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9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陆川县支行，住所地陆川县温泉镇新洲路225号。 负责人：李碧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女，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女，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中光，男，汉族，住广西陆川县。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陆川县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陆川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李中光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陆川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2民初3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陆川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利息、复利、违约金的事实认定不清，违约金的收取不应视为利息而计入年利率，上诉人不存在收取利息过高的情况。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被上诉人李中光辩称，一、上诉人是非法放贷，具有套路贷的完全特征，上诉人停止其信用卡的使用，目的是使其无法还款，为工行陆川支行扣划透支利息和违约金制造条件。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对案涉信用卡止付应是止还。 李中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工行陆川支行返还人民币3424.95元给李中光；2、判令工行陆川支行以3424.95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27日起至返还完毕之日止按银行借款的双倍利息支付给李中光；3、本案诉讼费由工行陆川支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5日，李中光向工行陆川支行申领了一张牡丹贷记卡普通卡（个人卡），信用额度为5000元人民币。《牡丹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约定：牡丹卡申领人（以下简称“甲方”）基于知悉并理解牡丹卡章程和本合约各项条款，自愿申领牡丹卡，经与中国工商银行发卡机构（以下简称“乙方”）协商一致，就甲方向乙方申领使用牡丹卡的有关事宜签定如下合约：“一、甲方保证向乙方提供的所有申请资料真实、可靠，并同意乙方向有关部门、单位和个人调查了解甲方有关资信、财产和其他有关方面的情况。甲方同意乙方可向相关单位或机构提供甲方及其副卡申请人（如有，下同）有关资料，但以正常履行本合约、提供牡丹卡有关服务及履行法定义务为限。……七、甲方应承担牡丹卡（含副卡）项下发生的全部债务，乙方有权从其账户中扣收（含透支扣收，下同）牡丹卡（含副卡）而发生的全部交易款项、利息及费用（包括超限费、滞纳金、年费、手续费、追索费等，下同）等。费用以乙方对外统一规定的收费标准执行。……十、牡丹贷记卡使用条款：（一）甲方及其副卡申请人除取现及转账透支交易外，其他透支交易从银行记账日起至对账单通知的到期还款日（以下简称到期还款日）（含）为免息还款期，到期还款日为对账单生成日起第25日，对账单生成日以对账单上记载的日期为准。甲方在到期还款日营业终了前偿还全部应付款项，则无需支付除取现及转账透支交易外的透支利息。甲方及其副卡申请人使用信用额度取现及转账的不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并应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所有款项部分从记账日起至还款日止的透支利息。（二）甲方可按照乙方对账单标明的最低还款额还款，最低还款额不低于透支余额的10%。按最低还款额规定还款的，乙方只对未清偿部分计收从银行记账日起至还款日止的透支利息。未能在到期还款日营业终了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除按上述计息方法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支付滞纳金。连续两次（含）以上在到期还款日营业终了前未能足额偿还最低还款额的，乙方有权停止该卡使用。（三）甲方超额使用乙方批准的信用额度，则账户所有的应付款项均不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若在到期还款日营业终了前未偿还超额部分，应对超额部分按5%支付超限费。因利息、费用等导致超过信用额度，致甲方在乙方规定的临时调高额度期限届满前未归还欠款导致超过信用额度的，属于超额使用信用额度。（四）透支利息、费用等按月计收复利并从甲方账户中扣收，透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执行。（五）牡丹贷记卡账户内存款不计付利息。……十三、甲方应在乙方规定的还款期限偿还欠款并同意乙方可以自行或委托第三方通过信函、短信、电子邮件、电话、上门、公告或司法渠道等方式向甲方催收欠款。