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7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刘晓娟，女，1971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成都永华富士离合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龙安路206号。 法定代表人：森下春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果，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晓娟、成都永华富士离合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永华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晓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2.判决成都永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23630元；3.判决成都永华公司返还扣发的上诉人2017年9月工资3723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成都永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刘晓娟的应得工资不应扣除奖金，因为该部分金额均为常规性奖金。2.上诉人在交接工作中无过错及重大过失，成都永华公司应持口岸法人卡到海关办理个人操作卡，办理后即可正常报关。综上，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成都永华公司就刘晓娟的上诉请求辩称，成都永华公司发放的奖金属于非常规性的，需根据公司业绩才能确定。刘晓娟作为物流计划课的课长，在工作交接时没有按照海关的规定在时效期内进行申报，造成公司产生滞纳金，刘晓娟系故意隐瞒。另外，公司实际只扣除了刘晓娟1820元的工资，这部分损失应该由刘晓娟承担。 上诉人成都永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成都永华公司的上诉请求；2.改判成都永华公司不支付刘晓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改判由刘晓娟赔偿因其严重失职行为给成都永华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636650元；4.案件诉讼费由刘晓娟承担。事实和理由：1.四川省商务厅《2016年进口贴息申报指南》明确规定财政及商务主管部门未委托任何中介机构代理申报事宜，外贸企业应当直接向商务和财政主管部门递交申报材料，不接受转报。刘晓娟作为公司申报的项目对接联系人，应当知道文件内容，且刘晓娟递交的申报材料中公司法定代表人中谷繁的签字两处均系刘晓娟伪造。2.刘晓娟故意隐瞒关于申报的重要内容，误导公司与第三方中介机构签订了费用标准畸高且显失公平的合同，给成都永华公司造成了636650元的损失。3.《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施行之前并无支付赔偿金的规定，即使成都永华公司需要支付赔偿金，计算年限也只能从《劳动合同法》施行之日，即2008年1月1日至劳动合同解除之日2017年9月28日，赔偿年限应为10年。 刘晓娟就成都永华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成都永华公司处罚刘晓娟的依据不足，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刘晓娟系正常履职，不存在严重失职和徇私舞弊。一审赔偿金年限计算正确。 刘晓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成都永华公司返还扣发的刘晓娟2017年9月工资3723元。 成都永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成都永华公司不支付刘晓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9289.64元；2.刘晓娟赔偿因其失职行为给成都永华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6366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后。于2009年3月25日签订自2009年4月30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该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成都永华公司曾任命刘晓娟为计划物流课课长。成都永华公司制订并于2015年8月1日起执行的“关于废旧物资处理规定”，由成都永华公司总务课、财务课、购买课分工负责公司的废料处理，废料的价格由购买课负责。