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2民终7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陈芳，女，1988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会，重庆奎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青岛汇盛嘉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黄岛市保税区北京路60号亿达发展大厦9层9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20MA3BX5LP4A。法定代表人：董赛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娟，重庆坤源衡泰（南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光丽，重庆坤源衡泰（南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芳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汇盛嘉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盛嘉华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6民初3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会，被上诉人汇盛嘉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汇盛嘉华公司在一审中的本诉请求，支持陈芳在一审中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和翻译费由汇盛嘉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陈芳未履行购买芝麻的义务错误。陈芳举示的购买合同、转账记录、装箱单、运输合同、修改前提货单、清关发票均证实陈芳已按约履行了购买义务。芝麻未能交付汇盛嘉华公司是因公司未能按时支付购买货物的借款，导致提单被出借人修改。陈芳在一审中举示的证据已经尼日利亚公证机关公证并经中国驻尼日利亚领事认证，应当作为定案依据采信。一审法院采信向海关调取的销售合同、货物发票这两份证据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汇盛嘉华公司未指示陈芳为其借款购买芝麻错误。陈芳已充分举证证明了该事实；3.一审法院认定陈芳未举证证明已向汇盛嘉华公司披露修改提单错误。邮件记录和微信记录的双方当事人就是法院认定已查明事实中的往来双方，邮件中能够反映陈芳所作出的提单修改的一系列告知；4.一审法院未认定陈芳为完成委托事务垫付住宿费、租车费等费用错误。汇盛嘉华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案涉芝麻系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向Z&Y公司采购而来，并非从陈芳处抵债而来，因此同一批货物不可能存在两方进行购买。该批货物实际上由Z&Y公司进行采购，并不是陈芳进行采购。以上事实有一审法院调取的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报关时向海关提供的采购合同及发票予以证实。陈芳称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认为该合同是假的，2016年1月公司未成立，先不论此种说法是否真实，即使这种说法是真实的，该合同及发票是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自己提交给海关进行报关所用的，即表明其认可2016年1月向Z&Y公司进行采购的事实，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企业在成立阶段对外进行经济活动，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成立后的公司承担。因此本案中此批货物由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向Z&Y公司实际采购的事实是成立的。因此陈芳并未实际进行此批芝麻的采购义务，未完成汇盛嘉华公司的委托事务；2.陈芳在一审法院中陈述，因汇盛嘉华公司未支付后续货款，其将货物抵押给应波涛，并由应波涛更改提单收货人，这一事实并不存在，陈芳的说法互相矛盾。根据国际运输的规则，货物装船后，船务公司会出具提单三份，此三份提单会由发货人通过国际快递和邮政的方式将提单原件邮寄给收货人作为货权凭证。一旦要对提单进行修改，必须将提单原件悉数收回，并由发货人出具保函并提交修改提单的申请，方可更改。在本案中，应波涛并非发货人，他不可能有这个权利更改提单，因此陈芳的这一说法不具有合理性，也不是事实。在2016年5月，陈芳仅向汇盛嘉华公司提供过提单号码，并未对货物装船、封箱进行拍照，也没有提供提单原件和照片给汇盛嘉华公司，因此公司有理由怀疑陈芳是想借此为由骗取更多的货款。从时间上看，货物是2016年5月2日装船并形成的提单，应波涛的抵款通知是2016年6月3日发出，如果陈芳真的采购了芝麻，手中有提单原件，其应在5月2日将提单原件三份邮寄给汇盛嘉华公司。陈芳没有邮寄提单的行为，要么是其没有提单，要么是其想以此骗取公司更多货款；3.陈芳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应得到法院的采信。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境外取得的证据应当取得所在国的公证并经我国驻当地使领馆认证，而认证的内容系对公证书上的印章真实性进行认证，而非对证据的内容进行认证，而陈芳提交的公证书，系由陈芳对自己陈述属于真实的进行发誓的过程进行的公证。因此即使陈芳的证据符合形式条件，其内容实质也应当由一审法院依法进行认定。而在陈芳提供的证据中，证据互相矛盾，且不满足证据规则。