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1民终1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陕西思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法定代表人：陈永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东，陕西众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陕西众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旭明，男，198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中铁十七局二公司员工，住西安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勇，陕西省老法律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陕西思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旭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2民初9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思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三项，改判驳回陈旭明的诉讼请求，支持思瑞公司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旭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对于合同已经履行的内容认定错误，对思瑞公司拆除已完成项目的原因认定错误，对双方是否协商一致解除合同认定错误，对思瑞公司恢复了陈旭明房屋原状的事实认定错误。1.思瑞公司施工工程仅是质量瑕疵，并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装修合同并未解除，系陈旭明将房屋交由第三人装修导致思瑞公司履行不能。2.装修合同包含厨房、卫生间等合计66949元不包含在陈旭明已支付的14.5万元中，为保证按时完工，思瑞公司已按照陈旭明家中尺寸向第三方预订并支付部分款项，其中窗帘已支付全额款项。仅因在装修过程中未到达安装上述项目的进度，因此尚未安装。3.思瑞公司在一审中出具的思瑞公司负责人徐某某与陈旭明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直至2019年5月3日，双方并未就如何解除及解除后果达成一致，且退赔金额一直为5万元左右。思瑞公司拆除全部已完工项目的原因并非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而是因陈旭明为中铁十七局二公司物资部经理，经由陈旭明尚欠思瑞公司关联公司货款150万元左右，加之陈旭明父母多次在思瑞公司推搡、甚至持水果刀至思瑞公司，思瑞公司不得不拆除全部项目，包括无质量问题的部分（马桶、花洒、灯具、电视墙、开关面板、卧室门、壁纸等存放在思瑞公司）。因现场已拆除，对工程质量举证责任不清，一审法院仅以逻辑推理未考虑日常生活经验及思瑞公司提供的证据，认定思瑞公司拆除全部项目的原因错误。4.陈旭明三次书面向思瑞公司递交要求重修、改造、退费、赔偿的通知，但内容均不一致，双方2019年5月3日还在协商退赔解约事宜，一审法院仅以思瑞公司拆除房屋内装修认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属事实认定错误。5.陈旭明已将房屋交给第三人装修，一审法院未经举证质证就认定思瑞公司已将房屋恢复原状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在适用《合同法》第97条判令思瑞公司退还已收取的全部装修款的同时，应该判令陈旭明返还思瑞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思瑞公司定作的66949元工作成果在未验收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尚未履行不予支持错误。2.一审法院在未就双方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的大小作出认定的情况下，仅以双方互有违约而认定各自承担自己的损失，属适用法律错误。陈旭明辩称，一、思瑞公司提出的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未查明涉案装修工程质量的前提下作出错误结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有关工程质量问题、拆除原因、恢复原状、解除合同的裁判理由正确。二、思瑞公司提出为陈旭明定制的厨房、卫生间家具、窗帘等花费66949元与事实不符。思瑞公司就该费用无有效证据证明。合同附件第6条约定“此预算为基础工程，报价不包括特殊材料瓷砖、木地板、门窗部分、推拉门、灯具、开关插座、洁具、橱柜、壁纸、石材等由客户提供的主材，陈旭明并未授权思瑞公司代购上述主材，思瑞公司的代理行为属无权代理。思瑞公司因工程质量问题无法施工于2018年12月底撤出工地时，工程进度尚未达到预定家具的条件，且如果定制家具需要陈旭明对家具颜色、款式、面料等选择后确认才能定制，而陈旭明并未对此进行确认。思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旭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思瑞公司：1.返还陈旭明工程预付款14.5万元，承担违约金3万元；2.支付因二次施工、拆除给陈旭明造成的损失共计38500元；3.支付因延误工期给陈旭明造成房租损失34800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思瑞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陈旭明：1.支付17471元工程款；2.承担违约金3万元；3.