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5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晋愉峰岚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城路65号1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0912235328。法定代表人：王雪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颖婷，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陈渝，男，汉族，1964年4月25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西彭镇。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军，重庆中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重庆科创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杨家坪兴盛一村6栋23、24顶-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20312402XK。法定代表人：谭勇，董事长。上诉人重庆晋愉峰岚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愉峰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陈渝、被上诉人重庆科创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创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1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晋愉峰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袁陈渝对晋愉峰岚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袁陈渝、科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晋愉峰岚公司已向科创公司支付3900万元，科创公司予以认可，晋愉峰岚公司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形，一审仅根据科创公司和柯敬陶的单方陈述就认定3900万元不属于案涉工程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晋愉峰岚公司在欠付科创公司1407778.12元范围内对袁陈渝承担责任错误。袁陈渝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科创公司未作答辩。袁陈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科创公司立即支付袁陈渝工程款1507778.12元以及延期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以1507778.12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1日起算，按同期人民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2.科创公司支付袁陈渝因看房通道超期使用造成的材料损失（钢管、扣件等材料使用费用）266767元；3.晋愉峰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袁陈渝承担支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晋愉峰岚公司与科创公司签订了《晋愉盛世普天项目临时售楼部钢结构及看房通道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1.发包方为晋愉峰岚公司，承包方是科创公司。2.工程名称为晋愉盛世普天项目临时售楼部钢结构及看房通道工程。工程地点在重庆市九龙坡区。3.工程暂定总价为1227600元，结算价格以晋愉公司审核为准，工程量按照现场实际收方工程量结算。2014年1月5日，科创公司与袁陈渝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目标责任合同书》。合同约定：1.科创公司承建的晋愉集团公司开发项目2014-2015年度整改及零星工程由袁陈渝内部承包。2.袁陈渝按照工程总造价的8%向科创公司缴纳管理费和税金。2014年9月，案涉工程完工并交付给晋愉峰岚公司使用。2015年4月28日，科创公司向晋愉峰岚公司出具了《关于盛世普天样板房展示区钢管平台损失的函》。该函载明：科创公司2014年8月15日开始搭设样板房展示区，2014年9月5日搭设完成，平台使用期为一年。现预计该平台试用期满后无法拆除，超出约定试用期的钢架费用按超出天数计算。晋愉峰岚公司委托重庆硕瑞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瑞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审核。2015年12月31日硕瑞公司出具了重硕造（2015）第309-1号《结算审核报告》，涉案工程总造价最终审定金额为1507778.12元。此外，在该审核报告中还对现场实际搭设脚手架进行了计算，其中钢管22691米，扣件25212个，顶筒1097个，租赁费用为每日387.18元。科创公司的现场负责人柯绍永在该报告上签字确认上述审定金额。案外人柯敬陶系重庆晋愉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愉集团”）法定代表人。2016年11月10日，重庆科创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袁陈渝项目部向晋愉峰岚公司发出的《关于3900万元工程款支付的情况说明》记载：晋愉峰岚公司没有向重庆科创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袁陈渝项目部支付涉案工程款，晋愉峰岚公司向科创公司支付的3900余万元工程款与涉案工程无关。柯敬陶在该说明上签名并确认情况属实。2017年9月13日，重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建设管理局区处置组与袁陈渝、晋愉峰岚公司召开了会议。会议达成以下共同意见：1、袁陈渝是晋愉盛世普天原示范区脚手架搭设的实际承包人，具有脚手架的全权处置权。2、袁陈渝组织人员、设备于2017年9月13日进场进行脚手架的拆除，并于2017年9月19日全部拆除完毕。3、晋愉峰岚公司在脚手架相关工作内容按要求拆除完成并清运出厂后10个工作日内预支袁陈渝10万元脚手架搭拆费用，该费用在晋愉盛世普天项目临时售楼部钢结构及看房通道工程结算款中扣除。一审庭审中，袁陈渝确认已收到晋愉峰岚公司支付的10万元脚手架搭拆费用。