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终52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吉林市第一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宋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萌。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琪。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芦仁龙，男，199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宣齐。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吉林市泰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田士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 上诉人吉林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芦仁龙，一审第三人吉林市泰安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泰安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吉02民初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一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萌、吕琪，芦仁龙的委托代理人王宣齐，泰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芦仁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停止对坐落于吉林市昌邑区望云街510号吉林天然·枫叶山庄20号楼20幢4单元0403033号房屋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诉讼费用由一建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建公司与泰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2018)吉02民初222号民事判决，内容:一、泰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一建公司欠付工程款9,178,081.41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自2016年10月14日起至2017年12月24日止,计息基数为5,510,884.46元;自2017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计息基数为9,178,081.41元)。二、泰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一建公司索赔费用63万元。三、泰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一建公司履约保证金5万元。四、驳回一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泰安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一建公司申请执行。本院于2019年1月31日作出(2019)吉02执11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查封被执行人泰安公司名下位于吉林市昌邑区望云街510号吉林天然.枫叶山庄56套房屋，查封期限自2019年1月31日至2022年1月30日。被查封的56套房屋中包含本案涉案房屋。芦仁龙针对涉案房屋提出书面执行异议，2019年7月2日，本院作出（2019）吉02执异24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芦仁龙的异议请求。芦仁龙不服该裁定，在法定期间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2012年9月，泰安公司与尉氏公司签订《枫叶山庄外墙保温及涂料工程合同》，约定由尉氏公司施工枫叶山庄外墙保温及涂料工程（二标段）。2013年3月，吉林市天然城市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与尉氏公司（乙方）签订《房屋抵款协议》，约定乙方认购甲方开发的位于吉林市雾凇中路的枫叶山庄项目商品房4套，以应付的房款1,653,617元折抵甲方应付乙方工程款1,653,617元，该协议的附件中包含本案涉案房屋，价款为431,518元。尉氏公司将承包的枫叶山庄外墙保温及涂料工程又交由华兴公司施工，2013年10月11日，尉氏公司与李丽签订《工程承包补充协议》，对尉氏公司与华兴公司签订的枫叶山庄二期外墙保温及涂料项目施工总承包合同进行了补充。2013年8月28日，李丽与张国军签订合同一份，约定李丽将枫叶山庄5、6、7、15号楼和李丽自建的吉丰东路82号厂房的外墙涂料工程承包给张国军。结算方式以涉案房屋在内的两套房屋抵顶，并附带1万元现金，全部完成工程款支付。2016年7月12日，李丽、张国军、吕刚签订三方房屋转让协议，约定涉案房屋转让给吕刚。2017年8月7日，吕刚又与芦仁龙签订转让协议，将涉案房屋无条件转让给芦仁龙。芦仁龙与泰安公司签订认购协议，约定芦仁龙认购涉案房屋，未列明签订日期。2017年8月8日芦仁龙交纳了水电费、物业费、供热费等费用，办理了进户手续，并进行了装修入住，占有使用至今。案涉房屋在房产部门登记的房号为：194083I201200403033。 一审法院认为：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芦仁龙作为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从芦仁龙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泰安公司将枫叶山庄的外墙保温及涂料工程二标段发包给尉氏公司，尉氏公司又将该工程交由华兴公司施工，华兴公司的负责人李丽将外墙涂料工程承包给张国军。涉案房屋由泰安公司抵顶给尉氏公司作为工程款结算，尉氏公司又将涉案房屋抵顶给华兴公司，李丽将华兴公司抵来的涉案房屋又抵账给张国军，并转让给吕刚，吕刚把涉案房屋无条件转让给芦仁龙。虽然芦仁龙未向吕刚支付购房款，但赠与行为不为法律所禁止。泰安公司对于涉案房屋交由芦仁龙使用予以认可，并与芦仁龙签订认购协议。芦仁龙于2017年8月8日办理了进户手续，占有使用至今。上述事实均发生在涉案房屋于2019年1月31日查封之前，现枫叶山庄小区虽然可以进行商品房备案及预告登记，但并没有证据显示已经可以办理不动产权证书。芦仁龙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与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故本院对芦仁龙请求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芦仁龙主张解除查封的诉讼请求，其可以持生效法律文书依照相关法律程序办理，本案中不予评判。综上所述，芦仁龙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与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停止对坐落于吉林市昌邑区望云街510号吉林天然·枫叶山庄20号楼20幢4单元0403033号房屋（房号为：194083I201200403033）的执行。