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30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川西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金家林上街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36757781608。 法定代表人：苗禾，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跃武，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行，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金菊街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3905408887D。 负责人：曾振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昕，四川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水，四川众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四川省川西电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川西电缆）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行（以下简称绵阳农行）名誉权纠纷一案，川西电缆与绵阳农行均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5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川西电缆的法定代表人苗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跃武，上诉人绵阳农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昕、符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西电缆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更正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金融信用信息数据库中涉及本案贷款的金融贷款信息（将不良贷款信息更正为正常贷款）；赔偿川西电缆名誉损失50万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判没有支持更正不良信息的诉求不正确，川西电缆虽然没有全部偿还借款，但是绵阳农行侵权在先，导致川西电缆无法正常经营从而无法还款，原判没有查清因果关系，违反了公平原则。其次，原判判决的赔偿金过低，川西电缆作为一家年产值过亿的企业，因绵阳农行的侵权行为导致被银行截断现金流导致企业经营困难，川西电缆起诉的金额也只是象征性赔偿，但原判的金额过低，应当改判。 绵阳农行答辩称，将川西电缆两笔贷款列为不良贷款信息严格按照农行相关规范文件执行，无任何违规行为，川西电缆至今未足额偿还贷款，绵阳农行已经提起诉讼，绵阳农行没有侵权。对判决的金额，与绵阳农行的上诉意见一致。 绵阳农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川西电缆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7月至2018年3月川西电缆足额偿还案涉贷款利息和部分本金缺乏事实依据，导致错误判决。一审法院仅依据上诉人提交的明细对账单就认定川西电缆按期偿还贷款利息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仅适用《贷款风险分类指引》对绵阳农行将川西电缆贷款归入次级风险进行认定，忽视中国农行根据该指引制定的《中国农业银行贷款约期风险管理办法》等相关规范，直接导致本案错误判决，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中国农业银行贷款约期风险管理办法》系根据分类指引制定的细化管理办法，同样应当适用于对被上诉人贷款风险进行分类评价。3.川西电缆在200万元贷款第一次展期后仍出现贷款利息逾期的违约情形，根据《中国农业银行贷款约期风险管理办法》的规定，其名下全部贷款应被认定为次级类。尽管上诉人在政策允许范围内通过展期化解起风险，但展期后川西电缆的贷款风险仍未明显改善，绵阳农行才将其贷款评定为次级类，该分类完全符合规范文件。一审法院错误适用规范文件，导致错误判决。4.一审法院在川西电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贷款被拒系绵阳农行将其贷款风险调整为次级，并且在川西电缆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损失金额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名誉损失25万元，严重缺乏事实依据。5.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作为本案裁判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 川西电缆答辩称，1.对于延迟偿还贷款利息需要出示2017年8月24日偿还利息的证据，即使延迟4天偿还利息也不足以列入不良信息。2.一审法院不适用农业银行的规范是正确的，农业银行是企业，农业银行的规定是企业内部规定，虽然分类指引规定农业银行可以细化相应的制度，但不能够在分类指引的基础上对贷款客户提出更高的要求，农业银行在发放贷款的时候并未向川西电缆明示内部规定，农业银行的内部规定不是合同内容，对川西电缆不具有约束力。其次，贷款展期是平等主体之间协商一致的结果，不是对违约行为的处理结果，所以展期不能产生不利的法律后果，不能将客户纳入不良贷款类。3.