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51民初2790号原告(反诉被告)：姚某某，女，1954年9月2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崇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佳伟，上海市银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静文，上海市银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王某1，女，1934年2月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崇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赛，上海瀛佳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祺，上海瀛佳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姚某某诉被告王某1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审理。后经当事人一致同意延长审限。审理中，被告王某1对原告姚某某提出反诉，经审查，本院予以受理并合并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姚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佳伟、吕静文，被告(反诉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赛到庭参加诉讼。之后，本案转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姚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佳伟、吕静文、被告(反诉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姚某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07年3月8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书》；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1992年起至2017年10月止原告为被告支出的医疗、护理及各项生活费用，共计50,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代为支付的房屋装修费用20,000元；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自1992年起至2017年10月止的劳务费用，共计332,113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系邻居。被告王某1与其丈夫未生育子女，被告丈夫因病过世后，被告经常生病且无人照顾。原告负责照顾被告的日程起居，特别是在被告生病的时候，原告负责送其去医院治疗。2004年底遇政府拆迁，被告分得一套拆迁安置房，位于上海市崇明区长兴镇合作路XXX弄XXX号XXX室。被告当时提出要把该套房屋过户至原告儿子名下，原告推辞。2007年3月8日，原、被告在邻居的见证下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约定由原告照顾被告的日常生活，负担被告衣、食、住、行、医疗等全部费用，被告过世后由原告负责安葬。2017年7月，因原告生病需住院治疗，故在原告住院治疗的20多天内，原告无法亲自照顾被告，此时被告的远房亲戚将被告带离了原住所。之后，原告才知晓被告与其两位亲属在2017年10月21日另行签订了《赡养协议》，约定由两位亲属承担赡养义务，并将房屋过户完毕。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双方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现被告已经实际搬离原处所，双方无法继续履行该协议。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原告姚某某为证明其诉称的事实，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2007年3月8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书》1份，证明原、被告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时间及双方的权利义务等；2、2017年10月21日被告与案外人签订的《赡养协议》1份，证明被告违约的事实；3、原告的出院记录1组，证明原告因为身体原因暂时性无法亲自照料被告；4、证人袁某某的证言一份，证明被告原本的家庭、生活情况，以及原告对被告的照顾情况；5、出院记录、出院小结、圆沙社区工作站工作人员出具的证明1组，证明被告2017年5月9日至2017年6月13日期间住院，原告支付7400元护理费的事实；6、医疗费、有线电视、水电费、交通费等收据1组，证明原告在照顾被告期间，垫付各项费用的事实；7、装修单据，证明原告为被告垫付装修费用的事实；8、上海统计年鉴中摘选的农村居民家庭生活基本情况1份(1990-2014)、农村常住居民消费支出(2015-2016)，证明原告主张为被告支付的各项生活消费支出的计算依据；9、上海统计年鉴中摘选的2012年至2016年从业人员平均工资表、农村居民家庭生活基本情况1份，证明作为原告主张劳务费的计算标准；10、上海市不动产登记信息1份，证明协议中约定的房屋已于2018年4月2日产权被登记转移；被告王某1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的丈夫于2002年去世。被告是孤老，无子女。2007年左右，被告的宅基地房屋动迁，动迁后一直居住在安置的房屋——长兴镇清水苑小区里。原告也居住在该小区里，系居委会的志愿者，后原、被告相识。被告本身身体状况良好，随着年龄的增长，最近几年有去医院就诊的情况。基于邻里关系、原告志愿者的身份，逢年过节、被告生病的时候，原告对被告有所帮助。但被告系文盲，《遗赠扶养协议书》是打印件，被告根本不识字，见证人的签名亦不是当场签署，且被告的照顾并不属于遗赠扶养协议约定的照顾义务，日常的开销也是被告自行支出，故该份遗赠扶养协议并非被告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未生效；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亦与实际不符，平时的日常开销都是由被告自行支出，双方没有劳务关系，并不存在支付劳务费。