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简帛图书馆，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101号。 法定代表人：陈剑。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简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吕岭路1819号精图数码大厦A502之一。 法定代表人：杨俊南，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勇，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雪岚，女，汉族，1984年10月8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男，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简帛图书馆（以下简称简帛图书馆）、厦门简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简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雪岚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2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2月26日组织双方通过网上诉讼平台进行了调查，上诉人简帛图书馆法定代表人陈剑、简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勇，被上诉人吴雪岚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简帛图书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吴雪岚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吴雪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1.藏书馆是移动互联网平台，不是单纯的信息存储空间及提供作品阅读服务的网站，是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直接提供涉案作品或与用户共谋。2.电商平台销售电子书，文字作品在互联网上受到发行权的规制，平台对作品的权利来源无事前审查和应知的能力。信息网络传播权系与著作权中的发行权等权利平行独立的一种权利。电子书的出版销售应当属于发行权的范围。涉案作品已经以电子书的方式进行销售，作品的传播应当符合首次销售原则，不再受著作权人约束，一审判决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二、1.电视剧热播并不代表涉案文字作品具有较高知名度，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二条系针对热播影视作品并非针对文字作品。2.藏书馆的好评榜系机器根据用户的关注指数自动生成并自动发布，系互联网平台通行做法。目前藏书馆APP的好评榜已经取消。三、1.藏书馆APP是一个技术平台，电子书系用户上传，藏书馆平台未实施侵权行为。藏书馆的借阅规则和软件程序上保证了任何一本图书在藏书馆平台上都是单个副本流转，未增加新的副本传播。2.简帛图书馆未从用户提供的电子书中获利，用户选择公开电子书出借时，简帛图书馆亦作相关提示，不知亦不应知用户上传电子书侵权，尽到应尽的管理责任，不承担赔偿责任。四、简帛图书馆系公益性非企业独立法人组织，涉案作品在百度搜索中有大量免费下载信息，其商业价值很低，故一审判赔数额过高。 吴雪岚针对简帛图书馆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答辩称，1.根据吴雪岚提供的公证书显示，涉案作品的取得符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构成要件，应当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发行权是针对实体，在网络环境中，复制发行被信息网络传播权涵盖。2.涉案作品位于好评榜第1名，尽管好评榜不是人工编辑，但是简帛图书馆作为运营者无论是前端还是后台应当都能注意到好评榜的情况。作品的作者显示为流潋紫，但分享者并非作者，故上述情形表明，简帛图书馆明知或应知其用户上传的作品侵权。3.涉案作品在网络上发表及实体书出版，用户受众广，知名度高，有极大的商业价值。 简帛公司针对简帛图书馆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没有意见。 简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吴雪岚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吴雪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简帛公司未与简帛图书馆共同运营藏书馆APP。1.涉案作品系网友上传，上传后存储在简帛图书馆的服务器，借阅时的借阅服务由图书馆提供，故侵权行为与简帛公司无关。