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9民终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高开区阳光北大街3117号。主要负责人：王恩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蕊，黑龙江文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洋，女，198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住七台河市桃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本林，新兴区北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洋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兴区人民法院（2019）黑0902民初353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蕊，被上诉人陈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本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本案机动车商业险范围内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法院应驳回的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1．一审法院没有追加黑Ｋ×××××号车辆的强险承担公司为被告，扣除交强险财产损失项下2000.00元财产的赔偿是完全错误的。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车辆损失应当先由强险赔偿的规定。2.一审法院超出被上诉人实际支出的车辆维修费用42000.00元，判令上诉人承担车辆维修费用52500.00元是完全错误的。财产保险合同是补偿性合同，适用损失弥补原则。即使重复保险依法也同样按照实际损失赔偿。本案被上诉人将车辆交给无证及酒后的人员驾驶，不承担未尽合理安全注意义务，将保险车辆交给无证人员酒后驾驶的过错责任，反而在发生事故后，从车辆维修费用中净赚10500.00元是不可思议的。被上诉人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不但没有损失，还获利10500.00元。是不是这样的交通事故多多益善呢？如果车辆保险合同获利合同，将会引导负面的价值取向，危害交通秩序及安全，造成负面的社会影响。3.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车辆贬值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六条明确约定了保险人的赔偿范围是直接损失不包括间接损失。第十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引起的减值损失。保险赔偿范围属于约定条款，并非免责条款。对保险合同的双方都具有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关于“关于交通事故车辆贬值损失赔偿问题的建议”的答复》内容是：我院在起草《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征求意见中，对机动车“贬值损失”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讨论最为激烈。从理论上讲，损害赔偿的基本原则是填平损失，因此，只要有损失就应获得赔偿，但司法解释最终没有对机动车“贬值损失”的赔偿作出规定。主要原因在于，我们认为，任何一部法律法规以及司法解释的出台，均要考虑当时的社会经济发展情况综合予以判断，目前我们尚不具备完全支持贬值损失的客观条件：（1）虽然理论上不少观点认为贬值损失具有可赔偿性，但仍存有较多争议，比如因维修导致零部件以旧换新是否存在溢价，从而产生损益相抵的问题等；（2）贬值损失的可赔偿性要兼顾一国的道路交通实际状况。在事故率比较高、人们道路交通安全意识尚需提高的我国，赔偿贬值损失会加重道路交通参与人的负担，不利于社会经济发展；（3）我国目前鉴定市场尚不规范，鉴定机构在逐利目的驱动下，对贬值损失的确定具有较大的任意性。由于贬值损失数额确定的不科学，导致可能出现案件实质上的不公正，加重侵权人的负担；（4）客观上讲，贬值损失几乎在每辆发生事故的机动车上都会存在，规定贬值损失可能导致本不会成诉的交通事故案件大量涌入法院，不利于减少纠纷。综合以上考虑，目前，我们对该项损失的赔偿持谨慎态度，倾向于原则上不予支持。当然，在少数特殊、极端情形下，也可以考虑予以适当赔偿，但必须慎重考量，严格把握。本案即使支持贬值损失，也应当由交通事故责任人，侵权人承担。更加应当强调的是，支持车辆贬值损失的前提条件是请求赔偿“车辆贬值损失”的一方在交通事故中不存在过错或者只存在轻微过错，即在《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认定其无责任或者仅负次要责任。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将车辆交由无证、酒后人员驾驶，并且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没有对车辆安全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因此依法不应当支持贬值损失。4.保险车辆的驾驶人存在无证、饮酒驾驶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3、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首先、无证及饮酒不能驾驶机动车是一般性社会常识，无需保险人提示及解释其含义。再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中被上诉人交纳保费应当是视为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再有、即使本案中即使原告通过购买方式，从汽车销售方购买了车辆，由汽车销售公司代为车辆投保也不影响保险合同的及免责条款的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条：“保险人已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标的受让人以保险标的转让后保险人未向其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为由，主张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需要强调的是，如判令无证、酒后驾车导致交通肇事这种违法行为，以及违反商业险保险条款约定给予保险赔偿，车辆保险牟利将不利于惩罚违法行为，杜绝类似行为的发生，维护正常的社会交通秩序及公民的人身、生命安全，由此造成负面的社会影响。综上、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法院应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陈洋辩称，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没有追加黑Ｋ×××××好车辆正确。本案车辆武文斌承担本起事故全部责任，退一步说无责保险公司不陪，有责保险公司代赔。保险公司主张追加黑Ｋ×××××车的强险公司赔偿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保险公司赔偿被上诉人52500.00元是正确的，车辆肇事后被保险人的车辆维修没有修好就花了38410.00元+4300.00元=42710.00元。另加维修项目发动机缸体总成1个5604.00元，右前减震器一个580.00元，计为6184.00元，增加修理项目费用更换发动机缸体费用2000.00元，换油及其他费用600.00元，手续变更及磨合1000.00元，计3600.00元。合计为52500.00元实际维修费用，合理合法。保险公司的无理辩解却能造成负面影响，被保险人投保后保险公司不给保险条款及保险单，经过鉴定保险公司自己填写。依据保险法17条规定，保险公司没有履行告知义务及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被保险人做出解释，免责条款无效。保险公司应全额赔偿。3.被上诉人陈洋是新车，如果当时不维修事故车辆应该推定全损，车辆贬值应当赔偿。车辆虽然已经得到修复，但损失客观存在，车辆的使用寿命、安全性能、舒适性、驾驶性能等都会由此受到影响，表现在交易市场上价格要比无事故的车辆显得更低，这一价格差应属民法的损失范畴，受害人的权益应该得到救济。修复后的新车客观上存在贬值问题。受损的机动车通过修理可以恢复其功能，但功能恢复存在一个程度问题，一般情况下通过修理的车辆都难恢复到原车状态，从而让车辆的市场价值贬值，贬值部分即为车主所遭受的实际损失。车辆贬值损失应属《民法通则》调整范畴。目前，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对车辆贬值损失的赔偿虽尚无明文规定，但在我国《民法通则》第106条第2款关于“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明确了法人由于过错而侵害他人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这是主张车辆贬值赔偿的法律依据。从本案看，被上诉人陈洋小轿车因本次交通事故而贬值为客观存在，民事权益受到侵害也是不争之实，属于《民法通则》调整范畴。