被告表示其认为《遗赠扶养协议书》未成立生效，但如果经法院查明，认定该协议是有效的，被告同意解除《遗赠扶养协议》，一并处理经济纠纷。被告王某1为证明其诉称的事实，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上海市公安局户籍证明1份，证明被告王某1的丈夫顾孝明于2002年10月14日报死亡；2、上海农村商业银行储蓄查询单1组，证明2006年、2007年间，被告账户中多笔动迁款、安置费等款项存入。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并非原告本人的签字；对证据2、3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5、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合法性有意见，这些费用都是被告本人支出的；对证据7真实性不认可，被告房屋确实存在装修的事实，但装修发生时间是在2007年，同时原告提供的票据是原告本人家庭的装修；对证据8、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10的真实性认可。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费用仅是被告个人存款明细，与本案无关联性。根据上述事实和理由，被告王某1作为反诉原告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反诉被告姚某某返还上海市崇明区长兴镇合作路江南清水苑XXX弄XXX号XXX室房产证原件一本；2、要求反诉被告姚某某返还2006年至2007年期间代管款100,000元以及2016年2月23日从反诉原告王某1账户中取出的存款51,678.82元，共计151,678.82元；3、本诉、反诉的案件受理费均由反诉被告承担。反诉原告为证明其反诉的事实，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楼组长陆萍、小区业委会主任龚惠芳、楼组长徐爱英、原生产队队长施惠祥、小区居委会原副书记陈某某、小区居委会委员张建春等人的调查笔录共六份，证明：第一，反诉原告生活可以自理，不存在需要另外提供劳务护理；第二，反诉原告将房屋遗赠给反诉被告的事实不存在，未签订过《遗赠扶养协议书》；第三，反诉被告以装修的名义从反诉原告处拿走了10万元，至今尚未归还；第四，反诉被告未额外照顾反诉原告的事实；2、顾龙英与证人王某2的通话录音1份，证明王某2本人不识字，其是在不知道内容的情况下胡乱签字的；3、顾龙英与姚某某的录音1份，证明姚某某承认其从王某1处拿走了10万元，并且自认尚余20000余元。反诉被告姚某某辩称，不同意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上海市崇明区长兴镇合作路江南清水苑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已于2018年4月2日变更登记至案外人名下，原有的房产证不发生任何效力，没有返还的必要；另外，上述款项均系王某1的存款，姚某某未代管过上述款项，并不存在归还的基础；且银行取款是需要核对取款人身份，没有王某1的授权，姚某某无法进行相应银行业务。反诉被告提供的证据与本诉提供的证据一致。反诉被告对反诉原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调查笔录中出现大量“听说”等推测性表述，不能反映真实情况；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王某2是知晓协议内容后才签名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录音是有诱导性的发问，且姚某某录音中从未承认拿过该笔款项。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被告王某1与顾孝明系夫妻关系，婚后未生育子女，顾孝明于2002年10月14日死亡。原告姚某某(“红宝”)与被告王某1(王小美)系同村村民，拆迁后均居住于位于上海市崇明区长兴镇合作路江南清水苑小区(以下简称清水苑小区)内。原告居住于清水苑小区41号，被告居住于清水苑小区235号。2007年3月8日，原、被告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书》约定：王某1因年老、体弱多病，家中无子女又无人照料，20多年来都依靠姚某某对我在经济、生活方面进行无私照顾。现经双方邀约、承诺，愿意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双方特作为以下承诺：一、王某1愿将自己的公房一套(房产证号具体以长兴乡购置动迁配套商品房抽房号确认单位为准)全部赠与姚某某所有。在王某1领到房产证后按政策规定的期限到期后办理过户手续，即受领上述全部财产。二、姚某某保证悉心照顾王某1，让老人安度晚年。至其去世之前供给其衣、食、住、行医疗等全部费用，并保证其生活稳定。去世后由姚某某负责送终安葬。三、姚某某应负有对遗赠财产的维护责任，在王某1有生之年不得随意处理遗赠的财产。如果有故意将财产损坏或者送给他人的，王某1有权终止协议。四、王某1有积极协助姚某某办理房产证过户手续，将该房产证过户其名下。协议书上有原、被告及王某2、朱明昌(王某2代)签名。2017年10月21日，被告王某1作为被赡养人与案外人李国英、朱品芳作为赡养人达成《赡养协议》约定：1、被赡养人和赡养人关系系第二法定关系，根据被赡养人的真实意愿，晚年生活由赡养人来照顾和关心并负责处理一切今后事务，同时作为被赡养人是赡养人的依靠，一切财产(包括房屋、存款等)由赡养人来继承处理。2、被赡养人如生病，赡养人应及时给予医治，并负责生活照顾与护理，费用由赡养人二人共同承担。3、被赡养人生活不能自理时，由赡养人护理。赡养人不能亲自照料被赡养人的，可以按照被赡养人的意愿，请人代为照料或者送养老机构，费用由赡养人二人共同承担。4、赡养人不得以种种原因放弃继承权或者其他理由拒绝履行赡养义务。5、被赡养人百年以后，赡养人按照有关规定办理丧葬并处理善后一切事宜等……被告王某1、朱品芳、李国英在赡养协议上签名，上海市崇明区长兴镇圆沙社区工作站(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2018年4月2日，上海市崇明区长兴镇合作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已于产权登变更转移。被告王某1对2007年3月8日的《遗赠扶养协议书》上王某1的签名有异议，但不申请笔迹鉴定。2017年10月开始，双方关系恶化，遂涉讼。另查明，被告王某1存单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金额分别为20000元、20000元、10000元，于2016年2月23日由原告姚某某支取，支取金额(本息)分别为20660元、20660元、10330元，以上共计51650元。