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吉林市第一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一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初339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继续执行坐落于吉林市昌邑区望云街510号吉林天然·枫叶山庄20号楼20幢4单元0403033号房屋；3.一审、二审诉讼法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审理事实不清，认定证据不足，芦仁龙针对上述争议房屋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一审庭审中，芦仁龙所提供的证据中无足以证明争议房屋多次抵抹的合法有效。第三人将枫叶山庄的外墙保温及涂料工程二标段发包给吉林尉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尉氏公司”），尉氏公司又将该工程发包给吉林市华兴科维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华兴公司将涉案房屋抵账给张国军并转让给吕刚，吕刚将涉案房屋无条件转让给芦仁龙。但芦仁龙所提供的证据中，只能证明第三人将争议房屋抵顶给尉氏公司，尉氏公司将争议房屋抵顶给华兴公司的协议上没有尉氏公司公章，也无任何签字，此协议应当为无效证据。因此，芦仁龙提供的证据中无法证明此房屋由尉氏公司抵顶给华兴公司。同时，芦仁龙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吕刚是通过买卖购得房屋。在争议房屋的全部抵顶过程中，此两处环节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但芦仁龙无法提供盖有尉氏公司公章的抵顶协议，因此争议房屋的抵顶不能认定为真实有效。由于没有证据证明尉氏公司将争议房屋抵顶给华兴公司以及吕刚购买此房屋，因此华兴公司以及吕刚对此房屋均无合法处分权，无法出售给芦仁龙，芦仁龙非争议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第二，芦仁龙与第三人签订的《认购协议》非正式商品房预售合同，此协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第三，不动产权属归属应以备案登记为准，争议房屋在查封时没有任何预告（或备案）登记，因此芦仁龙对争议房屋不享有所有权。第四，争议房屋系第三人泰安公司开发建设，已具备预售备案登记条件，且已有住户进行备案登记，芦仁龙未备案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综上所述，芦仁龙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争议房屋坐落于吉林市昌邑区望云街510号吉林天然·枫叶山庄20号楼20幢4单元0403033号房屋应当继续执行。 芦仁龙辩称：一、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且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与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理解错误，故二审法院应驳回其上诉。1.被上诉人通过购买取得第三人用于抵账的房屋，抵账各环节均有合同予以印证，事实清楚，并且被上诉人购买后又与第三人签订了《认购协议》，该房屋已不属于第三人所有。2.本案中《认购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商品房的认购等协议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应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3.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的权属应以登记为准，而非备案，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与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款规定是“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而非上诉人所称“未办理备案登记”。本案房屋是因第三人原因不能办理产权登记，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审理，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泰安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争几套房屋确实是由我公司抵顶给施工方，由施工方又指定房屋的接收人，由接收人与我公司签订认购协议，所以至于施工方和接收人是由于什么原因进行的转让，其实已经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系，签订的认购协议具有商品房买卖协议的行为，至今整个项目都办不了正规的产权登记，原因在于我公司建设手续目前还不完备，不具备办理产权登记的条件。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工程承包补充协议一份及记账凭证，上述证据来源于尉氏公司，证明尉氏公司与李丽经营的华兴公司之间存在着工程承包关系，即李丽的华兴公司靠挂在尉氏公司下，尉氏公司收取管理费用，说明双方之间用房屋抵账的事实真实存在。一建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尉氏公司已经更名，工程承包补充协议签订时财务凭证应当为开庭前调取，2013年的合同与2019年调取的财务凭证公章不应该如此高度一致，财务凭证应当加盖财务专章，同时工程承包补充协议只是将枫叶山庄外墙保温工程转包，但无具体的工程价款结算及房屋抵抹的事实。泰安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因被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并未改变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所需审理的关键问题在于案外人芦仁龙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 芦仁龙从吕刚处受让泰安公司抵给尉氏公司的涉案房屋，并在2018年1月22日与泰安公司签订《认购协议》，说明泰安公司认可芦仁龙购买涉案抵账房屋，芦仁龙虽未支付合同价款，但赠与行为不为法律禁止，且芦仁龙在法院查封前已实际占有该房屋，没有证据显示案涉房屋已经可以办理不动产权证书，芦仁龙对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并无过错，其提供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与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同时，因各方对案涉房屋已经由泰安公司抵给尉氏公司均无异议，可以认定案涉房屋抵账行为真实有效，在该抵账协议的主要义务已经基本履行完毕后，泰安公司与芦仁龙签订的《认购协议》应系履行其与尉氏公司抵账协议的附随义务，案涉房屋已经不再属于泰安公司可用于清偿其自有债务的责任财产，亦不应予以执行。 综上，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吉林市第一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芮海宏 审判员  孙百凤 审判员  寇承魁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曲耘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