川西电缆将公司事务资产和股东股权均作为贷款担保，川西电缆2017年缴纳税金260余万元，经营产值约两亿，足以证明川西电缆具有偿债能力。4.绵阳农行为违反贷款分类指引，错误将贷款列为不良并上报人民银行征信管理中心，导致川西电缆被银行拒贷，企业拒绝川西电缆投标，所以侵权事实客观存在，侵权结果也是客观存在的，所以一审判决承担侵权责任正确，但金额过低。 川西电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中涉及原告与被告之间的金融贷款信息予以更正（将不良贷款信息更正为正常贷款）；2.赔偿原告名誉损失50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双方之间的借贷（抵押担保）、原告偿还部分借款本息、及被告于2018年一季度将原告的两笔贷款余额901.47万元列为不良贷款，并提供给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的事实及相关证据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确认，原告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明细对账单》证实2017年7月至2018年3月期间，原告足额偿还案涉贷款利息及部分本金。原告提交的（2019）川0703民初734号《民事调解书》、《拒标通知书》等证据证实原告因缺少流动资金，经营已较困难。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贷款风险分类指引》第五条规定次级类贷款为：“借款人的还款能力出现明显问题，完全依靠其正常营业收入无法足额偿还贷款本息，即使执行担保，也有可能造成一定损失”；并将次级类贷款称为不良贷款。但2018年3月末，案涉两笔贷款均未到期；且原告在此之前足额支付贷款利息，并已归还部分贷款本金。被告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在2018年3月之前原告有依靠其正常营业收入无法足额偿还贷款本息的情况。因此，被告在2018年一季度将原告的两笔贷款余额901.47万元列为不良贷款，并提供给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规。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的信息具有公示效力，原告的案涉贷款被记载为不良贷款直接损害了原告的商业信用。被告的行为对原告的名誉权已构成侵权。原告虽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名誉损失50万元，但被告的侵权行为事实上使原告商业信用受损，难以融资，生产经营陷入困难，给原告造成了实际损失。故本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名誉损失25万元。 被告的侵权行为并不能成为原告拒绝还款的理由，而案涉借款现已逾期，原告并未归还全部借款本息。故原告要求被告其将不良贷款信息更正为正常贷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为依法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四川省川西电缆有限责任公司赔偿款2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四川省川西电缆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行负担。 二审审理中，绵阳农行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7年8月24日的业务凭证，拟证明川西电缆逾期还款。2.中国农业银行四川省分行风险管理部《关于法人正常贷款逾期的风险提示函》（2017年第51期），拟证明川西电缆已被纳入风险提示名单。3.被执行人苗禾信息查询截图，拟证明苗禾尚有11637459元未清偿的执行款。川西电缆质证认为，川西电缆延迟4天偿还利息不足以构成不良行为，绵阳农行不能据此将川西电缆的贷款列为次级类贷款；风险提示函是内部文件，不是对川西电缆直接进行提示，对川西电缆不产生任何法律效果；对苗禾的执行信息查询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执行标的是546万元，不是一千多万元，苗禾执行立案时间是2019年4月和7月，不足以证明2017年就应将贷款列为次级类；《贷款风险分类指引》属于部门规章，是审理案件时参照适用，农业银行自己制定的规章制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是部门规章，也不是合同约定。 二审查明：1.2015年7月24日，川西电缆与绵阳农行签订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51010120150004125），借款期限为一年；2015年7月24日，川西电缆、苗禾与绵阳农行签订抵押合同（编号：5110220150072443），抵押人以房地产暂作价17395000元提供抵押担保。2016年9月27日，川西电缆与绵阳农行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合同编号：51010220160000781)，展期后到期日为2017年7月28日，金额为880万元。2017年9月27日，川西电缆与绵阳农行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合同编号：51010220170000822），展期后到期日为2018年7月28日，金额为7014729.91元。 2.2015年11月27日，川西电缆与绵阳农行签订借款金额为200万元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51010120150006387），借款期限1年；2015年11月27日，绵阳农行与宋锐签订抵押合同（合同编号：51100220150127588），宋锐以房地产暂作价289万元提供抵押担保；2015年11月27日，绵阳农行与苗禾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编号：20151127001）。