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是正确的，而一审法院向海关调取的证据系海关在职责范围内依法保管的材料，且该材料加盖了海关鲜章，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我国机关单位调取的证据具有公信力，且该证据系从机关单位处调取，非境外调取无需认证。汇盛嘉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自起诉之日起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2.判令陈芳返还汇盛嘉华公司人民币200000元货款；3.判令陈芳按年利率6％赔偿汇盛嘉华公司从2016年3月24日至所有货款返还完为止的利息损失；4.案件受理费、翻译费由陈芳承担。陈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汇盛嘉华公司支付陈芳住宿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32012.77元（按提起反诉时的美元汇率换算）；2.反诉费由汇盛嘉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汇盛嘉华公司系位于中国青岛的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陈芳系在尼日利亚的中国公民。2016年3月，汇盛嘉华公司与陈芳通过尼日利亚QQ群认识，后双方通过微信、QQ邮件以及电话的方式联系，约定陈芳有偿代为汇盛嘉华公司在尼日利亚购买不超过90吨的品种为迈杜古里白的芝麻，汇盛嘉华公司向陈芳支付佣金，差旅费实报实销。2016年3月24日，汇盛嘉华公司通过法定代表人董赛男支付宝账户将150000元人民币转账至陈芳指定的支付宝账户上。2016年4月8日，汇盛嘉华公司再次通过法定代表人董赛男持有的中国银行账户向陈芳支付50000元人民币，以上共计200000元用于陈芳在尼日利亚为汇盛嘉华公司购买芝麻。然，陈芳所提供的提运单号LOSTAOX所指向的涉案芝麻货物系案外人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从尼日利亚进口所有，汇盛嘉华公司未收到该货物。另，2017年9月5日，汇盛嘉华公司与陈芳共同委托重庆市西讯翻译有限公司为一审法院依申请从黄岛海关调取的涉案证据予以翻译，汇盛嘉华公司垫付翻译费180元。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汇盛嘉华公司与陈芳之间形成的是委托合同关系。委托人汇盛嘉华公司向受托人陈芳支付200000元人民币用于购买芝麻，然汇盛嘉华公司并未收到芝麻，该芝麻货物最终由案外人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收受所有。陈芳抗辩“汇盛嘉华公司要求陈芳购买人民币60万元左右的芝麻。由于还有人民币40万元的缺口，汇盛嘉华公司要求陈芳先在尼日利亚借钱，然后汇盛嘉华公司在3日内支付该部分借款。由于汇盛嘉华公司没有按照当时的承诺偿还借款，致使该批芝麻被案外人应波涛扣押，并将提单改为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抵债，导致该批芝麻最终无法交付汇盛嘉华公司。”首先，结合当事人双方的证据，针对同一批货物（集装箱号、提运单号、价款、装船时间、发货人均相同），陈芳提供的涉案购买合同所显示的买方合同签订人、签订时间，付款方式以及货物发票出具时间与汇盛嘉华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海关调取的销售合同、货物发票以及报关单显示的内容均不一致。同时，陈芳提供的为完成委托事项所花费的交通及住宿费用等证据亦疑点重重。据此，一审法院难以认定陈芳履行了委托事务，陈芳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退一步讲，即使陈芳履行了一定的委托事务，是由于不可归责于陈芳的事由，导致委托事务的结果未达预期，陈芳亦应举证证明其主张。然陈芳并无确实可信的证据证明其是按汇盛嘉华公司的指示向他人借款购买芝麻的事实，亦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向汇盛嘉华公司披露修改提单这一重大事项的义务。综上，关于本诉，汇盛嘉华公司要求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8月10日起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委托合同的诉讼请求，由于该请求汇盛嘉华公司系第一次庭审中即2017年1月10日提出，故一审法院确认该合同自2017年1月10日解除。一审法院对于汇盛嘉华公司要求陈芳返还汇盛嘉华公司人民币20000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亦支持。对于汇盛嘉华公司要求陈芳按年利率6％赔偿汇盛嘉华公司从2016年3月24日至所有货款返还完为止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合同自2017年1月10日才予以解除，故一审法院调整为陈芳自2017年1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汇盛嘉华公司损失至200000元货款返还为止。关于反诉，结合本诉，一审法院对于陈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六条、第四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汇盛嘉华公司与陈芳之间的委托合同于2017年1月10日解除；二、陈芳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汇盛嘉华公司货款人民币200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汇盛嘉华公司自2017年1月10日至200000元货款返还完为止的损失；三、陈芳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汇盛嘉华公司支付垫付的翻译费180元；四、驳回汇盛嘉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陈芳的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345.27元，由陈芳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60元，由陈芳负担。