成都永华公司制作的记账凭证“废旧物资处理明细表”上所载明的时间为2016年3月22日，该表上有成都永华公司确认人员的签名（系财务课长），收购方经办人签名，出售方经办人确认处有刘晓娟及刘晓琴的签名，记明报废刀片47㎏，单价100元，共4700元，成都永华公司财务课长在总价下签名。 经刘晓娟介绍，2016年4月8日，成都永华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成都市金企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服务协议书，约定甲方聘请乙方协助甲方申请国家资金扶持，具体申请项目结合甲方企业具体情况确定，并以政府部门实际批准拨付为准。乙方将在国家规定的时间内与甲方共同递交正式申请材料，甲方应提供并派遣人员递交申请所需的所有资料，具体内容可参照国家规定，乙方提供清单并且制作相关材料与报告，直到符合政府相关要求为准。协议有效期内，不成功不收费。凡有申请项目的资金到账，甲方根据到账金额的50%比例向乙方支付费用，于该资金到甲方账户后的五个工作日支付给乙方（开发票）。此后，乙方协助申请国家资金扶持。2016年11月2日，成都永华公司向市商务委、市财政局提交物流扶持资金申请报告及相关材料，刘晓娟作为成都永华公司的申报人。成都永华公司的报告经过初审、复审。2017年5月11日，根据成财建（2017）53号文件，成都永华公司申报的2016年省级外经贸发展专项资金获得进口贴息项目、物流扶持（一般贸易）项目资金共计127.33万元。2017年6月7日，成都永华公司按照约定向成都市金企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支付63.665万元。 2017年9月11日，成都永华公司向刘晓娟发出人事变动通知单，以公司经营发展需要，对组织架构进行调整，将刘晓娟从计划物流课课长岗位调整至制造1课成型班员工。同日，成都永华公司制作了三份通报单，其中编号为2017091101的通报单记载，以刘晓娟违纪“工作疏忽，造成经济损失；其它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给予刘晓娟“警告、减薪、降级”处分。2017091102号通报单记载，以刘晓娟违纪“工作疏忽，造成经济损失；违反公司就业规则第15条”，具体违纪为“负责公司申报国家专项扶持资金事项上，严重违反国家相关重要声明内容，最终给公司利益上造成了巨大损失。”给予刘晓娟“警告、减薪、降级”处分。2017091103号通报单记载，以刘晓娟违反“公司就业规则第11条4款”，具体为刘晓娟“于2017年9月11日8：30-9：30无故离岗，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第11条第4款”，给予刘晓娟警告处分。刘晓娟当日收到人事变动通知单后，向成都永华公司申请休带薪年休假，获成都永华公司批准于2017年9月11日至15日休假。2017年9月15日，刘晓娟向成都永华公司提交声明，“本人于2017年9月11日早晨8点35分收到中谷总经理的调岗通知，本人认为该条款未有相应的法律和制度依据，本人对此有异议，不接受调岗。”2017年9月11、18日，刘晓娟与成都永华公司工作人员办理了工作交接，但未将其个人掌握的中国电子口岸操作员卡（该卡背面注明使用本卡必须遵守发卡部门的有关规定；本卡只限本人使用，如有遗失，请立即挂失等）进行移交。成都永华公司工作人员王蓉于2017年9月18日办理了中国电子口岸操作员卡。 2017年9月12日，成都永华公司制作了两份通报单，其中编号为2017091201的通报单记载，成都永华公司以刘晓娟违反公司就业规则第11条4款，2017年8月23日，刘晓娟和同事一起到成都市商检局办理工作业务，办完工作业务后在返回公司途中去了龙泉镇派出所，在派出所逗留了15分钟左右。违反工作时间禁止做与工作无关之事，工作时，不得擅自离开工作岗位、擅自外出。因此给予警告处分。编号2017091202号的通报单记载，刘晓娟未经领导允许，将自己用于日常工作的电脑里面的工作邮件和资料全部删除（包含本人未申请加班的周末时间内私自到公司），严重违反了公司的就业规定“故意或者未经许可，抺掉、涂改或者废弃公司重要记录”，给予刘晓娟警告处分。 2017年9月19日，成都永华公司因未对于2017年8月29日到港的货物在14天内向海关申报逾期8天而支付滞报金3723元，该批货物成都永华公司申报的完税价格为930792元。在成都永华公司申报前，成都永华公司工作人员于2019年9月14日起即与他人就货物报关，通过发送电子邮件予以沟通。2017年9月27日，成都永华公司作出编号为2017091901号通报单，以“公司员工刘晓娟在工作交接过程中未及时交出用于电子口岸支付的操作卡，并且也不能给出合理解释，导致公司无法及时支付通关税费，最终以支付税款的3%代垫手续费委托物流公司代缴税费。此举不仅在工作中带来困扰，也给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经济损失。”给予刘晓娟警告处分。同日，成都永华公司还作出赔偿通知书，以刘晓娟在工作交接过程中未及时交出电子口岸操作卡，公司无法及时支付通关税费而产生滞纳金3723元，让公司蒙受直 接经济损失为由，要求刘晓娟赔偿3723元，后成都永华公司在支付刘晓娟的2017年9月工资中予以扣除。 