承担思瑞公司损失8000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4日陈旭明作为甲方、思瑞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思瑞建筑装饰合同》，陈旭明委托思瑞公司进行居室装修，工程地点为凤城庭院，开工日期为2018年5月2日至2018年7月1日，工程价款20万元，水电改造费用包含在报价内。合同约定，施工中甲方如有特殊施工项目或特殊质量要求，双方应确认增加的费用，应另签订补充合同；甲方第一次付款时间在开工前，支付60%，第二次付款在水电改造结束，按实测实量支付水电改造费用，第三次付款时间在工程进度过半，支付35%，第四次付款时间在双方验收合格，支付5%；如甲方中途要求变更方案，导致工期延长的，则增加相应的总工期天数，并且在所增加项目施工前支付该项目的费用；合同生效后，在合同履行期间内，擅自解除合同方，应按合同总金额的15%作为违约金付给对方；任何一方需要变更合同的内容，应经双方协商一致后重新签订补充协议；如需终止合同，提出终止合同的一方要以书面的形式提出，应按合同总价款的10%交付违约金，并办理终止合同手续。2018年5月19日陈旭明与思瑞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载明由于方案改变，XX餐厅XX道地砖规格由800*800变为600*1200，工程总造价增加3000元。2018年7月16日陈旭明与思瑞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载明由于方案改变，卫生间增加两个淋浴踏板，造价3000元，工程总造价增加3000元。合同签订后，思瑞公司开始装修。装修过程中因墙砖有空鼓、吊顶出现裂缝等问题，双方经协商由思瑞公司进行维修。后因陈旭明表示房屋内依然存在墙砖空鼓、吊顶裂缝、客厅背景墙石材与护墙板垂直度不均匀、壁纸气泡等多处质量问题，双方协商由思瑞公司将已装修部分全部拆除重新安装。陈旭明称装修全部拆除后，思瑞公司先是对水管进行了修复，重新制作了吊顶，之后便一直找理由推脱不继续装修，并且让其找其他装修公司继续装修，思瑞公司也已将房屋内剩余的材料拿走。思瑞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装修过程中确实存在吊顶裂缝、部分墙砖空鼓等质量问题，经协商后其公司同意维修并对墙砖、吊顶等进行了实际维修，装修基本完成时陈旭明母亲张金钰到房屋内查看后表示对房屋装修风格不满意且仍存在多处质量问题，要求将装修全部拆除，并称不让其公司继续装修，双方协商不成后陈旭明要求其公司将装修全部拆除，故其公司拆除了装修并取回了剩余材料。2018年11月12日陈旭明书写材料一份，载明“1、水路、电路如有坏的全部换新的。2、水路、电路的走向不能按以前的走。3、背景墙拆除、木地板的拆除、垃圾的清理，包括楼道的保证质量通过验收合格为止。……”该材料上思瑞公司加盖公章。2019年2月23日陈旭明父亲书写材料一份，载明“1、退付款项。2、水电返工，重新安装。（如不能完成，另找装饰公司）。3、电视背景墙及木地板的拆除事宜以及所有房间的清理。4、灯具、墙排及玻璃全部清理……”。思瑞公司负责人徐某某在该材料上签了名，并注明“收到客户陈旭明先生的意见，沟通后于2019年2月24日中午12点前给客户回复，2月25日前回复客户维持原来商议的结果，客户不同意，等公司领导回来商议解决……”。思瑞公司在该材料上加盖公章。2019年3月29日陈旭明父亲书写材料一份，载明“1、全额退支付145000。2、违约金按合同执行。3、赔付租一年房费每月1500元……”，思瑞公司负责人徐某某在该材料上签了名。思瑞公司称其公司在前述三份材料上签字盖章，仅代表其公司收到该材料，并非认可材料内容。另，陈旭明与思瑞公司就退款事宜进行过协商。2018年4月24日陈旭明向思瑞公司支付工程款4万元，5月6日支付5000元，7月10日支付2万元，7月18日支付4万元，7月28日支付5万元，以上共计15.5万元。思瑞公司认可收到前述款项，但称其中1.1万元为其公司替陈旭明向第三方订购的新风系统费用，就此思瑞公司提交了中央新风销售安装合同及转款凭证，载明合同金额为1.1万元。陈旭明称当时约定新风系统价格为1万元，其交了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陈旭明与思瑞公司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思瑞公司作为装饰装修合同的承包方，负责涉案房屋的装修事宜，应保证装修工程的质量。在涉案房屋的装修过程中，陈旭明与思瑞公司因装修质量问题产生纠纷，陈旭明要求思瑞公司将装修全部拆除重新装修，后思瑞公司实际将房屋内装修全部拆除并取走剩余材料，且双方就退款事宜进行了协商，由此可认定双方达成一致解除了装饰装修合同，且思瑞公司将房屋恢复了原状。故思瑞公司应向陈旭明返还已收取的装修款。因陈旭明支付的装修款中有1.1万元系思瑞公司代陈旭明垫付的购买新风系统的款项，故应在装修款中予以扣除，思瑞公司应向陈旭明返还14.4万元。现装饰装修合同已解除，思瑞公司要求陈旭明支付其他工程项目费用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庭审中思瑞公司自认在装修过程中存在过吊顶裂缝、墙砖空鼓等质量问题，思瑞公司未能保证工程质量，存在违约，故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合同约定开工时间为2018年5月2日，陈旭明应在开工前向思瑞公司交付60%的工程款，但陈旭明在开工前仅支付了4万元，陈旭明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存在违约，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鉴于陈旭明、思瑞公司均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应各自承担自己的损失，故陈旭明要求思瑞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及思瑞公司要求陈旭明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陕西思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旭明14.4万元；二、驳回陈旭明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陕西思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5024元（陈旭明已预交），现由陕西思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陕西思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上述款项（一）给付时一并支付陈旭明。