本院二审中，陈芳向本院提交：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关于2016年1月7日销售合同的说明、盖有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印章的营业执照及法定代表人吴丽萍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一审法院向黄岛海关调取的销售合同本身虚假。汇盛嘉华公司质证后认为，对陈芳提交的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的说明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我国民诉法的规定，证人作证应当出庭接受法庭询问，在证人未到庭的情况下，无法核实该份证据的真实性。陈芳出具的证据中没有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无法核实吴丽萍的真实身份。该份证据达不到陈芳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调取的销售合同是由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自行提交给海关的，即使当时该公司尚未成立，其向海关提交该份合同和发票的行为即表明其认可该合同和发票证明的事实。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成立的过程中，仍然可以由公司的名义进行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成立后的公司承担。案涉芝麻是2016年6月17日在黄岛港卸货，因此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向黄岛海关报关提交该份证据的时间在6月17日之后，此时公司已经成立，公司成立后仍将该份合同和发票作为报关材料提交给海关，即表明新公司是认可此事实，该批货物确系由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在2016年1月向Z&Y公司采购，因此该份证据达不到陈芳的证明目的。在一审向黄岛海关报关的过程中，黄岛海关联系过吴丽萍，吴丽萍表示其不认识陈芳、应波涛，此批芝麻是其弟弟到尼日利亚进行采购，因此陈芳举示的此份证据严重与事实不符，且真实性无法核实，请二审法院不予采信。汇盛嘉华公司向本院提交：1.ZAMHAF公司的工商信息及公司股东出具的《免责声明书》（英文及翻译件），拟证明：陈芳没有在该公司购买过芝麻，陈芳没有履行过给被上诉人采购芝麻的义务。2.汇盛嘉华公司薛涛与陈芳的微信聊天记录（录屏）、汇盛嘉华公司工作人员找卡诺宾馆工作人员核实陈芳是否入住过宾馆的微信聊天记录（录屏）、还有拉各斯青年酒店，也是核实陈芳是否入住的微信聊天记录（录屏）、找运输公司核实陈芳是否找他们运输过货物的微信聊天记录（录屏），拟证明：在聊天记录中，陈芳提到不愿意跟汇盛嘉华公司合作，她愿意退还收取的200000元，并叫汇盛嘉华公司把账号提供给陈芳。陈芳质证后认为，1.对于汇盛嘉华公司提交的书证，没有履行民诉法规定的来源于国外的证据的国外机构公证，因此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予以采信。并且芝麻是向ZAMHAF公司所购买，那么该公司应该出具说明，而不是由股东出具说明；2.对于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就是因为有关芝麻的购买、费用产生争议，双方对此并未达成协议，故本身的内容不能作为裁判依据。对于卡诺宾馆、拉各斯宾馆、运输公司的录屏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人员身份。且证据未经公证并认证，证据与陈芳经公证和认证的证据矛盾。本院二审中，陈芳为证明其已按照汇盛嘉华公司的委托，履行了购买芝麻的义务，特向本院申请调取黄岛海关调取提单号为LOSTAOX的货物，进入中国港口后向海关报关的全部手续以及进出关记录。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向黄岛海关发送调查函。本院将调取的提单号为LOSTAOX证据交双方当事人质证，陈芳对此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黄岛海关对于销售合同或者是陈芳的清单只进行形式审查，而对合同真实性不进行审查。也与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负责人向法院所作的说明相矛盾，其陈述在黄岛海关备案的销售合同是假的，因为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是2016年4月11日才成立，同时提供给黄岛海关的销售合同上的公章也是假的，其也证明了在2016年6月11日的确从ZAMHAF公司购买了90吨芝麻，并且提供了提单号和货款号。因此黄岛海关提供的报关单，销售合同不能证明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是在1月7日从其他地方购买了芝麻的证明目的。汇盛嘉华公司质证后认为，对黄岛海关调取的证据三性予以认可，该份证据与一审法院调查的证据相符合，证明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真实、合法。该份证据也可以与汇盛嘉华公司举示的证据相印证，即陈芳从来没有为汇盛嘉华公司采购过芝麻。结合一审时陈芳举示的购买合同，根本没有公司盖章，且也没有陈芳支付芝麻款的支付凭证。再结合本案提单所指向的这一批芝麻，是由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向Z&Y公司购买，同一批货物不可能由两个人同时进行采购。