2017年9月20日，成都永华公司向其工会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以刘晓娟“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且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及公司劳动就业规则约定，经公司研究决定，与刘晓娟解除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7年9月28日。”该工会于2017年9月22日复函，“经研究，同意公司依据有关法律法规和公司的规章制度解除与刘晓娟之间的劳动关系。”2017年9月27日，成都永华公司作出“解雇通知书”，载明“你于1995年4月5日起就职于本公司，目前的工作岗位是制造1课成型班。现因你严重违反了公司劳动就业规则第15条、第14条4款、第54条13款的规定，严重失职，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依据《劳动合同法》及我公司相关规章制度，经公司研究决定于2017年9月28日解除与你签订的劳动合同，同时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请你于2017年9月29日前到公司总务部门办理工作交接、物品归还及公司借款结算等手续，逾期未办后果自负。”同日，成都永华公司将解除与刘晓娟劳动关系一事，通报公司各部门并在此后通报所有员工。 成都永华公司制订的《劳动就业规则》第11条员工必须遵守以下事项：理论上必须完成被安排的工作（如无正当理由未完成会受到处罚）；对于产品和文件必须小心处理、严加保管；未经许可，不得因工作以外的目的使用公司的设备、车辆、机械、器具和其他物品；工作时，不得擅自离开工作岗位、擅自外出；按时提交办理公司规定的手续、申请及报告；等等。第15条（损害赔偿），员工因故意或重大过失对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不管对其是否有警告处分，公司可以要求其赔偿全部或部分损失。第19条（人事变动），根据业务需要或其他有必要的情况下，公司可以命令员工变更工作岗位。员工若没正当理由，不得拒绝。第23条（公司随时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司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3、员工严重违反包括本就业规则在内的各项规章制度时（一年周期内，因违规被惩戒者，出现本规则第53条所列举情形中的第1项累计达到3次、第2项累计达到2次、第3、4项任一项累计达到2次，即应被视为“严重违反”）。员工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超过4000元）即为重大损失。第42条（年度带薪休假），员工欲享受带薪休假时，应事先在规定的表格中填明必要的事项，并得到上司的许可。第54条（警告、问责、减薪、降级的事由），员工有以下违规情形时，按情节轻重给予谴责、减薪、降级的处分：其中13、有其他违反本规则等规定的。第55条（劝告退职、制裁解雇的事由），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司可以对其处以劝告退职或制裁解雇。但是，公司可以根据情况对其处以降职、降级处分。14、严重违反公司规定，1年之内受到了3次及以上《警告通知书》处罚者。第58条（惩戒和损害赔偿的关系），员工即使受到惩戒，如果其行为损害了公司的利益或有不正当利益时，应对公司进行损害赔偿或返还所得的不正当利益。 成都永华公司解除与刘晓娟之间的劳动关系后，刘晓娟向成都市龙泉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仲裁请求为，要求成都永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86360元，返还扣发的2017年9月工资3723元。在刘晓娟申请仲裁后，成都永华公司提出反申请，要求刘晓娟其赔偿损失636650元。该委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由成都永华公司支付刘晓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9289.64元，驳回刘晓娟、成都永华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因刘晓娟、成都永华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先后而向一审法院分别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关于废旧物资处理规定、废旧物资处理明细表、通报单、人事变动通知单、2017年有薪休假卡片、声明、交接文件及物品清单、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电子邮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及复函、解雇通知书、赔偿通知书、劳动就业规则、仲裁裁决书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建立劳动关系后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因此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非经法定程序，劳动合同不得随意解除，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案双方主要争议为劳动合同提前解除其责任应由谁承担，如何承担责任；对成都永华公司主张的损失，刘晓娟是否应当予以赔偿。