若甲方经乙方催收仍未能清偿其欠款，乙方有权选择采取或同时采取停止该卡使用、停止甲方所有牡丹卡使用、行使质权、从甲方在中国工商银行任何分支机构开立的任何账户中直接扣收相应款项、将甲方违约信息公布在中国工商银行网站上等措施，并由甲方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及造成的损失。十五、乙方有权基于甲方资信状况下降等原因或为维护甲方账户资金安全等目的，在已通知甲方或因甲方原因无法通知的情况下暂时停止甲方及其副卡申请人使用牡丹卡，甲方及其副卡申请人不得因乙方暂停其使用牡丹卡而要求乙方承担责任，除非乙方存在法律法规规定的过错。……十七、若甲方使用牡丹卡发生了收付交易，乙方将向甲方提供对账服务。甲方应及时对账。甲方在对账单生成日10日后仍未收到对账单的，应及时向乙方索要对账单，否则视同甲方已收到。甲方不得以未收到对账单、未接到通知为由拒付透支本息及相关费用。甲方对牡丹卡交易和账户情况有疑问的，应自交易日起60日内向乙方进行查询，并按乙方要求提供证明文件，乙方应予以查证并在收到核实申请之日起30日内给予答复。十八、甲方在申请表中所填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工作单位、联系方式及地址、身份证件号码）有所变更时，须立即以书面或双方认可的其他形式通知乙方办理资料变更。否则，由此产生的后果或损失由甲方承担。甲方同意乙方可通过短信或电子邮件方式发送与牡丹卡有关的信息，乙方保留终止发送的权利。……二十一、牡丹卡的所有权属于乙方，甲方享有按规定使用牡丹卡的权利。发生（不限于）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无需通知甲方即可停止其牡丹卡的使用，同时可自行或授权有关单位收回其牡丹卡，并对甲方未清偿款项进行追索。（一）甲方提供虚假申请资料；（二）甲方违反本合约及章程等规定；（三）甲方资信状况恶化：……”。 李中光取得牡丹贷记卡后，曾多次使用牡丹贷记卡进行透支消费。2017年9月26日，李中光在陆川县新洲北路个体户吴珍批发部使用牡丹贷记卡跨行消费了5050元（其中：66.73元为李中光在贷记卡上的存款余额），实际透支金额为4983.27元。因李中光连续两期未在约定的还款日返还透支款，2017年12月4日，工行陆川支行依据有关规定，对案涉信用卡采取了止付措施。2018年8月30日，工行陆川支行对李中光的透支款本息及违约金以“批量呆账核销”的名义进行了批量核销。期间，自2017年10月31日起至2018年8月23日止，工行陆川支行通过李中光领卡时留存的联系电话133××××8251以人工电话催收、系统短信催收等方式多次向工行陆川支行催收，但未果；工行陆川支行也并曾派员上门催收，但未能找到李中光。 2019年5月27日，工行陆川支行从李中光在工行陆川支行处开立的银行卡（卡号：62×××34）内扣划了李中光的卡内存款8424.95元，摘要为：“卡补”，用于抵销李中光所欠的上述透支款本金及利息、复利、违约金。李中光在得知其存款被工行陆川支行扣划后，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李中光所持牡丹贷记卡的账单生成日为每月1日，还款日为每月25日。2017年9月26日前，李中光在使用牡丹贷记卡期间，也曾存在逾期还款的违约行为，但逾期款项均已还清。庭审中，工行陆川支行确认从李中光储蓄账户中扣划的8424.95元，含透支本金4983.27元及利息、复利和违约金3441.68元。 还查明，李中光留存在工行陆川支行处的联系电话133××××8251因欠费在2017年7月23日被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陆川分公司拆机。李中光重新购置了手机后，未将新机号码告知工行陆川支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工行陆川支行从李中光的储蓄卡内扣划的利息、复利、违约金，是否超过了法律的规定。 李中光向工行陆川支行申请信用卡，并与工行陆川支行签订了《牡丹卡领用合约》，双方之间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李中光在使用工行陆川支行的信用卡进行透支消费后，应当依照《牡丹卡领用合约》的约定，在还款日按时返还透支款本息。但工行陆川支行在使用信用卡进行透支消费后，未依约在还款日返还透支款，且连续两个还款日均未对透支款进行偿还，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工行陆川支行有权冻结、止付李中光名下的信用卡，并要求李中光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返还透支款本金、支付利息、复利并支付违约金。李中光在留存的联系电话变更后，未及时告知工行陆川支行，违反了《牡丹卡领用合约》第十八条的约定，工行陆川支行在未获悉李中光联系电话已作变更的情况下，通告李中光留存的联系电话向李中光进行催收，并无不妥。李中光主张工行陆川支行停止其信用卡的使用，目的是使其无法还款，为工行陆川支行扣划透支利息和违约金制造条件的诉讼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至于工行陆川支行从李中光的储蓄卡内扣划的利息、复利、违约金，是否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国人民银行虽已全面放开金融机构贷款利率的管制，并不对金融机构贷款利率的上下限进行具体规定，而是交由金融机构自主确定，但该做法的目的是为了推进银行利率的市场化，提高金融机构的经营能力和服务水平，并非放任金融机构牟取高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工行陆川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其与李中光之间产生的借贷纠纷虽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但最高人民法院发布该司法解释的目的，既考虑到社会资金优化配置，防止资金脱离实体经济，同时也是为了限制高利贷行为，防范社会风险，维护和促进社会经济的稳定发展。