陈芳并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其完成了采购任务，汇盛嘉华公司举示的证据经过了当地的公证人员公证签字，再由领事馆进行认证，证据真实能够达到汇盛嘉华公司的证明目的，而青岛海关作为国家公信机关，从该处调取的证据真实可信，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陈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中显示，从2016年3月2日开始至6月29日，陈芳与香港民生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旗下汇盛嘉华公司的“崔总”之间，进行了2679次微信语音聊天，主要内容是香港民生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旗下汇盛嘉华公司“崔总”安排、指导陈芳到尼日利亚的拉各斯和卡诺考察了解尼日利亚芝麻的价格情况，向陈芳承诺组织资金购买芝麻，要求陈芳与芝麻商签订合同、装运芝麻，让陈芳向朋友借款支付芝麻款，以及双方后期发生纠纷等等。陈芳于2016年4月9日与香港民生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保密协议》，香港民生国际集团有限公司安排陈芳从事西非国家首席执行工作。汇盛嘉华公司否认与香港民生国际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关联。汇盛嘉华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该公司业务经理薛涛与陈芳联系购买芝麻的微信聊天记录（录屏），汇盛嘉华公司否认该公司业务经理薛涛与陈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中的“崔总”为同一人。陈芳从2016年3月17日至2016年3月24日期间，往返于尼日利亚城市拉各斯与卡诺之间，支出机票费用125.80美金；陈芳在联系购买芝麻期间支出住宿费及租车费等，陈芳主张换算成人民币共计垫付人民币32012.77元。2016年3月31日，陈芳与ZAMHAF尼日利亚有限公司签订《购买合同》，向ZAMHAF尼日利亚有限公司购买芝麻90吨，总金额25050000奈拉，陈芳同日通过银行向ZAMHAF尼日利亚有限公司转账支付5000000奈拉；2016年4月4日，陈芳通过银行两次向ZAMHAF尼日利亚有限公司转账支付10000525奈拉和9540105奈拉，另现金支付510000奈拉。ZAMHAF尼日利亚有限公司向陈芳开具了发票。2016年4月9日，尼日利亚Z&Y投资有限公司向陈芳开具的《装箱单》，载明“至青岛汇盛嘉贸易有限公司”、“总计1790包，总计毛重90180千克，总计净重90000千克”、“集装箱号、包装号”等内容。2016年5月10日，陈芳与“崔总”发生纠纷后，直接向香港民生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李董”发电子邮件，请求集团公司领导援助，香港民生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李董”多次向陈芳作了回复。其中，陈芳在2016年5月17日向收件人为XXX（陈芳主张该收件人为李董）发送的邮件中载明：“崔总在国内给我的国内个人账户汇款五万元人民币，这笔钱分文未动，等公司把购货引起的这些问题解决后退回给崔总或者公司账户”；2016年5月23日，陈芳向“李董”发送邮件，回复芝麻发货公司、芝麻称重等问题，以及“最后我想请问一下李董接下来我该怎么跟我朋友交代，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因为现在我朋友几乎每天都在追问我，我一再的推脱，说公司会给一个回复，如果一直不解决问题，我朋友准备更换提单的收货人，我表示很无能为力，希望公司能尽快拿出解决方案”；2016年5月30日陈芳向“李董”发送的两份邮件中载明：“我朋友应该星期三左右会修改收货人”、“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已经无能为力了，我把借钱给我们公司的朋友-应总，联系方式给您。请直接与他联系，应总电话：……”。2016年6月14日，陈芳再次向“李董”发送邮件：“……应总提出……货16日到港，等这批货售卖后打款给我，我打给公司。崔总选择了第二种方案……”。本案诉讼中，汇盛嘉华公司否认上述证据中的“崔总”、“李董”系该公司人员。2016年4月30日，陈芳作为借款人、应波涛作为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合同载明“兹有香港民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旗下青岛汇盛嘉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驻西非代表陈芳女士向应波涛先生借款19166900奈拉（折合60273.27美金），用于青岛汇盛嘉华公司在尼日利亚采购芝麻项目。借款期限三天……如果陈芳女士不能按约定时归还借款，应波涛先生有权主动扣押芝麻货柜提单。假如超过一个月还不能还款，应波涛先生有权处置提单货物……”。陈芳诉讼中陈述,该《借款合同》系补签，借款实际发生于2016年4月4日。太平洋国家航运（PTE）有限公司开具装船日期为2016年5月2日、号码为LOSTAOX的提货单，但收货人分别为汇盛嘉华公司和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2016年6月3日，应波涛向陈芳发出《抵债通知说明》，载明“……现特通知你，我将扣押你价值25050000奈拉（汇率318折合美金为78773.58美元）的芝麻货柜提单，用于抵偿你的借款”。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4月11日。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案件，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是正确的。