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04民初390号 原告：彭启五，男，汉族，1983年6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安永，四川神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古蔺喜庆郎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古蔺县二郎镇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50521800077。 法定代表人：李春玉。 被告：李春玉，女，汉族，1982年9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被告：泸州明星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县云锦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17918468886。 法定代表人：李春玉。 被告：张德海，男，汉族，1971年12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县。 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开富，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彭启五与被告四川古蔺喜庆郎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庆郎公司”）、李春玉、泸州明星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星公司”）、张德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彭启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安永，四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开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四被告连带支付原告散酒款18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8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8日起按月息2%计付至款清之日止；二、保全费、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被告喜庆郎公司自2016年底开始在原告处购买散酒，自2017年1月9日，共计购买131.96吨。2018年3月31日，双方对前期的买卖补签《合同》，确认了被告喜庆郎公司已购买原告散酒的数量及尚欠酒款为1927372.5元，双方约定分期付款，在2019年3月31前付清，到期未付按月息2%计息。《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被告喜庆郎公司仅支付了14万元，2019年5月7日，原告与被告喜庆郎公司签订《承诺书》，确认被告喜庆郎公司尚欠货款1787372元及前期利息108000元，共计189万元；明确约定了逾期付款按月息2%计算，扣除已支付的4万元，尚欠185万元货款及利息。 被告喜庆郎公司由被告李春玉、明星公司出资设立，其在欠原告债务前登记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其中被告李春玉认缴出资4500万元，被告明星公司认缴出资500万元。2019年11月12日，被告李春玉、明星公司决议减少出资，登记减少注册资本至100万元，且未按公司法的规定通知原告，同时，该笔债务系被告喜庆郎公司所欠，在支付款项时，却是由被告李春玉及张德海支付，该二人系夫妻关系，其家庭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混同，李春玉对公司的出资系由夫妻财产出资，股权属夫妻共有，案涉债务产生于被告李春玉、张德海夫妻共同经营期间，且被告张德海在承诺书中签字确认承诺归还，本案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同时被告张德海在离婚协议中已承诺有其签字的由其承担。综上，望判如所请。 被告喜庆郎公司辩称：一、原告与被告喜庆郎公司所签的合同是附履行期限的合同，履行期限已届满的债务金额仅为34万元（截至2019年10月），扣除已付的4万元，实际应付金额为30万元，其余款项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支付；二、双方约定的最后履行期限未到，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特别是其中的利息108000元更不应计入本金一并计算利息；三、原告于2017年威胁被告并擅自拉走了20吨酒，因此应相应扣减31万元（15500元/吨×20吨=310000.00元）。 被告李春玉辩称：一、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李春玉履行合同义务；二、根据公司法规定，如果原告提出出资不实、抽逃出资应另案起诉，且应是在被告喜庆郎公司不能清偿的前提下才能起诉；三、喜庆郎公司的减资行为获得了工商许可登记，合法有据；本案买卖合同发生在2016年底、2017年1月，而当时被告喜庆郎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减资后注册资本也为100万元，并没有因减资行为降低合同行为时喜庆郎公司的履约能力，原告要求被告李春玉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四、用被告李春玉的账户支付款项符合一般交易习惯，被告李春玉的行为属职务行为，综上，请求驳回对被告李春玉的诉讼请求。 被告明星公司辩称：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明星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二、如果原告提出出资不实、抽逃出资应另案起诉，且应是在被告喜庆郎公司不能清偿的前提下才能起诉；三、喜庆郎公司的减资行为合法有据；本案中，并没有因喜庆郎公司的减资行为降低合同行为时喜庆郎公司的履约能力，原告要求被告明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 被告张德海辩称：一、张德海作为监事在执行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章程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赔偿对象是公司而非案外的债权人，原告无权要求张德海承担连带责任；二、被告张德海的账户支付款项符合一般交易习惯，系职务行为，原告无权以此为由要求被告张德海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对被告张德海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原、被告及张敏的身份信息、2018年3月31日原告与被告喜庆郎公司、张德海签订的合同、被告李春玉、张德海的结婚证、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及离婚协议、被告喜庆郎公司的执行案件查询信息、喜庆郎公司企业信息与公示报告、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提供的其与被告喜庆郎公司、张德海在2019年5月7日签订的《承诺书》、喜庆郎公司的三份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原告工行流水记录八份，证明截至2019年5月7日，被告喜庆郎公司尚欠原告散酒款及利息共计189万元并承诺分期支付及逾期利息；被告张德海系喜庆郎公司的监事，李春玉系法定代表人，被告喜庆郎公司在差欠原告货款期间减少注册资本，但未通知原告；被告喜庆郎公司的欠款由被告李春玉、张德海支付了26万元，李春玉、张德海系夫妻，被告明星公司的股东为李春玉及张敏（系李春玉及张德海之女），明星公司与喜庆郎公司经营业务相同，二公司的股东都由张德海一家人相互担任，喜庆郎公司与股东已构成人格混同，故应承担责任。