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起，男，197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享春，男，197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芳，河北文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金树，男，1970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重、杨灵灵，福建莆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吴国景，男，197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上诉人王文起、苏享春因与被上诉人吴金树、原审被告吴国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2民初2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文起、苏享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芳、被上诉人吴金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灵灵到庭参加诉讼，吴国景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文起、苏享春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2民初281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吴金树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基本事实。王文起、苏享春个人未向吴金树借过款，吴金树出资的100万元自始至终都是用在四人合伙开办的武隆医院。一审法院仅依据吴金树向吴建通银行卡转账100万元，就认定王文起、苏享春个人向吴金树借款，显然错误。吴金树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该笔款项中的15万元支付给了王文起、30万元支付给了苏享春。退一步来说，即使仅就2015年6月8日的借条分析：借款数额明确写明100万元，借款人是苏享春、吴国景、王文起三人签字，其中没有分别列出每人的借款金额及承担比例，而是根据吴金树的自认，吴金树也是该笔借款的借款人之一，占20%的份额。由此可见，该笔借款其实是将要营业的医院向吴金树的借款，并非医院股东个人对吴金树的欠款。2.吴金树作为医院的投资人，一直拖欠医院的出资款。本案各方产生矛盾的原因在于，吴金树在借给武隆医院100万元后，就开始不履行自己的出资义务。其他三名出资人对医院一共进行了六次出资，而吴金树仅出资两次，在之后其他三名出资人催促吴金树出资时，吴金树均以自己已经向医院投入100万元为借口，迟迟不追加出资。医院开业后，效益不佳，甚至连连亏损。其他出资人已按照出资比例追加投资，但吴金树一直没有将应负担的份额交齐。上述两笔款项，是完全可以折抵互为债权债务关系的欠款，一审法院仅依据吴金树的诉讼请求支持其要求撤资的请求，忽视吴金树作为医院的实际投资人应当履行的出资义务，导致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的判决损害了其他合伙人的合法权益。吴金树在本案中为达到个人利益最大化，先后两次提起诉讼。第一次诉讼，吴金树向法庭虚假陈述吴金树与苏享春、王文起、吴国景为纯粹借款关系，隐瞒了自己也是医院股东的事实，后案件在开庭审理时，证人吴建通向法庭陈述其父亲为合伙人的事实，导致吴金树直接撤诉。第二次诉讼，吴金树为达到自己和医院脱离关系的目的，在诉讼庭审中，又说自己已经将医院的股份以80万元的价格全部出卖给吴国景，庭审中经审判长当庭核实，吴金树并没有将自己的股份转让给吴国景，相反吴国景在电话中明确陈述，苏享春向法庭提交的结算凭证，是合伙人的共同意思表示，苏享春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是经过各方核实签字确认的证据，如果吴金树对账目有异议，可随时要求查看存于吴国景处的账目记录。武隆医院在工商登记部门注册的投资人是苏享春，后期实际负责人为王文起。作为医院的投资人，吴金树在出资不足的情况下，还想要回自己之前的出资，实际损害了苏享春、王文起的合法利益。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各方产生争议的原因是合伙开办武隆医院所产生的各方汇总债务纠纷，并非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各方的基本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按照合伙关系审理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伙关系另行处理不当。 吴金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若苏享春、王文起认为与吴金树之间是合伙经营关系，对于出资问题应当另案另行主张。 吴国景未作陈述。 吴金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苏享春立即偿还吴金树借款30万元及该款自2015年6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其中利息48167元予以扣除）；2.判令吴国景立即偿还吴金树借款57400元及该款自2016年5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3.判令王文起立即偿还吴金树借款145450元及该款自2017年2月1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8日，苏享春、吴国景、王文起向吴金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吴金树借款人民币100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整）借款时间2015年6月4日至2016年6月3日，月息人民币15000.00元（大写壹万伍仟元整）。此据2015年6月8日”，苏享春、吴国景、王文起均在“借款人：”处签名捺手印。2015年6月4日，吴建宝向吴建通账号为62×××16的银行账户分六次转账共计八十万元；次日吴建宝又分两次向吴建通账号为62×××16的银行账户各转十万元，共计二十万元。2016年12月28日，苏享春作为甲方、吴国景作为乙方、吴金树作为丙方、王文起作为丁方共同草拟了《武隆佳美妇科医院合作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出资120万，乙方出资140万，丙方出资80万、丁方出资60万；甲方占有医院股份30%，乙方占股35%，丙方占股20%、丁方占股15%等事项，苏享春、吴国景、王文起在该份《合作协议书》上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苏享春、吴国景、王文起共同向吴金树借款100万元，有苏享春、吴国景、王文起出具现仍由吴金树持有的《借条》一份在案为凭，又有银行流水予以佐证，予以认定。苏享春、王文起主张本案款项的性质是吴金树的合伙出资款，并非借款，但又有以个人名义出具载明内容明确为借款的《借条》，而在《武隆佳美妇科医院合作协议书》中也未就该借款的性质重新作出约定，苏享春、王文起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本案借款为吴金树的合伙投资款，结合借款的时间及合作协议书签订的先后时间等，苏享春、王文起主张该款的实际借款人为重庆武隆仨桥医院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其次，苏享春、王文起的辩解实际上是涉及原、被告合伙经营的实际出资、追加出资、盈亏分配等，此属另一法律关系，无法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应另行诉讼解决；第三，根据吴金树的诉讼请求，其已按合作协议书的比例对苏享春、吴国景、王文起及自已作出本案借款的份额分配，可见吴金树是认可本案借款的20%系自己应承担的份额，结合苏享春、吴国景、王文起也已实际分别向吴金树还款的情况，吴金树主张本案借款由苏享春、吴国景、王文起按合作协议书约定比例即30%、35%、15%来确定各自的借款份额，具有高度盖然性。