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金玉，女，汉族，1938年2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治雷、刘荣燕，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永贞，女，汉族，1941年8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三保街53号，现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用信（曾用名张国信），男，汉族，1935年6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锦、许靖森，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金玉因与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0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金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治雷、刘荣燕,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金玉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049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及相关的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所主张的借款本金系双方前期借贷转条产生的，并非现金支付。1、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所主张的借款本金355473元是由2010年10月15日至2019年5月20日期间的多次借款转条产生，上诉人周金玉已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供24张借条以及相应的还款凭证证明该事实。借款期间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除了将本金计入借款中，同时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并最终复利得出起诉金额。2、从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2017年11月12日的出借金额为13万元整的借条上备注：“上半年息金已转条”，由此说明双方至少存在一份转条是由息金结转的，且在2019年1月28日双方又通过汇总的方式将所有的借条进行了结算，按照交易习惯，双方也会对之前所有的借条进行汇总结算。然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主张借款均是现金出借，没有此份息金转条，不符合常理。3、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中，对于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主张的借款是否为转条，前后认定不一致。既然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对于上诉人提交的24张借条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周金玉主张的借款系结转而来的主张亦不予认可，那一审法院又如何认定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主张的借条中8万元系结转而来的。4、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主张6张借条皆为现金出借，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资金来源和交付凭证，仅凭借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有现金支取的行为而推定有现金出借的习惯，故一审法院未查清借款合同是否生效的事实。首先，根据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提供的多份银行流水可以看出2017年9月5日至2017年12月16日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账户却毫无波动，但却主张出借现金28.8万元，不符合常理。且上诉人周金玉是80岁的老人，借如此大额的款项做何使用。其次，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主张6张借条项下的借款交付情况具体为2017年9月5日现金交付6.8万、2017年10月10日交付7万元、2017年11月12日现金交付13万元、2017年12月16日交付现金1.4万元、2018年4月12日出借1万元整、2018年5月10日出借现金1.3万元，分六次分别现金借出，借条为出借现金当天出具。然结合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的银行流水，其多个账户余额稳定，余额基本没有超过2万，在出借款项前后均无大额支取，最大一笔支出为4001元，总计取款金额为16506元，与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主张的现金出借人民币30.5万元相距甚远。而且在本案中，上诉人周金玉无法预判到十年后的诉讼，也无需在这十年陆续写下多份对自身不利的借条来证明此次借贷案件的借款本金系结转。二、退一步讲，在本案中，即使上诉人周金玉与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的借款合同生效，原审法院对于借款合同中本息复利计算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以致本息复利计算错误。首先，本案中借款本金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情形，应当按照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因此对于预先扣除的利息列入本金中继续产生利息应当予以剔除，故在假设借款合同生效的前提下，出借本金为276800元，因双方之前结算的355473元中包含了不合法的预扣利息以及预扣利息复利部分，故对于该部分应该予以剔除，对于结算的355473元应不予认可。其次，本案中从双方的借条表明，借款的金额双方是将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进行的复利计算得出，从2017年9月5日起双方约定年利率为20%，并按照复利结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据此，假定把借款年限设定为n，可列出0.24n=1.2?，求出n=3，也就意味着以年利率20%计算，复利三年后的本息与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相等，三年之后，复利计算将超过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借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复利计算中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林永贞、张用信辩称，一、上诉人周金玉与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周金玉主张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不具备现金支付能力，未实际出借本金明显与事实不符。首先，根据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一审提交的《借条》、《立约》、《保证书》可以显示上诉人周金玉长年来有向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借款的事实，足以证明本案借贷事实是真实存在的。