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春飞日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南干道春飞路。 法定代表人：蒲发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静，南充市天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周健，男，196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粟力祥，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蒲发春，男，195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建春，南充市嘉陵区凤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周华康，男，1952年6月27日出生，美籍华人，住。 原审第三人：刘建波，男，196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建春，南充市嘉陵区凤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四川春飞日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春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健及原审被告蒲发春、原审第三人周华康、刘建波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春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静，被上诉人周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粟力祥，原审被告蒲发春及原审第三人刘建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建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周华康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春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13民初1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周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四川春飞公司准备向公安机关举报周健涉嫌骗取“春飞日化”股票一事，在公安机关未将情况查明之前，一审法院不应认定周健享有“春飞日化”的股票。二、在认定股票差额时，不应按照股票当时的价值和目前价值进行计算,一审法院判决四川春飞公司赔偿周健经济损失100万元，属认定事实不清。 周健辩称：四川春飞公司未按《股票兑换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周健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该损失应当包括合同履行后周健的可得利益，四川春飞公司应当对周健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对损失的计算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四川春飞公司的上诉请求。 周健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四川春飞公司、蒲发春共同赔偿周健经济损失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4日，四川春飞公司代表甲方，蒲发春（四川春飞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四川春飞公司的代理人，周健代表乙方，经协商自愿签订《股票兑换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确认乙方持有甲方“春飞日化”股票3100439股；（二）甲方同意乙方将所持的上述“春飞日化”3100439股票按3.5:1（即春飞：ANNO=3.5:1）的比例兑换成美国纳米晶硅技术公司的股票，即在美国OTCBB挂牌的“美国纳米晶硅”股票（股票代码：ANNO）；(三)乙方同意甲方提出的先将乙方所持的上述“春飞日化”股票全部过户给甲方，而后再通知周华康将上述股票转为“美国纳米晶硅”股票（股票代码：ANNO）；（四）甲方已于2010年10月30日以电子邮件通知周华康将乙方上述“春飞日化”股票兑换成美国OTCBB挂牌的“美国纳米晶硅”股票（股票代码：ANNO）；（五）“春飞日化”股票过户给甲方的费用由甲方承担；（六）“春飞日化”股票兑换成美国OTCBB挂牌的“美国纳米晶硅”股票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七）本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周健代表乙方签字并捺印，四川春飞公司代表甲方盖章和四川春飞公司法定代表人蒲发春签名。 2010年11月5日，蒲发春、周健共同向成都托管中心有限责任公司申请股票过户，由代办人刘建波在成都托管中心有限责任公司将周健所持有的“春飞日化”300万股股票过户在蒲发春名下，四川春飞公司向周健出具了收取300万股“春飞日化”股票的收条。2012年11月4日，周健以四川春飞公司未经其同意将300万股股票过户至蒲发春个人名下，向四川春飞公司邮寄解除《股票兑换合同》的通知，要求四川春飞公司返还300万股股票，并办理过户手续。 另查明：周健的美国股票账户载明，2007年11月6日发行股票数为260万股（2010年3月4日取消138462股）、同日发行股票数1678857股（2009年11月25日取消780857股）……。 2009年9月14日，蒲发春出具《公司证明》，载明：四川春飞公司和法定代表人蒲发春于2009年上半年组织四川春飞公司各部门和审计单位对成都红龙科技投资有限公司和周健转让和购买“春飞日化”股票和钱款一事进行了全面审计，成都红龙科技投资有限公司所出让的“春飞日化”股票和周健购买的“春飞日化”股票已全部付清，所有钱款和股票均经蒲发春本人和四川春飞公司财务部审核认可。2009年9月14日，蒲发春携公司相关人员到成都周健处出具证明，证明如下：周健从2005年12月7日开始至2009年9月14日止，从四川春飞公司和蒲发春处购买和转让股票已全部结清，成都红龙科技投资有限公司和周健本人不差欠四川春飞公司和蒲发春任何股票和钱款，所有转让股票、钱款已结清。同日，蒲发春又出具《确认书》，载明：美国纳米晶硅技术公司股东周健，截止2009年9月14日共持有美国纳米晶硅技术公司股票3716143股，上述股票数量真实有效，购买股票钱款已付清，享有美国上市公司股票股东权利及义务。 2010年11年4日，四川春飞公司作出股东会（周健缺席）决议，将周健于2010年11月4日转让给四川春飞公司的“春飞日化”股票中的300万股过户到蒲发春个人名下。 周健此后提起诉讼：请求四川春飞公司及蒲发春返还占有周健的300万股“春飞日化”股票，并办理过户手续。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嘉民初字第1180号民事判决，驳回周健的诉讼请求。周健不服，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2013）南中法民终字第1691号民事判决，撤销了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2）嘉民初字第1180号民事判决，并判决四川春飞公司、蒲发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周健返还300万股“春飞日化”股票，并协助办理该股票的变更手续。