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2民终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燕，女，汉族，1971年6月21日出生，农民，住甘肃省嘉峪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全成，男，汉族，1994年9月9日出生，甘肃中核和诚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甘肃省嘉峪关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善，甘肃贞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峪关市分公司，营业场所甘肃省嘉峪关市新华中路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20072024718X6。 负责人：刘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飞，甘肃正天合（酒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雯，女，汉族，1986年1月19日出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峪关市分公司理赔中心员工，住甘肃省嘉峪关市。 原审第三人：嘉峪关顺风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嘉峪关市阳关路1111号，注册号：620200200025235。 法定代表人：刘焕明，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燕、张全成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峪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嘉峪关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嘉峪关顺风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风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甘0271民初1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小燕、张全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善、被上诉人人保嘉峪关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飞、乔雯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顺风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小燕、张全成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甘0271民初105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人保嘉峪关分公司赔偿杨小燕、张全成4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人保嘉峪关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认为张建红死亡与其从事司乘工作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众所周知，出租车司机每天以载客营运作为自己的收入来源，而出租车在营运过程中因故障需要修理也在所难免。本案中，张建红因修理厂对车辆未安装挡泥板一事与修理厂交涉，自然发生在其从事司乘工作时间内，结合出租车行业的特点，修理车辆与司乘工作是先后交替、相互掺杂进行的，故不能将出租车司乘工作时间与修理车辆严格割裂开来。事实上出租车日常营运过程中遇到车辆发生小故障，到修理厂进行简单修理后，随即投入运营是行业常态，故对于“司乘工作时”应当全面、客观的予以认定。合同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司乘人员在从事司乘工作时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张建红与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雇主与雇员的关系或劳动关系，在从事职务过程中遭受死亡应由用工方或雇佣方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投保的由保险人承担其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张建红死亡时毫无疑问是在从事司乘工作，合同约定的是从事司乘工作时遭受死亡即应赔偿，而未约定什么原因导致死亡才应赔偿，死亡原因并非是否赔偿的原因。二、对人保嘉峪关分公司关于张建红不是从事司乘工作时身亡的抗辩理由，杨小燕、张全成不予认可。1、人保嘉峪关分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反驳杨小燕、张全成的观点，其仅凭主观臆断认为张建红身亡不是发生在从事司乘工作时；2、根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承运人司乘人员责任保险》中涉及“司乘工作时”相关条款的解释，我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进行了明确规定。因此，应当认定张建红是在从事司乘工作时遭受人身伤亡的，即张建红身亡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保嘉峪关分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的保险赔偿责任。三、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人保嘉峪关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杨小燕、张全成尽到了对《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承运人司乘人员责任保险》中免责条款的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 人保嘉峪关分公司辩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根据一审杨小燕、张全成提供的证据和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张建红的死亡原因是因与修理厂老板关于维修问题发生激烈争吵身亡，并非从事司乘工作过程中遭受损失，不属于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二、公司已向被保险人、投保人明确告知保险条款，已尽到了告知义务。 顺风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杨小燕、张全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人保嘉峪关分公司、顺风公司赔偿损失4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7月11日，杨小燕、张全成的亲属张建红与顺风公司签订《出租车入股参营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乙方（张建红）以车入股参营承包的车辆由甲方（顺风）公司统一管理，乙方持甲方在运政部门办理的《道路运输证》参加客运出租。合同第一条基本规定第7款约定“在合同期间，乙方（张建红）自行承担一切交通事故责任及营运事故的民事、行政、刑事责任，乙方可委托甲方（顺风公司）配合处理有关事故，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第四条乙方的权利第2款约定“在合同期内，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独立承担行政、民事、刑事责任”。