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君彬，男，199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江潮，福建诚毅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雪梅，女，197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苍，福建普阳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杨荔珍，女，197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陈君彬因与被上诉人薛雪梅、原审被告杨荔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1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君彬上诉请求：撤销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128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薛雪梅对陈君彬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2014年3月8日出具的借条中，陈君彬的身份是见证人，并非共同借款人。1.在2014年3月8日出具的借条中，陈君彬签名的位置在借款人杨荔珍的签名、日期、身份证号码次行，并不能证明陈君彬是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反而证实陈君彬只是见证人。从签名的位置上来看，陈君彬没有在借条上借款人杨荔珍的签名下一行签名，而是在杨荔珍作为借款人签字、注明借款时间以及身份证号码的下一行签名。而日常共同借款签名位置应当在两个借款人签名和身份证的下方注明还款时间，显然与上述借条中还款时间的位置不符。将陈君彬在借条中的身份认定为杨荔珍的共同借款人有悖常理。2.陈君彬在2014年3月8日出具的借条中提供账户名为“陈君彬”的银行账户，不能证明陈君彬是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陈君彬只是超市雇员，薛雪梅也在原审起诉状中承认两笔借款用途都是超市经营。借条中所载的陈君彬以个人身份证明开设的账户，实际是用于超市经营使用，陈君彬并非借款实际使用人，可见陈君彬只是将银行账户出借给杨荔珍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所明确的“出借银行账户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不应直接依据该出借银行账户认定陈君彬作为借款人应承担还款责任。二、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2014年3月8日出具的借条中，杨荔珍向薛雪梅借款的金额应当认定为9万元。自然人间的借贷系实践性合同，不仅需要符合形式要件——达成借款的合意，还需要符合实质要件——具有实际交付借款的事实。本案借条所载明的金额为10万元，薛雪梅将9万元汇入借条所载明银行账户，而其余1万元没有银行转账记录。陈君彬已提供证据证明上述1万元款项并无借款事实，那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薛雪梅应当就该1万元借款实际发生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对该1万元款项的实际发生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当由薛雪梅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认定2014年3月8日的借条实际借款为9万元。三、2014年3月17日的2万元汇款应当推定偿还本案的借款。 薛雪梅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陈君彬主张10万元借款中的一万元系砍头息的主张不能成立。出借款项在2014年，那时大部分人还有使用现金的习惯，而且本案的金额比较少，薛雪梅完全有能力现金给付。对方系正常的成年人，在借条上金额明确的情况下签字确认。二、陈君彬主张非共同借款人与事实不符。1.陈君彬在借条上签字确认，且签署位置位于杨荔珍次行，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十分明显。《借条》上陈君彬的签名真实性在原审庭审时得到了陈君彬确认，陈君彬没有异议，也没有提出笔迹鉴定。在借条上签字就是共同借款人，如果是见证人，名字前面肯定会加个见证人的身份标识。2.借条上有陈君彬的卡号，部分借款也由陈君彬收取。薛雪梅向法庭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部分出借款项9万元已经汇入陈君彬的账户，陈君彬对此也不持异议。陈君彬主张银行卡借给杨荔珍使用，不但得不到薛雪梅的确认，也未能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交足以证实其主张的证据，还与自己主张借款后接受杨荔珍的指示汇款2万元的主张相互矛盾。因此，原审认定部分借款由陈君彬收取有事实依据。3.陈君彬主张的事实违背生活常理。陈君彬主张银行卡出借给杨荔珍使用，却又在借条上签字作为见证人，还没有作为见证人的标识，该主张明显违背生活常理。陈君彬还将签字按指印的身份证复印件交给薛雪梅，而该情况在现实生活中，都是借款人交付给出借人的做法，从来没有出借账户的人将签名按指印的身份证复印件交给出借人。三、原审认定陈君彬于2014年3月17日汇款2万元系其他经济往来是正确的。陈君彬主张于2014年3月17日受杨荔珍之托向薛雪梅还款2万元，但该主张至今没有得到薛雪梅的认可，也没有杨荔珍的确认，陈君彬也没有证据证实。在薛雪梅没有向陈君彬出具收条或者聊天记录、短信记录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两万元系其他经济往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君彬向本院寄送材料中包含说明书一份，落款为说明人杨荔珍，落款时间为2020年3月14日，说明书背面为杨荔珍身份证复印件。该说明书内容为：陈君彬于2012年至2015年期间在本人曾经开的“丽荔烟酒精品商行”里担任店长职务。在此期间，本人曾借用陈君彬的建设银行卡向薛雪梅借款。当时在他卡上还了一部分流水。在此期间该卡上的银行流水与陈君彬无关。为证明借款是真实的，大家才要求店长陈君彬在本人借款的几张借条上签名作为见证人。本人借高利贷已经还利息超过本金。现在对追究本金已经还不起了。当时利息都拿现金给他，也有直接扣走，每天一万二百算。 薛雪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杨荔珍、陈君彬共同偿还薛雪梅借款15万元及该款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起，薛雪梅多次向陈君彬汇款。2014年3月6日，杨荔珍以生意周转需要为由向薛雪梅借款5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5%，未约定借款期限，时由杨荔珍出具借条一份交薛雪梅收执，陈君彬在借条上“借款人：杨荔珍于2014.3.6”下方两行处签名捺印。2014年3月8日，杨荔珍、陈君彬共同向薛雪梅借款1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5%，未约定借款期限，时由杨荔珍、陈君彬共同出具借条一份交薛雪梅收执，陈君彬在借条上借款人处杨荔珍的签名、日期、公民身份号码次行即签名捺印，并签署其公民身份号码及建设银行账号。当日，薛雪梅向陈君彬提供的建设银行账号汇入9万元。