四川春飞公司、蒲发春不服，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2016）川13民申17号民事裁定，由该院再审本案。该院于2017年6月6日作出（2016）川13民再14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013）南中法民终字第1691号民事判决。2018年8月9日，案涉300万股“春飞日化”股票返还变更至周健名下。 自2010年11月12日至2011年2月20日，“美国纳米晶硅”股票在美国交易均价为每股1.45美元，现该股票已停止交易。周健主张300万股“春飞日化”股票在案涉《股票兑换合同》签订时价值500万元至600万元；蒲发春主张当时价值在150万元至195万元之间。“春飞日化”股票现被托管，蒲发春提出“春飞日化”股票对应资产为负数，刘建波提出“春飞日化”股票没有价值，无法估价。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周华康系美籍华人，本案属涉外案件。周健起诉请求四川春飞公司、蒲发春承担赔偿责任。周健、蒲发春均系中国公民，四川春飞公司系中国企业，应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 四川春飞公司与周健于2010年11月4日签订《股票兑换合同》，约定：将周健持有的3100439股“春飞日化”股票按3.5：1的比例兑换成“美国纳米晶硅”股票，周健将“春飞日化”股票过户给四川春飞公司，四川春飞公司再通知周华康兑换。四川春飞公司已于2010年10月30日以电子邮件通知周华康将周健的上述“春飞日化”股票兑换成美国OTCBB挂牌的“美国纳米晶硅”股票。周健将其持有的300万股“春飞日化”股票转至四川春飞公司法定代表人蒲发春名下后，四川春飞公司未按《股票兑换合同》的约定将周健的300万股“春飞日化”股票兑换成“美国纳米晶硅”股票。此后，双方发生纠纷，经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判决，四川春飞公司、蒲发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周健返还300万股“春飞日化”股票，并协助办理该股票的变更手续。周健已于2018年8月9日接收案涉的300万股“春飞日化”股票。由于周健与四川春飞公司签订《股票兑换合同》时“春飞日化”股票已被托管，周健提出兑换股票在于利用“美国纳米晶硅”股票交易获利，该主张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形和签订合同的目的。虽然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具体履行期间，但合同载明四川春飞公司已于2010年10月30日以电子邮件通知周华康将周健的上述“春飞日化”股票兑换成美国OTCBB挂牌的“美国纳米晶硅”股票。考虑到双方签订《股票兑换合同》的目的及案涉股票兑换的方式、流程，在周健将“春飞日化”股票过户给四川春飞公司后，四川春飞公司无需必要的准备时间即应当及时履行义务。四川春飞公司未按约定兑换股票，造成周健最后接收300万股“春飞日化”股票与签订《股票兑换合同》当时300万股“春飞日化”股票的价值差额损失或通过兑换“美国纳米晶硅”股票交易后可能产生的预期收益与“春飞日化”股票现价值之间的差额损失。综合考虑“春飞日化”股票及“美国纳米晶硅”股票在签订《股票兑换合同》当时的价值、目前的价值及周健最后接收返还的“春飞日化”股票经过的期间，周健提出赔偿金100万元并不偏高，应予以支持。周健在诉讼中明确表示以合同法律关系主张权利，蒲发春基于接收周健的“春飞日化”股票这一事实与原合同纠纷一案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被判决承担返还及协助履行责任，但周健以合同之诉要求赔偿，应建立在合同法律关系基础之上，案涉《股票兑换合同》由周健与四川春飞公司签订，蒲发春并非合同相对方，不享有合同权利也不承担合同义务，其不应当因四川春飞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周健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以及第一百一十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3民初19号民事判决：一、四川春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健经济损失100万元；二、驳回周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四川春飞公司负担。 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四川春飞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周健经济损失100万元。 本案为涉外案件，因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应适用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相关法律。 2010年11月4日，四川春飞公司与周健签订《股票兑换合同》，合同约定：四川春飞公司确认周健持有“春飞日化”股票3100439股；四川春飞公司同意周健将所持的上述“春飞日化”股票按3.5:1的比例兑换成“美国纳米晶硅”股票。2010年11月5日，蒲发春、周健共同向成都托管中心有限责任公司申请股票过户，由代办人刘建波在成都托管中心有限责任公司将周健所持有的“春飞日化”300万股股票过户在四川春飞公司法定代表人蒲发春名下，四川春飞公司向周健出具了收取300万股“春飞日化”股票的收条。合同签订后，四川春飞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股票兑换义务，周健遂提起另案诉讼，请求四川春飞公司返还300万股“春飞日化”股票。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四川春飞公司、蒲发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周健返还300万股“春飞日化”股票，并协助办理该股票的变更手续。判决后该300万股“春飞日化”股票已返还变更至周健名下。因该事实已被生效判决所确认，故四川春飞公司关于其准备向公安机关举报周健涉嫌骗取“春飞日化”股票一事，在公安机关未将情况查明之前，一审法院不应认定周健享有“春飞日化”股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一审庭审中，四川春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蒲发春自认300万股“春飞日化”股票当时的价值在150万元至195万元之间，且其也认可该股票被成都托管中心有限责任公司托管，现对应资产为负数，没有价值。由于周健签订《股票兑换合同》的目的，是将其持有的“春飞日化”股票兑换成“美国纳米晶硅”股票以获取利益，尽管该期待利益尚不确定，但四川春飞公司未按《股票兑换合同》的约定履行兑换义务，实际上造成了周健现持有的“春飞日化”股票价值与签订合同当时的价值存在差额损失，该损失应不低于100万元，故一审法院判决四川春飞公司赔偿周健经济损失10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四川春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四川春飞日化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小红 审判员  林 涛 审判员  余 静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唐 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