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陈芳与汇盛嘉华公司之间是否建立了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二、陈芳是否完成了委托合同项下的合同义务，汇盛嘉华公司能否要求陈芳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三、汇盛嘉华公司应否向陈芳支付其垫付的32012.77元。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汇盛嘉华公司主张通过口头约定直接与陈芳建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虽然陈芳辩称是香港民生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的员工，汇盛嘉华公司是香港民生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旗下的子公司，但陈芳在一审答辩中自认2016年3月汇盛嘉华公司委托陈芳在卡诺购买芝麻，汇盛嘉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董赛男于2016年3月24日、4月8日，先后两次向陈芳支付了150000元、50000元用于购买芝麻，并且陈芳在与应波涛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是以“香港民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旗下青岛汇盛嘉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驻西非代表”身份向应波涛借款，因此，应当认定汇盛嘉华公司与陈芳之间建立了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二、香港民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经解散，本案中无证据证明香港民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汇盛嘉华公司是否存在关联。但是，陈芳一审法院提交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和QQ电子邮件，证明陈芳从2016年3月2日起，就一直与陈芳认为的香港民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旗下汇盛嘉华公司的“崔总”通过微信保持联系，接受“崔总”的工作安排，并向香港民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李董”汇报在购买芝麻过程中与“崔总”发生纠纷、寻求“李董”解决。二审中，本院要求汇盛嘉华公司提交与陈芳之间建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的全部电子数据证据后，汇盛嘉华公司向本院提交该公司业务经理薛涛与陈芳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录屏，其中包含了部分微信语音聊天记录。本院对比分析了汇盛嘉华公司业务经理薛涛与陈芳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和陈芳与“崔总”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从二者的通话时间、通话时长、通话内容和语音上判断，本院确认汇盛嘉华公司业务经理薛涛与香港民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旗下汇盛嘉华公司“崔总”为同一人，亦即“崔总”的真实身份就是薛涛，汇盛嘉华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没有如实陈述事实。陈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QQ邮箱电子邮件，和汇盛嘉华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该公司业务经理薛涛与陈芳微信聊天记录录屏，属于电子数据证据，其中部分语音聊天记录一致，证据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均予采信。陈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芝麻购买合同、支付芝麻款银行转账记录、修改前后的提货单、运输合同、卡诺住宿费及车费发票等证据，经过了公证和认证，本院亦予采信，一审法院对陈芳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虽然汇盛嘉华公司业务经理薛涛虚拟“崔总”身份与陈芳进行微信语音聊天的动机不明，但是陈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芝麻购买合同、支付芝麻款的银行转账记录、运输合同、卡诺住宿费及车费发票等证据，证明陈芳在接受薛涛的委托后，到尼日利亚的拉各斯和卡诺进行了市场考察，完成了购买90吨芝麻的委托事项。陈芳与薛涛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还证明：薛涛是准备委托陈芳购买十个货柜的芝麻，因资金问题先让陈芳购买五个货柜90吨芝麻；汇盛嘉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董赛男于2016年3月24日向陈芳支付的150000元人民币，不足以支付90吨芝麻的货款，薛涛在陈芳于3月31日签订芝麻购买合同后，让陈芳从朋友处借支款项，愿意向陈芳朋友支付利息或在汇率上多给点，并表示只需要三到五天就向陈芳转账17万余元美金。陈芳于2016年4月4日向案外人应波涛借款支付了90吨芝麻货款和其他费用后，薛涛并没有按照承诺在三到五天内向陈芳转账17万余元美金，仅由汇盛嘉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董赛男于2016年4月8日向陈芳转账支付50000元人民币，之后，汇盛嘉华公司再未向陈芳支付芝麻款，而是不断催促陈芳将芝麻装船发运，双方因此开始产生纠纷。