2017年9月27日，成都永华公司以刘晓娟严重违反劳动就业规则为由，在事先告知工会并取得工会同意的情况下，决定于2017年9月28日解除与刘晓娟的劳动合同关系。《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成都永华公司在单方解除与刘晓娟的劳动合同前，已事先将解除理由通知工会，工会同意，因此，成都永华公司单方解除与刘晓娟的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成都永华公司依据该条规定以刘晓娟严重违反劳动就业规则为由解除与刘晓娟的劳动合同，具体为成都永华公司分别以刘晓娟违反《劳动就业规则》相关规定为由，分别向刘晓娟作出处罚通报单，对刘晓娟予以警告、减薪、降级等处分。《劳动就业规则》系成都永华公司制订并实施，其相关规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合法有效。成都永华公司作出的通报单是否有相关依据，是判断成都永华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的前提，对此，一审法院就成都永华公司作出的通报单分别予以评析如下： 1.编号2019091101通报单记载，刘晓娟违反了公司关于废旧物资处理规定，越权私自以低价处理了公司的财产，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利益，给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因此给予刘晓娟警告、减薪、降级处分。依据成都永华公司制订并实施的“关于废旧物资处理规定”，对废旧物资的处理本与刘晓娟职责无关，刘晓娟虽在废旧物资处理明细表上“出售方经办人确认（财务总务LQ三方）”处签名，但并不能证明处理该批物资（报废刀片）系由刘晓娟私自作主出售与他人并确定出售价格，且根据成都永华公司的规定“由总务课、财务课、购买课分工负责公司的废料处理，废料的价格由购买课负责。”而刘晓娟系计划物流课课长，成都永华公司以刘晓娟在废旧物资处理明细表上签名，就认为系刘晓娟越权私自处理了成都永华公司财产为由，给予刘晓娟警告、降级、减薪的处分，依据不足。 2.编号2017091102通报单记载，刘晓娟在负责公司申报国家专项扶持资金事项上，严重违反国家相关重要声明内容，最终给公司利益上造成了巨大损失。因此给予刘晓娟警告、减薪、降级处分。成都永华公司对刘晓娟处分的实质为成都永华公司与案外人签订服务协议书后，成都永华公司按协议书约定向案外人支付了费用636650元，认为系刘晓娟履职不当所造成。但从在案证据来看，成都永华公司在向政府申报有关扶持资金过程中，系成都永华公司自行收集整理有关资料，刘晓娟系作为申报人而不是决策人，虽然刘晓娟向成都永华公司介绍了案外人，但是否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其决策权不在刘晓娟身上，刘晓娟也无权作出决定，是否向案外人支付相关费用，也不是由刘晓娟最终决定，因此，成都永华公司以此为由对刘晓娟给予处分，其依据不足。 3.编号2017091103通报单记载，刘晓娟于2017年9月11日8：30-9：30无故离岗，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第11条第4款，给予警告处分。刘晓娟在8：35分接到人事变动通知单后，被成都永华公司相关人员通知去谈话，此后申请了年休假并获得成都永华公司同意，因此成都永华公司以刘晓娟“无故离岗”为由作出的处分，明显缺乏事实依据。 4.编号2017091201通报单记载，2017年8月23日，计划物流课刘晓娟和同事一起到成都市商检局办理工作业务，办完工作业务后在返回公司途中去了龙泉派出所，派出所逗留了15分钟左右，违反了公司《劳动就业规则》第11条第4款规定：工作时间禁止做与工作无关之事，工作时，不得擅自离开工作岗位、擅自外出。因此，给予刘晓娟警告处分。而成都永华公司制订并实施的《劳动就业规则》第11条4款的内容为“理论上必须完成被安排的工作（如无正当理由未完成会受到处罚）”，因此，成都永华公司所引用的处罚规则与其主张的违纪事实不相统一，其对刘晓娟的处分则不能成立。 5.编号2017091202通报单记载，刘晓娟未经领导允许，将自己用于日常工作的电脑里面的工作邮件和资料全部删除（包含本人未申请加班的周末私自到公司），严重违反了公司《劳动就业规则》：“故意或未经许可、抹掉、涂改或者废弃公司重要记录”，故给予刘晓娟警告处分。从证人作证可知，刘晓娟在接到调岗通知后，确实有删除部分邮件的行为，但从证人陈述来看，证人在工作中也有删除邮件的行为，因此，不能以刘晓娟有删除邮件的行为即达到了成都永华公司应给予处分的程度，并且，电脑在运行中会产生一定的垃圾，造成电脑运行缓慢，清理电脑中的垃圾及无用文件也是保证电脑良好运行的基础。成都永华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刘晓娟在周末私自到公司删除电脑中相关文件的事实，从事后，成都永华公司对电脑数据恢复来看，成都永华公司也未举证刘晓娟所删除的邮件系重要文件的事实，因此，成都永华公司此处分事实依据不足。 