2016年9月27日，川西电缆与绵阳农行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合同编号：51010220160000778），展期后到期日为2017年12月3日，金额为200万元。2017年9月27日，川西电缆与绵阳农行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展期后到期日为2018年12月3日，金额为200万元。 3.2016年10月21日，绵阳农行与周蜀晨、苗禾贵签订《权利质押合同》，周蜀晨、苗禾贵以其在川西电缆的股份暂作价39259000元为上述借款10800000元提供担保。川西电缆称，另外用原价值897.81万元的机器设备共45件动产为借款担保。 4.2018年12月4日，绵阳农行起诉川西电缆偿还借款本金5510477.87元并承担利息、罚息及复利。川西电缆至今尚未偿还该笔借款。 5.2017年8月20日，川西电缆应当偿还借款金额200万元的借款利息11263.33元；2017年8月24日，川西电缆才偿还借款本金为200万元的借款利息11263.33元并支付复利6.14元。绵阳农行称对川西电缆的信贷调整为次级类贷款主要就是因川西电缆本次逾期还息的行为。 6.2017年9月21日，中国农业银行四川省分行风险管理部向绵阳农行出具《风险提示函》，载明截至9月19日川西电缆欠款金额701万元，逾期天数51天。 7.川西电缆称，主张的损失是概然性的，造成的损失与不良信用有直接关系，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具体损失金额。 8.2011年3月15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发布的《中国农业银行贷款约期风险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一）借款人无生产经营规模下降和财务恶化情形，预计在展期期间经营收入能够持续向好，经营现金流稳定，确认已落实还贷资金来源，展期后能足额偿还贷款本息；（二）借款人信用等级在A级（含）以上，且不低于原贷款条件，无欠本、欠息记录，无贷款挪用行为；（三）原信用贷款调整为担保贷款方式或展期后担保措施不会丧失或削弱。第三十四条规定：即使符合展期或重新约期基本条件，但存在以下问题之一的不得展期或重新约期：……（二）已实现还款来源，但未按约定进度偿还贷款的；（三）项目资本金未按规定到位与使用的；（四）还贷意愿差，违反借款合同约定，有逃废债或欺诈行为的；（五）担保人不同意贷款展期或重新约期的；展期或重新约期后风险缓释能力下降，可能加大我行贷款风险的；（六）借款人生产经营明显恶化、收入水平明显下降且短期内预计不会出现好转的……。第三十七条规定：贷款展期或重新约期后，贷款风险分类不得高于关注类。 9.2017年11月7日发布的中国农业银行办公室文件《关于进一步加强贷款风险分类管理的通知》（农银办发[2017]669号），载明：对逾期欠息（包括分期还款计划未履行的）超30天的法人客户贷款……各行要及时发起人工分类，如实点选风险信号，预计逾期信用短期内无法收回的，要及时下调至不良；对纳入风险化解名单的客户，采取风险化解措施后，风险状况未明显改善甚至继续恶化、风险化解无望，特别是符合以下情形之一的，要及时下调至不良：一是未能按约还本付息，我行贷款本息逾期超30天；二是流动资金贷款已办理再融资、展期或重新约期等超过2次（不含）……。 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5年11月27日，川西电缆向绵阳农行借款200万元，之后又于2016年9月27日、2017年9月27日签订两次《借款展期协议》，第二次展期后到期日为2018年12月3日。2017年8月24日川西电缆逾期4天支付200万元的借款利息并支付复利6.14元。即便是根据2017年11月7日发布的中国农业银行办公室文件《关于进一步加强贷款风险分类管理的通知》（农银办发[2017]669号）的规定，对逾期欠息30天的法人客户才要求进行信用贷款分类，故绵阳农行基于川西电缆逾期4天支付利息的行为将川西电缆的信贷上报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调整为不良确有不当。但是，川西电缆截止目前尚欠绵阳农行500余万元逾期借款本金尚未偿还，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川西电缆主张绵阳农行将不良贷款信息更正为正常贷款信息的诉求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对于川西电缆主张的损失，川西电缆因信贷资金评级下调确实会产生不利影响，川西电缆称该影响主要表现为招投标受限及其他银行抽贷，但是，川西电缆提供的招投标被拒的证据真实性不能确认，且商业行为本身具有一定的风险，即便存在招投标被拒的事实也无法确认预期利益损失，同时，川西电缆被其他银行抽贷是否存在融资损失也无证据证明，故一审酌定由绵阳农行赔偿川西电缆侵权损失25万元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川西电缆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绵阳农行的上诉具有事实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58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省川西电缆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川省川西电缆有限责任公司预交3000元由四川省川西电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行预交30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绵阳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志 审判员 田 苑 审判员 陈兴旺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