情况下，已让林素云对借款事实进行确认，同时让亲属作为证明人签字。（五）一审证人证言亦可证实林素云拖欠林某1借款本金141万元的事实。证人林某4的证言可以证明，林素云出具借条时林某1、林素云、林某3、林某4在场。林某4提供纸、笔与印泥，并作为证明人在借条上捺印。证人林某3证言可以证明，其在借条上捺印作证，且林某3曾听到林素云陈述，林某1曾将欧元出借给林素云。证人王某证言可以证明，2019年6月1日林素云要求王某赴医院书写有关材料，当时有6人在场，共书写申明2份。证人林某5的证言可以证明，林某1女儿出嫁时收取的13万元彩礼，由林某5经手出借给林素云。证人林某2的证言可以证明，林素云曾于2019年5月27日22时28分电话联系林某2，表示8万元借款并入林某1的借条内。上述各证人作为双方的亲属，其证言具有较强的中立性和客观性，能够反映本案借款过程。故林某1提供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条，能够证明林素云欠林某1借款241万元及利息的事实。二、一审认定林某1提供的录音系诱导式发问，双方无具体交流，进而否定部分借款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否定录音证据的证明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林某1陆续向林素云出借款项，未保留相关证据。在得知林素云健康状况不佳时，林某1为保障债权实现，通过录音的方式固定证据。故录音主要内容为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符合常理，不应认定为属于诱导式发问。（二）林素云在录音中并非仅作简单回应。双方交谈过程中，林素云对于林某1提到的63万、30万以及70万元款项均不仅是作简单回应。故即使林某1主动引导话题，也并未让林素云产生重大误解而作出非真实陈述，录音中林素云的陈述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三）录音证据形成时，林素云陈述清晰，未产生重大误解，一审对录音证据的证明力进行否定，缺乏法律依据，亦不符合情理。三、一审认定林素云与林巧的微信语音及林某2的通话记录单不能反映欠款事实错误。林素云的陈述可清晰证明，其欠林某1借款超过200万元及拖欠林某2借款的事实。四、一审未充分考虑借款主体关系与借款形成的特殊性，对241万元借款中的141万元予以驳回，属于对法律错误的理解与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本案中，林某1提供借条、证人证言、录音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241万元借贷关系的事实。陈某1、陈某2的答辩意见与本案证据相矛盾。林某1与林素云系同胞姐妹，关系亲密。且双方之间借款方式多、次数多、时间久，部分事实难以充分证明亦符合情理。林素云对本案债权金额的确认，未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不具有林某1与林素云串通的可能性。一审对林某1的举证责任要求严苛，明显不公。陈某1、陈某2辩称，一、本案141万元借条，系林某1趁人之危，胁迫林素云出具，并非林素云的真实意思表示。当时林某1依据现有结算依据，选取最大金额到医院找林素云反复确认，并逼迫林素云签署借条，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二张结算记录均无任何人签名捺印，不能证明是林素云本人书写，其内容也不能证明林某1主张的借款事实。林某1提供的录音证据中提到“上次的欠条不算数要重新签”，可以反映出林某1多次前往医院逼迫林素云出具借条。林素云与林巧的微信语音可以反映，2019年5月27日到5月29日期间，林某1一直到林素云处骚扰，林素云按照林某1的意思出具借条是为了摆脱林某1的骚扰，安心养病。录音内容可以反映林某1逼迫林素云出具借条并要求林素云抵押房子的过程。故林某1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二、林某1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款过程，双方之间的银行流水亦无法证明林某1向林素云转账133万元的事实。一审证人只知道林素云在借条上签字，无法证明林素云向林某1借款，以及林某1交付款项的事实。林某1主张涉案两份申明中一份系关于山上的别墅以及宅基地相关事项，陈某1、陈某2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林某1是否实际交付了别墅以及宅基地的投资款，双方之间的银行流水记录不能证明款项性质，借条载明的金额系投资款还是借款尚不明确。如果林某1与林素云之间确实存在241万借贷关系，林某1没有理由在结算时回避陈某1、陈某2，故本案借贷事实并不存在。林素云录音中多次陈述利息讨回来就给你，讨不回来就不算。可证明林某1也知道款项出借给王磊的事实，本案100万元款项是林素云根据林某1的指示出借给他人，林素云系在林某1出境期间代林某1进行投资。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林某1与林素云之间是否存在141万元借贷关系。合法的民间借贷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2019年5月27日林素云向林某1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向林某1借款141万元，林某1、林素云的哥哥林某3、姐姐林某4在场并在借条上捺印。2019年5月29日在林某4、郑优优、陈某2等人在场的情况下，林某1与林素云交流双方债务问题并予以录音。2019年6月1日林素云在141万元借条上补写“月息四厘”。一审中，林某3、林某4出庭作证称出具上述借条时林素云神志清醒。经审查，双方对话录音中虽然主要由林某1发问，但林素云陈述清晰，不存在故意诱导或重大误解，结合陈某2当时在场且未提出任何异议等事实，应认定本案借条与对话录音内容均系林素云真实意思表示，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林素云确认结欠林某1141万元借款本金并约定按月利率0.4%计息的事实。林某1主张陈某1、陈某2应在继承林素云遗产范围内对上述141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陈某1、陈某2抗辩主张本案借条系林某1胁迫林素云出具，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林某1主张的结欠利息276369元，由林某1的外甥女婿王某草拟，林素云签名捺印的2019年6月1日申明中载明林素云2017年前所欠林某1部分借款利息为276369元，该利息若从王磊等人处收回，也要归还林某1。申明中关于利息的还款期间不明确，以从案外人处收回为前提，林某1可待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林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8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二、陈某1、陈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继承被继承人林素云的实际遗产价值为限清偿林某1借款本金241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2月7日起按年利率4%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141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5月27日起按月利率0.4%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林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9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4091元，由林某1负担5446元，陈某1、陈某2在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范围内负担286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77元，由林某1负担5446元，陈某1、陈某2在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范围内负担145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潘海津审 判 员 何士锋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方如意代书记员 徐健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