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2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盘州市捷通公路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亦资街道胜境大道24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2233737071XP。法定代表人：冯全斌，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杰，系云南入世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301201910101536。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成，女，1950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洪荣，女，197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二花，女，198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贵芬，女，198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丽，女，198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荣富，男，198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学艺，系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0189562。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州市旧营白族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盘州市旧营乡旧营村十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202009465517L。法定代表人：屠乾坤，系该乡乡长。上诉人盘州市捷通公路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小成、马洪荣、马二花、马贵芬、马丽、马荣富、盘州市旧营白族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旧营乡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9）黔0222民初6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捷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被上诉人杨小成、马洪荣、马二花、马贵芬、马丽、马荣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2019)黔0222民初3289号判决中认定的“发生坍塌的石头是捷通公司堆放的”，而认定该案中的石头堆放主体是上诉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马忠跃家房屋旁路边堆放的石头是上诉人堆放的。在(2019)黔0222民初3289号案件开庭时，被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及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三证人中陈述石头堆放的时间不一致，三证人陈述石头系施工方从马良寨家地基中挖运用于填补原路基坑槽剩余后堆于马忠跃本人承包地上的说明与事实不符。本案道路两边均未发现石头，只有马忠跃家房屋旁路边斜坡上堆放了石头，该斜坡为马忠跃本人承包地，马忠跃在道路开工年至事发之日接近三年期间从未向捷通公司主张要移走堆放在自家承包地上的石头与常理不符，说明石头并非施工时堆放，是马忠跃自己堆放的。二、从《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记载及现场照片可知，马忠跃系主动取石，不慎从两米左右的路边跌入沟中死亡，马忠跃应对其死亡承担全部责任。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堆放物致人损害纠纷，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不适用堆放物倒塌的过错推定原则，应适用一般的过错责任原则，因此，被上诉人应提交证据证明本案石头堆放主体为上诉人。四、一审法院遗漏案件事实，本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杨小成当庭承认马忠跃死亡后，旧营乡政府向其支付了2000元，旧营乡政府是涉案道路的养护、管理主体，已经以实际行为履行赔偿义务，上诉人虽作为道路承建方，自2017年11月8日已经将涉案道路进行移交了旧营乡政府，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杨小成、马洪荣、马二花、马贵芬、马丽、马荣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l、上诉人的第一个上诉理由不成立。（1）已生效的(2019)黔0222民初3289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石头的堆放主体系上诉人，一审依据生效的判决认定案件事实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照片不能认定本案事实。该照片并不是完整路段的照片，没有证明力。上诉人认为本案石头系马忠跃修建公路到自己阶梯路时自己堆放的与事实不符，通往马忠跃家的阶梯硬化路是政府实施户户通的硬化路。（3）上诉人认为(2019)黔0222民初3289号案件中证人证言存在矛盾不是事实，三证人出庭作证时都已经强调因为时间久具体时间记不清楚，所陈述的时间是大概时间，这并不影响其证言的真实性。2、上诉人的第二个上诉理由不成立。(l)刑侦大队现场出警视频以及旧营乡派出所的出警视频，能够看出堆放本案石头的地方为道路边坡，地形为斜坡，很多石头已经滚落下来被树枝挡住，没有滚落的石头也存在随时滚落的危险，并且危险一直存在，至今尚未排除。(2)上诉人作为本案道路的施工方和石头的堆放主体，在堆放石头之前并没有与马忠跃家商量并取得马忠跃家同意，石头堆放后马忠跃曾经找过施工方要求将堆放的石头移走但是没有得到理会，上诉人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过错责任正确。3、上诉人的第三个上诉理由不成立。石头系上诉人堆放在马忠跃家承包地里，属于堆放物。因此，无论是自然倒塌还是具有外力或者其他因素导致堆放物倒塌的都属于堆放倒塌的范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旧营乡政府辩称，上诉人以旧营乡政府系案涉公路的管理人，要求旧营乡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歪曲了本案事实，不符合(2019)黔0222民初3289号生效文书所确定的堆放物致人死亡的事实，且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1、(2019)黔0222民初3289号生效文书确认致使马忠跃死亡的石头所堆放的主体系本案的上诉人，旧营乡政府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应当由案涉石头的实际堆放人承担赔偿责任。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的堆放物致害须承担责任的主体指的是堆放物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实际上也就是堆放物的堆放主体，与案涉公路的管理主体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2、一审中，旧营乡人民政府系由本案上诉人以查明事实为由追加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并未追加为被告，一审原告也未要求旧营乡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判决旧营乡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3、旧营乡政府向杨小成支付的2000元仅是扶贫补助资金，并非上诉人所称的赔偿款。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小成、马洪荣、马二花、马贵芬、马丽、马荣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费等费用，共计229915.43元；2、请求判决被告将堆放在位于盘州市马忠跃家房屋旁马忠跃承包地内的石头清除，消除危险；3、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3日8时左右，盘州市村民马忠跃在自己家房屋旁的水沟中死亡。8时45分，旧营乡派出所干警到现场进行勘验，记录如下：经了解，死者马忠跃是自己搬自家房屋旁的石头，不慎从两米左右路边跌入沟中，中心现场位于盘州市马忠跃家，在马忠跃家房子东侧马忠跃家至ｍ处水沟内有马忠跃尸体，仰卧位，头西脚东，尸体上有一块长0.79ｍ、宽0.38ｍ、厚0.23ｍ的石头，石头上有血迹，尸体南侧公路路坎上有3.3ｍ长的下滑痕迹，下滑痕迹上方有石头被移动的新鲜痕迹。现场照片中可看到死者马忠跃双手上戴有手套。2018年12月25日，经贵州省盘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头部所有损伤均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损伤形态特征改变，为钝性外力作用形成（石头砸伤），右侧胸腹壁见凹陷性压痕，为石头压在胸腹部形成，马忠跃系颅脑损伤死亡。