据此主张权利要求保险公司赔偿贬值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求，维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陈洋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车辆维修费用52500.00元、车辆修复后贬值损失19500.00元，合计72000.00元，鉴定费805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原告陈洋系黑Ｋ×××××的法定车主。2018年11月27日14时，案外人武文斌无证、饮酒驾驶原告新购置黑Ｋ×××××号牌的小型普通客车与杨永涛驾驶的黑Ｋ×××××号小型普通客车相撞，造成无人员受伤、双方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此起事故经七台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新兴大队事故证明，武文斌负此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杨永涛无责任。原告的车辆在被告保定中心支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1458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2018年10月9日至2019年10月8日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2019年6月12日，原告车辆受损经七台河市旭太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黑七旭（2019）价估司鉴字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的黑Ｋ×××××东风日产牌DFL6440VAL2小型普通客车委托项目价值为车辆维修费用52500.00元，车辆修复后贬值损失为19500.00元。2019年9月25日，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一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9］文司鉴字第1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送检检材2018年10月8日“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投保人签章处书写的“陈洋”字迹与送检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018年10月8日“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签章处书写的“陈洋”字迹与送检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018年10月8日“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2013版）”下部“如果保险公司已请您阅读了本提示，请签名（章）”处书写的“陈洋”字迹与送检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被告以原告司机无证、饮酒肇事为由，就原告车辆的受损事宜在商业险范围内拒绝赔偿。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适用保险法调整。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案外人武文斌无证、饮酒驾驶机动车与他人驾驶的机动车相撞，造成原告车辆受损的事实，案外人武文斌经交警部门证实，负此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该起事故发生在商业险保险期内。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被告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原告对机动车的管理存在过错，案外人武文斌无证、饮酒驾驶，其行为属于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因此，保险人只需在投保时就涉案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涉案免责条款即可发生法律效力。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依法应由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如保单上的签名并非投保人所署，保险公司也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已经履行了告知和说明义务，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本案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一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9］文司鉴字第1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原告在被告提供的商业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章处、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签章处及“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2013版）”下部“如果保险公司已请您阅读了本提示，请签名（章）”处书写的“陈洋”字迹与送检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该鉴定意见否定了被告在原告投保时向原告履行了提示告知说明的义务，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投保的机动车损失险145800.00元商业险范围内，对原告的受损车辆予以赔偿。原告车辆受损情况经七台河市旭太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黑七旭（2019）价估司鉴字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的黑Ｋ×××××东风日产牌DFL6440VAL2小型普通客车车辆维修费用52500.00元，车辆修复后贬值损失为19500.00元，合计损失720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陈洋车辆损失维修费用52500.00元，车辆修复后贬值损失为19500.00元，合计损失72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司法鉴定费8050.0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1600.00元，减半收取800.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陈洋在购买车辆时交纳了保险费，具有为其车辆投保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收取了上诉人陈洋交纳的保险费，双方具有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无证驾驶机动车、酒后驾驶机动车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即以该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本案审理期间，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将商业保险条款交付被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对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对被上诉人进行提示，故不能免除上诉人的理赔责任。被上诉人车辆受损维修支付了维修费，但在鉴定现场勘验过程中经双方确认增加换件项目费用6184.00元、增加修理项目费用3600.00元，总计车辆维修费用52500.00元，该项损失是被上诉人直接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理赔责任。车辆修复后贬值损失19500.00元，系被上诉人间接损失，不在上诉人理赔范围内。原审判决由上诉人赔付被上诉人车辆贬值损失19500.00元，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兴区人民法院（2019）黑0902民初35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付被上诉人陈洋保险理赔款52500.00元（车辆损失维修费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被上诉人陈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0.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556.00元，被上诉人陈洋负担244.00元。鉴定费8050.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1112.00元，被上诉人陈洋负担48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乡宁审判员  杨青涛审判员  王桂丽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关芳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