同时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都是使用现金支付借款本金，如果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并未支付借款本金，上诉人周金玉又怎么会出具借条，甚至多次与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结算（借条共八张，其中出具时间在前六张借条属于原始借条，之后上诉人周金玉于2019年1月28日及2019年5月20日出具的借条属于结算借条，系通过原始借条结算得来的）。涉案的八张借条均为上诉人周金玉亲笔手写，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上诉人周金玉必定清楚借条出具的意义所在，据此足以证明上诉人周金玉确已收到本案的借款本金。且值得一提的是，因双方约定将上诉人周金玉于2019年1月28日前尚欠的利息50473元计入本金，并已所得的本息之和355473元作为后期借款本金，故上诉人周金玉还特地在2019年5月20日结算借条中进行了明确备注，可见如果存在未还利息转为本金应当会进行详细备注，但根据上诉人周金玉于2017年、2018年出具的6张借条可以显示并没有相关的备注。其次，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具备充足的现金支付能力。根据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于一审提交的中国银行、工商银行交易明细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二人常年来都是习惯使用现金（一审中上诉人周金玉也承认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所有出借的款项均系通过现金支付的），另外通过该交易明细可以显示近年来林永贞通过中国银行取现共计174041元、工商银行取现374840元，张用信通过工商银行取现共计286000元，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持有大量的现金，加之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从其他债务人处收回的本息，足以支付本案的借款本金。二、上诉人周金玉主张涉案借条系通过“前期借贷转条”产生的没有事实依据，体现如下：从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提交的《借条》的内容上看，原始借条明确记载了出具借款时间、借款金额，分别为2017年9月5日借款68000元、2017年12月16日借款14000元、2017年11月12日借款130000元、2017年10月10日借款70000元、2018年4月20日借款10000元、2018年5月12日借款13000元，故通过借条上诉人周金玉已经明确具体的借款时间、金额，不存在借款本息系利息转条得来的情况。从上诉人周金玉的借条书写习惯上看，也不存在未还利息转借条的情况。三、本案不存在“砍头息”的情况。上诉人周金玉主张其向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借款均有“砍头息”，明显与事实不符。根据上诉人周金玉于2018年5月12日所出具的借条中关于前半年利息的支付情况为“还款方式：1、至2018年11月12日应还半年息（从2018.5.5.12至2018年11月12日止）金额壹仟叁佰元正。”，若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借款前都会预先扣除半年期的利息，为何在借条上记载前半年的利息未支付的情况，可见上诉人周金玉的陈述明显与事实相驳。上诉人周金玉对涉案的借款本金、利息计算方式存在错误。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本即为276800元并非355473元，上诉人周金玉主张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错误是没有依据的。2、上诉人周金玉向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借款初期不存在未还利息计入本金的情况，直至2019年5月20日，双方才约定将之前未还的利息计入后期本金中，并以本息之和355473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8日起按年利率20%计息。可见不存在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主张的2017年9月5日起就存在复利的情况。3、上诉人周金玉的计算方式存在错误，缺乏计算依据，且上诉人周金玉主张当n=3时0.24n=1.2n等式成立时，但计算结果明显不成立。4、根据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提交的2019年5月20日的借条可以显示，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与上诉人周金玉明确约定以截止至2019年1月28日为止的本息之和355473元作为后期借款本金，2019年1月28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上述预定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那么退一步而言，即使法院最终认定双方约定的2019年1月28日之后的年利息未超过最初借款本金的24%，后期借款本金的金额发生变化，但计算方式仍应当遵循双方的约定即2019年1月28日之后的利息也应当以截止至2019年1月28日上诉人周金玉尚欠的借款本息之和作为后期本金，按月利率20%计算。综上，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与上诉人周金玉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已依约支付全部借款本金，上诉人周金玉未依约偿还借款本息的行为已明显违约，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予以驳回。 林永贞、张用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林永贞、张用信偿还借款本金355473元，并支付利息暂计31992.57元（利息以借款本金35547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自2019年1月28日算起至被告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5日，被告周金玉向原告林永贞、张用信出具一张借条，载明其向原告借款68000元，借期一年，年利率20%，并注明上半年利息已付清。2017年10月10日，被告周金玉向原告林永贞、张用信出具一张借条，载明其向原告借款7万元，借期一年，年利率20%，并注明上半年利息已付。2017年11月12日，被告周金玉向原告林永贞、张用信出具一张借条，载明其向原告借款13万元，借期一年，年利率20%，并注明“上半年息金已转条”。2017年12月16日，被告周金玉向原告林永贞、张用信出具一张借条，载明其向原告借款14000元，借期一年，年利率20%，并注明上半年利息已付清。2018年4月10日，被告周金玉向原告林永贞、张用信出具一张借条，载明其向原告借款1万元，借期一年，年利率20%。2018年5月12日，被告周金玉向原告林永贞、张用信出具一张借条，载明其向原告借款13000元，借期一年，年利率20%。2019年1月28日，被告周金玉向原告林永贞、张用信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上述六笔借款共欠本息355473元，按照每月1.7%计算利息，承诺于2019年1月28日还款30万元，余款2019年2月28日还清。2019年5月20日，被告周金玉向原告林永贞、张用信出具一张借条，载明其向原告林永贞、张用信合计借款本金355473元，自2019年1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利息，本息合计379171元，承诺于2019年5月28日全部还清。另查，2015年10月10日，被告周金玉出具一份《立约》，载明其近年来与二原告存在借款往来，如其本人有变故，由其继承人办理其书写的借条中未结清的借款本息等内容。2019年6月28日，被告周金玉出具一份《保证书》，载明其保证在2019年7月5日向二原告还款10万元（从原借条所载379171元中扣除）。