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84民初5419号 原告：南通市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84728716028R)，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海门街道人民中路388号。 法定代表人：朱仲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明，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帆，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兴江建建安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84703787612J），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海门街道人民东路。 法定代表人：施广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桦，江苏东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蔡聪，男，1990年8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民，江苏东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冯辉，男，1975年4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上海福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佳蓓，上海福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通市三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星房地产公司)诉被告南通兴江建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江建集团公司）及第三人蔡聪、冯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明和朱一帆、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桦、第三人蔡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民、第三人冯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1、撤销被告与第三人蔡聪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2、撤销两第三人之间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书》；3、南通江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20%股权返还予被告；4、被告和第三人承担原告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6200元。事实和理由：被告兴江建集团公司设立了全资子公司南通江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瑞建筑公司），并将重要的无形资产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转移至江瑞建筑公司。后，兴江建集团公司将其对江瑞建筑公司持有的20%股权无偿转让给蔡聪，蔡聪又将受让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冯辉。原告对兴江建集团公司享有债权，被告及第三人的两次无偿转让股权行为对原告造成损害，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辩称：对于原告主张的其公司设立全资子公司、无偿转让子公司股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转让股权的行为没有损害原告利益，原告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且返还股权没有操作性和可行性，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蔡聪述称：对原告所主张的其无偿从兴江建集团公司受让股权，后又将股权无偿转让予冯辉的事实无异议，但两次股权转让都系善意行为，故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与其之间的转让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和两个第三人间无债权债务关系，原告无权主张撤销两第三人之间股权转让协议。 第三人冯辉述称，对原告主张的其从蔡聪处无偿受让股权的事实无异议；对原告主张的撤销其与蔡聪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也予承认。 经审理，以下事实，当事人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兴江建集团公司设立于1997年9月。该公司曾向江苏海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门农商行）贷款，由三星房地产公司向海门农商行提供担保。嗣后，因兴江建集团公司未及时还款，三星房地产公司陆续为兴江建集团公司向海门农商行代偿共计700余万元。就代偿款，兴江建集团公司向三星房地产公司出具《借据》，借据中明确借款金额（陆续代偿金额），借款期限一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2018年2月9日，兴江建集团公司投资设立全资子公司江瑞建筑公司，注册资本10000万元人民币，实缴资本零元。当月，兴江建集团公司和江瑞建筑公司共同向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提交《企业法律承续事项的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依据兴江建集团公司2018年2月10日重组分立方案、2018年股东会决议和江瑞建筑公司股东会决定文件，江瑞建筑公司承续兴江建集团公司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就此次承续涉及企业资质、资产、债权债务、人员等方面在两公司之间的转移交接、法律分割，特作说明。说明条款：一、兴江建集团公司将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转移至江瑞建筑公司，在江瑞建筑公司取得资质后，兴江建集团公司申请注销相应资质；二、本次承续资质，不涉及资产剥离、人员安置、债权债务转移等情况；三、江瑞建筑公司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对自身经营过程中发生的各项承担法律责任；四、江瑞建筑公司承续兴江建集团公司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后的相关法律责任均由江瑞建筑公司承担。 