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737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潘俊臣，男，198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烟台市莱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日明，山东正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伟达，男，198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成，河北伯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俊臣因与被上诉人王伟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6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俊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潘俊臣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潘俊臣“委托第三人杨俊的公司购买新能源汽车。在杨俊的授权下，原告向被告所有的建设银行卡上汇入人民币13万元”，无任何事实依据，本案事实是潘俊臣向王伟达汇款让王伟达购买汽车，王伟达找谁买和潘俊臣无关，潘俊臣从未找杨俊购买汽车，潘俊臣汇款也不是杨俊授权。二、一审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根据该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是买卖合同关系，应明确告知潘俊臣，只有潘俊臣不同意变更法律关系时，才能依法判决，本案中一审法院未明示潘俊臣。被上诉人王伟达辩称，一、潘俊臣的举证和陈述不符，不能证实其主张，也证实其主张不实。潘俊臣不能说明购车的车型、付款时间、交货地点等合同内容，提供的短信微信聊天内容显示王伟达催财务给潘俊臣退款，涉及到天津公司和杨总。而王伟达给杨俊打工，天津公司是杨俊及其妻子注册。潘俊臣无证据证实与王伟达有买卖合同并实际履行，其主张不能支持，而非潘俊臣主张的法律关系问题。二、潘俊臣根据现有证据或手中的其他证据向杨俊追偿，没有任何问题，潘俊臣应另行起诉。同时潘俊臣也隐瞒了一些与杨俊沟通联系的证据。就现有证据看，杨俊完全承认涉案债务，13万元已经全部转给了杨俊。杨俊已经支付的金额应从总额扣除，杨俊与其妻子是否共同经营，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也应在潘俊臣追索中一并解决。潘俊臣一味向职员王伟达追索，不可取。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把握了买卖合同的实质，本案合同的意思表示的双方、实际付款和退款义务的双方，都指向杨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潘俊臣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欠款13万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是朋友关系，被告向原告表示能买到新能源汽车，2017年4月20日原告通过银行给被告汇款13万元前购买车辆，被告收到款后没有给原告购买车辆，车款也不退还，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判决查明，原告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原告提交证据1、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一份，证实2017年4月20日原告向被告汇款13万元。被告对原告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被告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王伟达是本案被告，账户不能证明是被告在使用，证明目的上不能证明原告与被告是买卖合同关系，不能证明转账的标的是货款的性质。原告提交的证据2、原、被告聊天短信截图。原告以此证实被告将车款挪用给其弟弟使用，导致未能偿还。被告对原告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被告认为，通过短信内容可以证实，退款的真正义务人是杨俊及其公司的财务及办事人员。为证实自己的主张，被告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被告提交证据1、杨俊身份证复印件、“杨俊妻子”陈婷婷注册登记的天津兴途安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企业信用报告及被告与杨俊通话录音六条。被告以此证实被告仅为本案涉案款项的中转人，杨俊系本案涉案款项的真正收款人，且杨俊已经偿还5万。原告对被告证据1有异议。原告认为，被告无法证实陈婷婷系杨俊的妻子，且公司系汽车租赁公司，没有汽车买卖的经营范围。录音无法证实系王伟达与杨俊的录音，且该录音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被告提交证据2被告建设银行活期账户交易明细2张、工商银行借记卡以及微信转款记录8张，证明款项的用途。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建设银行账户明细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转款给案外人杨俊证明不了涉案款项系被告转给其所谓的杨俊的公司。被告工商银行借记卡证实不了将涉案款项转给杨俊。微信转账记录真实性有异议，看不出涉案款项转给了杨俊。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因在天津购买新能源汽车可多享受国家及地方补贴，2017年4月20日，原告委托第三人杨俊的公司购买新能源汽车。在杨俊的授权下，原告向被告所有的建设银行卡上汇入人民币13万元。后因车辆购买问题发生纠纷，致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予以返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原、被告是否构成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被告是否应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因此，除了转移价款以外，双方对购买标的物的支付方式、标的物状态、交付、违约等等均应有明确的合意方能成立买卖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告应提交全面的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庭审中原告仅向法院提交了转账证据以及原、被告之间的信息沟通，且被告对原告证据的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法院认为，第一，原告以买卖合同为由起诉被告，但原告并未向法院提交原、被告双方的书面买卖合同，被告对原告陈述的“买卖关系”也予以否认，原告也没有向法院提交原、被告之间“汽车买卖关系”的其他证据，无法证实双方之间关于汽车买卖的合意；第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而在本案原告主张的汽车买卖行为中，被告个人不是也并不可能成为汽车的出卖人。