另外，根据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二原告自2014年起多次从银行支取现金。根据被告提交的银行流水，其自2011年起陆续向二原告的银行账户转账，金额为1000元至18200元不等，于2018年3月4日至2019年8月4日共向原告转账17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持有被告于2017年9月5日至2018年5月12日出具的六张借条，载明被告向原告借款共305000元，约定利息均为年利率20%，被告主张上述款项系自2010年起的多笔借款及利息转为本金，并提交了此前的24张借条证明借款情况，原告则称除8万元系此前借款本金结转外，其余款项均系上述借条出具当日出借；对此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借条均系其自行书写，原告对其所载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而被告提交的银行流水中体现的其向原告转账情况，时间和金额均不规律，无法通过利息支付情况印证被告的主张，被告2015年出具《立约》的内容，亦只能反映双方此前存在借款往来，无法证明被告主张的借款情况；原告主张借款系现金支付，结合借款金额及原告提交的证据体现的原告长期从银行支取现金的习惯考虑，并非不合常理，被告主张的原告在上述借条书写期间从银行支取现金金额较少的事实，亦不足以推翻本案借款事实，故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借款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在上述六张借条中，有四张借条（2017年9月5日的68000元借款、2017年10月10日的7万元借款、2017年11月12日的13万元借款、2017年12月16日的14000元借款）均有半年利息已付或已“转条”的记载，原告主张该记载系被告半年后书写，没有证据证明且不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故应推定为预扣半年利息或该金额未实际出借，故相关金额28200元应予扣除，本案借款本金应为276800元。现已届还款期限，被告应予偿还。关于借款利息，根据被告嗣后出具的借条内容，双方约定将前期未付利息计入后期本金后，以本息总和355473元为基数，按照每月1.7%或年利率20%计算利息，据此计算的本息之和将超出以2768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本息之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告应支付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另外，根据被告提交的银行流水，其于2018年3月4日至2019年8月4日，共向原告转账17300元，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视为偿还本案借款利息，应予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周金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林永贞、张用信偿还借款本金2768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为以612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9月5日起计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加上以63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10月10日起计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加上以117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11月12日起计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加上以126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12月16日起计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加上以1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4月10日起计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加上以13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5月12日起计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之和，扣除被告在此期间已付利息17300元）；驳回原告林永贞、张用信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555.5元（原告预交7111元），由被告周金玉承担2900元，由原告林永贞、张用信承担655.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周金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通话录音，证明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起诉的借条是双方之间前期24张借条转结而来，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从2010年至2019年6月28日共计出借借款本金25万元给上诉人周金玉。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认为通话录音不属于二审新证据，通话录音不能证明上诉人周金玉主张的证明对象。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周金玉提交的通话录音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全部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金玉对本案2017年9月5日至2018年5月12日出具的六张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上述六张借条可以证明上诉人周金玉与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之间形成借款共计305000元的借贷合意，依据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的银行流水可以体现其二人长期有支取现金的习惯，结合本案借款金额，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用现金支付本案借款并无不当。上诉人周金玉上诉称本案借款本金系双方前期借贷转条产生的依据不足，其关于被上诉人林永贞、张用信未使用现金支付本案借款的主张与涉案借条及保证书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将涉案六张借条中存在预扣利息或未实际出借的金额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后，按照年利率24%自每笔借款实际出借之日起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周金玉主张一审法院对利息部分的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金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11元由上诉人周金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刘 瑜 审判员  吕德快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林婧 书记员黄晓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