6.编号2017091901通报单记载，“公司员工刘晓娟在工作交接过程中未及时交出用于电子口岸支付的操作卡，并且也不能给出合理解释，导致公司无法及时支付通关税费，最终以支付税款的3%代垫手续费委托物流公司代缴税费。此举不仅在工作中带来困扰，也给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经济损失。”给予刘晓娟警告处分。刘晓娟原系计划物流课课长，负责成都永华公司进口货物的申报工作，而案涉货物于2017年8月29日到达海关堆场，按规定有14天的免费期，如逾期则产生滞纳金。成都永华公司作出岗位调整为2017年9月11日，即货物到关免费的最后一天，而刘晓娟此前并未正确履行职责及时向海关申报，也未在移交工作时，向接收人及时告知这一情况，因此，刘晓娟具有明显故意或工作重大失职，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成都永华公司处分的依据为“最终以支付税款的3%代垫手续费委托物流公司代缴税费”，而从成都永华公司工作人员与协助人员的电子邮件来看，成都永华公司在2017年9月14日即已知道该批货物已到海关的事实，最后委托协助人员代为办理通关事宜并支付相关费用，相关费用的确定并不受刘晓娟控制，因此，成都永华公司要求刘晓娟就此承担全部责任，依据并不充分。 综上，成都永华公司作出六份通报单，依据均严重不足。而成都永华公司作出的解雇通知书，依据成都永华公司的《劳动就业规则》第15条（员工因故意或重大过失对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不管对其是否有警告处分，公司可以要求其赔偿全部或部分损失）、第11条4款（理论上必须完成被安排的工作，如无正当理由未完成会受到处罚）、第54条13款（有其他违反要规则的）的规定，以刘晓娟严重失职，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由，解除与刘晓娟的劳动合同，其依据仍为六份通报单所确定的刘晓娟违纪事实，通过认定，成都永华公司六份通报章的依据均不足。而《劳动就业规则》第23条（公司随时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司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3、员工严重违反包括本就业规则在内的各项规章制度时（一年周期内，因违规而被惩戒者，出现本规则第53条所列举情形中的第1项累计达到3次、第2项累计达到2次、第3、4项任一项累计达到2次，即应被视为“严重违反”）。员工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超过4000元）即为重大损失。第55条（劝告退职、制裁解雇事由）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司可以对其处以劝告退职或制裁解雇。但是，公司可以根据情况对其以降职、降级的处分。14、严重违反公司规定，1年内受到了3次及以上《警告通知书》处罚者。因此，成都永华公司虽通过工会的确认，其单方解除与刘晓娟的劳动合同，并不符合成都永华公司制订并实施的《劳动就业规则》规定的即时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因此是违法解除，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于1995年4月5日，解除于2017年9月28日，因此，刘晓娟在成都永华公司处工作年限为22年以上不足22.5年，因此，应按22.5个月计算经济补偿。 对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2016年10月至2017年9月）刘晓娟的平均工资，刘晓娟主张为10808元，成都永华公司主张为8251元。为证明各自的主张，刘晓娟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成都住房公积金职工个人缴存明细，自己制作的工资统计表，成都永华公司提交了刘晓娟的工资明细表。比对双方提交的上述材料，除2016年10月刘晓娟实际领取的工资与成都永华公司统计的有8元的差异外（刘晓娟实际领取5217.74元，成都永华公司统计为5209.74元），其余十一个月实际工资一致。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刘晓娟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所记载的工资金额为刘晓娟实际领取的金额。刘晓娟每月的工资固定组成为基本工资、工龄工资、能力工资、职务工资、国家规定、水电、全勤津贴、另有不固定的加班工资、奖金。成都永华公司代扣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公积金、工会费、个人所得税个人所应承担的部分后，成都永华公司每月通过银行向刘晓娟代发工资。2016年10月至2017年8月，刘晓娟应得正常工资（扣除加班工资及奖金后）为81785元。刘晓娟九月应得工资为8601元，成都永华公司除代扣刘晓娟相关保险费用外，另还其他扣款1820元（应为成都永华公司扣刘晓娟的赔偿款），因此，刘晓娟十二个月的应得工资为90386元，则平均工资为7532.17元，而成都永华公司主张刘晓娟的平均工资为8251元，高于一审法院所确认的金额，系成都永华公司自愿处分其权利。