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玉沙路123。 法定代表人：彭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远，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攀恒，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涛虹，男，198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宽，四川志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锋，四川志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美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杨柳路2号附7号44栋3单元1层。 法定代表人：孙先俊，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涛，四川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家林，男，197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麒，自贡市盐都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贵平，男，197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麒，自贡市盐都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旭龙，男，196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麒，自贡市盐都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一建）因与被上诉人陈涛虹、四川美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腾公司）、宋家林、方贵平、李旭龙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一建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陈涛虹对成都一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涛虹、美腾公司、宋家林、方贵平、李旭龙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成都一建与陈涛虹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对其无支付义务；成都一建从未与陈涛虹办理过结算，其向成都一建主张的工程款金额无事实依据；宋家林、方贵平、李旭龙非成都一建员工，亦无成都一建的任何授权，也不构成挂靠关系，原审认定该三人对成都一建构成表见代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成都一建并未与陈涛虹办理结算，陈涛虹所举证的结算依据上加盖的印章系技术专用章，无对外签约结算的权限和功能，据此主张的工程款金额无依据，且二审中成都一建提交的《承诺书》形成在该结算依据之后，能够佐证陈涛虹是从四川省志翔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翔公司）和发包人美腾公司处承揽的工程，成都一建并非陈涛虹合同相对方。成都一建除一审查明的为维稳支付的工程款以外，从未向陈涛虹支付过任何款项，陈涛虹也在一审中自认其收到的款项并非成都一建支付。2.成都一建并非案涉项目的发包人，根据规定，发包人是指建设单位，成都一建不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陈涛虹也非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是案涉工程的建筑工人，应当以建筑工人身份追索欠付工资或劳动报酬。二、原审判决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一审认定宋家林、方贵平、李旭龙借用志翔公司名义与成都一建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无事实依据，成都一建将案涉工程劳务分包给志翔公司，原审在志翔公司未参与诉讼的情况下，作出前述认定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本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涛虹对成都一建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涛虹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成都一建的上诉，维持原判。一、成都一建主张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案涉工程是由美腾公司发包给成都一建施工，成都一建成立项目部，宋家林、方贵平、李旭龙均对外宣称是该项目部管理人员，代表成都一建行使管理权，陈涛虹并不知晓该三人与成都一建之间的挂靠关系，该三人亦是以成都一建的名义将案涉工程承包给陈涛虹，且该三人在成都一建与志翔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中代表的是成都一建签字，对外使用的技术专用章处也有该三人的签字。2.姜涛、秦悦都是项目部上的工作人员，代表项目部与陈涛虹结算，且结算单上加盖了项目部对外从事各种活动都会使用的项目部技术专用章，故成都一建称与陈涛虹没有进行结算不能成立。3.关于《承诺书》，是陈涛虹在清欠办上访的时候，被要求必须这么写才能拿到钱，陈涛虹为安抚工人才写的，不能仅依据陈涛虹在违背自己意愿的情况下写的《承诺书》就认定成都一建不承担支付责任。二、成都一建称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不能成立。1.本案与志翔公司没有任何的关系，陈涛虹承包的案涉工程仅是整个天美广场项目的一部分，成都一建与志翔公司签订的合同可能是其他的施工内容，且该合同中宋家林、方贵平、李旭龙是作为成都一建一方的人员，陈涛虹施工的内容是与宋家林、方贵平、李旭龙洽谈的内容，与志翔公司无关。2.成都一建所称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志翔公司的主张没有依据，应提供成都一建与志翔公司之间的结算依据。 美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美腾公司不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正确。1.志翔公司应当作为一审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未予追加，系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2.关于事实部分，《承诺书》形成在陈涛虹提交的水电班组结算表之后，内容是基于双方对于水电安装工程款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全部结清，承诺的真实性需要法庭审查，另《承诺书》最后一句说分部工程跟业主结算，但美腾公司与陈涛虹之间没有分部分项的债权债务关系。该《承诺书》能够证明成都一建和陈涛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结清，不存在本案中还存在工程款90多万元的事实。 