吴金树自认苏享春、吴国景、王文起已分别偿还借款48167元、35万元、5万元，因还款时各方均未对还款的性质进行约定，苏享春、吴国景、王文起的还款应当用于先偿还利息，剩余部分用于偿还本金，故吴金树主张苏享春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该款自2015年6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其中已偿还的48167元利息予以扣除）；吴国景立即偿还吴金树借款57400元及该款自2016年5月7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王文起立即偿还吴金树借款145450元及该款自2017年2月1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苏享春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金树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该款自2015年6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其中已偿还48167元的利息予以扣除）；二、吴国景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金树偿还借款本金57400元及该款自2016年5月7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三、王文起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金树偿还借款本金145450元及该款自2017年2月1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1443.6元，由苏享春负担7015元，吴国景负担1339元，王文起负担3089.6元。 本院二审期间，王文起、苏享春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武隆佳美妇科医院合作协议书一份，拟证明王文起、苏享春、吴金树、吴国景系合伙关系。证据二，武隆佳美妇科医院营业执照一份，拟证明医院已按照各合伙人的合意成立。证据三，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一份，拟证明佳美医院依法改名为三桥医院。证据四，现金日记账84页，包含机打71页手写14页，拟证明医院在成立及日常经营所产生的费用。证据五，药房营业额明细20页，拟证明医院药房的收入情况。证据六，伙食费及煤气费明细表20张，拟证明医院的消费支出情况。证据七，历次账目计算记录14张，拟证明医院在经营期间各合伙人对于医院账目一直在进行整理清算。证据八，医院停办以后，医院的实际投入以及债务情况清单一份，拟证明三桥医院的现状是亏损，吴金树作为医院的合伙人没有完成自己的出资义务。证据九，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四份，拟证明三桥医院已经负债累累，且苏享春作为医院的法定代表人生活也受到严重影响。证据十，苏享春对于部分债务人的还款记录6份，数额为27054元，拟证明苏享春一直个人在代替医院偿还欠款。 吴金树质证认为，苏享春、王文起提供的证据均没有吴金树参与经营及参与决策的书面证据，吴金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借贷纠纷也没有关系。 本院审查认为，苏享春、王文起提供的证据均是武隆佳美医院合伙成立后的经营情况，在合伙经营期间产生的法律关系与本案讼争的民间借贷纠纷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证。 苏享春、王文起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遗漏认定：1.本案讼争款项的实际收款人吴建通是否将讼争款项交付给苏享春、王文起，或是将该款项用于医院经营；2.吴金树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借条是三个人的签字，一审法院未能查清各借款之间如何分配还款义务。吴金树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均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在说理部分结合案情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均认可讼争的100万元属于借款而非吴金树个人的出资款，吴金树提供的2015年6月8日的借条、苏享春、王文起提供的出资结算中注明的“借吴金树1000000”字样亦印证本案讼争款项为借款；双方的意见分歧在于：苏享春、王文起认为是属于原武隆佳美妇科医院（重庆武隆仨桥医院）的借款，而吴金树认为是苏享春、王文起、吴国景个人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的规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而非基于合伙产生的法律关系。苏享春、王文起主张本案基本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王文起、苏享春、吴国景、吴金树合伙出资设立的原武隆佳美妇科医院（重庆武隆仨桥医院）成立于2015年10月19日，本案讼争借款发生在2015年6月8日，借款发生在原武隆佳美妇科医院（重庆武隆仨桥医院）成立之前，且苏享春、王文起、吴国景以个人名义在借款人处签名摁手印，苏享春、王文起主张本案讼争款项实际借款人为原武隆佳美妇科医院（重庆武隆仨桥医院）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当。吴金树在二审中自认讼争100万元借款自己应承担20%的份额，并结合双方提供的《武隆佳美妇科医院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各出资人的出资比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由苏享春、吴国景、王文起按照出资比例分别承担30%、35%、15%的还款责任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维持。吴金树是否按照合伙协议履行出资义务属于基于合伙协议产生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民间借贷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故苏享春、王文起主张吴金树未按合伙协议约定履行出资义务，其拖欠的出资款应当折抵本案讼争借款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苏享春、王文起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吴国景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4.6元，由苏享春负担7015元，由王文起负担308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銮 书记员郑超凡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