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7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圣武，男，196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佳骏，男，198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维雄，女，195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乐强，女，196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原审被告：曹秀眉，女，1937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法定代理人：潘乐强，系曹秀眉三女。原审第三人：潘圣平，女，1967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上诉人潘圣武、潘佳骏为与被上诉人潘维雄、潘乐强、原审被告曹秀眉、原审第三人潘圣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6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潘圣武、潘佳骏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潘维雄、潘乐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1、本案原审开庭未通知诉讼代理人。曹秀眉己委托律师（在委托时，曹秀眉各项医院体验均显示“神志清”）。即便曹秀眉经司法鉴定为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那么亦应当由其法定代理人撤销委托或法院作出决定不认可原委托代理行为。在此之前，本案庭审应通知原接受委托的律师出庭。2、本案开庭时曹秀眉由潘圣平作为委托代理人不妥。潘圣平本人系《关于共同投资购买房屋提供父母亲使用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共同购房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其为当时的共同出资人，亦与诉讼房屋的处置具有重大利害关系，不适宜作为诉讼代理人。另外，潘圣平作为曹秀眉委托代理人系受潘乐强委托，潘乐强虽为曹秀眉的法定代理人，但在本案原审中，潘乐强为原告、曹秀眉为被告，处于双方利害关系的对立面，由潘乐强为曹秀眉委托诉讼代理人显然不合法。而且，潘圣平在原审中陈述称“转让房屋行为不妥”，该等陈述显然系出于其自身的理解所作陈述，而不是作为一个代理人所作陈述，故此，潘圣平本身亦不适合作为受托人。二、本案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共同购房协议的约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曹秀眉所有。共同购房协议的各方当事人系六个兄弟姐妹，曹秀眉为见证人，不是协议当事人之一。故此，曹秀眉属于共同购房协议的纯受益方，不承担任何的约定义务，约定义务仅存在于六兄弟姐妹之间。因此，曹秀眉作为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权利对房屋作出处置，无论是赠与、买卖或是名为买卖实为赠与，只要该行为是曹秀眉的真实意思表示，便是有效。而根据过户行为作出时曹秀眉的精神状态（医院查房纪录均表明神志清），曹秀眉是可以作出真实意思表示的。2、原审认定共同购房协议约定将房屋赠与给曹秀眉系附义务的赠与系事实认定错误。如之前所述，曹秀眉并非共同购房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不承担共同购房协议的任何约定义务。另外，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因此即便是根据原审的认定，涉案房屋系附义务的赠与，且赠与行为己经完成，那么按照法律规定，本案的前提亦是应由赠与人先行撤销诉争房屋的赠与。但诉争房屋系于2018年4月29日办理变更登记，且根据本案原审起诉状载明“2018年5月，潘维雄、潘乐强发现潘圣武、潘佳骏签订了《温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因此已经过了撤销的除斥期间。3、曹秀眉将房屋过户给潘圣武、潘佳骏，从事实角度出发，依照当时曹秀眉与潘圣武、潘佳骏协商，是赠与行为，并且将房屋后续处置权利一并交托潘圣武、潘佳骏，至于采取买卖方式过户，是基于将来再转让时的税务规划。但由于曹秀眉现已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愿，其在房屋过户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已无法得到印证，那么从法律逻辑出发，无非是赠与行为或者买卖行为。如果是赠与行为，房屋己完成过户，赠与行为己经完成，潘圣武、潘佳骏已经是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至于后续处置后如何分配依照之前六兄弟姐妹所签署的共同购房协议处理；如果是买卖行为，房屋己完成过户，潘圣武、潘佳骏己经是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潘圣武、潘佳骏应该依照房管部门备案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依照六兄弟姐妹所签署的共同购房协议作出分配。但无论何种方式，都不能否认房屋过户的法律效力。而后续处置问题，则不是本案审理的争议点。被上诉人潘乐强辩称：对原审判决没有意见。对方认为潘乐强不能作为曹秀眉的法定代表人是错误的，当时法院指定监护人的时候是听取几个兄弟姐妹的意见后指定潘乐强为监护人，舅舅也在场，潘圣武也是同意潘乐强作为曹秀眉的法定代表人。