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申34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毛晓平，男，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玩群，广东潮之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毛建平，男，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松，广东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毛晓平因与被申请人毛建平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粤51民终21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毛晓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裁定并重新审理本案；2.依法驳回毛建平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3.判令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毛建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诉房屋为申请人父亲毛卓辉个人所有，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审法院认为涉诉房屋契纸不能作为证明房地产权属人的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1.涉诉房屋系1953年11月21日由当地政府分配给毛卓辉，并颁发编号为粤财饶字第No.34××××号的《广东省人民政府印发契纸》（以下简称《契纸》），该《契纸》不但明确记载“新主”为毛卓辉，还详细记载四至和房屋居住管业证明等其他内容，可见该《契纸》就是毛卓辉对涉诉房屋的产权证明。1987年至1988年，广东省人民政府相继颁布实施《广东省城镇房屋登记管理办法》和《广东省土地证书颁发办法》，涉诉房屋虽未按规定办理换证手续，但也只是违反地方性规章的命令性规定而不是禁止性规定，不能因此而否认《契纸》的效力。2.因广东省人民政府将涉诉房屋分配给毛卓辉时，是直接发证、确权，相关信息未录入饶平县不动产登记系统，故饶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经发函调查，饶平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函复称查询不到地址为“饶平县××××”的房屋登记信息。后申请人经向饶平县档案馆查询，查询到涉诉房屋的“广东省饶平县人民政府发证登记簿”（以下简称《登记簿》），《登记簿》登记的信息与《契纸》一致。两次查询结果可以证明以下事实：一是饶平县档案馆的查询结果证明毛卓辉的《契纸》没有发生登记错误，证明毛卓辉是涉诉房屋唯一的所有权人；二是饶平县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查询结果证明自毛卓辉取得涉诉房屋的产权后至今，涉诉房屋没有发生过任何合法的权利变更登记，故涉诉房屋一直为毛卓辉所有。（二）被申请人为制造涉诉房屋为共有的假象，不惜歪曲历史，捏造事实，其虚构“买水”事实、伪造“买水”协议是显而易见的。1.被申请人有关涉诉房屋为解放后分配给双方父辈们一家居住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契纸》明确载明涉诉房屋是解放后当地人民政府分配给申请人父亲毛卓辉，也载明该房屋的来源是没收封建地主的财产。按照被申请人的上述说法，当时被申请人的父辈们家境贫困，但居然能够在解放前就占住封建地主的房屋，显然不合常理，也违反历史常识。2.被申请人虚构“买水”事实、伪造“买水”协议。首先，双方的小叔从未在涉诉房屋居住过，亦不是在涉诉房屋去世的，故不存在毛清水过房“买水”的事实。其次，毛卓辉生前从未签过也绝不可能签订什么“买水”协议，协议上的“卓辉”二字不是毛卓辉本人所签，该协议是被申请人伪造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毛卓辉当时将涉诉房屋借给毛镇周居住，借期届满后，多次向毛镇周讨回房屋未果，绝不可能签订任何分割涉诉房屋的协议。第三，假设“买水”协议为真，也与本案无关。协议中的房屋没有详细的地址、四至、面积等具体信息，不能确定协议中的“厝屋”就是涉诉房屋；协议载明的“父亲遗下产业厝屋”即“祖遗房屋”，但涉诉房屋是政府没收封建地主财产后分配的房屋，不是祖遗房屋；协议也没明确“过房买水”的人是谁，也没有落款时间。可见，无论从形式上还是从内容上，该“买水”协议都与本案无关。第四，假设“买水”协议为真，申请人和被申请人按照该协议应各得涉诉房屋的四分之一，而毛清水应得二分之一，但现在是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各得一半在使用，而毛清水却没有一点份额，对于这点被申请人无法自圆其说。（三）被申请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当时当地人民政府在对涉诉房屋确权登记时发生登记错误，二审法院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认定申请人提供的《契纸》不足以证明涉诉房屋是分配给毛卓辉个人，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在毛卓辉取得涉诉房屋之前，除了毛卓辉的妹妹毛瑞真、弟弟毛卓荣与母亲张香寿一起借住在已抵债给张仕贵的祖屋外，毛卓辉、毛镇周、毛卓勤三兄弟都已自谋生路、各自租房居住，即毛卓辉分配到涉诉房屋时，已经没有与其他兄弟姐妹共同生活。毛卓辉分配到涉诉房屋后，就一直在该房屋居住、结婚生子，没有与其他人共同居住过，直到后来隔出一部分借给毛镇周居住。因此，二审法院裁定适用1950年11月25日中央内务部颁布的《关于填发土地房产所有证的指示》第六条的规定，从而认定《契纸》不能作为证明房地产权属人的依据是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针对的是土改时在土地房产证上登有姓名的全体家庭成员或者只登记户主姓名但注明了家庭人口数，在数之内的家庭成员可否作为房屋共有人的问题，并不能适用本案。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三条的规定，确认土改房屋确权的依据应当是当时颁发的土地房产证，具体到本案，应当以《契纸》作为证明毛卓辉是房屋所有权人的依据。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涉诉房屋在土改时已经确权归毛卓辉所有而非家庭成员共有。综上理由，涉诉房屋为毛卓辉生前个人所有。