之后，杨荔珍、陈君彬经薛雪梅催讨分文未还，致讼。案经审理，因双方各持己见未到庭，致一审法院调解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杨荔珍向薛雪梅借款共计15万元，有当事人陈述和借条在案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陈君彬辩称借款10万元实际仅汇款9万元，另1万元系砍头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现就本案两个争议焦点进行分析：1.陈君彬在本案中的地位问题。2014年3月6日的借条中，陈君彬签名的位置不是在“借款人”处，而是在距借款人杨荔珍签名两行的空白处，无法推定其与杨荔珍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而且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薛雪梅亦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陈君彬接收了款项，因此不能认定陈君彬为共同借款人，陈君彬关于其在本笔借款中系见证人的辩解意见合法有理，予以采纳。2014年3月8日的借条中，陈君彬签名的位置在借款人杨荔珍的签名、日期、公民身份号码次行，且其在借条上提供其本人建设银行账户，该笔10万元借款中有9万元借款直接汇入陈君彬提供的银行账户，综上，足以认定陈君彬系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陈君彬辩称其将银行卡借给杨荔珍使用，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予采纳。2.陈君彬偿还的2万元是否偿还本案借款的问题。薛雪梅已经提供银行流水证实其多次汇给陈君彬大笔款项，陈君彬并无法提供证据证实其偿还的2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故不予采纳。现薛雪梅诉讼请求杨荔珍、陈君彬共同偿还借款15万元及该款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部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仅支持杨荔珍、陈君彬共同偿还借款10万元及该款自2014年3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杨荔珍自行偿还薛雪梅借款5万元及该款自2014年3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综上所述，对薛雪梅诉讼请求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杨荔珍、陈君彬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薛雪梅借款10万元及该款自2014年3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杨荔珍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薛雪梅借款5万元及该款自2014年3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三、驳回薛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杨荔珍、陈君彬共同负担4593元，由杨荔珍负担1657元。公告费560元，由杨荔珍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陈君彬对原审认定讼争借款系陈君彬与杨荔珍共同借款的部分有异议，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薛雪梅对原审认定“2013年起，薛雪梅多次向陈君彬汇款”有异议，认为应当改为“2013年起，薛雪梅与陈君彬之间有多次汇款记录”，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陈君彬的异议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分析认定。根据薛雪梅一审提供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2013年，薛雪梅转账给陈君彬仅1笔45000元，陈君彬转账给薛雪梅12笔计337400元，故薛雪梅异议成立，原审对该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陈君彬主张自己的银行账户出借给薛雪梅使用，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相反，陈君彬一审举证主张2014年3月17日应杨荔珍要求，用涉案银行卡转账偿还薛雪梅2万元，可以证明该银行账户系由陈君彬自己掌控。讼争借款由陈君彬、杨荔珍共同出具借条，且借款亦转入借条上载明的陈君彬银行账户，完全可以证明陈君彬系讼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2013年，陈君彬转账给薛雪梅337400元，薛雪梅转账给陈君彬45000元，双方转账差额巨大，说明双方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不能排除现金给付的事实。陈君彬主张只收到9万元，但却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明显与常理不符，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陈君彬在讼争借款前有大额转账给薛雪梅，原审作了相反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薛雪梅主张讼争借款后陈君彬转账的2万元系其他经济往来，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陈君彬主张该2万元系偿还讼争借款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因双方没有约定本息偿还顺序，本院依法认定该款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 综上，陈君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不成立的部分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12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12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荔珍、陈君彬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薛雪梅借款80600元及该款自2014年3月1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陈君彬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杨荔珍、陈君彬共同负担3830元，由杨荔珍负担1665元，由薛雪梅负担755元。公告费560元，由杨荔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85元，由陈君彬负担3830元，由薛雪梅负担7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林子娟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