宋家林、方贵平、李旭龙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志翔公司并不是本案的必要诉讼当事人，因与志翔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仅是成都一建要求提供，所有的劳务费、工程款没有经过志翔公司，均是由成都一建和美腾公司支付；一审程序并不违法，成都一建也没有向志翔公司转入款项的证据；关于成都一建所举出的新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可，请求驳回成都一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涛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成都一建、美腾公司支付陈涛虹工程款990324.88元，从2019年1月16日起以欠款金额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成都一建、美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陈涛虹主张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美腾公司将其开发的青白江区天美广场项目发包给成都一建（原名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2015年12月，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借用案外人志翔公司的名义与成都一建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借用成都一建的资质和名义组织实施天美广场项目的建设。此后，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以成都一建青白江天美广场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将该项目中的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陈涛虹完成。 2015年1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陈涛虹组织人员完成了项目图纸内的水电工程和增加的消防、水表安装等工程。2018年11月8日，陈涛虹与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聘请的预算员姜涛和成都一建的财务人员秦悦共同签署《水电班组结算》，确认陈涛虹完成部分的工程价款合计为8309542.88元，扣除已经支付的6582000元和应扣除的罚款220元，还应支付1727322.88元。成都一建青白江天美广场工程项目亦在该结算表上加盖技术专用章予以确认。经陈涛虹确认，该结算表载明的未付款未扣除其于2016年12月1日向项目部借支的5000元。2018年12月，为解决陈涛虹所负责的水电班组农民工的工资问题，在成都市青白江区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协调下，成都一建、美腾公司分别向农民工支付了450000元、286998元。 一审另查明，涉案的天美广场项目已通过竣工验收，美腾公司与成都一建尚未完成工程造价决算。 一审法院认为，成都一建自美腾公司取得涉案工程后，即将工程交由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负责施工，并允许其在施工过程中借用自己的名义和资质，双方形成挂靠关系。而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以成都一建青白江天美广场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将水电安装等工程分包给陈涛虹完成，没有证据表明陈涛虹知晓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系借用成都一建资质的事实。从行为外观上，陈涛虹有理由相信其相对人代表了成都一建，并依约完成了工程，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将工程进行分包的行为对成都一建构成表见代理，成都一建系陈涛虹所主张合同关系的相对方。陈涛虹作为自然人，不具有承揽建设工程的资质，故其主张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双方已经完成结算的金额可以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结合本案查明的工程款结算和付款情况，成都一建应向陈涛虹支付的工程价款为985324.88元。陈涛虹主张自2019年1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的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涛虹与美腾公司未形成合同关系，且本案不属于转包和违法分包的情形，陈涛虹对美腾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本案构成表见代理，应由成都一建作为被代理人承担付款责任，但陈涛虹向代理人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主张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欠缺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成都一建在本案中承担有效代理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后，可以依法向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追偿因代理行为而遭受的损失。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成都一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涛虹支付工程价款985324.88元，并以该款为基数，从2019年1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陈涛虹支付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至付清之日；二、驳回陈涛虹对美腾公司、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52元，由陈涛虹负担852元，成都一建负担6000元。 二审中，陈涛虹、美腾公司、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成都一建向本院提交：1.《承诺书》（一），拟证明陈涛虹承诺其在成都一建天美广场项目部分包给志翔公司的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工程中从事1-4号楼水电安装工作，陈涛虹在项目中的全部债权债务已经结清；2.《承诺书》（二）复印件，拟证明陈涛虹承诺业主方后续增加的工程量约1200000元直接与业主方办理审计结算，与成都一建无关。 陈涛虹质证对成都一建提交两份《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实际情况是陈涛虹到清欠办索要工程款时，为了解决民工工资问题迫于无奈在成都一建打印的《承诺书》（一）上签字。承诺书（二）是成都一建想将该部分工程款推到美腾公司身上，陈涛虹在当时的特定情况下，为了解决民工工资问题才按照成都一建的意愿书写了承诺，后美腾公司向陈涛虹支付了286998元。 美腾公司质证对成都一建提交两份《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承诺书》（二）系陈涛虹自行书写，美腾公司并未与陈涛虹签订任何分部分项合同，也未确认与陈涛虹存在120万元的债务。 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质证对成都一建提交两份《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承诺书》（一）是在清欠办为解决民工工资问题时签订，不能单凭该证据证明工程款已结清，对《承诺书》（二）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成都一建提交的《承诺书》（一）系原件，本院对其三性予以确认；《承诺书》（二）虽系复印件，但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2018年12月14日，陈涛虹向成都一建出具《承诺书》（一），载明：本人陈涛虹在成都一建天美广场项目部分包给志翔公司的水电安装劳务分包工程中从事1-4号楼安装部位从事水电安装工作，总结算金额为7032500元，已付款金额为6582500元，本次工程尾款金额为450000元……本人已与项目部及劳务公司结清全部债权债务……。该承诺书为打印件，姓名、工作内容及金额处为手写。 当日，陈涛虹还向成都一建出具《承诺书》（二），载明：本人陈涛虹，给青白江天美广场工程水电安装组全程劳务工作；截止2018年12月13日已经结算劳务费剩余结算资金共计450000元，大写肆拾伍万圆整。