反诉受理费593元（思瑞公司已预交），现由陕西思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自行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思瑞公司提交了2020年3月8日“西安圣菲拉门窗王梅梅”出具的《情况说明》、2020年3月8日“陕西鼎泰亨通工贸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2018年7月8日、2018年9月25日开具的项目名称为壁布货款的收据两份、2018年9月25日开具的项目名称为沐浴房定金的收据一份、徐某某分别向王梅梅和刘文申网银转账回执3份，以期证明思瑞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已为陈旭明定制了部分家具，并垫付了相应款项66949元，因思瑞公司与供方系长期合作关系，故该组证据中显示的金额合计超出66949元。陈旭明对思瑞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理由是，“西安圣菲拉门窗王梅梅”的《情况说明》出具主体不明，是固定格式打印后签字，明显是人为制作，未显示定作人，与涉案工程没有关联性；“陕西鼎泰亨通工贸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来源不明，未显示定作人，而根据合同约定，主材由陈旭明定制，思瑞公司定制未经陈旭明授权；壁布货款的两份收据分别于2018年7月8日、9月25日开具，但票据号码却是连号，明显是人为制作；淋浴房定金未经陈旭明授权，不是为陈旭明定制，与本案无关；网银转账回执没有原件，定制未经陈旭明授权，与陈旭明无关。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1.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和责任；2.思瑞公司应否向陈旭明退还已付工程款14.4万元；3.陈旭明应否向思瑞公司支付工程款17471元、违约金3万元、损失8000元。一、关于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和责任本案中，因思瑞公司装修施工质量存在问题，曾被陈旭明要求返修，最终在陈旭明要求下，思瑞公司拆除了其全部已装修的工程。因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对于思瑞公司已装修工程质量存在的具体问题未共同书面确认，结合陈旭明一方向思瑞公司提交的三份书面异议以及思瑞公司认可装修过程中确实存在吊顶裂缝、部分墙砖空鼓等质量问题，能够证明本案系因陈旭明对思瑞公司装修工程质量有异议，而思瑞公司返修无法达到陈旭明要求，致使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现双方对于思瑞公司装修工程质量的具体问题及其严重程度、是否必须全部拆除以及拆除的具体原因等各执己见，因双方未就装修质量问题共同作出书面确认，思瑞公司已施工部分其已全部拆除，致使该问题无法查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能妥善处理争议，亦未就争议事项固定证据，对于合同未能正常履行均有责任。本案系因工程质量问题所引发，综合现有证据，主要的原因和责任在思瑞公司。二、关于思瑞公司应否向陈旭明退还已付工程款14.4万元因在思瑞公司拆除已装修工程前，双方对于已完成工程项目及其价值、存在质量问题的部分以及无质量问题的项目未予确认，思瑞公司对于其已完成部分的工程量以及价值证据不充分，结合前述对合同未能正常履行的原因和责任的分析，思瑞公司继续持有陈旭明已付工程款14.4万元无依据，一审判令思瑞公司向陈旭明退还已付工程款14.4万元正确，应予维持。三、关于陈旭明应否向思瑞公司支付工程款17471元、违约金3万元、损失8000元因陈旭明已将涉案房屋交由第三方另行装修，双方所签《思瑞建筑装饰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思瑞公司在拆除其施工内容后已将剩余材料取走，以及双方后续进行善后、退款事宜的协商，说明双方就合同终止履行达成合意，原审法院确认双方合同已解除并无不当。在思瑞公司未全部完工且合同已不再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其反诉要求陈旭明支付17471元工程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思瑞公司反诉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万元，如一审法院所作分析，虽然陈旭明未按约定在开工前向思瑞公司支付60%的工程款，考虑到思瑞公司亦未能保证工程质量对合同履行所造成的影响，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对双方主张的违约金均未支持并无不当。思瑞公司主张的因拆除已装修工程的费用损失8000元，因系其施工工程质量问题所致，其亦接受了陈旭明的拆除要求，故对其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4289元，由思瑞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向 红审 判 员  王 慧 芳审 判 员  孙   敏 二○二○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 官 助 理  郑   蓉书 记 员  王 佳 星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