原审时曹秀眉表态涉案房子过户到潘圣武名下都是不知情的，且如果房子卖了其没有地方住，是潘圣武以曹秀眉的名义为其请了律师作为代理人，该代理人也没有站在曹秀眉的立场陈述意见，没有保护曹秀眉的利益，该代理人认为房子就应当卖掉。当时潘乐强不是监护人，也提出异议。后法院要求对曹秀眉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曹秀眉有痴呆，后经法院指定监护人，潘乐强成为了曹秀眉的监护人后向法院指出不要这个律师作为曹秀眉的代理人，并且向法院提出了书面申请。法院称潘乐强作为监护人，建议再为曹秀眉找一个代理人，当时想让舅舅作为曹秀眉的代理人，但是潘圣武不同意。法院也不同意潘乐强同时作为曹秀眉的代理人，所以在所有兄弟姐妹都在场的情况下，法院让潘圣平作为曹秀眉的代理人，当时潘乐强是不同意的，但潘圣武、潘佳骏是同意的，为了能够正常开庭，所以当庭潘乐强委托潘圣平作为曹秀眉的代理人，并且办了书面手续。父母健在的时候在潘圣武坚持分家的情况下，两套房子由潘圣武以及潘佳骏的父亲所得，父母与潘圣武生活，潘乐强等四个女儿每人得1万元，其余都给了潘圣武以及潘佳骏的父亲。后因为潘圣武与父母发生矛盾，无法一起生活，几个兄弟姐妹又一起出资购买了下吕浦的房子，共同购房协议都是由潘圣武写的，约定下吕浦的房子由父母居住直到终老，将房子登在曹秀眉的名下且附上这份协议，约定在父母百年后，卖房款按照各自的出资比例予以分配。为此所以签订了共同购房协议。对方说共同购房协议中房子写到曹秀眉名下就是把房子送给曹秀眉，这个潘乐强不认同。若如果这个房子就是送给曹秀眉的，那么就不会写这份协议了。房子就是给妈妈住的，房子的后续处理就是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后曹秀眉将涉案房产过户登记至其二人名下，法院予以撤销该行为是正确的。房产过户并非曹秀眉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当庭也表示对房产过户是不知情的，潘佳骏父亲过世的时候也是表示该房子由父母住到终老。另外房子是大家一起凑钱买的，曹秀眉也没有权利过户给潘圣武、潘佳骏。曹秀眉也是说这个钱是大家一起凑钱买的，房子卖房款也是给大家分配的。2018年4月8日曹秀眉做了骨折手术，在4月18日转到景山疗养院，对方在4月29日将曹秀眉带出医院办理了过户手续，且还没有让曹秀眉打针、吃药。所以这个房子过户并非曹秀眉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潘维雄辩称：同意潘乐强的意见。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上所写的中介机构，潘维雄等也去这个地址找过了，但是没有这个地址，这个中介机构是虚假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说是买卖过户，但是钱并没有付，这也是假的。原审被告曹秀眉述称：曹秀眉至今想回家，大家出资购房款也要还给大家，房子也没有交给潘圣武、潘付骏处理。且曹秀眉表示现在只有一套房子，如果房子卖了就没有地方住，要在案涉房屋里住到终老。大家一起出资购买房屋，房屋卖了的钱也要按照出资比例还给大家。原审第三人潘圣平述称：同意潘乐强、潘维雄的意见。房屋过户到潘圣武以及潘佳骏名下，潘圣武、潘佳骏是有过失的，但是家里确实存在很多矛盾，也急需借助法院帮助处理家庭纠纷。潘维雄、潘乐强起诉请求：请求确认曹秀眉与潘圣武、潘佳骏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判令潘圣武、潘佳骏返还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原审判决认定，曹秀眉生有六个子女，分别为潘维雄、潘乐强，潘圣武，潘圣平以及潘佳骏的父亲潘圣强（已亡故）、案外人张光清的妻子潘莉雄（已亡故）。2007年9月21日，潘维雄、潘乐强及潘圣武、潘圣平等六个兄弟姐妹共同出资购买了坐落于鹿城区南浦住宅三区琴音10幢110室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一处，并于2007年11月7日签订了《关于共同投资购买房屋提供父母亲使用的协议书》，载明“二〇〇七年五月十三日下午全家人决定出资购买了座落于市区南浦住宅三区琴音10幢110室房屋一套，到二〇〇七年九月二十一日止完满交接完毕”，“以上所有资金由六个兄弟姐妹共同支付。两兄弟潘圣强和潘圣武，各出资贰拾肆万元正人民币；潘维雄、张光清姐夫、潘乐强、潘圣平，四个姐妹各出资陆万元正人民币”等事项。约定“本房屋产权归属母亲曹秀眉所有。今后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和借口利用该房屋及产权证的使用”，“有关本房屋今后处理方式应由六个兄弟姐妹共同负责承担；并且一律以房屋出卖形式解决。以今后的市场价格在出卖后按照目前出资的比例，计算划分本金和盈亏。”本案潘维雄、潘乐强、潘圣武、潘圣平以及案外人张光清、潘圣强在协议人一栏处签字捺印，曹秀眉在公证人一栏处签字。此后，曹秀眉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2018年4月29日，潘圣武、潘佳骏为将诉争房屋变更到自己名下，与曹秀眉签订《温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曹秀眉自愿将坐落于南浦住宅区琴音10幢110室的房屋以55万元的价格出卖给潘圣武、潘佳骏。买卖合同签订后，曹秀眉与潘圣武、潘佳骏办理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但潘圣武、潘佳骏未支付购房款。另查明：1.案外人张光清经依法通知明确表示放弃可能享有的权利，不参加诉讼；2.潘佳骏的母亲身份信息不详。原审判决认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潘圣武、潘佳骏在庭审中明确陈述其并无购买诉争房屋的意思表示，所签《温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系为实现房屋产权过户的目的而签订。