刘晓娟主张其平均工资为10808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解除劳动合同前刘晓娟十二月的平均工资为8251元。成都永华公司应向刘晓娟支付赔偿金371295（8251×22.5×2）元。 刘晓娟要求成都永华公司退还扣发的九月份工资3723元，虽然成都永华公司2017年9月27日作出赔偿通知书，要求刘晓娟赔偿其损失3723元，但从成都永华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表来看，成都永华公司在向刘晓娟发放工资时，只扣除了1820元，并未全部扣除3723元，因此，刘晓娟要求成都永华公司退还3723元，缺乏事实依据。但对成都永华公司扣发的1820元，成都永华公司是否应当退还。正如前面一审法院对成都永华公司作出的编号2017091901通报单的分析认定，刘晓娟在工作及工作交接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或故意，是导致成都永华公司支付滞纳金的重要原因。成都永华公司有权依据劳动就业规则的规定，要求刘晓娟予以赔偿并通过扣发工资的方式实现。因此，刘晓娟要求成都永华公司退还扣发的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成都永华公司要求刘晓娟赔偿其损失636650元请求，正如一审法院前面对成都永华公司作出的编号2017091102通报单的分析认定，成都永华公司在向政府申报有关扶持资金的过程中，刘晓娟仅是介绍人，对是否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合同条款如何约定，合同如何履行均不由刘晓娟决定。成都永华公司在履行完与案外人的合同后，要求刘晓娟赔偿其支付给案外人的费用636650元，这一主张与劳动者只有在工作中因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而造成用人单位损失，才有权要求劳动者对损失予以赔偿的法理不相符，故对成都永华公司的这一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成都永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晓娟赔偿金371295元；二、驳回刘晓娟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成都永华公司诉讼请求。二案案件受理费减半后各收取5元，由刘晓娟、成都永华公司各负担5元。 二审中，上诉人刘晓娟向本院提交了《关于我司对初审意见的异议和情况说明》，拟证明成都永华公司申报进口贴息最初并未审核通过。经质证，成都永华公司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认为即使该证据真实，仅仅能证明公司在申报项目时的初审意见。上诉人成都永华公司向本院提交《成都永华富士离合器有限公司印章管理办法》，拟证明刘晓娟在9月22日的出口申报材料中加盖印章与登记表载明的用途不一致，刘晓娟系偷盖公章。经质证，刘晓娟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我司对初审意见的异议和情况说明》仅能反映成都永华公司对初审意见的说明，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成都永华富士离合器有限公司印章管理办法》仅能证明刘晓娟登记的印章用途与实际用途不一致，无法直接证明刘晓娟系偷盖公章，且与本案争议事实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本案二审另查明：成都永华公司在刘晓娟2017年9月工资中扣除了182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成都永华公司是否系违法解除与刘晓娟的劳动合同，若是违法解除，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是否正确；2.刘晓娟是否因工作严重失职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刘晓娟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3.成都永华公司是否应支付刘晓娟2017年9月工资3723元。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成都永华公司单方解除与刘晓娟的劳动合同主要是依据公司向刘晓娟作出的六份通报单，故通报单的处罚依据是否充分是判断成都永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的前提，对于六份通报单本院评析如下：1.成都永华公司认为刘晓娟越权私自以低价处理了公司财产，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本院认为，从废旧物资处理明细表的内容可以看出，并非刘晓娟一人作为出售方经办人，且“0”确认一栏还有公司管理人员签字确认，不能因为刘晓娟在废旧物资处理明细表上签名，就认为刘晓娟私自处理了公司财产，且系低价出售，故该通报单处罚的依据不足。2.