2018年12月30日马忠跃的亲属对其遗体进行了安葬。2019年1月14日，盘州市公安局旧营派出所注销了马忠跃的户口，在户口注销证明中，注明了马忠跃的出生日期为1950年9月9日，公民身份号码为5202021950××××××××，死亡时间为2018年12月23日。另查明，位于盘州市马忠跃家旁边的杨松至英武公路是由被告捷通公司进行施工的，堆放在马忠跃家房屋旁自家承包地里的石头是施工过程中堆放的。原告杨小成系马忠跃之妻，马洪荣、马二花、马贵芬、马丽、马荣富是马忠跃的子女。再查明，因赔偿事宜，原告于2019年4月17日向盘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盘州市交通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旧营乡政府承担赔偿及清除石头的责任，该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9）黔0222民初328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本案涉及的是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发生倒塌的石头系施工单位捷通公司堆放，马忠跃死亡的原因系搬动自家自留地里的石头不慎跌入沟中，被滚落的石头砸伤而死亡，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的损失，是否负有清除马忠跃家承包地里石头的责任。本案涉及的是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见，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的归责原则应采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作为原告的受害人亲属请求赔偿，只需举证证明被告是倒塌堆放物的堆放人，及因堆放物倒塌存在损害，而无须举证证明堆放人有过错，即从损害事实中推定堆放人在主观上有过错。堆放人主张自己无过错者，应当举证证明，不能证明或者证明不足，则推定成立，即应承担侵权责任；确能证明者，则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被告未能及时清除施工结束后的石头，任其堆放在马忠跃家自留地里，有一定的安全隐患，马忠跃自行搬运自留地里的石头跌入水沟被石头砸伤后死亡，被告捷通公司作为堆放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无过错，其应承担侵权责任，马忠跃作为成年人，应当具备一定的风险防范意识，其在劳务作业过程中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应负主要责任。综上，捷通公司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马忠跃应自行承担70%的责任。被告捷通公司提出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第三人旧营乡政府不是堆放物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被告捷通公司主张旧营乡政府未尽到相应义务，不予支持。被告捷通公司怠于清除施工堆放物的行为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且应尽快将堆放物搬离马忠跃家自留地，消除危险。对马忠跃的各项经济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106429.20元，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2、丧葬费31462元，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杨小成生活费16597.96元，因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被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不予支持；4、交通费7000元，原告未能提交正式票据用于证明实际产生的交通费，不予支持；5、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8426.27元，原告未能提交收入证明用于证实产生误工费，不予支持。以上予以支持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37891.20元，被告应承担30%为41367元。因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精神损害，故被告应向原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被告捷通公司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136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盘州市捷通公路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杨小成、马洪荣、马二花、马贵芬、马丽、马荣富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1367元。二、被告盘州市捷通公路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堆放于盘州市马忠跃家自留地里的石头清除。三、驳回原告杨小成、马洪荣、马二花、马贵芬、马丽、马荣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74元，由原告杨小成、马洪荣、马二花、马贵芬、马丽、马荣富负担1844元，由被告盘州市捷通公路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30元。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责任主体应如何确定。2、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称，马忠跃系其搬动房屋旁的石头跌入排水沟被石头砸中死亡，其应自行承担全部的责任。上诉人已将涉案公路移交给旧营乡政府，旧营乡政府才是涉案公路的养护、管理主体，且马忠跃死亡后，旧营乡政府已向其家属支付2000元的赔偿款，故上诉人不应对马忠跃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经审理查明，马忠跃系在自行清理其土地中的石头过程中，发生意外摔倒后被堆放的石头砸中头部死亡。在已生效的（2019）黔0222民初3289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涉案石头系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堆放，因此上诉人对涉案堆放的石头负有管理的义务，但其在工程结束后未能及时清除，任涉案石头堆放在马忠跃家自留地里，有一定的安全隐患，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对马忠跃的死亡无过错，故应对马忠跃的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于被上诉人旧营乡政府的责任问题，前述已生效的（2019）黔0222民初3289号民事判决认定旧营乡政府不是涉案石头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据此判决其对马忠跃的死亡不承担责任，现上诉人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推翻该生效判决，故上诉人主张旧营乡政府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马忠跃的责任问题。马忠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备一定的风险防范意识，其在搬运石头的过程中，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故一审判决根据上诉人与马忠跃的过错，对双方的责任比例进行划分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称，本案不是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错误。本院认为，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的成立必须具备一定构成要件：（一）须有堆放物倒塌的致害行为。（二）须有受害人受损害的事实。（三）堆放物倒塌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四）堆放人有过错。本案中，涉案石头系上诉人堆放，上诉人在工程完工后未及时清除，现上诉人不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对马忠跃的死亡无过错，故本案系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捷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49元，由上诉人盘州市捷通公路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岑加祥审判员  高良萍审判员  张德权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孙婷婷书记员毛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