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星悦汇娱乐厅，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金康路30号金山碧水二期B区综合楼2层。 投资人：陈敦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敏，福建宏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铭成，福建宏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432室。 法定代表人：田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勇珍，福建自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凌超，福建自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星悦汇娱乐厅（以下简称星悦汇娱乐厅）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初2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悦汇娱乐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灿星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1.涉案歌曲不具有独创性，应当认定为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放映权，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歌曲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方式创作的作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诉侵权行为均为《中国之星》节目中歌手现场演唱歌曲部分，其中掺杂着现场观众、推荐人的面部表情，画面仅仅为对综艺节目现场的机械录制，虽然采用了现代化的呈现方式，但是技术手段仅仅服务于画面的展示效果，无法反映出制片者的构思、不承载制片者的思想内容，应当认定不具有独创性，属于录音录像制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享有许可他人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但不享有放映权。2.星悦汇娱乐厅已经向音集协缴纳版权使用费，不存在违法所得。灿星公司有权向音集协主张代收的版权费，即便构成侵权也不应当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星悦汇娱乐厅的缴费行为，是基于对国家版权局公告、《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民政部注册登记等官方效力的合理信赖，应受法律保护。音集协已经向全社会公开承诺其收取的版权费包含应当向非会员转付的部分，灿星公司有权据此向音集协主张代收的版权费。3.一审判决无异于要求星悦汇娱乐厅就曲库中每一首歌曲权利状态逐一进行核对，明显不当的赋予星悦汇娱乐厅过于苛刻的注意义务。星悦汇娱乐厅使用的点歌设备由VOD厂商提供，其中存储十几万首歌曲，当前音集协经授权管理的作品数量为135916首，作为普通KTV经营者，客观上不具备识别并区分海量歌曲权属状态及是否授权音集协管理的能力。 灿星公司辩称，灿星公司的作品是类似摄制电影方式创作的作品，星悦汇娱乐厅未经允许擅自以营利为目的使用，侵害其放映权，星悦汇娱乐厅虽然与音集协有签订协议，但灿星公司并非音集协会员，该协议与本案无关，灿星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1.灿星公司主张的作品具有独创性，在摄制技术上以分镜头剧本为蓝本，有导演、演员、摄影、剪辑、服装、灯光等多部门配合视频内容，显示其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拍摄及后期剪辑完成的影像，体现制作者的构思，有监制及制作团队，是类似摄制电影方式创作的作品。涉案作品不仅仅是对相关歌曲的翻唱录制，还有主持串场、导师点评、歌手介绍、奏唱方式、大师推荐、观众投票、舞台设计、后期剪辑等都是作者独立创作，从无到有、与涉案歌曲的原唱作品存在差异性，属于非机械性脑力劳动创作具有独创性。演唱歌曲部分也是作品的组成部分，不能因为星悦汇娱乐厅仅仅将该演唱歌曲片段截取使用，就认为该片段无法反映制片者的构思，不承载制片者的思想内容，否认灿星公司作品的独创性。如果星悦汇娱乐厅认为截取片段使用便不侵权并就此实施，可见星悦汇娱乐厅侵权的故意之甚。2.音集协与本案无关，星悦汇娱乐厅认为其与音集协签订了缴纳版权使用费的协议就可以免责没有法律依据。灿星公司不是音集协的会员，音集协也未向灿星公司支付过费用或取得过授权。星悦汇娱乐厅称灿星公司有权向音集协主张代收的版权费于法无据。3.一审庭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灿星公司作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一审中已经举证星悦汇娱乐厅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中向不特定人员放映涉案作品，已经侵害了灿星公司的放映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星悦汇娱乐厅立即停止侵权，并从歌曲库中删除涉案侵权作品《中国之星》第八期【涉案歌曲：《男儿当自强》《云南》《可爱的一朵玫瑰花》、《大秧歌序曲》《爱的名义》《鸟人》《潇洒走一回》《一江水》】；2.星悦汇娱乐厅赔偿经济损失16000元；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星悦汇娱乐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家版权局于2017年1月12日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7-I-00347643）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之星》，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制片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创作完成时间为2016年2月5日。同时灿星公司提交的《中国之星》08期光盘及光盘外包装复印件，光盘外包装标注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版号为ISBN978-7-7985-1063-8。光盘记录了《中国之星》08期节目现场直播过程。第08期作品包含《男儿当自强》《云南》《可爱的一朵玫瑰花》《大秧歌序曲》《爱的名义》《鸟人》《潇洒走一回》《一江水》在内的8首歌曲。 2018年8月，灿星公司委托代理人陆瑞麟、严东荣在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公证云”在线公证网站上，分别注册了用户名为“gzy158××××8272”和“Gzy_ios_136××××8284”的账号。2018年10月9日，陆瑞麟、严东荣利用该处“公证云”APP客户端的手机拍照、手机录像功能对星悦汇娱乐厅的经营场所进行证据保全，并将拍摄所得的照片、录像文件通过“公证云”提交至公证处保管，请求公证处对此取证过程及内容出具公证书。同年10月16日，公证员赵某和工作人员李某登入“公证云”系统管理后台，调取上述两账号内经“公证云”平台同步校验、加密后的照片文件33张，录像文件4个，公证处对该电子数据出具了相应的《电子数据保管函》。经校验、察看，确认调取的照片及录像自生成之日起未被修改，证据文件中显示的地理位置真实。照片及录像显示2018年10月9日，陆瑞麟、严东荣来到位于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路××号的“星悦汇KTV”V20包厢，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期间使用该房间内设置的歌曲点播设备进行查找、点击、播放了部分歌曲。消费结束后取得该营业场所提供的《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POS签购单（金额均为363元）、“星悦汇KTV预订卡各一张。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于2018年10月16日出具（2018）厦鹭证内字第45606号公证书，对上述证据保全过程予以证明。前述照片、票据、录像光盘、点歌清单等均作为附件附于该公证书之后。庭前会议中，经当庭查看公证封存的光盘，星悦汇娱乐厅确认其曲库中存在涉案歌曲。 星悦汇娱乐厅提供的《著作权许可合同》显示，其在2018年6月11日与案外人音集协签订了编号为XK0116-闽-000701许可合同，取得在其经营场所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使用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的权利。该合同已支付对价并实际履行。 