四被告质证认为，承诺书是附了期限的，原告起诉的金额大部分未届满履行期；对章程以及股东会决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增资至5000万元的时间是2017年8月15日，不管喜庆郎公司中途的增资以及减资，现在喜庆郎公司的注册资本都与双方签订合同时一样，对原告没有任何影响；对原告出示的工行流水记录所证明的付款事实无异议，但由李春玉或张德海的账户付款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属于职务行为；原告出示的张德海、张敏的户籍信息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张敏在被告明星公司于2006年成立时就是股东，张敏的股份是张德高于2011年才转让给她的。本院认为，四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被告提出的对原告就未届满履行期的债权有无权利提起诉讼，被告喜庆郎公司增资、减资的行为有无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喜庆郎公司所欠原告本案的货款，由被告李春玉及张德海的个人账户支付，是否属于人格混同进而是否应当由被告李春玉、明星公司张德海承担连带责任等问题在下文争议焦点部分予以评述。 四被告提供的原告与被告喜庆郎公司于2017年1月9日签订的《协议》，被告喜庆郎公司的减资公告，证明原、被告之间约定的单价为11500元/吨，双方签订合同时，喜庆郎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本案诉讼时注册资本仍为100万元，并没有导致原告合同信赖利益的减少，故被告李春玉、张德海、明星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同时被告喜庆郎公司依法进行了登报公告，减资程序合法。原告质证认为，对协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的买卖关系是在2018年3月份才建立，是在被告喜庆郎公司增资后才正式确立的买卖关系；2017年年底，原告确实拉了20吨酒，是因为被告喜庆郎公司与第三人合作将原告存放的酒擅自搬到了隆昌工业园酒厂但未支付款项，同时，原告拉走的20吨酒的单价在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是11500元/吨。对于喜庆郎公司的减资公告原告并不知情，原告作为被告的已知债权人，按照公司法规定，被告在减资时应当通知原告，故其减资程序不合法。本院认为，原告对被告出示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原告提出的喜庆郎公司的减资程序是否合法以及是否损害了原告的利益，拉走的20吨酒的单价的确定等问题在争议焦点部分予以评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9日，被告喜庆郎公司（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协议》，确定了以下内容：乙方免费存放散装白酒131.96吨，酒精度为64度，折合60.5度重量为140.815吨于二级路甲方公司库房内，价格为11500元/吨，总计金额1619372.5元，如甲方需使用该酒，则以该价格按实结算；如甲方在资金宽裕的情况下，可分期支付货款，在付清全部货款后，白酒归属权归甲方；如乙方在存放过程中另行寻找到买家，则乙方可自行出售。2018年3月31日，双方又签订《合同》，确定了以下内容：1、甲方（被告喜庆郎公司）于2017年1月9日收到乙方（彭启五）散装白酒131.96吨，酒精度为64度，折合60.5度重量为140.815吨；2、该批酒分为两种价格：原酒97吨为15500元/吨，金额为1503500元，原酒43.815吨为11500元/吨，金额为503872.5元，合计金额为2007372.5元，2017年已付8万元，余1927372.5元；3、甲方付款期限为2019年3月3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4、甲方付款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付20万元，2018年9月30日付30万元，2018年12月30日付70万元，2019年3月30日付727372.5元；5、到期未付20天内不计息，超过20天按月息2%计算。2019年5月7日，被告喜庆郎公司（甲方）与原告（乙方）又签订《承诺书》，确定了以下内容：1、甲方于2017年1月9日收到乙方散装白酒131.96吨，酒精度为64度，折合60.5度重量为140.815吨；2、该批酒分两种价格：原酒97吨为15500元/吨，金额为1503500元，原酒43.815吨为11500元/吨，金额为503872元，合计2007372元，2017年已付8万元，2018-2019年3月底已付14万元，余额1787372元，根据2018年3月31日所签合同，应付利息108000元，经协商，共计欠款189万元；3、甲方付款时间为：自2019年5-8月每月至少付5万元，2019年9月-2020年1月每月至少付7万元，2020年3月至少付10万元，2020年4月起每月至少付7万元，余款于2020年12月底前结清，如未按本付款时间支付，按2%支付月息。 还查明：被告喜庆郎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28日，股东为被告李春玉及明星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为100万元，2017年8月24日，被告喜庆郎公司进行了增资，注册资本变更为5000万元，其中被告李春玉认缴出资4500万元，明星公司认缴出资5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27年12月31日前。2019年9月25日，被告喜庆郎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进行减资，注册资本变更为100万元，还决定免去张德海的原监事职务，选举张敏为公司监事。被告喜庆郎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将减资决议在《四川工人日报》上进行了公告，于2019年11月12日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被告李春玉及张德海曾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2年11月29日结婚，于2018年5月15日协议离婚。 