业主方后续增加工程量约1200000（元）左右，经业主方承诺在2019年1月15日之前办理审计结算。因此项工作内容属于业主方分部分项：消防部分的水表安装等工作，都是新增项目，不在原合同的约定范围内。本人承诺此部分的审计结算工作直接与业主方办理，跟成都一建无关。该承诺书为手写，陈涛虹、宋家林、方贵平以及毛达在该承诺书下方签字捺印。 美腾公司认可毛达系美腾公司总经理，但主张该公司不是陈涛虹的合同相对方，没有向陈涛虹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毛达在《承诺书》（二）上签字及美腾公司向陈涛虹支付工程款286998元系应相关部门要求。 陈涛虹陈述《承诺书》（二）中载明的工程内容是按照成都一建要求书写，承诺书涉及的工程不是业主方让其施工的，所以不能将水表安装等工作从签证单中区分出来。庭后，陈涛虹向法庭提交书面意见，自愿将其主张的工程款金额降低为880000元。 二审另查明，成都一建在本案一审中陈述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案涉项目的主体和基础都是由三人承包，志翔公司未参与施工。二审中，成都一建陈述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系成都一建青白江天美广场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在项目现场负责。与此同时，成都一建提交甲方为成都一建，乙方记载为志翔公司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的首页与尾页与一审中陈涛虹提交的复印件一致，尾页处成都一建的公章之后联系人处手写了几个人的名字，李旭龙、宋家林、方贵平的名字在合同尾页成都一建签章下方的联系人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2.陈涛虹主张的工程价款应当由谁支付；3.陈涛虹主张的工程款金额及利息标准应当如何认定。本院对此综合评述如下： 无论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与志翔公司是否存在借用资质的情况，也无论成都一建是否因案涉项目与志翔公司签订劳务合同并实际履行，但具体到本案中，均不需要追加志翔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理由如下：成都一建在本案一审中陈述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系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二审中亦陈述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系成都一建青白江天美广场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且无论是陈涛虹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还是成都一建在二审中提交的合同均载明，上述三人在合同末尾成都一建签章处以联系人的名义签字，故三人在施工过程中具有负责组织总体施工的外观表象，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以成都一建青白江天美广场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将案涉项目水电安装等工程分包给陈涛虹，足以使陈涛虹产生三人能够代表成都一建的合理信赖，李旭龙、方贵平、宋家林将案涉工程进行分包的行为对成都一建构成表见代理，一审认定成都一建为陈涛虹的合同相对方并无不当。志翔公司并非本案合同相对方，亦不承担工程款的支付义务，成都一建关于本案一审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承诺书》（一）中记载了“本人已与项目部及劳务公司结清全部债权”，但在陈涛虹通过诉讼主张工程款的情况下，成都一建是否实际全部清结欠款，应当通过举证进行查证。2018年11月8日签订的《水电班组结算》中明确载明，还应支付给陈涛虹的款项为1727322.88元，当前成都一建和陈涛虹一致确认，成都一建已经支付450000元，扣除陈涛虹在一审中确认应当扣除的5000元，成都一建未能举证证明还存在其他支付事实。 虽然陈涛虹在出具《承诺书》（一）当天出具的《承诺书》（二）中明确载明“业主方后续增加工程量约1200000（元）左右，经业主方承诺在2019年1月15日之前办理审计结算……本人承诺此部分的审计结算工作直接与业主方办理，跟成都一建无关”，但陈涛虹主张该承诺系按照成都一建要求书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也否认与美腾公司直接建立了合同关系。美腾公司也否认与陈涛虹建立了合同关系，而是因应相关部门要求而向陈涛虹付款。鉴于陈涛虹与成都一建在2018年11月8日的《水电班组结算》中已经对陈涛虹施工的全部内容进行了结算，成都一建不能合理说明何以其工作人员会对美腾公司分包的内容进行结算，因此，本院采信美腾公司与陈涛虹关于双方并未建立分包合同关系的主张。但因陈涛虹不能证明其在签订该承诺书时受到胁迫或欺诈，毛达作为美腾公司总经理，其在《承诺书》（二）上签字捺印系代表美腾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故应当认定《承诺书》（二）系美腾公司、成都一建、陈涛虹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方就剩余工程款的支付问题已经达成一致，即美腾公司应当在120万元左右的范围内向陈涛虹承担支付责任，陈涛虹不再向成都一建主张工程款。 根据美腾公司和陈涛虹在《承诺书》（二）中的约定，美腾公司应于2019年1月15日前与陈涛虹办理审计结算。如前所述，本院已经认定美腾公司实际并未与陈涛虹建立分包关系，美腾公司基于其他原因自愿承担向陈涛虹付款的责任，故该《承诺书》（二）中的“审计结算”应当理解为双方对前述“120万元左右”进行最终确认。从陈涛虹与成都一建2018年11月8日的《水电班组结算》及成都一建的付款情况来看，各方签订《承诺书》（二）时，陈涛虹尚有1272322.88元（1727322.88元-450000元-5000元）未能收到，该金额也应当认定为美腾公司愿意在120万元左右的范围承担支付责任的前提。虽然《承诺书》（二）中约定的120万元左右不是一个明确的数额，但美腾公司在支付286998元后，至今未与陈涛虹进行金额确认，应当认定最终金额未能明确的责任在美腾公司，加之陈涛虹自愿调减工程款，故本院最终认定美腾公司应当向陈涛虹支付工程款880000元。涉案天美广场项目已通过竣工验收，美腾公司确认应当在2019年1月15日前与陈涛虹进行结算，陈涛虹主张自2019年1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的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此之后的利息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综上所述，上诉人成都一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成都一建在二审中才提交《承诺书》等证据，成都一建迟延举证的行为影响一审查明案件事实，故本院决定一审诉讼费按照一审确定的方式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2325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美腾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涛虹支付工程款880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8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1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陈涛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4元，由四川美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王 果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方祺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