一审另查明，（2017）渝0104刑初8号刑事判决书查明：晋愉集团注册成立或收购了众多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项目公司，项目公司没有独立的人事、财务等部门，由晋愉集团统一管理和运营，房地产项目的开发、营销等由晋愉集团具体策划、实施；包括晋愉峰岚公司在内的项目公司及晋愉·盛世普天等房地产项目的财务账目、印章等均由晋愉集团统一管理；项目公司都是空壳公司，不具有单独的办公场所和团队，公章由晋愉集团统一保管，人事、财务、开发、营销都由晋愉集团统一管理和操纵。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工程造价的认定。晋愉峰岚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科创公司施工，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虽然当事人均未提供经双方签字确认的工程结算依据，但晋愉峰岚公司委托重庆硕瑞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结算进行审核，工程造价审定金额为1507778.12元，且科创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在该《结算审核报告》上签字确认，故可以视为晋愉峰岚公司与科创公司已就案涉工程造价为1507778.12元达成一致，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关于袁陈渝对科创公司的诉求是否成立。1.科创公司承接工程后，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将工程交由袁陈渝实施。根据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袁陈渝全面负责项目工程的实施，项目施工、进度、质量、安全等均由袁陈渝自行承担及履行，自行筹措项目所需资金，自负盈亏款，因此可以认定袁陈渝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袁陈渝负责实施的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故袁陈渝有权要求科创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袁陈渝与科创公司约定，合同价以晋愉峰岚公司与科创公司签订的合同和结算金额为准。鉴于晋愉峰岚公司与科创公司已确认的工程价款为1507778.12元，以及袁陈渝在庭审中关于峰岚公司已付10万元脚手架搭拆费可在应收工程价款中予以扣除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科创公司应当支付袁陈渝工程款1407778.12元。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建设工程交付之日起计付利息。结合本案，内部承包合同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和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建设工程于2014年9月交付使用，故科创公司应当承担从2014年9月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欠付工程款利息。袁陈渝主张从2016年1月11日起算欠付工程款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3.袁陈渝与科创公司没有在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搭建看房通道的使用期限，而科创公司与晋愉峰岚公司对盛世普天样板房展示区钢管平台使用期限的约定，不能作为袁陈渝向科创公司主张超期使用损失的依据。故袁陈渝向科创公司主张超期使用造成的材料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袁陈渝对晋愉峰岚公司的诉求是否成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晋愉峰岚公司作为发包人，将建设工程发包给科创公司，科创公司又将工程内部承包给袁陈渝实际施工，故袁陈渝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晋愉峰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2.晋愉峰岚公司与科创公司确认的工程总价款为1507778.12元，扣除科创公司和袁陈渝确认已付的10万元工程款，尚欠科创公司工程款1407778.12元；晋愉峰岚公司自称已支付科创公司工程款3900万元，但其既未举示实际付款的相关凭证，亦不能合理解释该款数额远远超出案涉合同约定价款的原因；并且，结合（2017）渝0104刑初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有关“包括晋愉峰岚公司在内的项目公司都是空壳公司，不具有单独的办公场所和团队，财务账目、公章等均由晋愉集团统一保管，人事、财务、开发、营销都由晋愉集团统一管理和操纵。”事实，晋愉集团的法定代表人柯敬陶针对未支付科创公司案涉工程款，以及晋愉峰岚公司辩称的3900万元工程款与案涉工程无关的情况说明进行确认具有较高证明力，应予采信。晋愉峰岚公司有关已向科创公司支付了全部案涉工程款的抗辩理由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晋愉峰岚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1407778.12元范围内对袁陈渝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科创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袁陈渝工程款1407778.12元，以及从2016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二、被告重庆晋愉峰岚房地产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1407778.12元范围内对原告袁陈渝承担责任；三、驳回原告袁陈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252.5元，由原告袁陈渝负担671.5元，被告重庆科创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6187元，被告重庆晋愉峰岚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439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及其效力；二、科创公司是否应当向袁陈渝支付工程款及资金占用损失；三、晋愉峰岚公司是否应当在欠付科创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袁陈渝承担责任。现具体评析如下：一、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及其效力的问题。2014年，晋愉峰岚公司与科创公司签订《晋愉盛世普天项目临时售楼部钢结构及看房通道工程施工合同》，将晋愉盛世普天项目临时售楼部钢结构及看房通道工程发包给科创公司施工。