庭审中，原、被告一致认可在2017年底，原告在被告喜庆郎公司处拉走了20吨酒，还认可在《承诺书》中确定的189万元包含本金1782000元，利息108000元，约定的分期付款还款顺序是先本后息，被告只按还款计划支付了4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原告与被告喜庆郎公司因买卖合同发生的纠纷，双方签订的《合同》及《承诺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本案争议焦点：一、原、被告已约定分期付款的情形下，原告是否有权主张被告全额支付剩余货款；二、被告李春玉、张德海、明星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三、原告拉走的20吨酒是否应当抵扣？以何种价格抵扣？结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分期付款未到期，原告有权就全额货款向被告主张权利。理由如下：截至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2020年2月15日），被告喜庆郎公司只支付了原告4万元，而按《承诺书》中约定的还款计划，被告至少应支付58.5万元（5万元4个月+7万元5.5个月），被告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已达全部货款总额189万元的五分之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分期付款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五分之一的，出卖人有权要求支付全额价款”的规定，原告要求全额支付价款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对于原告主张的未到期债务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因为从双方的约定可以看出，利息是被告为获得延期付款的期限利益而支付的对价，若被告应一次性支付剩余全部货款，其就失去了该期限利益，其应支付利息的前提和基础就不复存在，虽然原告享有主张被告一次性支付全部货款的权利，但任何人均不得以牺牲他人的利益为代价而使自己获得法律规定之外的利益，若被告在一次性支付全部未到期货款的同时，还必须支付未到期的利息，显然在损害了被告合法权益的同时使原告获得了不法利益，这一结果，与法律所追求的公平价值相悖。故对被告应支付的利息，本院计算如下：原、被告双方均确认189万元货款中本金为1782000元，利息为108000元，还款顺序为先本后息，故截至一审辩论终结前，被告尚未支付的到期本金为54.5万元（5万元4个月+7万元5.5个月-4万元），被告应以此为基数，自2019年5月8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 二、被告李春玉、明星公司应在各自减资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张德海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理由如下： 原告据以主张被告李春玉、明星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依据是其违反法定义务瑕疵减资，作为股东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可见在减资通知程序上，对于已知的债权人，需以直接通知和公告两种形式并用，而被告喜庆郎公司仅采用报纸公告的方式，并未直接通知原告，且原告系其明知的债权人，因此，喜庆郎公司在减资通知程序上存在瑕疵,其减资程序对本案原告不产生法律效力，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8年第12期江苏万丰光伏有限公司诉上海广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丁炟焜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注册资本作为公司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既是公司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经济基础，亦是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担保。注册资本的不当减少将直接影响公司对外偿债能力，危及债权人的利益。公司在股东认缴的出资期限届满前，作出减资决议而未依法通知债权人，损害了债权人利益。债权人起诉请求股东对公司债务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被告李春玉、明星公司应对被告喜庆郎公司不能支付的货款部分，在各自减资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告请求上述二被告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主张被告张德海承担付款责任的依据是其与被告李春玉曾系夫妻关系，二人实际控制喜庆郎公司和明星公司，公司财产和家庭财产混同，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的债务人为喜庆郎公司，被告张德海并非公司股东，其与李春玉虽曾为夫妻关系，但本案债务并非夫妻一方所负债务，且喜庆郎公司的减资行为发生在张德海与李春玉离婚后，故原告要求张德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原告拉走的20吨酒应当以11500元/吨予以抵扣。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原告于2017年底在被告喜庆郎公司处拉走了其存放的20吨酒，因被告并未实际获得该20吨酒，故应当在其应付货款中予以抵扣。根据被告喜庆郎公司与原告于2017年1月9日签订的《协议》，该批白酒的价格确定为11500元/吨，双方在2018年3月31日签订的《合同》才确定了两种价格，分别为15500元/吨与11500元/吨，故在原告拉走20吨酒时，双方还并未有15500元/吨的价格的约定，故应当参照双方于2017年1月9日签订的《协议》中确定的价格11500元/吨予以抵扣，即被告尚欠原告酒款185万元-11500元/吨20吨=162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古蔺喜庆郎酒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 起十日内向原告彭启五支付酒款162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4.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8日起按月息2%计付至款清之日止；被告李春玉、泸州明星酒业有限公司对被告四川古蔺喜庆郎酒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在各自减资范围内对原告彭启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彭启五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200元，本院减半收取11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600元，由被告四川古蔺喜庆郎酒业有限公司、李春玉、泸州明星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睿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徐燕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