江瑞建筑公司于2019年8月5日取得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资格。 2018年12月8日，兴江建集团公司作出决议，将其对江瑞建筑公司所持有的股权分别转让给第三人蔡聪及案外人徐健、黄维英、许士峰、闫帅杰各20%。当日，兴江建集团公司分别与蔡聪等五位受让人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兴江建集团公司将其持有的江瑞建筑公司的股权转让于蔡聪、徐健、黄维英、许士峰、闫帅杰各20%，股权转让价均为零。嗣后，江瑞建筑公司的工商登记予以变更，股东由兴江建集团公司变更为蔡聪、徐健、黄维英、蔡聪、闫帅杰，各股东的持股比例均为20%。 2019年6月26日，江瑞建筑公司全体股东形成股东会决议，公司股东蔡聪、徐健、黄维英、许士峰、闫帅杰将各自持有的股权分别转让于冯辉或陈辉，其中三位股东的股权转让予冯辉，两位股东的股权转让予陈辉，与蔡聪对应的受让方系冯辉。当日，蔡聪和冯辉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蔡聪将其持有的江瑞建筑公司的20%股权无偿转让予冯辉。其余的四位出让人分别与对应的受让人也订立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出让人将股权无偿转让予受让人。后江瑞建筑公司办理变更登记，股东变更为陈辉、冯辉，持股比例分别为40%、60%。 另查明，截至2018年12月8日，兴江建集团公司涉及大量诉讼地位系被告的民事案件，涉诉金额逾亿万元。本案开庭审理之日，兴江建集团公司被录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录，其为被执行人的未执结案件共25件。至今，兴江建集团公司因其未按生效文书履行债务仍在失信被执行人名录中。 还查明，原告为行使债权人申请撤销权，以兴江建集团公司为被告，以与兴江建集团公司对应的蔡聪等五个受让人为第三人，还以与蔡聪等五人对应的两个受让人亦为第三人，提起五个民事诉讼，并因此委托律师参与诉讼，共计支付律师代理费131000元，量化至个案，每案的律师代理费为262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兴江建集团公司与第三人蔡聪所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撤销。 三星房地产公司认为，兴江建集团公司对其公司负有大额债务，又将股权无偿转让给蔡聪，导致责任财产减少，该行为损害其公司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股权转让协议》应予撤销。 兴江建集团公司认为：江瑞建筑公司自设立后从未展开经营活动，股东的实缴资本为零，故公司股权无经济价值。公司无偿转让江瑞建筑公司股权的行为，未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股权转让协议》不应撤销。 蔡聪认为：江瑞建筑公司的股权价值为零，其从兴江建集团公司受让股权系善意取得，撤销零价值股权，不具有可诉性。 本院分析认为：首先，三星房地产公司对兴江建集团公司享有债权，系兴江建集团公司的债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兴江建集团公司对江瑞建筑公司所持有的股权系兴江建集团公司的财产，就此，三星房地产公司、兴江建集团公司、蔡聪认识一致。现兴江建集团公司已将该股权无偿转让给了蔡聪等五人，三星房地产公司作为兴江建集团公司的债权人要求撤销该行为。对照上述法律规定，判断三星房地产公司的请求是否合理，就在于该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 其次，本院认为该股权转让行为已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理由：目前，我国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资质共分四级，即特级、一级、二级、三级。各级资质有明确的标准，其中包括注册资本、企业净资产额、企业近一定年度年平均工程结算收入、机械设备条件、从业人员资格及人数等。对各级资质限定不同的承包工程范围。可见，对房屋建筑企业而言，资质，系其“实力”外观的硬件，决定其经营过程中被许可承接的工程规模，虽不属于企业资产而可被估价转让，但对企业本身具有重大价值意义。二、公司设立当月，江瑞建筑公司和其股东兴江建集团公司共同出具说明，并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请，要求将兴江建集团公司的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转移给江瑞建筑公司，故在兴江建集团公司与蔡聪于2018年12月8日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兴江建集团公司已知江瑞建筑公司将可能承续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目前已实际取得资质）。兴江建集团公司系已成立二十余年的企业，一直从事房屋建筑工程施工业务，应深知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之来之不易，清晰知晓资质之“含金量”。故即便江瑞建筑公司未开展经营活动，作为公司唯一股东，兴江建集团公司应知江瑞建筑公司并非毫无价值。三、在转让股权时，兴江建集团公司对外大额负债，且大量债务处于到期未清偿状态，被法院生效裁判所确定的债务也未予履行，在此情形下，该公司将其对江瑞建筑公司持有的全部股权，无偿转让给他人，该行为具有转移公司积极资产，以实现逃避债务之不正当目的，令人合理存疑。四、自转让江瑞建筑公司股权之日直至本院作出本判决之日，兴江建集团公司始终处于负有高额债务未予清偿的态势下，可见，该公司目前尚不具备有其他资产足以清偿债务的条件。综上，兴江建集团公司在大额负债、又无其他财产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形下，将其对江瑞建筑公司持有的股权，无偿转让给蔡聪等五人的行为，客观减少责任财产，对其债权人造成损害。故三星房地产公司作为兴江建集团公司的债权人，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理由成立。 争议焦点之二、第三人蔡聪和冯辉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其效力。 三星房地产公司认为：兴江建集团公司向蔡聪，蔡聪向冯辉，依次无偿转让股权，连续两次转让行为，最终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故第二次转让即两第三人之间的转让也应予以撤销。 蔡聪认为：原告对两第三人均不享有债权，故无权提出否认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之效力的请求。 冯辉认为：其与蔡聪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目的是开展经营活动，但因蔡聪在订立协议书时故意隐瞒事实，导致其事后才发现兴江建集团公司大量负债，且已牵连江瑞建筑公司。在此情形下，现任股东不敢也无法开展经营活动，故订立协议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协议书应予撤销，其也同意原告提出的撤销协议之请求。 本院分析认为：第三人蔡聪向冯辉转让股权（称第二次转让）的前提是蔡聪拥有股权。