成都永华公司认为刘晓娟在负责公司申报国家专项扶持资金事项上，严重违反国家相关重要声明内容，最终给公司利益上造成了巨大损失。本院认为，首先，本案证据显示，成都永华公司与成都市金企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8日即签订了服务协议书，成都永华公司主张四川省商务厅《2016年进口贴息申报指南》明确规定财政及商务主管部门未委托任何中介机构代理申报事宜，外贸企业应当直接向商务和财政主管部门递交申报材料，不接受转报，刘晓娟作为公司该项目的申报对接人应该明知文件内容却不予报告。本院认为，即使该文件内容真实，该文件的发布日期为2016年9月13日，系服务协议书签订之后出台，且成都永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刘晓娟明知该文件内容而故意隐瞒。其次，关于损失金额问题，成都永华公司是否与成都市金企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协议的具体条款及成都永华公司是否支付成都市金企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费用均不属于刘晓娟能自主决定的范畴。综上分析，该通报的处罚依据不足。3.成都永华公司认为刘晓娟于2017年9月11日8：30-9：30无故离岗，但2017年9月11日8：35分系刘晓娟接到岗位变动通知的时间，这一个小时内刘晓娟被通知谈话，且事后申请了年休假并获得成都永华公司同意，不存在无故离岗的情形，故该通报依据不足。4.成都永华公司认为刘晓娟在工作时间中在派出所逗留了15分钟左右，违反了公司规定，但通报单上载明的处罚依据是“理论上必须完成被安排的工作（如无正当理由未完成会受到处罚）”，该通报单适用的处罚条款缺乏相应事实。5.成都永华公司认为刘晓娟未经允许删除工作邮件违反公司规定，但公司的规定界定为“重要记录”，成都永华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刘晓娟删除的是公司重要记录，故该通报依据不足。6.第六份通报单涉及刘晓娟在工作交接过程中未及时交出用于电子口岸支付的操作卡而给公司产生的额外费用问题。刘晓娟的工作职责包括进口货物的申报工作，案涉货物于2017年8月29日到达海关堆场，按规定有14天的免费期，如逾期则产生滞纳金。该批货物免费报关的最后一天为2017年9月11日，尽管成都永华公司在该日对刘晓娟进行岗位调整，但刘晓娟仍应主动将货物情况及报送情况如实告知公司或交接人员，但刘晓娟在工作交接时既未移交口岸个人操作卡也未报告该事项，经公司造成滞纳金损失，刘晓娟具有明显的故意或工作重大失职，理应承担相应责任，但成都永华公司在通报单中载明的处罚依据为“最终以支付税款的3%代垫手续费委托物流公司代缴税费”，成都永华公司委托协助人员代为办理通关事宜并支付相关费用，手续费是否产生以及手续费的具体金额均不受刘晓娟控制，故该通报依据不足。综上，由于成都永华公司对刘晓娟的处罚依据不足，且尽管刘晓娟给公司造成了滞纳金损失，但按照公司的规定也未达到超过4000元的重大损失标准，成都永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证明其主张，一审认定成都永华公司系违法解除应予以支付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赔偿金工资标准问题，刘晓娟主张应包含奖金项目，但公司规定公司根据公司业绩决定是否支付奖金，且刘晓娟也并无证据证实其得到的奖金系常规性的奖金，故一审将奖金予以扣减并无不当。关于赔偿金的支付年限问题，由于成都永华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受到处罚性赔偿，且其违法性应涵盖刘晓娟整个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成都永华公司主张仅应从《劳动合同法》实施之日即2008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无法律依据，也有失公允，一审认定应计算22.5个月的赔偿金正确。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同前所述，成都永华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刘晓娟故意隐瞒重要事实给公司造成损失，且合同条款的协商、签订及履行均不由刘晓娟决定，故成都永华公司主张应由刘晓娟承担公司支付给案外人的费用636650元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就第三个争议焦点，成都永华公司仅扣发刘晓娟2017年9月工资1820元，但同前分析，刘晓娟在工作中存在重大过失或故意，导致成都永华公司支付了3723元的滞纳金，成都永华公司有权依据其《劳动就业规则》的规定，要求刘晓娟予以赔偿，且成都永华公司实际只扣发1820元，故刘晓娟的要求返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晓娟及成都永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刘晓娟负担10元，成都永华富士离合器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