由此可知，潘圣武、潘佳骏与曹秀眉关于房屋买卖的意思表示系虚假的意思表示。潘圣武、潘佳骏与曹秀眉以虚假的意思表示签订的《温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即曹秀眉将诉争房屋过户给被告潘圣武、潘佳骏的行为。根据《关于共同投资购买房屋提供父母亲使用的协议书》的约定，诉争房屋系潘维雄、潘乐强、潘圣武、潘圣平等人共同出资购买并赠与被告曹秀眉，赠与时已经约定诉争房屋的处理应由六个兄弟姐妹共同负责承担，一律以房屋出卖形式解决，以今后的市场价格在出卖后按照目前出资的比例，计算划分本金和盈亏。可见该赠与是附义务的赠与，曹秀眉无权擅自将诉争房屋过户给他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曹秀眉与被告潘圣武、潘佳骏于2018年4月29日签订的《温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二、被告潘圣武、潘佳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南浦住宅区琴音10幢110室的房屋返还给被告曹秀眉并协助办理将房屋变更登记至被告曹秀眉名下的手续。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曹秀眉、潘圣武、潘佳骏共同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潘圣武、潘佳骏与曹秀眉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并非为了购买涉案房屋，而是为了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到其二人名下，其二人也没有为此支付购房款。显然，潘圣武、潘佳骏与曹秀眉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基于买卖涉案房屋的真实意思，其最终目的是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让登记至其二人名下。原审据此认定潘圣武、潘佳骏与曹秀眉以虚假的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本案中，曹秀眉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让登记在潘圣武、潘佳骏的行为属于其三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所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由于潘维雄、潘圣武等6人于2007年9月21日签订的《关于共同投资购买房屋提供父母亲使用的协议书》约定：购房资金由六个兄弟姐妹共同支付（两兄弟潘圣强和潘圣武，各出资贰拾肆万元正人民币；潘维雄、张光清姐夫、潘乐强、潘圣平，四个姐妹各出资陆万元正人民币）；房屋产权归属母亲曹秀眉所有，今后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和借口利用该房屋及产权证的使用；有关房屋今后处理方式应由六个兄弟姐妹共同负责承担，并且一律以房屋出卖形式解决；以今后的市场价格在出卖后按照目前出资的比例，计算划分本金和盈亏。依据上述约定，虽然，涉案房屋所有权被登记在曹秀眉名下，但购买涉案房屋的6方出资人对于涉案房屋享有共同处理的权利。曹秀眉以见证人的名义在共同购房协议上签名，意味着其对共同购房协议的知情与认同，其应当尊重出资各方依据共同购房协议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共同处置权。由于本案曹秀眉与潘圣武、潘佳骏未经其他出资方同意，擅自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在潘圣武、潘佳骏名下，其行为已经侵害了潘维雄、潘乐强等人依据共同购房协议所享有的对涉案房屋的共同处置权。原审据此认定曹秀眉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在潘圣武、潘佳骏名下无效，并判决潘圣武、潘佳骏将涉案房屋返还给曹秀眉并协助办理将房屋变更登记至曹秀眉名下的手续，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潘圣武、潘佳骏以曹秀眉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了将涉案房屋赠予其二人，才与二人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并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其二人名下为由，主张原审判决错误的上诉观点，忽视了共同购房协议对于曹秀眉所有具有法律约束力，故不能成立。潘乐强作为曹秀眉的法定代表人由法院依据法定程序依法指定，潘圣平作为曹秀眉的委托代理人由原审依法确认，其二人具有代表曹秀眉出庭应诉权利。潘圣武、潘佳骏认为原审认定潘乐强为曹秀眉的法定代表人，潘圣平作为曹秀眉的委托代理人存在程序违法的上诉观点，缺乏事实依据，故不予采纳。鉴于潘乐强、潘圣平已代表曹秀眉出庭应诉，曹秀眉原委托代理人没有出庭，并不影响曹秀眉的诉讼权利，因此，潘圣武、潘佳骏以原审未通知曹秀眉原委托代理人出庭，侵害曹秀眉的诉讼权利，构成程序违法的上诉观点，缺乏依据，故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置妥当，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80元，由潘圣武、潘佳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审 判 员  罗奇豪审 判 员  苏子文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代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