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玉林，男，1972年11月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天桥，贵州桥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申琼，女，1945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某1，女，2010年7月2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某2，男，2017年6月1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塈彭某1、彭某2法定代理人：龚艳，女，1988年6月23日，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系彭某1、彭某2之母亲。 原审被告：黄启富，男，1997年7月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原审被告：刘忠勇，男，1995年8月2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上诉人黄玉林因与被上诉人龚艳、聂申琼、彭某1、彭某2及原审被告黄启富、刘忠勇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9）黔2322民初1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玉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公正的判决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遗漏了2018年1月6日晚，黄玉林与彭仁敬一同到兴仁市韦其磊家商谈购买碎石机的事实，导致将二人的合伙关系错误认定为无偿帮工。证人赵某、谢某的陈述虽表达为“听说”，但其并非听到其他人说，而是直接听到黄玉林与彭仁敬二人的对话，该“听说”应作直接证据加以认证才符合法律的规定。彭仁敬死亡后各方人员向公安机关报案内容是真实的，有“短信记录”、“接处警登记表及附件”印证屯脚派出所接到的报案内容为彭仁敬与黄玉林合伙拉碎石机被砸伤死亡，而不是彭仁敬无偿帮工被砸伤死亡。同时，原判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有悖于常理。如果黄玉林与彭仁敬不是合伙关系，彭仁敬在其母亲过生日的当天撇下母亲及亲友不管，愿意无偿的去帮黄玉林；而黄玉林得知彭仁敬要给其母亲过生日时，也不会不近人情的硬要拉彭仁敬去帮忙；再者，黄玉林与他儿子、女婿三人也能将碎石机装上车，并不需他人帮忙。综上，原判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定性错误。二、原判对彭仁敬自身行为的过失责任定性错误。彭仁敬作为一个成年人，其完全有能力认知在将碎石机吊上车的过程中明知绑碎石机的绳子可能会滑脱或断裂，会砸伤人砸死人，但由于他的过失行为，未充分尽到防范义务，导致自身死亡的严重后果。彭仁敬的行为应属重大过失，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龚艳、聂申琼、彭某1、彭某2未作答辩。 龚艳、聂申琼、彭某1、彭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玉林、黄启富、刘忠勇连带赔偿龚艳、聂申琼、彭某1、彭某2损失311596.5元；2.诉讼费用由黄玉林、黄启富、刘忠勇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6日，黄玉林与兴仁县的韦其磊协商，韦其磊以4300元的价格将其碎石机出卖给黄玉林；当日，黄玉林向韦其磊交付了300元定金，余额4000元约定第二天拉碎石机时支付。次日，黄玉林、彭仁敬、黄启富、刘忠勇四人一起至拉碎石机。黄启富驾驶操作挖机，彭仁敬与刘忠勇用钢丝绳将碎石机绑在挖机的斗上，黄启富操作挖机将碎石机吊起来放在拖车上。因碎石机倾斜，刘忠勇、彭仁敬就用钢管撬碎石机的后部，但未撬正。在撬的过程中未解开绑碎石机的钢丝绳。后碎石机掉下砸中彭仁敬背部，致彭仁敬受伤，彭仁敬被送至兴仁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身亡。事故发生后，黄玉林个人已向龚艳、聂申琼、彭某1、彭某2支付了8万元的费用。 另查明，挖机的所有权人为刘忠勇，截止事故发生时，黄启富无相应驾驶挖机的资格证明。 再查明，黄启富系黄玉林之子，刘忠勇系黄玉林女婿。聂申琼系死者彭仁敬母亲，于1945年11月21日生，共育有六个子女。龚艳系彭仁敬妻子，与彭仁敬共育有长女彭某1（于2010年7月20日生）、长子彭某2（于2017年6月17日生）。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称及提交的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玉林、彭仁敬是否为合伙关系；二、刘忠勇、黄启富作为无偿帮工人对彭仁敬的死亡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三、彭仁敬对其死亡结果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应否减轻其他赔偿人的责任；四、龚艳、聂申琼、彭某1、彭某2诉请的赔偿金额能否得到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一。黄玉林、黄启富、刘忠勇主张黄玉林与彭仁敬系合伙关系，并申请证人蒋某、赵某、谢某出庭作证，但该三证人的证言仅为听说的内容以及事故发生后的一些客观事实，均未确定说明黄玉林与彭仁敬系合伙关系，三证人的证言并不能证明黄玉林与彭仁敬系合伙关系，又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实黄玉林与彭仁敬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黄玉林与彭仁敬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情形下，结合其他刘忠勇、黄启富均为黄玉林无偿帮工的事实，宜认定彭仁敬亦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的规定，黄玉林作为被帮工人，应对彭仁敬的死亡结果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二。经庭审已查明事实，刘忠勇、黄启富系无偿帮工人。按照常理及行业习惯，使用挖机吊碎石机本就是一种危险行为，行为人应有注意安全的义务。刘忠勇在碎石机放歪后没有检查绑碎石机的钢丝绳是否捆绑严实及详细勘查挖机与碎石机之间借力位置等情况下，又未采取一定的规避行为或措施，未妥善尽到注意安全的义务就与彭仁敬一起实施撬碎石机的危险行为；且将其所有的挖机交由无相应驾驶资质的人驾驶员操作，刘忠勇存在一定过失。在拉碎石机的过程中，黄启富无驾驶操作挖机的相应资格而驾驶挖机，存在一定的危险隐患。