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28民终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格尔木市西城支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格尔木市柴达木西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01564934298F。 负责人：李文香，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治，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永正，男，回族，1994年10月11日生，住青海省格尔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国栋，格尔木市察尔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东拉海，男，回族，1989年8月15日生，住青海省格尔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格尔木安迅汽车运输队，住所地青海省格尔木市金峰东路4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017574220962。 法定代表人：韩俊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东拉海，男，回族，1989年8月15日生，青海省民和县巴州村民，格尔木安迅汽车运输队司机，住青海省格尔木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格尔木市西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格尔木西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永正、马东拉海、格尔木安迅汽车运输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19）青2801民初3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因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无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可以不开庭审理的情形，故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格尔木西城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为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保险人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有违公平原则、缺乏法律依据、属于格式条款，从而认定条款无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保险人格尔木安迅汽车运输队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关于“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视为一体...赔偿金额总共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在签订合同时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合同条款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法无禁止皆自由”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在被保险人（合同相对方）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认定该条款违反公平原则及缺乏法律依据，显然错误。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的规定，对于该条款，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证据投保单原件、履行告知义务确认书原件用于证明上诉人已充分行使了告知义务，且有被保险人的盖章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为格式条款无效，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马永正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辩称，1.该约定有违公平原则。第三者责任险为商业险，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分别尊重合同当事人的自由选择。主、挂车分别向上诉人投保，签订的是两份不同的保险合同，合同从客观反映了双方权利义务的对价关系，随意变动或取消这种对价关系，有悖于公平原则。同时，保险人分别收取了保险费用，说明主、挂车分别具有各自的保险利益。2.该约定缺乏法律依据。当主车连接挂车运行后，其引发交通事故的风险自然加大，损害的后果也与无挂车的牵引车不能同日而语；因此，上诉人以主挂车应当视为一体为由，主张只承担主车保险责任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3.该约定系格式条款应无效。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系保险人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该条款中第12条规定的内容实质上加重了投保人的投保负担，减轻了保险人的保险责任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应为无效条款。故上诉人应在主车和挂车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剩余限额10万元范围内赔偿答辩人的财产损失88150.77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马东拉海、格尔木安迅汽车运输队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共同辩称，1.该约定有违公平原则。第三者责任险为商业险，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分别尊重合同当事人的自由选择。主、挂车分别向上诉人投保，签订的是两份不同的保险合同，合同从客观反映了双方权利义务的对价关系，随意变动或取消这种对价关系，有悖于公平原则。同时，保险人分别收取了保险费用，说明主、挂车分别具有各自的保险利益。2.该约定缺乏法律依据。当主车连接挂车运行后，其引发交通事故的风险自然加大，损害的后果也与无挂车的牵引车不能同日而语；因此，上诉人以主挂车应当视为一体为由，主张只承担主车保险责任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3.该约定系格式条款应无效。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系保险人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马永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马东拉海、格尔木安迅汽车运输队、人保财险格尔木西城支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费用余款85014.8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4日08时40分许，马东拉海驾驶×××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空载），由拉萨往格尔木方向行驶，至109国道2780km+705m处，车辆与对向行驶的由石某某驾驶的×××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重载水泥）侧面碰撞，造成×××号车辆驾驶员石某某一人死亡，×××号车部分货物及双方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西藏自治区公安厅交通管理局格尔木交警支队第5428011201800000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车辆驾驶人马东拉海和石某某的行为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六条“机动车行驶中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最高时速不得超过30公里：（一）进出非机动车道，通过铁路道口、急弯、窄路、窄桥时”之规定，马东拉海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石某某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另查明，马东拉海驾驶×××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辆所有人为格尔木市安迅汽车运输队。2017年11月15日马东拉海为其车辆在被告人保财险格尔木西城支公司投保，其中主车×××号投保“交强险”及保险限额5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车投保保险限额1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石某某驾驶的×××/×××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辆所有人为格尔木市安曙达物流有限公司，2017年4月26日格尔木市安曙达物流有限公司与马永正签订《车辆联营管理协议书》，马永正将其车辆挂靠在该公司，马永正每年向该公司交纳管理费。