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对新能源汽车有关政策有所了解，其对车辆的买卖不可能一无所知，因此其在本案中称系与被告个人进行该汽车交易与情理不合；第三，原告提交的短信证据，也不能证实系原、被告个人之间进行的汽车买卖行为。相反，通过原、被告的证据可以证实，原告款项系经被告账户交到公司，该事实原告亦知晓。因此，原告起诉要求返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提出的管辖权问题，法院认为，被告未在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并应诉答辩，视为法院享有管辖权。被告关于管辖权的辩论意见不当，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6日判决：驳回原告潘俊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原告承担。二审庭审中，法庭当庭查阅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尾号2304建设银行玉田南关支行卡账户交易明细，从该明细中可以看到2017年4月20号被上诉人账户收到13万元，上诉人汇入的购车款，当日被上诉人分别通过该账户转给杨俊5万、1.4万，2017年4月29日又通过尾号1658工商银行唐山玉田支行转给“X俊”4万元，被上诉人还提交了自己的8个微信转账记录（该转账记录无法显示收款人姓名，但记载了转账单号，还记载转给了“觉醒”，转账时间为2017年5月14日4200元；2017年5月16日2000元，2017年5月22日2000元，2017年5月23日1000元，2017年5月24日2000元、1000元，2017年5月26日2000元，2017年6月1日5000元），被上诉人提供上述转款证据用以证实其将收到上诉人的13万全部转给了杨俊。双方对上述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审庭审中，王伟达称“等我弟弟回来”这些短信内容是王伟达给潘俊臣的短信回复，杨俊在天津有一个汽贸公司，王伟达在该公司工作，杨俊还有一个大润发超市，王伟达的弟弟有6万元入股，杨俊想把超市顶给王伟达和弟弟作为工资和投资款，超出实欠王伟达和其弟弟的钱，杨俊想先退给潘俊臣10万元，但是王伟达和其弟弟均不同意，后来杨俊在电话里告诉王伟达，潘俊臣到天津以后把杨俊的超市门口堵了，杨俊给了潘俊臣5万元。二审庭审中，法庭当庭打电话给案外人杨俊，但无法接通。王伟达称，潘俊臣是想和杨俊合作开店，涉案13万元不是买车的钱；至于为什么13万元要通过王伟达的银行账户走账，王伟达解释称，潘俊臣要求从建行转账，杨俊没有建行卡，就转给了王伟达。潘俊臣则称，不同意撤回对王伟达的起诉，但同意杨俊和王伟达一起承担偿还责任；双方为什么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是因为买车是到天津落户，落户后可以申请地方补贴，两年以后落户到潘俊臣名下，这样能便宜很多，所以只能口头约定，潘俊臣买车后先以王伟达或天津的户名购买，然后2年以后再过户给潘俊臣。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王伟达应否返还潘俊臣给的13万元。一审已经查明，潘俊臣提交的证据一即建设银行汇款明细证实其汇款13万元给王伟达，王伟达认可收到该款但辩称该款已经给了杨俊及其天津兴途安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为此提交证据一即杨俊身份证复印件、“杨俊妻子”陈婷婷注册登记的天津兴途安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企业信用报告及王伟达与杨俊通话录音六条，用以证实实际收款人是杨俊、杨俊已还款5万元；证据二即王伟达建设银行活期账户交易明细2张、工商银行借记卡以及微信转款记录8张，证明款项的用途。王伟达提交的证据存在诸多疑点，无法证实涉案13万元已经支付案外人杨俊或天津兴途安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首先，转款记录显示的款项数额与13万元不符，微信转账记录中王伟达多次转账却仅仅从多次转账记录中选择了一部分转账记录以便凑足13万元，对其余的多笔转账记录未作出合理解释，而且，如果通过王伟达的银行账户转账给案外人，正常情况下应该一次性转给案外人，没有必要多次转账，而且王伟达转账的对方账户也不是出卖汽车的公司的账户。其次，杨俊及其天津兴途安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均未到庭或承认收取了涉案13万元并承诺归还。另外，潘俊臣提交的其与王伟达的短信记录照片，可以证实王伟达认可其收到了潘俊臣13万元的购车款，但是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诿不还，该短信记录还证实王伟达将钱挪给其弟弟使用。王伟达自认收到了涉案13万元购车款,其应对自己的抗辩事由（潘俊臣购买杨俊的汽车）举证,但其不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车辆买卖合同发生于潘俊臣和案外人。在无充分证据证实涉案13万元已经转给案外人、案外人承诺归还潘俊臣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不适当地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潘俊臣,驳回潘俊臣要求收款人王伟达还款的请求，损害了潘俊臣的权益。本案事实清楚，王伟达收到了潘俊臣转账给的13万元购车款，但购车合同未能履行，又不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该款系王伟达替案外人收取、用于购买案外人的汽车，则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等规定，应解除合同、判令王伟达返还潘俊臣涉案的13万元。王伟达提交的银行转款明细，显然系为了拼凑13万元的数额而选取了部分，而且，王伟达二审调查时也自认其挪用了13万元里面的部分款项，其与他人的纠纷，不宜在本案一并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不当，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6民初2252号民事判决；二、解除上诉人潘俊臣与被上诉人王伟达的买卖合同，被上诉人王伟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上诉人潘俊臣13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被上诉人王伟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建伟审判员  于 青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吕冠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