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终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翁山路555号大宗商品交易中心5201室。 法定代表人：李水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乔，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优美，女，该公司员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仙明，男，196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夏方，男，195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学军，男，197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岩树明，男，196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昌笋，男，198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雨青，男，196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官亮，男，196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贤来，男，197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小初，男，195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定申，男，196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雨国，男，197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男，198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上述十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石岩，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十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嫣然，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心北路297号永泰丰广场1幢601室。 法定代表人：傅宝剑，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浙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石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仙明、应夏方、方学军、岩树明、付昌笋、王雨青、程官亮、何贤来、阮小初、李定申、王雨国、李明，原审被告大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立建设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2民初4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石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经上诉人工作人员与第三方人员的共同巡视，可以确定事发当日河道中的蓄水并未漫过涵管。被上诉人在一审现场勘验时也曾指出，在台风期间水径流量最大时，也仅淹没至涵管中部。一审认定当时河水面漫过涵管与事实不符，更无法得出涵管影响河流排水功能的结论。二、上诉人涵管安放经舟山市水利围垦局审批与验收，且已按要求执行夜班巡视制度，故上诉人既无违法行为且无主观过错。台风导致短期内降雨量极大，被上诉人损失系自然灾害导致，且不能排除系农田本身排水不畅、天然河道狭窄、海水倒灌拥堵河道以及病虫害等原因所致。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农作物被淹与上诉人涵管安放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三、被上诉人关于承包与种植主体的证据存在多处矛盾，且无法证明其所列的每亩土地都种植了相应农作物以及农作物的销量等，一审关于赔偿面积和损失的计算标准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林仙明、应夏方、方学军、岩树明、付昌笋、王雨青、程官亮、何贤来、阮小初、李定申、王雨国、李明辩称，一、临时桥的涵洞虽经过审批，但建造的涵洞不符合审批的设计标高，使原有河道的单位时间泄洪能力减少了一半，导致被上诉人农田排水不畅，造成涝灾。二、上诉人所称巡视时未发生水位拥堵系违背客观事实，且与台风发生后媒体的报道完全不符；上诉人提供的勘测报告使用数据不准确，测量计算方式与计算方法错误；被上诉人聘请宁波市测绘设计院出具的测量报告可充分证明上诉人违规建造临时桥导致了被上诉人涝灾的发生。三、上诉人拆除了临时桥以后还原了河道排水能力，故此后台风又来袭击时被上诉人并未发生涝灾。四、被上诉人租地种植果蔬，受灾损失巨大，证据充分，一审按1000元/亩判赔过低，根据上诉人过错，应按每亩2000元判赔较为合理。被上诉人虽对一审判赔金额不服，但因经济困难而未提起上诉，望二审公正审理，尽快依法判决。 大立建设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林仙明、应夏方、方学军、岩树明、付昌笋、王雨青、程官亮、何贤来、阮小初、李定申、王雨国、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浙江石油公司、大立建设公司停止侵害，拆除堵塞河道的临时过路桥，疏通河道，保证西大塘河水畅通并且共同赔偿农田上作物损失921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舟山市定海区条名为西塘河的河流，该河流从东南流向西北方向，流入海洋，在入海口建有碶门和动力抽水设备。河流西南沿岸外建有海堤，海堤外为浙江石油公司在建4000万吨／年炼化一体化项目马目原油库用地，项目施工单位为大立建设公司；河流东北沿岸外为舟山市定海区东海农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农场”）所属农用土地。东海农场将该区域部分土地发包给浙江正源轩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源轩公司”）或个人，林仙明等通过向东海农场或正源轩公司或个人承包或转承包土地从事果蔬作物种植，以种植西瓜和花菜为主，面积分别为：林仙明94.80亩、应夏方19.20亩、方学军44亩、岩树明40亩、付昌笋61亩、王雨青57.60亩、程官亮50.44亩、何贤来67.60亩、阮小初140.50亩、李定申62.70亩、王雨国16.90亩、李明15.90亩。 紧靠在承包土地所在地块的西北边，另有一条名为中塘河的河流，在该地块的西角落位置与西塘河相交汇，基本垂直并流向于西塘河。 2018年5月，浙江石油公司因建设工程方便通行所需在马目原油库外的西塘河建造临时过河道路，经舟山市定海区水利围垦局批准，在西塘河临时安放6个内直径1.35米涵管作为临时道路涉河部分工程。该临时道路所建位置在马目西江咀，位于承包土地所在地块的西角落的西北方向外（也即在中塘河与西塘河交汇点的西北方向外），靠近西塘河入海口一端。 2018年8月16日，第十八号台风“温比亚”来袭，受台风影响，定海区岑港街道马目地域在16日6时至17日20时出现186毫米强降水，包括林仙明、应夏方、方学军、岩树明、付昌笋、王雨青、程官亮、何贤来、阮小初、李定申、王雨国、李明种植土地在内的多处农田受淹。 2019年6月底，浙江石油公司拆除了上述临时道路。 一审法院认为，浙江石油公司在西塘河中安放涵管铺设通行道路，使河水在流经该处时水流截面面积骤然减小。短期内大量降水、河水暴涨，河水面漫过涵管时，势必影响河流的排水功能，使单位时间内流水量减少、流水减慢，致使需要通过该河流排水的承包土地受淹时间延长，加重了农作物的损失。但造成农作物被淹的最主要原因是罕见的短时间内强降水，浙江石油公司对农作物受淹的影响作用较小，不能排除其他如土地及河流本身排水能力有限、同时受潮汛影响、碶门口排水不畅等不可抗力或人为排水不及等共同作用的可能。