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渝江岚峰动力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两江新区金山大道333号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584252366B。法定代表人：周道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君红，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萍，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尚力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金渝大道68号2幢1-17-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305104070W。法定代表人：阿库石千，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泽东，重庆长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裴，重庆长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启万，男，1975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上诉人重庆渝江岚峰动力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江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尚力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力公司）、原审第三人陈启万劳务派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6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6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渝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君红、马萍，被上诉人尚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泽东、彭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渝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渝0112民初161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尚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劳务派遣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该协议尚未生效，而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劳务派遣协议》第十四条第三款明确约定“本协议一式叁份，甲方执贰份，乙方执壹份，经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案涉《劳务派遣协议》只有在约定的甲乙双方签字并盖章时才生效，因该协议甲方没有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故生效条件不成就，《劳务派遣协议》未生效。2、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上虽然没有渝江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字，但加盖了渝江公司的印章，能够代表渝江公司的真实意思，且渝江公司也已经实际支付尚力公司2017年全年劳务派遣费6400元。故本院认定该《劳务派遣协议》系尚力公司与渝江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真实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该协议履行对应的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劳务派遣协议》已生效，社保费用18402.45元及劳务派遣费900元也不应由渝江公司承担。陈启万自2017年10月10日起，既没有为上诉人渝江公司提供劳动，也没有出勤。《劳务派遣协议》第七条第三款约定，“7.3派遣工入职后次月甲方开始核算社保费和管理费；派遣工在结算周期内出勤天数≤7天，甲方不支付任何费用；出勤天数大于7天小于15天，甲方支付1/2的管理费，不支付社保费；出勤天数＞15天，甲方支付全额的社保费及管理费”，该条款并未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条款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不能出勤的原因是否归责于陈启万，与渝江公司与被上诉人尚力公司双方如何承担社保费及劳务派遣费无关。因陈启万未出勤，故渝江公司不应向尚力公司支付社保费和劳务派遣费。3、在被上诉人尚力公司没有实际向陈启万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款之前，上诉人渝江公司不应向尚力公司支付该款项。《劳务派遣协议》第六条第九款第二项约定，“6.9.2因工伤而发生的费用中，按国家和重庆市有关规定，不由社保经办机构承担的部分由甲乙双方协商承担，但乙方承担的费用不超过乙方全年劳务派遣费的8%，需甲方承担的部分待乙方将工伤认定、赔付等各方面处理完毕后，甲方在30天内支付给乙方，再由乙方支付给派遣工；应由社保经办机构承担的费用由乙方垫付”，即使渝江公司支付该工伤保险待遇款，应当自尚力公司将工伤保险待遇款赔付给陈启万之日起30日内，再由渝江公司支付给尚力公司。截止目前，尚力公司并未将该款项支付给陈启万，故渝江公司向尚力公司支付该款项的条件尚未成就。退一步讲，即使该条款其后又继续约定“再由乙方支付给派遣工”，但其和前面约定的先由被上诉人尚力公司赔付完毕后，再由上诉人渝江公司在30天内支付给被上诉人尚力公司的约定相互矛盾，也应当视为双方对于付款时间约定不明，因此本案应当自被上诉人尚力公司的损失实际发生之日（即其将工伤保险待遇款支付给陈启万之日），再向上诉人渝江公司主张权利。尚力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首先其诉称合同未生效，其后又依据生效劳务派遣协议逃避自身责任，两者前后相矛盾。2、双方在相关案件的劳动争议仲裁阶段，对仲裁协议的生效均未提出任何异议，且相关法律文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本案具有既判力。3、一审判决对社保费用及派遣费用的判定符合劳务派遣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依法为第三人缴纳社会保险，符合法律规定以及协议约定，并未扩大上诉人损失。相反，若被上诉人未缴纳社保，将导致第三人无法从工伤保险基金中获得法定待遇，进而会扩大上诉人的损失。