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0行终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威远县越溪镇四方碑页岩厂，住所地四川省威远县越溪镇水源村11社。 法定代表人黄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洪，四川普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翔龙山报社路82号。 法定代表人陈昭学，局长。 委托代理人缪丹，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蓝权，威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龙永洪，男，198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代理人张绪林，四川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远县越溪镇四方碑页岩厂（简称四方碑页岩厂）因与被上诉人内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市人社局）、第三人龙永洪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002行初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2月24日，龙永洪到原告处从事清理巷道、打开切眼、撑工作面等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7月21日约凌晨1时，龙永洪在原告处工作时被绞车钢绳绞伤右手掌，其于当日在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后，又于当日转入成都现代医院治疗，后被诊断为：1.右手掌部开放性骨折伴血管神经肌腱损伤；2.右手拇指不完全离断伴掌指关节脱位；3.右手掌软组织缺损伤；4.右手掌再植术后背侧创面形成。 因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对继续治疗、劳动关系、赔偿金不能达成一致，第三人向威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等其他仲裁请求。2018年3月8日，该委作出裁决，认定原告与第三人之间于2017年2月24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驳回第三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向威远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并于2018年5月4日作出（2018）川1024民初7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原告与第三人自2017年2月24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等内容。原告不服向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该院于2018年6月19日立案，经审理，该院于2018年8月8日作出（2018）川10民终6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8月15日，该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 第三人龙永洪于2018年7月9日向被告市人社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申请材料，当日被告作出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要求龙永洪在收到本通知书后3个月内补正以下材料：1.一份记明劳动关系的终审判决书原件及生效证明；2.两人及以上的证人证言原件。并于当日送达给龙永洪。2018年9月27日，龙永洪提交补正材料后被告作出受理决定书及举证通知书，并分别送达给第三人，邮寄送达给原告，邮寄单记载收件人：负责人，电话；单位名称：威远县越溪镇四方碑页岩厂；地址：威远县越溪镇。经调查，市人社局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内人社工决［2018］6-70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龙永洪所受伤害为工伤，并于2018年11月19日送达给第三人，于2018年11月22日向原告邮寄送达该决定书。邮寄单记载收件人：负责人，电话；单位名称：威远县越溪镇四方碑页岩厂；地址：威远县越溪镇。原告四方碑页岩厂不服，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市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执法主体资格。 关于被告向原告送达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受送达人是公民的，本人不在交他的同住成年家属签收；受送达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他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该法人、组织负责收件的人签收；受送达人有诉讼代理人的，可以送交其代理人签收”，《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的规定，庭审中，被告向原告邮寄送达的受理决定书、举证通知书，原告表示收到上述文书，并表示无异议，予以确认。2018年11月22日，被告以同样的电话和地址向原告邮寄送达工伤认定决定书，该决定书由快递员送达给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黄菲的亲属蒋镒岭签收，蒋镒岭表示签收了该邮件，但该签收行为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且不能证明黄菲委托蒋镒岭签收该文书，也不能证明蒋镒岭之父蒋述章已将该邮件转交给黄菲或者黄菲确已收到该决定书，被告向原告送达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行为不符合上述规定。庭审中，原告表示于2019年8月26日知道工伤认定决定书的内容，并于9月2日在被告处领取了工伤认定决定书，后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因对原告的权利并未产生实际影响，被告的送达行为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但不影响工伤认定决定书内容的正确性。原告认为被告邮寄送达工伤认定决定书的程序违法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提出被告对快递员及蒋镒岭的调查属于事后补正，且在调查时蒋镒岭系未成年人，调查程序不合法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认定的事实和作出的决定应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行政行为作出以后对案件事实调查取得的证据属于事后补正，不符合法律规定。而本案系被告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后对其邮寄送达决定书的送达情况进行补充调查，并不属于对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认定的事后补正。被告市人社局对蒋镒岭进行询问调查时，蒋镒岭已经年满17周岁，且同其父母一起经营面馆生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的公民，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规定，蒋镒岭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对蒋镒岭进行询问调查并无不当。综上，原告的上述主张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的规定，生效的民事判决及证人证言已经确认2017年7月21日约凌晨1时，龙永洪在原告处工作时被绞车钢绳绞伤右手掌，被告依据其调查作出龙永洪所受伤害为工伤并无不当。 综上，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但程序轻微违法，因对原告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依法应当确认违法，但不撤销其行政行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内人社工决[2018]6-709号工伤认定决定违法。