2019年9月22日该公司出具《挂靠证明》，证明×××/×××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其公司名下。2019年9月11日受害人石某某妻子侯长命书写《证明》，证明×××/×××号车辆与石某某无任何关系，石某某受雇驾驶该车辆。再查明，交通事故发生后，被告人保财险格尔木西城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已赔偿死者石某某亲属及原告车辆损失合计612000元，其中“交强险”限额下赔偿112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下赔偿500000元。庭审中，原告提交被告人保财险格尔木西城支公司加盖印章的“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确认书”、“财产损失确认书”及“保险事故车辆施救费确认书”，证实经保险公司定损，原告车辆损失为：×××号车修理费190000元、×××号车修理费80000元、施救费10960元、货物（水泥）损失2367.40元，合计283327.40元。“计算书列表”可以显示，对于原告车辆赔偿的数额为“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108778.33元，即被告人保财险格尔木西城支公司已支付原告车辆的赔偿款数额为110778.33元。该款汇入格尔木安迅汽车运输队账户内，庭审中，原告认可格尔木安迅汽车运输队已将该赔偿款支付给原告马永正。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由西藏自治区公安厅交通管理局格尔木交警支队事故认定书认定，马东拉海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石某某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照交通法规对交通事故的当事人有无违章行为，以及对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定性、定量评断时所形成的文书材料，系西藏自治区公安厅交通管理局格尔木交警支队依据道路交通事故现场情况分析得出结论，责任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庭审中，原告提交证据证实×××/×××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权人系本案原告马永正，系该车辆的合法所有人，其权利受到侵害，有权基于损害事实，请求侵权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辩称的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的认定问题。该院认为，1.该约定有违公平原则。第三者责任险为商业险，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分别尊重合同当事人的自由选择，主、挂车分别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签订的是两份不同的保险合同，合同从客观反映了双方权利义务的对价关系，随意变动或取消这种对价关系，则有悖公平原则。同时，保险人分别收取了保险费用，说明主、挂车分别具有各自的保险利益。2.该约定缺乏法律依据。当主车连接挂车运行时，其引发交通事故的风险自然加大，损害的后果也与无挂车的牵引车不能同日而语。因此，以“主、挂车应视为一体”为由，主张以主车保险限额为限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3.该约定系格式条款应无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系保险人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由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中规定内容，实质上加重了投保人的投保负担，应为无效条款。综上，主、挂车分别向被告人保财险格尔木西城支公司投保，保险人亦予以确认并分别收取了保险费用，双方分别就主、挂车签订了不同的保险合同，保险条款中就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的约定系格式条款，加重了投保人的投保负担，减轻了保险人的保险责任义务，应为无效条款，保险公司应在主、挂车总和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人保财险格尔木西城支公司辩称，其公司已经在双方约定的保险限额内支付赔偿款612000元，履行了足额的保险赔偿义务。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以主车的保险50万元限额为限进行赔偿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原告车辆损失为：×××号车修理费190000元、×××号车修理费80000元、施救费10960元、货物（水泥）损失2367.40元，合计283327.40元。经庭审查明，被告人保财险格尔木西城支公司已对因交通事故死亡的石某某亲属及原告车辆承担了612000元的赔偿责任，其中包含原告车辆的赔偿款110778.33元（2000元系在“交强险”限额下赔偿、108778.33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下赔偿），扣除“交强险”限额下赔偿的2000元，剩余赔偿款281327.40元按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责任，该院确认由被告人保财险格尔木西城支公司承担70%计196929.18元，扣除被告人保财险格尔木西城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下已支付的108778.33元，剩余损失数额为88150.85元。因被告人保财险格尔木西城支公司在支付赔偿款方式中，无论是否按照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依据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其赔偿金额总和即以主车的责任限额500000元为限履行的赔偿责任，尚余100000元保险责任限额，原告车辆剩余财产损失88150.85元未超出该限额，被告人保财险格尔木西城支公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人保财险格尔木西城支公司赔偿88150.77元，该院予以支持。因原告主张赔偿款在被告人保财险格尔木西城支公司承担赔偿款后无不足部分，故原告要求被告马东拉海、格尔木安迅汽车运输队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项、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格尔木市西城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马永正车辆财产损失88150.7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马永正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事故责任认定、案涉车辆投保情况、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制定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是否有效？主挂车连接一体使用时赔偿限额应以主车保险限额为限还是以主挂车赔偿限额总额为限？ 关于涉案主、挂车连接为一体使用时是否一并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涉案主、挂车分别向上诉人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且上诉人针对主车、挂车分别收取了保险费用，说明主、挂车分别具有各自的保险利益。挂车单独存在时没有动力，只有与主车连接时才能上路行驶，才具有运输功能。当主、挂车连接一体使用时，其引发交通事故的风险系数增加，应视主、挂车为整体，赔偿责任应由整车承担，即有投保的主车和挂车均应为整车的赔偿承担责任。投保人对挂车投保就是为了增加保险系数，上诉人接受了挂车的投保却不将挂车的保险限额用于理赔，违反法律的公平原则，其制定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显然是利用格式条款免除了其应当承担的义务，排除了投保人、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当认定该条款属无效条款。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制定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中规定内容无效，判决上诉人在主、挂车的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只在主车限额内赔偿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格尔木市西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格尔木市西城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连 明 审 判 员 何  萍 审 判 员 邢  昌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梁 琰 韫 书 记 员 马 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