陈芳购买90吨芝麻后，尼日利亚Z&Y投资有限公司向陈芳开具的《装箱单》载明“至青岛汇盛嘉贸易有限公司”，虽然名称与汇盛嘉华公司不完全一致，但《装箱单》上载明的集装箱号，与该批芝麻装船后开具的提货单LOSTAOX中载明的集装箱号完全相同，应当认定为同一批芝麻。陈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号码相同但收货人不同的提货单，汇盛嘉华公司在诉讼中承认陈芳曾经购买芝麻后向该公司出示过收货人为汇盛嘉华公司的提货单，这两份提货单均载明装船日期为2016年5月2日。综合审查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这两份收货人不同的提货单均为真实，提货单的收货人被修改是债权人应波涛行使质权所致，原因在于汇盛嘉华公司没有及时向应波涛支付委托陈芳购买芝麻的借款，并且陈芳在应波涛行使质权前，已经通知了薛涛和香港民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李董”，而汇盛嘉华公司仍然不及时偿还应波涛的借款，因此，陈芳对该批芝麻被债权人行使质权并修改提货单没有责任。汇盛嘉华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中，仅提交了该公司业务经理薛涛与陈芳微信聊天记录部分录屏，本院虽予采信，但主要依据陈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汇盛嘉华公司提交ZAMHAF公司股东出具的《免责声明书》中，并没有否认在芝麻购买合同上代表该公司签名的REMF是该公司员工；汇盛嘉华公司以微信聊天方式向卡诺宾馆、拉各斯青年酒店、运输公司调查中，均无被调查人员的真实身份证明，因此，这些证据不能达到汇盛嘉华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而陈芳提交的证据，覆盖了双方建立委托关系、考察市场、签订合同、借款并支付货款和清关费用、装运芝麻和双方发生纠纷的全过程，证据之间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力远远高于汇盛嘉华公司提交的证据。对于该批芝麻在向黄海海关报关过程中出现的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与尼日利亚Z&Y投资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明显与东阳市中尼工贸有限公司的成立时间矛盾，应当是债权人应波涛对该批芝麻行使质权后所为，不能因此否认陈芳为汇盛嘉华公司购买芝麻的事实。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陈芳已经完成了汇盛嘉华公司委托购买芝麻的合同义务，汇盛嘉华公司因没有及时向债权人应波涛偿还购买芝麻的借款，导致了该批芝麻被应波涛行使质权，汇盛嘉华公司要求陈芳返还货款20万元并赔偿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但是，陈芳自认汇盛嘉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董赛男于2016年4月8日向其转账支付的50000元人民币没有用于支付芝麻货款，仍然在陈芳账户上，因此，双方委托合同解除后，陈芳应当将该笔50000元人民币返还给汇盛嘉华公司。三、陈芳为完成汇盛嘉华公司的委托事务，往返于尼日利亚的两城市之间，产生了住宿费、租车费、机票费用等，陈芳举示了发票等证据，汇盛嘉华公司业务经理薛涛在与陈芳的微信语音聊天中，也承诺报销这些费用，因此，陈芳反诉要求汇盛嘉华公司支付其垫付费用32012.77元，符合双方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此外，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汇盛嘉华公司和陈芳共同委托重庆市西讯翻译有限公司对一审法院从黄岛海关调取的涉案证据进行翻译，由汇盛嘉华公司垫付翻译费180元，汇盛嘉华公司和陈芳应当各自承担一半费用，陈芳上诉主张由汇盛嘉华公司全部负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芳的主要上诉请求成立，因二审中出现的新事实、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6民初37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6民初37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三、陈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青岛汇盛嘉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返还货款50000元人民币，并支付翻译费90元；四、青岛汇盛嘉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陈芳支付垫付费用32012.77元；五、驳回青岛汇盛嘉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345.27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60元，合计5005.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5元，共计10010.27元，由青岛汇盛嘉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陈芳负担2010.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学文审 判 员 何 洪审 判 员 铁晓松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俊颖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