而且，客观上金融机构发放贷款的风险相对来说一般比民间借贷要低，故对其利率等的限定应比民间借贷更为严格。对金融机构与贷款人约定的借款利息、复利、违约金等，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也不应得到支持。结合本案，李中光于2017年9月26日使用工行陆川支行的信用卡进行透支消费，至2019年5月27日工行陆川支行从李中光的储蓄账户扣划透支款本息，共计608天，工行陆川支行从李中光处共扣收了利息、复利、违约金共3441.68元，折合年化率为41.46%，已远远超过了年利率24%。故李中光主张工行陆川支行返还多收取利息、复利、违约金，有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工行陆川支行辩称透支利息和违约金的收取已经有明确的合同约定，且符合监管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中光透支的本金为4983.27元，利息、复利、违约金总计按年利率24%计算，工行陆川支行应支付的透支款利息、复利、违约金合计为1992.22元，但工行陆川支行从李中光的储蓄账户中共扣划了3441.68元，已超过了李中光应付的总额，超过部分1449.46元，工行陆川支行依法应予返还给李中光。李中光诉请工行陆川支行返还3424.95元，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返还数额以该院核定的数额为准。工行陆川支行从李中光储蓄账户中多扣划了1449.46元，客观上造成了李中光的利息损失，工行陆川支行应赔偿该部分款项的利息损失给李中光，利息的计算方法，以1449.4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期的存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5月27日起计至返还之日止。李中光诉请工行陆川支行按按银行借款的双倍利息支付，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工行陆川支行返还1449.46元给李中光；二、工行陆川支行赔偿上述款项的利息给李中光，利息的计算方法：以1449.4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期的存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5月27日起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李中光已预交），由工行陆川支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中光向工行陆川支行申请信用卡，并与工行陆川支行签订了《牡丹卡领用合约》，双方之间形成的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李中光在使用工行陆川支行的信用卡进行透支消费后，应当依照《牡丹卡领用合约》的约定，在还款日按时返还透支款本息。但工行陆川支行在使用信用卡进行透支消费后，未依约在还款日返还透支款，且连续两个还款日均未对透支款进行偿还，已构成违约，工行陆川支行有权冻结、止付李中光名下的信用卡，并要求李中光依法承担违约责任，返还透支款本金、支付利息、复利并支付违约金。李中光在留存的联系电话变更后，未及时告知工行陆川支行，违反了《牡丹卡领用合约》第十八条的约定，工行陆川支行在未获悉李中光联系电话已作变更的情况下，通过李中光留存的联系电话向李中光进行催收，并无不妥。李中光主张工行陆川支行停止其信用卡的使用，目的是使其无法还款，为工行陆川支行扣划透支利息和违约金制造条件的诉讼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工行陆川支行从李中光的储蓄卡内扣划的利息、复利、违约金，是否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违约金的性质是对损失赔偿总额的预定，而涉案合同双方约定的罚息、复利也是针对因借款人逾期还款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其性质与违约金相同。就本案而言，李中光逾期还款给工行陆川支行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就是利息损失，工行陆川支行也无证据证明其还存在其他损失，罚息和复利足以起到弥补其损失并对李中光违约行为予以惩罚的作用。本案中，李中光于2017年9月26日使用工行陆川支行的信用卡进行透支消费，至2019年5月27日工行陆川支行从李中光的储蓄账户扣划透支款本息，共计608天，工行陆川支行从李中光处共扣收了利息、复利、违约金共3441.68元，折合年利率为41.46%，明显过高，一审以按年利率24%计算李中光应支付的透支款利息、复利、违约金，并判决工行陆川支行返还多扣划的1449.46元及因此造成的利息损失给李中光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工行陆川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陆川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丽娟 审 判 员 李雪英 审 判 员 陈明学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秀云 书 记 员 陈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