4、劳务派遣协议对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支付的约定具体明确，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约定不明的问题。5、被上诉人劳务派遣费仅为50元/月，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劳务派遣协议对上诉人责任的分配公平合理。陈启万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一审法院关于《劳务派遣协议》生效的认定正确；2、社保费用和劳务派遣费用的支付主体以尚力公司与渝江公司之间的约定为准，法院就此如何判决与第三人无关；3、就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而言，已有生效仲裁裁决书认定，尚力公司与渝江公司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尚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渝江公司向尚力公司支付第三人2017年10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社保费用25180元及劳务派遣费900元（50元/月×16个月），并以26080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2．判令渝江公司向尚力公司支付应当渝江公司承担的第三人工伤保险待遇赔偿金110776.72元；3、诉讼费渝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渝江公司在一份《劳务派遣协议》上加盖印章。该协议载明渝江公司为甲方（用工单位）、尚力公司为乙方（派遣单位）。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根据甲方的人力资源需求，向甲方提供劳务派遣服务；本协议有效期从2016年11月4日至2017年11月3日止，如果甲方所使用的派遣员工与甲方建立的劳务关系的终止日期超过本协议有效期，则本协议的有效期自动顺延至派遣员工在甲方离职止；因工伤而发生的费用中，按国家和重庆市有关规定，不由社保经办机构承担的部分由甲乙双方协商承担，但乙方承担的费用不超过乙方全年劳务派遣费的8%，需甲方承担的部分待乙方将工伤认定、赔付等各方面处理完毕后，甲方在30天内支付给乙方，再由乙方支付给派遣工，应由社保经办机构承担的费用由乙方垫付；派遣工因工伤停工治疗期间，按照甲方相关规定，由甲方按月支付停工留薪期间的待遇；甲方向乙方按月支付派遣员工劳务费及其他费用，具体包括派遣工的工资、派遣工的社会保险费用、乙方向甲方收取的管理费（即劳务派遣费）50元/月/人；派遣工在结算周期内出勤天数小于等于7天，甲方不支付任何费用；本协议一式叁份，经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因尚力公司持有的该派遣协议仅加盖的渝江公司印章为原件，尚力公司的代表签名及印章均系复印件，渝江公司不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尚力公司陈述：当时签订合同时，尚力公司将盖有尚力公司印章和签字的原件交渝江公司，渝江公司将尚力公司所交的原件复印后加盖渝江公司的印章，然后返回尚力公司。2017年2月14日，尚力公司与陈启万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尚力公司将陈启万派遣至渝江公司，担任普工工作，劳动合同期自2017年2月14日起至2020年2月13日止。2019年3月21日，陈启万以尚力公司、渝江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重庆两江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确认陈启万与尚力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2．尚力公司、渝江公司连带支付陈启万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159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5200元、护理费5700元。2019年6月14日，该委作出渝两江劳仲案字［2019］第60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陈启万与尚力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3月15日解除；2．尚力公司支付陈启万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159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57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3998.72元，共111288.72元。在裁决的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7年10月10日19时许，申请人在渝江岚峰公司工作后下班回家的途中，在位于两江新区因次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2017年12月29日，重庆两江新区社会保障局认定申请人为工伤。2018年7月23日，申请人经重庆两江新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柒级，无生活自理障碍。申请人受伤前月平均工资为3944.68元。……对照重庆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试行），申请人停工留薪期为4个月……”。该裁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尚力公司为陈启万参加社会保险至2019年3月。2017年10月至2019年3月，尚力公司支付陈启万各项社会保险的单位和个人部分合计25100元，其中单位部分为18402.45元。2017年全年，尚力公司收取的劳务派遣费为64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尚力公司举示的《劳务派遣协议》，虽然协议上尚力公司的签字及印章系复印件，但尚力公司对协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该协议上虽然没有渝江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字，但加盖了渝江公司的印章，能够代表渝江公司的真实意思，且渝江公司也已经实际支付尚力公司2017年全年劳务派遣费64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劳务派遣协议》系尚力公司与渝江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真实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该协议履行对应的义务。对渝江公司关于该协议未生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社保费及劳务派遣费。