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市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四方碑页岩厂上诉称，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邮寄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程序违法，但认为属于轻微违法，对上诉人合法权益不产生实际影响错误。因被上诉人在尚未送达工伤认定决定情况下，受理第三人工伤伤残鉴定申请，并作出鉴定结论，损害了上诉人因不知情而未能参加伤残鉴定过程的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因此该送达程序轻微违法对上诉人的权利未产生实际影响认定错误。故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该行政行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撤销案涉工伤认定决定，并判决被告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1.被上诉人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主体合法。2.被上诉人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关于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的邮寄送达问题，被上诉人专门向投递员及签收人蒋镒岭（黄菲的姨侄女）进行调查，证实凡是邮寄给四方碑页岩厂的资料，均让蒋镒岭家人代签。此次邮件亦由蒋镒岭签收后，由其父亲转交给黄菲。3.被上诉人根据对龙永洪通知的调查核实，证实其作出工伤认定的事实、证据确凿。4.被上诉人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适用法律正确。5.法院不应以工伤认定程序中有轻微瑕疵而撤销工伤认定决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具有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的主体资格正确。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龙永洪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在上诉人处工作时被绞车钢丝绞伤右手掌，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认定为工伤的情形，被上诉人根据生效民事判决及证人证言作出本案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本案争议的焦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送达本案工伤认定决定书程序是否违法，以及是否因该程序违法而应予撤销本案工伤认定决定书。 1.被上诉人送达本案工伤认定决定书的程序违法。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工伤认定决定作出之日起20日内，将《认定工伤决定书》或者《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受伤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用人单位，并抄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认定工伤决定书》和《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送达参照民事法律有关送达的规定执行”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参照民事法律关于送达的规定，在作出本案工伤认定决定之日起20日内向上诉人送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送达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采取邮寄送达的方式向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黄菲送达本案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但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黄菲收到该邮件的证据，仅有对投递员罗建军的询问笔录和对签收工伤认定决定书邮件的蒋镒岭的询问笔录。该两份笔录虽能证明蒋镒岭签收该邮件，并将交给其父亲蒋述章，让蒋述章转交给黄菲，但不能证明该邮件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黄菲委托蒋镒岭签收，也不能证明蒋树章实际已将该邮件转交给了黄菲。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已经通过快递收到本案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证据不足。上诉人在原审中认可其于2019年9月2日在被上诉人处领取了工伤认定决定。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送达工伤认定决定书的时间超过《工伤认定办法》规定时间，程序违法。 2.被上诉人送达本案工伤认定决定书程序违法对上诉人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依法不应予以撤销工伤认定决定，而应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的规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送达本案工伤认定决定书的时间超过法定时间，对上诉人依法享有的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属于处理期限轻微违法。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执法程序轻微违法，并依法确认违法并无不当。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劳动能力鉴定由用人单位、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向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提出申请，并提供工伤认定决定和职工工伤医疗的有关资料”、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应当自收到劳动能力鉴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必要时，作出劳动能力鉴定结论的期限可以延长30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应当及时送达申请鉴定的单位和个人”和第二十六条“申请鉴定的单位或者个人对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鉴定结论不服的，可以在收到该鉴定结论之日起15日内向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提出再次鉴定申请。省、自治区、直辖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为最终结论”的规定，第三人启动的工伤伤残鉴定程序不属于工伤认定程序中的法定程序，第三人如不服工伤伤残鉴定结论，可在收到鉴定结论之日起15日内再次申请鉴定。故上诉人在工伤伤残鉴定程序中的合法权益依法由上述规定予以保障，本案工伤认定决定书是否依法向上诉人送达并不影响工伤伤残鉴定程序中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尚未送达工伤认定决定情况下，受理第三人工伤伤残鉴定申请并作出鉴定结论，损害了上诉人因不知情而未能参加伤残鉴定过程的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因此该送达程序违法不属于轻微违法，依法应当撤销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的辩称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威远县越溪镇四方碑页岩厂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春 审判员  王晶 审判员  蒋靖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