另查明，星悦汇娱乐厅于2016年4月12日核准注册登记，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金康路30号金山碧水二期B区综合楼2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陈敦业，经营范围为自助式KTV等。 再查明，灿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同时，就星悦汇娱乐厅以（2018）厦鹭证内字第45606号公证书载明的侵权事实共提起11件诉讼。灿星公司为证明其支出的维权费用提交了一张票面金额为1200元、抬头为厦门市鹭江公证处的发票；一张票面金额为100元、抬头为法信公证云（厦门）科技有限公司的发票。 以上事实，有灿星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中国之星》光盘、（2018）厦鹭证内字第45606号公证书及对应的侵权视频光盘、公证费发票，星悦汇娱乐厅提供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及付款凭证等在案证据，可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技术领域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本案中，原告提供的《中国之星》第08期节目是一档综艺性视听节目，不仅包括歌手在舞台上演唱歌曲，还包括导师与歌手的交流、现场灯光与音乐的配合、乐队的演奏等内容，将歌手的表演、画面、音乐等元素融合为一个整体形成完整的表达，反映了制作者的构思，体现了制作者的创造性劳动，属于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要借助适当的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故应认定每期节目均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创作方法创作的作品。因此被告关于涉案作品属于录音录像制品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灿星公司提供的包含有涉案作品在内的《中国之星》专辑外包装标注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结合标注的ISBN码等信息，可以认定《中国之星》专辑系合法出版物，且国作登字2017-I-00347643号《作品登记证书》亦载明该作品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在星悦汇娱乐厅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灿星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享有涉案作品的放映权。星悦汇娱乐厅未经灿星公司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内通过点唱系统提供放映与灿星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中的相应歌曲的词、曲、演唱者、画面等内容基本一致的涉案作品，其行为已侵害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由于原告并未举证证明被告存在复制涉案作品的行为，故原告主张被告侵犯其涉案作品复制权的依据不足。 关于赔偿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灿星公司未举证证明星悦汇娱乐厅侵权导致其遭受的损失或星悦汇娱乐厅的违法所得，鉴于星悦汇娱乐厅已与音集协签订许可合同，尽到了一定的注意义务，故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侵权持续时间、主观过错、灿星公司为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星悦汇娱乐厅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删除点播设备中对应的《中国之星》08期8首歌曲（含《男儿当自强》《云南》《可爱的一朵玫瑰花》《大秧歌序曲》《爱的名义》《鸟人》《潇洒走一回》《一江水》）；二、星悦汇娱乐厅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三、驳回灿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灿星公司负担150元，由星悦汇娱乐厅负担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歌曲是录音录像制品还是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二）一审判决星悦汇娱乐厅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恰当。 （一）涉案歌曲是录音录像制品还是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本案中，灿星公司提供的《中国之星》第06期节目是一档综艺性视听节目，不仅包括歌手在舞台上演唱歌曲，还包括导师与歌手的交流、现场灯光与音乐的配合、乐队的演奏等内容，将歌手的表演、画面、音乐等元素融合为一个整体形成完整的表达，反映了制作者的构思，体现了制作者的创造性劳动，属于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要借助适当的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故应认定每期节目均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创作方法创作的作品。星悦汇娱乐厅虽然主张其放映的是《中国之星》节目中歌手现场演唱歌曲部分，但仍系《中国之星》作品的其中一部分，且包含着现场观众、推荐人、乐队演奏、现场灯光变化等画面，系通过摄影、录音、剪辑、合成等创造性活动，在一定介质上形成有独创性的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的规定，属于以类似设置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因此星悦汇娱乐厅关于涉案作品属于录音录像制品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一审判决星悦汇娱乐厅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恰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灿星公司提供的包含有涉案作品在内的《中国之星》专辑外包装标注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结合标注的ISBN码等信息，可以认定《中国之星》专辑系合法出版物，且国作登字2017-I-00347643号《作品登记证书》亦载明该作品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在星悦汇娱乐厅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灿星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享有涉案作品的放映权。星悦汇娱乐厅虽然主张已经向音集协缴纳版权费，但灿星公司并非音集协的会员，音集协也未向灿星公司支付过费用或取得过涉案作品的授权。涉案作品并非音集协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星悦汇娱乐厅主张灿星公司应向音集协主张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星悦汇娱乐厅未经灿星公司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内放映涉案作品，侵害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另外，星悦汇娱乐厅主张使用的点歌设备由VOD厂商提供，其中存储十几万首歌曲，当前音集协经授权管理的作品数量为135916首，作为普通KTV经营者，客观上不具备识别并区分海量歌曲权属状态及是否授权音集协管理的能力。对此，本院认为，著作权的侵权认定不以侵权人的故意为要件。星悦汇娱乐厅主张使用的点歌设备由VOD厂商提供，其中存储十几万首歌曲，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且星悦汇娱乐厅作为KTV经营者，对其经营场所放映的作品具有审查义务。星悦汇娱乐厅主张一审判决不当赋予过于苛刻的注意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星悦汇娱乐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福州市仓山区星悦汇娱乐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一龙 审 判 员  林培阳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琦春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