林仙明、应夏方、方学军、岩树明、付昌笋、王雨青、程官亮、何贤来、阮小初、李定申、王雨国、李明无证据证实有大立建设公司在施工或车辆通行过程中在河道内倾倒、堆放垃圾或洒落建筑材料的事实，大立建设公司为该临时道路的施工者，道路的报批及建设单位为浙江石油公司，因此确认承担侵权责任主体为浙江石油公司。且农作物在被淹后未作清点，数量无法查清，所受财产损失难以精确计算，故参照本地同类农作物一般种植情况及遭遇水淹时的收获采摘情况，农作物的一般价格等因素，根据所建临时道路对河流排水的影响作用大小，酌情确定浙江石油公司按种植土地亩数每亩1000元赔偿损失。因浙江石油公司已经拆除其所建的上述临时道路，第一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情形已经消失，故不针对该项请求作出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浙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赔偿林仙明财产损失95000元，赔偿应夏方财产损失19000元，赔偿方学军财产损失44000元，赔偿岩树明财产损失40000元，赔偿付昌笋财产损失61000元，赔偿王雨青财产损失58000元，赔偿程官亮财产损失50000元，赔偿何贤来财产损失68000元，赔偿阮小初财产损失140000元，赔偿李定申财产损失63000元，赔偿王雨国财产损失17000元，赔偿李明财产损失16000元。上述赔偿款合计671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驳回林仙明、应夏方、方学军、岩树明、付昌笋、王雨青、程官亮、何贤来、阮小初、李定申、王雨国、李明要求大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305元，由林仙明负担5180元、应夏方负担1500元、方学军负担3200元、岩树明负担4140元、付昌笋负担9515元、王雨青负担10380元、程官亮负担7270元、何贤来负担5070元、阮小初负担11825元、李定申负担6680元、王雨国负担3400元、李明负担2590元，浙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5555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舟山市定海区水利围垦局2014年12月发布的《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防洪排涝（水系）规划修编》第83、66、103页，拟证明东海农场片防洪能力达不到5年一遇的标准，温比亚台风降雨量可造成被上诉人农田被淹，涵管的安放与涝灾并无因果关系。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报告系定海区水利围垦局为整治50年一遇的河道工程向国家审批五水共治款项所做的报批稿，偏重于工程预算，上诉人断章取义，无法证明涵管的安放与本次涝灾不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浙江省气象证明一份，拟证明2019年“利奇马”台风降水量与“温比亚”相近，因上诉人临时桥已拆除，故被上诉人农田未受灾，从而证明临时桥的建造与被上诉人农田被淹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被上诉人未证明“利奇马”台风未导致马目地区涝灾，且2019年“利奇马”台风马目降水178.7毫米系四天的降水数据，而“温比亚”台风186毫米系一天内的降水数据。被上诉人损失亦可能系果树生病、强降雨、公共排涝设施不完备等原因导致，在不能保证其他因素未发生改变的前提下，涵管被拆除并非唯一变量，无法说明涝灾发生与涵管安放的因果关系。大立建设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针对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对于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在下文进行阐述。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本院递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将一审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浙江石油公司赔偿林仙明等农田上作物的损失费用共计671000元”。因该申请实为原审原告在二审期间请求撤回部分一审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征得其他当事人的同意，现上诉人对此明确表示不同意，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除上述事实，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二审各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涵管的安放与被上诉人农田被淹产生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如果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赔偿责任应如何认定。 针对争点一，上诉人认为其安放涵管的行为与被上诉人农田被淹遭受的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则认为涵管使河道泄洪能力减半，与被上诉人农田被淹存在因果关系。从2018年“温比亚”台风带来的降水情况来看，确属数年来罕见的短时间内强降水，也是被上诉人所种农作物被淹的主要原因。但上诉人在西塘河安放的涵管，客观上使河水在流经该处时水流截面面积骤减，故一审认为在短期内大量降水的情况下，涵管的安放势必影响河流排水功能，从而使被上诉人所种植的农地受淹时间延长、损失加重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损失系其他因素导致，并在二审时提交了《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防洪排涝（水系）规划修编》的部分内容，然一审在对因果关系以及赔偿责任的认定时已经考虑了其他如土地及河流本身排水能力有限、同时受潮汛影响、碶门口排水不畅等多种因素，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涵管安放与被上诉人损失之间完全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主张难予支持。 针对争点二，上诉人认为一审关于损失的认定不当，并对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土地承包种植面积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则认为一审对损失的认定过低。经审查，一审认定的各被上诉人种植面积均有相应合同予以印证，应予以确认，上诉人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没有充足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难以支持。关于损失计算标准，因本案中被上诉人种植的农作物在受灾后未作清点，具体损失金额难以精确计算，因此一审在参照本地同类农作物一般种植情况及遭遇水淹时的收获采摘情况、农作物的一般价格等基础上，并结合涵管安放与被上诉人受灾之间原因力大小等情形，酌情确定上诉人按每亩1000元赔偿损失，并无明显不当，可予以维持，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浙江石油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10元，由上诉人浙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佑 审 判 员  袁志雄 审 判 员  褚 炅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王丽民 代书记员  胡超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