根据《劳务派遣协议》的约定，社会保险费用属于渝江公司应当向尚力公司按月支付的费用。虽然协议约定派遣工在结算周期内出勤天数小于等于7天，渝江公司不支付任何费用，但陈启万未出勤是由于工伤导致，出勤天数小于7天并不能归责于陈启万。同时，尚力公司在与陈启万劳动关系解除前仍然为陈启万缴纳社会保险的行为并不违法，也不能认定该行为系尚力公司对损失的扩大。因此，对渝江公司关于陈启万出勤天数小于7天、尚力公司扩大损失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尚力公司起诉的社保费用包含社保单位承担和个人承担两部分，但社保个人部分应当由劳动者承担，因此该笔费用不应由渝江公司承担，陈启万社保个人部分应当从尚力公司起诉的社保费用中扣除。此外，根据《劳务派遣协议》的约定，尚力公司向渝江公司收取的管理费即劳务派遣费为50元/月/人，渝江公司并没有对已经支付劳务派遣费部分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尚力公司要求渝江公司支付18个月的劳务派遣费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综上，渝江公司应当向尚力公司支付陈启万2017年10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社保单位缴纳的费用18402.45元及劳务派遣费900元。关于社保费及劳务派遣费的资金占用损失，《劳务派遣协议》中并没有对社保费及劳务派遣费的支付时间明确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渝江公司应从尚力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2日起，以19302.45元（18402.45元+9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尚力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至付清之日止。关于工伤保险待遇款。《劳务派遣协议》约定：因工伤而发生的费用中，按国家和重庆市有关规定，不由社保经办机构承担的部分由甲乙双方协商承担，但乙方承担的费用不超过乙方全年劳务派遣费的8%，需甲方承担的部分待乙方将工伤认定、赔付等各方面处理完毕后，甲方在30天内支付给乙方，再由乙方支付给派遣工；应由社保经办机构承担的费用由乙方垫付。尚力公司2017年全年收取的劳务派遣费为6400元，故尚力公司承担的陈启万工伤费用应不超过512元（6400元×8%）。陈启万的工伤保险待遇损失已经经过仲裁确定为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9159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57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3998.72元，共111288.72元，该仲裁裁决已经生效。如上所述，尚力公司应当承担该笔费用的金额不超过512元，且尚力公司愿意承担512元，故渝江公司应当承担陈启万工伤保险待遇款110776.72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渝江岚峰动力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尚力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社保费用18402.45元及劳务派遣费900元，并自2019年7月2日起，以19302.4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重庆渝江岚峰动力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尚力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应由重庆渝江岚峰动力部件有限公司承担的第三人陈启万工伤保险待遇款110776.72元；三、驳回原告重庆尚力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70元，减半收取1535元，由原告重庆尚力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35元，被告重庆渝江岚峰动力部件有限公司负担1400元”。二审中，渝江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渝两江劳仲案字［2019］第609号仲裁裁决效力存有异议。其认为不能证明该裁决已经生效，存在尚力公司向法院申请撤销以及陈启万向法院起诉的可能。渝江公司提出的前述事实认定异议，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异议不成立。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关于双方之间订立的《劳务派遣协议》是否生效问题，一审法院评述正确，本院不再赘述。关于渝江公司是否应当向尚力公司支付第三人陈启万工伤事故之后的社保费和劳务派遣费问题。《劳务派遣协议》8.1条就用工单位退回派遣员工作了明确约定，其中，关于派遣员工受伤后的退回条件是“（14）患病或非因公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的，也不能从事由甲方另行安排的工作的”。渝江公司诉称为陈启万安排工作后遭其拒绝，但就此并未提供证据；而根据合同条文，劳动者因工受伤的，不符合退回条件。即使本案第三人陈启万符合退回范围，则按照《劳务派遣协议》第8.3、8.4条约定，渝江公司应当履行提前30天通知尚力公司和劳动者并出具相关事实材料的义务。然而，没有证据显示渝江公司履行了前述义务。故渝江公司与陈启万仍存在用工关系，依据《劳务派遣协议》的约定，渝江公司应支付前述费用，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渝江公司是否应当向尚力公司支付渝江公司承担的第三人工伤保险待遇损失问题。《劳务派遣协议》6.9.2条约定，“因工伤而发生的费用中，按国家和重庆市有关规定，不由社保经办机构承担的部分由甲乙双方协商承担，但乙方承担的费用不超过乙方全年劳务派遣费的8%，需甲方承担的部分待乙方将工伤认定、赔付等各方面处理完毕后，甲方在30天内支付给乙方，再由乙方支付给派遣工；应由社保经办机构承担的费用由乙方垫付”，其中“将工伤认定、赔付等各方面处理完毕”，应理解为双方对支付时间起点的约定，而非支付顺序。此外，该约定已经明确渝江公司待支付工伤费用条件成就之后的履约期限，因此上诉人诉称付款时间约定不明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重庆渝江岚峰动力部件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1元，由重庆渝江岚峰动力部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瑜审 判 员  乔 艳审 判 员  吴学文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吴小忠书 记 员  陈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