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星，系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华，男，196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陈国华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1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陈国华承担。事实与理由：怀化农商行已履行支付存款义务，与陈国华之间不再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陈国华主张存款本金由禹子英支取，并事后由陈国华追认，陈国华与禹子英个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禹子英与陈国华之间借贷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规定的银行业务范围，借条并没有以怀化农商行或舞水路支行名义出具和支付利息，事后也未得到怀化农商行追认，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没有证据佐证基于禹子英的支行行长身份产生合理信赖，陈国华知道或应当知道禹子英个人出具借条私下调剂资金、以高于贷款利率融入资金不具合理性，不能认定陈国华具有善意且无过失；陈国华为获得高额利息将资金出借给禹子英，导致禹子英犯罪得逞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陈国华辩称：陈国华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设立储蓄账户，当事人双方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怀化农商行对储户存款负有保管和保密义务，但怀化农商行为片面追求业绩，经怀化农商行领导同意，进行违规操作开展资金拆借业务长达13年之久，陈国华有理由相信拆借资金系怀化农商行的合法行为，故陈国华不存在过错。陈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本金309000元及利息（利息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即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原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2014年7月开始，舞水路支行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舞水路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舞水路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务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包含陈国华等人的资金。陈国华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储户。为代存、取款方便，陈国华将其在该行的银行密码告知了怀化农商行工作人员。禹子英利用掌握陈国华该行存款信息及账户密码的便利，采取非套打下账的方式安排员工将陈国华在该行的存款取出后由禹子英个人调剂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期挪用资金的本息。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公安机关侦查安排，2017年1月陈国华与禹子英对账确认。经湖南泰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截止2016年4月21日，陈国华债权金额为600000元，已收利息220309元。禹子英曾分别于2015年7月1日向陈国华出具300000元借条，2015年9月7日出具100，000元借条，2015年7月11日向胡志祥出具200000元借条，借条均载明按月利率1%计息。因资金往来使用陈国华的存款账户，胡志祥同意以陈国华的名义起诉600000元。禹子英案发后，因陈国华认为怀化农商行应承担民事责任引发争议，后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部分，以解决陈国华正常经营及生活困难，而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后由法院判决。调解协议签订后，怀化农商行分别于2017年2月6日向陈国华支付了28000元，2017年4月21日向陈国华支付53000元，合计810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陈国华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陈国华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特殊身份和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禹子英因身份原因利用掌握陈国华在该行的存款信息、账户密码，将陈国华在该行账户的存款取出、拆借，是否向陈国华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舞水路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怀化农商行抗辩禹子英个人与陈国华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成立。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于国家规定的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陈国华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及存取款操作流程等方面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陈国华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支行对陈国华负有归还存款本金和支付利息的义务。原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继，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故怀化农商行向陈国华承担返还存款的责任。结合陈国华与禹子英的对账及工作底稿等证据，截至2016年4月21日，陈国华的债权本金为600000元。禹子英虽然出具了借条，但该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形式掩盖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应当认定双方的借贷行为无效，借条关于月利率1%的约定也当然无效。陈国华受高息诱惑，将自己账户内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拆借，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对陈国华要求支付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部分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国华已获取的利息220309元，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部分的利息及收取的垫付款81000元均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2012年起，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为年利率0.35%，陈国华实际收取的利息220309元系按月利率1%（折合年利率为12%）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应为6426元（0.35%÷12%×220309元），其余213883元（220309元-6426元）应扣减存款本金，故怀化农商行应向陈国华支付的存款本金为305117元（600000元－213883元-81000元），并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活期利率的标准向陈国华支付存款利率。怀化农商行辩称本案系禹子英个人借贷行为等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国华本金305117元并自2016年4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向陈国华计付利息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35元减半收取2967.5元，由陈国华负担37.5元，怀化农商行负担293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陈国华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陈国华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陈国华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陈国华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陈国华之间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国华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陈国华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陈国华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陈国华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陈国华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存折交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禹子英或工作人员并告知密码，主观上不能归责于陈国华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但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陈国华未归还的存款本金30511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将已付超过年利率0.35%部分利息进行抵减存款本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35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