毛卓辉已死亡，该房屋应作为毛卓辉遗产由其继承人继承，毛卓辉生前已立遗嘱将涉诉房屋所有权由申请人继承，其他继承人均无异议，故申请人依法取得该房屋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申请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占住申请人房屋，应当依法予以返还。毛建平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毛晓平没有任何依据否定双方父辈的家庭关系和共同在涉诉房屋居住的历史事实，因而主张认定涉诉房屋为其父亲毛卓辉个人财产依据不足，依法不能支持。土改时，涉诉房屋作为封建性财产被政府没收，分配给双方父辈们一家六口人（兄弟姐妹五人及母亲张香寿）共有。毛卓辉是长子先结婚后到外面租房居住，三叔毛卓勤结婚后也到外面租房居住，答辩人父亲毛镇周与母亲朱妙卿于1966年结婚后与其他弟妹及母亲一起居住在涉诉房屋，小叔毛卓荣于1977年1月8日因病在涉诉房屋去世。因毛卓荣没有结婚和生儿育女，毛卓辉、毛镇周、毛卓勤兄弟三人协商，由三叔毛卓勤的儿子毛清水代为“买水”，得毛卓荣的份额。兄弟三人签订书面协议并签名，证人余某、张某、卓某作为证明人签名，协议一式三份由兄弟三人各保管一份（现答辩人与三叔毛卓勤均保存父辈留下的协议各一份，于一审庭审时作为证据提交；而毛晓平否认事实，拒绝提交法庭）。因涉诉房屋年久失修无法居住，答辩人父亲毛镇周还出资进行修建。小叔毛卓荣死后，毛晓平一家才搬入涉诉房屋居住，并将房屋隔成两间，毛晓平家居住南面，答辩人家居住北面，门牌××和××号之左。在双方父辈都健在时，兄弟间未对涉诉房屋产生过争议。而当双方父辈相继去世，在协议上签名的证人也去世后，毛卓辉才于2018年5月突然提出涉诉房屋为其个人所有。上述事实清楚地证明双方的父辈们解放前后均在涉诉房屋居住至今有六十多年的历史事实，祖上没有任何其他房产，对此，一审判决和二审裁定均作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认定。（二）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驳回毛晓平的再审申请。根据1950年《土地改革法》和土地房产分配政策的相关规定，没收地主及封建性房产后分配给贫苦人民和无房居住的人民群众，涉诉房屋绝不可能分配给毛卓辉个人所有（毛卓辉当时才20岁尚未成家），而是分配给答辩人与毛晓平的父辈所有。这一事实充分说明毛卓辉持有的《契纸》虽登记其个人名字，但事实上是政府分配给家庭的共有财产，这是涉诉房屋错误登记在毛卓辉名下的历史事实。由于土地改革期间，对房地产权的确权登记出现错登、漏登以及重复登记，将家庭共有财产登记在兄弟姐妹个人名下等情况，从而造成房屋权属争议，为此，最高人民法院对各级人民法院在处理土改时的房产遗留问题纠纷出台了相关的司法解释和指导意见。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充分证明涉诉房屋不是分配给毛卓辉个人的产业，而是双方父辈的共有财产，二审法院裁定驳回毛晓平的起诉，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完全正确。毛晓平申请再审没有新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再审申请应予驳回。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讼争的涉诉房屋属于农村土改遗留的房屋，虽然毛晓平起诉时所提交的《契纸》记载“新主”为其父亲毛卓辉，但因土改登记的房屋年代久远、原始资料欠缺不齐，因此，对于家庭成员以个人名义登记取得的房屋是属其个人所有还是家庭成员共有的此类土改房屋权属纠纷，应从公平原则出发，参照当时的土改政策，并结合长期的历史使用情况，实事求是地加以认定。首先，从当时颁布实施的部分土改政策看，其中，中央内务部于1950年11月25日颁布的《关于填发土地房产所有证的指示》第6条规定：“土地证以户为单位填发，是合于现在农村经济情况的。但应将该户全体成员的姓名开列在土地证上，不能只记户主一人姓名，以表明此项土地房产为该户成员（男女老幼）所共有。”中南区于1951年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办法》第八条规定：“土地证以户为单位填发，每户填写1份，为保障男女同等权利，证上须将本户全体成员（包括男女老幼）姓名开列，以表明土地房产为该全体成员所共有，个人单独请领者，得另行填发。”可见农村土改所分得的土地及房产是以家庭户为单位进行分配。结合毛卓辉当时的家庭情况，毛卓辉的父亲已去世，毛卓辉系家中长子且已成年，且毛晓平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当时其家庭还有其他房屋可居住，故《契纸》将涉诉房屋登记在毛卓辉名下并不能完全排除以毛卓辉作为家庭代表进行登记的可能性。其次，从涉诉房屋长期的历史使用情况看，毛晓平起诉主张涉诉房屋是分配给其父亲毛卓辉个人所有，毛建平一家是自1975年借住涉诉房屋的北面；毛建平则认为涉诉房屋为其与毛晓平父辈的共有财产，父辈的户口以及其一家人的户口均登记在涉诉房屋，且其一家人一直都居住在涉诉房屋，并提交证据证明其父亲曾出资对涉诉房屋进行过修缮。综合双方的意见和毛建平一家在涉诉房屋居住至少已有四十余年的事实，涉诉房屋为毛卓辉个人所有还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父辈共有，仅凭《契纸》并不足以认定毛卓辉对涉诉房屋享有排他性物权。第三，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二审法院的认定，涉诉房屋既没有按照一定时期内有效实施的《广东省城镇房屋登记办法》（1987年）、《广东省土地证书颁发办法》（1988年）的相关规定办理涉诉房屋的确认登记和土地权属的申领或换证手续，而且在饶平县不动产登记中心亦查询不到地址为“饶平县黄冈镇下市居委会丁未路137号”的房屋登记信息，对此事实，毛晓平在其再审申请理由中亦予认可。综上分析，二审法院基于土改房屋权属涉及的法律关系复杂、原始资料等证据欠缺不齐的特殊性，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以及涉诉房屋权属未经重新确认登记的情况下，毛晓平仅凭《契纸》来主张涉诉房屋的排他性物权欠妥为由，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毛晓平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毛晓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毛晓平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邵静红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邹 莹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