而蔡聪对江瑞建筑公司持有的股权，系其从兴江建集团公司无偿受让取得，现本院认为蔡聪与兴江建集团公司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予撤销，故该份《股权转让协议》将自始无效，蔡聪持有股权已失却依据。进而，蔡聪对第二次转让中的标的无处分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四）项规定，因不可抗力或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因无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上述法律或司法解释的规定精神，结合第三人冯辉提出的撤销第二次转让协议的观点及其理由，本院认为案涉第二次股权转让中的受让方已提出解除合同之见。 虽原告与两第三人之间没有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但两个第三人之间转让的标的涉及兴江建集团公司财产即原告的债务人之财产。从方便民事主体民事权利的保护之角度出发，原告在本案中一并否认两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之效力并无不妥，且《股权转让协议书》一方当事人不持异议，本院准许。虽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是撤销协议书，而撤销合同与解除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及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的规定，本案中，协议书无论被撤销还是被解除，对标的财物的处理结果一致。鉴于此，本院迳行作出解除协议书的裁判。 争议焦点之三、原告的律师代理费是否应由被告和第三人承担。 原告三星房地产公司认为，其公司为主张案涉权利，委托律师参与诉讼，因此而支付律师代理费，且律师代理费的收费标准合理，该费用应由被告和第三人承担。 被告兴江建集团公司和第三人蔡聪、冯辉均认为己方无过错，不愿意承担原告的律师代理费。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对照该规定，原告因提起本案诉讼而委托律师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应由原告的债务人即被告兴江建集团公司负担。至于第三人是否要适当分担，取决于第三人是否有过错。第三人蔡聪无偿从兴江建集团公司受让股权，虽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蔡聪存有与兴江建集团公司恶意串通之直接故意，但蔡聪对受让的股权不加审查，对转让方无偿转让股权之目的不予分析，无偿从兴江建集团公司受让股权，客观上起到了协助兴江建集团公司转移对子公司股权，减少责任财产之结果，其行为有过错。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冯辉参与兴江建集团公司与蔡聪之间的股权转让，共同协助兴江建集团公司转移财产，故冯辉对兴江建集团公司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后果不承担民事责任。综上，被告兴江建集团公司和第三人蔡聪应分担原告的律师代理费。两相比较，兴江建集团公司主动转让股权，其转移财产的意图明显，故原告的律师代理费应由兴江建集团公司承担70%，由第三人蔡聪承担30%。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与第三人蔡聪之间、第三人蔡聪与冯辉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因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损害原股权持有人即兴江建集团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前后两次股权转让的协议应予撤销或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被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书》被解除后，目前登记于冯辉名下的江瑞建筑公司20%的股权应恢复至兴江建集团公司名下。原告因本案诉讼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应由被告兴江建集团公司和第三人蔡聪按责分担。综上，原告提出的第1、3、4项诉讼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针对原告提出的第2项诉讼请求，本院依据法律迳行作出解除第三人间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判决。被告兴江建集团公司和第三人蔡聪提出的答辩或陈述意见，悖离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人冯辉的部分陈述意见合理，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南通兴江建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与第三人蔡聪订立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 二、解除第三人蔡聪与冯辉订立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6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 三、被告南通兴江建建安集团有限公司和第三人蔡聪、冯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将目前登记于冯辉名下的南通江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20%的股权恢复至被告南通兴江建建安集团有限公司名下。 四、原告的律师代理费26200元，由被告南通兴江建建安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8340元，由第三人蔡聪承担7860元，被告南通兴江建建安集团有限公司、蔡聪各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原告支付。 如果被告和第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80元，由被告南通兴江建建安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560元，第三人蔡聪负担152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原告预交的案件诉讼费本院予以退回。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8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沈 健 人民陪审员 孙 勇 人民陪审员 杨玉红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张玉梅 书 记 员 张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