姚某某表示，其是按照王某1的指示进行取款，取款后再交给王某1。审理中，因被告王某1身体原因无法到庭，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至被告王某1目前家中，了解相关情况。笔录载明：“审：红宝(姚某某)是否照顾你？答：没照顾我，我平时在居委会吃中饭，居委会把剩下的菜让我带回去吃。红宝没有给我烧饭，红宝拿了我16万存款，我因为银行票子找不到了才知道的。我两次住院都是红宝带我去的，但是没有照顾我，是请的护工对我进行照顾，护工钱是红宝付的，也是从拿我的16万中支付的。”原告申请证人王某2、顾某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2证言的内容：王某2在2012年-2015年间在王某1家里打扫卫生，每次费用100元；其在王某1家里打扫卫生时，王某1拿出协议书给她看，说姚某某是其认的女儿，要把房子给姚某某，并让她签名，后来就签上自己和丈夫朱明昌的名字，还写了家里的电话号码。证人顾某某的证言内容：2004年之前，证人在上海帮忙照顾子女；2004年其从上海回来住在清水苑，与姚某某系邻居。王某1也住在清水苑小区，经常看见姚某某去王某1家里照顾她，王某1对外一直称姚某某系其女儿。反诉原告王某1申请证人陈某某出庭作证，证人陈某某的证言内容：证人2009-2017年在居委会工作，其了解当年王某1房屋着火后，王某1在姚某某家里住了一个月。因家里着火是由于楼下住户引发的，所以是由楼下住户进行赔偿，王某1属于居委会照顾对象，装修是居委会帮忙修复的，无需其本人出钱装修。平时王某1在居委会吃中饭，吃完中饭后，带一些剩菜回家。王某1对外称姚某某为其干女儿，从未听说双方签订过遗赠扶养协议。审理中，原告对其支付医疗费、水电费、有线电视等发票等金额进行计算，医疗费(含药费)：6140.83，水、电及有线电视费共计：874.7元，交通费277元，护理费及医保参保费共计：7660元，医疗保险费：355元，生活各项开支费用1571.8元，以上共计16879.33元。被告表示虽然票据在姚某某处，无法证明该费用系其支出。原告主张装修款50000元，被告庭审中表示被告入住时产生费用大概11000元、12000元左右，是由姚某某支付的。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关于2007年3月8日《遗赠扶养协议书》的效力：首先，原、被告已在协议上签名，虽然被告认为协议上签名不是王某1本人书写，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而且也不同意笔迹鉴定，本院对被告的辩称不予采纳；其次，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王某1知晓该份协议的存在，亦了解协议的内容，故本院认为，姚某某与王某1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应恪守履行。鉴于原、被告已经失去信任基础，王某1已经由案外人进行照顾，无法继续履行，故对原告要求解除遗赠扶养协议的诉请，与法无悖，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原告在协议履行期间支付的费用，被告应予以返还。原告主张1992年起至2017年10月止各项费用50000元，本院认为，从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及水电费的发票中，经计算医疗费(含药费)6535元，护理费7400元水费126.7元，电费592元，有线电视费156元，退休职工住院补充医疗互助保障计划267元，以上共计15076.7元，被告应予以返还。原告主张的其他生活票据无法证明系为王某1支付，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装修费20000元，被告庭审中认可12000元，原告未提供佐证其主张的相应证据，故本院酌定装修费12000元；原告主张自1992年至2017年止劳务费332113元；本院认为，从时间上看，自2007年3月8日双方签订协议至2017年10月期间，有10年左右的时间；从原告提供的发票及证人的证言中，可以看出姚某某日常生活中曾对王某1进行照顾，确实付出了一定劳务，对此无法用金钱进行衡量，基于公平原则，本院酌情予以补偿。对于反诉原告主张返还房产证，本院认为，该房屋产权已于2018年4月从产权人王某1登记转移为案外人，原产权证已经作废，失去了返还的意义，故本院对反诉原告的该项诉请，难以支持；对于反诉原告主张返还151678.82元，本院认为，对于反诉原告主张返还2006年至2007年10万元，反诉原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难以支持；针对51678.82元，本院认为，从银行取款记录中，可以看出反诉被告姚某某于2016年2月23日从反诉原告王某1的账户中取款本息共计51650元，姚某某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款项已经交付王某1，反诉被告姚某某应予以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解除原告姚某某与被告王某1于2007年3月8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书》；二、被告王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姚某某水电费、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5076.7元；三、被告王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姚某某装修费12000元；四、被告王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姚某某劳务费50000元；五、原告姚某某的其余诉请不予支持；六、反诉被告姚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反诉原告王某151650元；七、反诉原告王某1的其余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31.7元，由原告姚某某负担3665元，被告王某1负担3666.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333.58元，由反诉原告王某1负担1666元，反诉被告姚某某1667.58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秋红审 判 员  沈 辉人民陪审员  陈维祥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马碧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