2018年6月15日，顺风公司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向人保嘉峪关分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及“附加承运人司乘人员责任保险”，投保车辆号牌号码为×××，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19日0时起至2019年6月19日24时止。2018年6月29日，杨小燕、张全成的亲属张建红驾驶×××车辆到嘉峪关晟荣汽车修理厂修车，与修理厂厂长韩家龙发生冲突，双方激烈争吵后张建红回到车内，有人发现其表情不正常报警，建设路派出所接警到达现场后发现张建红已经死亡。 另查明，杨小燕系死者张建红之妻，张全成系死者张建红之子。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顺风公司分别与杨小燕、张全成的亲属张建红、人保嘉峪关分公司签订的《出租车入股参营承包经营合同书》、《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承运人司乘人员责任保险》内容真实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第三人顺风公司为×××车辆投保了附加承运人司乘人员责任保险。现张建红在×××车辆内死亡，杨小燕、张全成要求人保嘉峪关分公司依据保险条款给付保险金，一审法院认为，附加承运人司乘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保险责任载明“在保险期间内，司乘人员在从事司乘工作时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因杨小燕、张全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建红是在从事司乘工作时遭受人身伤亡，即张建红的死亡与其从事司乘工作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杨小燕、张全成要求人保嘉峪关分公司给付保险金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小燕、张全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杨小燕、张全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杨小燕、张全成提交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2民终30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当天事故发生的过程。人保嘉峪关分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保险责任主体的问题；二、保险责任范围的问题。 关于保险责任主体的问题。顺风公司在人保嘉峪关分公司处对×××车辆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承运人司乘人员责任保险》，张建红作为×××出租车的驾驶员，符合本案诉争“司乘人员险”关于司乘人员主体的约定。现张建红驾驶被保险人承运车辆在保险期间死亡，杨小燕、张全成作为张建红的妻子与儿子有权要求人保嘉峪关分公司赔付保险金。 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问题。人保嘉峪关分公司抗辩张建红系因第三人侵权与其自身体质原因相结合导致其死亡，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不应理赔。首先，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2民终30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韩家龙对张建红的死亡不存在主观上的可归责性，其行为与张建红死亡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嘉峪关市公安局长城分局建设路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载明“张建红经2018年7月2日尸检，确认系非正常死亡”，而人保嘉峪关分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张建红系因自身疾病导致其死亡，故对其关于张建红死亡原因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次，虽然承运人责任保险第五条对责任免除的情形进行了约定，但司乘人员险并未明确约定保险人免责条款，亦未明确约定将承运人责任保险的免除条款适用于司乘人员险，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明确了保险人履行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的范围和履行的标准。而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应是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形式包括但不限于投保人以签字盖章或其他方式确认保险人履行了说明义务，但人保嘉峪关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对诉争司乘人员险的免责条款尽到了说明义务，故对人保嘉峪关分公司关于张建红死亡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再次，司乘人员责任保险关于保险责任明确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司乘人员在从事司乘工作时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2019）甘02民终30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载明“根据韩家龙的陈述，事发当日争吵的起因系韩家龙将张建红出租车上的挡泥板未进行安装且挡泥板找不到”，“张建红与韩家龙争吵时，张建红情绪激动，随后驾驶出租车掉头，行驶至晟荣汽修厂门口时停车，韩家龙等人发现张建红异常，遂救援，并拨打急救电话”，由此可以看出事发当日，张建红与韩家龙因车辆未安装挡泥板的问题发生争吵，后张建红在驾驶车辆离开修理厂的过程中死亡。张建红作为涉诉营运车辆的司机，其从事道路交通运输经营活动是以营利为目的，而挡泥板是否安装，不影响其从事运输经营活动。其与修理厂交涉挡泥板问题仅是其事发当日从事运输经营活动的一个环节，目的是为了更好地从事运输经营活动。人保嘉峪关分公司虽不认可张建红系从事司乘工作时死亡，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故对人保嘉峪关分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杨小燕、张全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建红在保险期间驾驶保险车辆死亡，人保嘉峪关分公司应对此承担保险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甘0271民初105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峪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付上诉人杨小燕、张全成保险金4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峪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亚娟 审判员  王 丽 审判员  张 旭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