在本次事故中，刘忠勇、黄启富在本案事故中均存在一定过失，但过失程度并未达到构成重大过失责任承担要件的程度，仅系一般过失，根据上述规定，帮工人无过错或只有一般过失情况下，应由被帮工人黄玉林承担赔偿责任，刘忠勇、黄启富不承担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三。如上所述，彭仁敬作为无偿帮工人与刘忠勇、黄启富为黄玉林使用挖机吊碎石机的危险行为，亦负有注意安全的义务。其与刘忠勇均未妥善尽到注意安全的义务就共同实施撬碎石机的危险行为亦存在一定的过失，其过失程度亦不够成重大过失。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侵权人有提出过错相抵的权利，但在无偿帮工人遭受人身损害的案件中，侵权人行使该权利的前提是无偿帮工人在事故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与其他无偿帮工人承担责任的基础一致），本案中，彭仁敬作为无偿帮工人对其死亡结果存在一般过失，不应适用过错相抵原则，故彭仁敬对其死亡结果不应承担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责任承担义务人应对上述费用予以赔偿。本案中关于上述的费用分别认定如下： 1、关于死亡赔偿金，彭仁敬为农村居民，享年31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死亡赔偿金应为：2017年度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869元×20年=177380元； 2、关于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龚艳、聂申琼、彭某1、彭某2主张丧葬费29199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应予以支持。 3、关于交通费及误工费，龚艳、聂申琼、彭某1、彭某2未提交相应的票据证明该部分损失，基于其办理彭仁敬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交通费用和误工费用，酌情支持600元。 4、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2017年度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299元，死者彭仁敬仍有子女彭某1、彭某2、母亲聂申琼需扶养，根据彭某1、彭某2二人的出生年份，前11年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299元／年×11年×2人÷2人＝91289元，后7年彭某2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8299元／年×7年×1人÷2人＝29046.5元；聂申琼出生于1945年，事故发生时已73岁，而至2020年时为75岁，故其被扶养年数为7年，该7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与彭某1、彭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之和不能超过8299元；故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0335.5元。 5、关于精神抚慰金，彭仁敬的死亡确给其家人造成巨大的精神创伤，酌情支持20000元。 综上所述，赔偿金额共计347514.5元，扣除黄玉林事故发生后已赔偿的80000元，尚需承担267514.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黄玉林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龚艳、聂申琼、彭某1、彭某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267514.5元。二、驳回龚艳、聂申琼、彭某1、彭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黄玉林负担1500元，由原告龚艳、聂申琼、彭某1、彭某2负担3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总结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彭仁敬与黄玉林是合伙关系还是义务帮工关系；2、彭仁敬对自身伤亡结果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是否可以减轻黄玉林的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首先，从在卷的韦其磊、赵某、谢某陈述内容看，其中，韦其磊陈述“不清楚彭仁敬与黄玉林是否合伙关系，是韦福瑞介绍黄玉林来买的碎石机，300元定钱是黄玉林支付的。”赵某陈述“出事前一天11点左右，黄玉林与彭仁敬说一起去看沙机，但具体是合伙买还是一起去看，没有说，我不清楚。”谢某陈述“是听到他们两人说去看打砂机。”因此，韦其磊、赵某、谢某的陈述均不能证明彭仁敬与黄玉林合伙购买本案所涉打砂机；其次，蒋某陈述“出事当天，派出所发信息给村主任，村主任又发给我，要我关注死者家属动态，有事及时汇报。”虽与接处警记录、派出所民警的短信记录基本一致，但其所载明的内容均源自黄玉林等当事人的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印证，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存在。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民事案件举证规则及证明标准，结合熟人、亲友之间互助的良俗等，认定彭仁敬与黄玉林之间法律关系属无偿帮工，并无不当。因此，黄玉林所提“其与彭仁敬系合伙购买碎石机，而不是无偿帮工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针对争议焦点二。彭仁敬作为成年人，虽然可以预见其与刘忠勇、黄启富为黄玉林使用挖机吊碎石机存在危险；但作为帮工人一般应尽忠实勤勉义务，在帮工活动中应尽职尽责，忠于职守的普通注意义务，彭仁敬仅仅是钢丝绳是否捆绑碎石机作业，而从事该作业并无特别的专业技能资质要求，彭仁敬基于碎石机倾斜而去扶正，也是出于本能。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全案情况综合认定彭仁敬存在过失，但不够成重大过失，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本案不应适用过错相抵原则，判决彭仁敬对其死亡结果不应承担责任，并无不妥。因此，黄玉林所提“彭仁敬有重大过失，减轻黄玉林的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黄玉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黄玉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 坤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石 鑫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