科创公司作为有建筑施工资质的施工单位，其与发包人晋愉峰岚公司签订的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之后，科创公司与袁陈渝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目标责任合同书》，将晋愉集团开发项目2014-2015年度整改及零星工程（含各子公司）转包给袁陈渝施工。科创公司与袁陈渝约定，内部承包合同价款以科创公司与晋愉峰岚公司签订的合同和结算金额为准，科创公司按工程总造价的8%向袁陈渝收取管理费和税金，合同项目由袁陈渝自行筹措资金，全面负责、自负盈亏，项目的施工、进度、质量、安全以及对外协调等工作均由袁陈渝自行承担、履行。经查，科创公司系具备房屋建筑工程二级施工资质的施工单位，晋愉盛世普天项目临时售楼部钢结构及看房通道工程包含在晋愉集团开发项目2014-2015年度整改及零星工程（含各子公司）中；袁陈渝与科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科创公司将案涉工程非法转包给袁陈渝并未经过发包人晋愉峰岚公司同意。本院认为，袁陈渝系没有建筑施工资质、与科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自然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的规定，其与科创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目标责任合同书》系名为内部承包协议实为非法转包合同，该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袁陈渝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关于科创公司是否应当向袁陈渝支付工程款及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经查，2014年9月案涉工程已交由晋愉峰岚公司使用，2015年12月31日晋愉峰岚公司与科创公司确认案涉工程总造价为1507778.12元。科创公司在一审中自认，因晋愉峰岚公司并未就案涉工程支付过工程款，故科创公司亦未向袁陈渝支付过工程款。袁陈渝在一审中自认，晋愉峰岚公司向其支付的100000元脚手架搭拆费可以在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本院认为，案涉工程虽然未经过竣工验收，但工程已于2014年9月交付发包人晋愉峰岚公司使用，应当视为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9月竣工验收合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袁陈渝与科创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目标责任合同书》系非法转包，因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9月竣工验收合格，袁陈渝请求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目标责任合同书》主张工程款的应当予以支持。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目标责任合同书》的约定，内部承包合同价款以科创公司与晋愉峰岚公司签订的合同和结算金额为准，科创公司按工程总造价的8%向袁陈渝收取管理费和税金。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目标责任合同书》无效，但作为实际施工人的袁陈渝不应当基于无效合同而获益，科创公司与袁陈渝就案涉工程的结算应当参照无效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在科创公司与晋愉峰岚公司结算金额基础上扣除8%。但科创公司在一审中陈述“之前法院有类似的案件，是采取晋愉直接向实际施工人付款，科创公司不收取8%款项进行调解的”；且在一审判决科创公司支付袁陈渝工程款1407778.12元及资金占用损失后，科创公司并未提出上诉，视为科创公司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故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晋愉峰岚公司是否应当在欠付科创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袁陈渝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中，袁陈渝举示《关于3900万元工程款支付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晋愉峰岚公司向科创公司支付的3900万元工程款不包含案涉盛世普天临时售房部及看房通道工程项目工程款，就案涉工程晋愉峰岚公司并未向科创公司支付过工程款，科创公司亦未向袁陈渝支付过工程款。科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陈述其未向袁陈渝支付案涉工程款的原因是发包人晋愉峰岚公司未向其支付工程款。经查，晋愉集团的法定代表人柯敬陶在《关于3900万元工程款支付的情况说明》尾部签署“情况属实”及签字确认。一审法院结合（2017）渝0104刑初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有关“包括晋愉峰岚公司在内的项目公司都是空壳公司，不具有单独的办公场所和团队，财务账目、公章等均由晋愉集团统一保管，人事、财务、开发、营销都由晋愉集团统一管理和操纵”事实，作出晋愉集团法定代表人柯敬陶在情况说明签字认可能够证明晋愉峰岚公司并未向科创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的认定并无不当，且晋愉峰岚公司对其已支付3900万元工程款远超出案涉工程结算款1507778.12元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晋愉峰岚公司上诉称柯敬陶的单方陈述不能证明晋愉峰岚公司未向科创公司支付案涉项目工程款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袁陈渝在一审中自认晋愉峰岚公司已付100000元脚手架搭拆费可在欠付工程价款中予以扣除，科创公司亦予以认可，故晋愉峰岚公司尚欠科创公司案涉工程款1507778.12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晋愉峰岚公司将工程发包给科创公司，科创公司将工程非法转包给实际施工人袁陈渝施工，袁陈渝作为实际施工人请求晋愉峰岚公司在欠付科创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晋愉峰岚上诉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晋愉峰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5元，由上诉人重庆晋愉峰岚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雪方审 判 员 江信红审 判 员 邓方彬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晓静书 记 员 汪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