2.简帛公司没有运营藏书馆APP，在微信微博上对藏书馆推介，均为解答技术性、流程性使用问题，仅为技术性支持。3.简帛公司系藏书馆APP的软件开发者，开发后交付简帛图书馆使用；也是藏书馆AAP平台的第三方服务“精读VIP”独立模块的运营者，该模块与涉案作品的上传、存储、下载、阅读无关，亦为互联网运营行业的通行做法。4.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简帛公司与出版社就简帛书城有合作项目，在藏书馆内设的书城独立频道出售电子书，与本案无关。5.简帛公司在藏书馆APP的开发者一栏署名系审核要求，且仅为软件的研发主体，不是运营主体。6.吴雪岚在公证取证时亦明确载明“藏书馆系简帛图书馆旗下的网络数字阅读应用”，在注册过程中亦与简帛图书馆签订服务协议。二、简帛公司仅技术支持和独立运营一个模块，不构成帮助侵权。三、无证据显示涉案作品知名度高，网络作品定价低，应当与出版作品有区别，一审判赔额明显过高。 吴雪岚针对简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答辩称，1.藏书馆APP系由简帛图书馆、简帛公司共同运营。吴雪岚提交的公证书显示藏书馆APP开发者为简帛公司，简帛公司提交的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约定，简帛公司会进一步进行研发，其会策划、制作线上增值服务的页面显示及增值服务渠道。简帛公司提交的时间戳证据显示，藏书馆APP有一微信公众号，由简帛公司运营，与藏书馆APP内容一致，两者互相引流，细节一致，有且只提供藏书馆APP的下载服务，提供藏书馆VIP阅读服务，提供搜书服务，搜书后的借阅必须下载藏书馆APP才能进行阅读。公众号上有一联系邮箱，邮箱后缀与简帛图书馆官方网站上的邮箱后缀一致。厦门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明确简帛公司运营的藏书馆APP。2.简帛公司认可藏书馆APP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服务，简帛公司与简帛图书馆应当具备相应的管理能力，对被诉侵权行为应当系明知或应知，简帛公司构成帮助侵权。3.简帛图书馆系公益法人，在其被批准的经营范围外运营藏书馆APP。涉案藏书馆APP有5个端口，下载量极大，用户广，侵权覆盖面大，简帛图书馆、简帛公司亦确认5个端口的APP内容一致。 简帛图书馆针对简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述称，简帛图书馆与简帛公司未共同侵权，简帛公司系简帛图书馆的举办者。藏书馆APP的运营主体为简帛图书馆，并非简帛公司，图书的借阅服务系简帛图书馆提供，其它意见与简帛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吴雪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简帛图书馆和简帛公司：1.1.立即停止侵权，删除涉案作品《后宫•如懿传4》；2.连带赔偿吴雪岚经济损失及为调查侵权行为及起诉支付的合理费用合计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雪岚，笔名流潋紫，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作家协会第八届主席团委员。由中国华侨出版社出版的《后宫•如懿传肆》一书署名为流潋紫，版权页载明2013年12月第1版，2013年12月第1次印刷，书号：ISBN978-7-5113-4222-5，字数285千字，定价32.80元。 2018年12月12日，吴雪岚的委托代理人项冲在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两名公证人员的见证下，在该公证处使用由公证处提供的手机，进行清洁性操作后，在“工业和信息化部ＩＣＰ／ＩＰ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中查询“ｗｗｗ.ｇｅｅｂｏｏ.ｃｏｍ”网站备案公共信息，页面显示其主办单位为简帛图书馆。项冲随后访问ｗｗｗ.ｇｅｅｂｏｏ.ｃｏｍ网站,首页页面显示应用软件“藏书馆”，并附文字说明“藏书馆是厦门市简帛图书馆旗下的网络数字阅读应用，……”。而后，项冲在手机“应用市场”中搜索应用软件“藏书馆”，其下载安装页面显示开发者为简帛公司，完成软件安装后，进入软件相关页面，点击首页底部的“ＶＩＰ”后，显示“藏书馆深度阅读ＶＩＰ，价格99元／年”，并附有开通渠道;在“关于我们”页面显示“藏书馆ｖ4.4.1”，并在页面底部放置一个了二维码，显示“藏书馆订阅号：ｃａｎｇｓｈｕｇｕａｎ123”;此外“藏书馆”ＡＰＰ中设置有“图书分类”，“图书分类”项下分为“小说”、“文学”、“成功”、“营销管理”等，“藏书馆”ＡＰＰ中还设置有“榜单”，“榜单”项下分为“借阅榜”、“热门榜”、“好评榜”、“畅销榜”，在上述“榜单”项下的“好评榜”中，排位第一的为“流潋紫后宫•如懿传”；点击“流潋紫后宫•如懿传”后，图书详情页面显示“《流潋紫后宫•如懿传》”“流潋紫”“椒图分享此书”等内容，点击“免费借阅”后，显示“正在免费下载”，下载完成后点击“开始阅读”，可以选择相关章节阅读浏览。此外，在该软件“找书”页面搜索“后宫•如懿传”，显示“精排后宫如懿传套装•全六册”（大道希音分享）、“后宫如懿传套装（1-5）”（152××××5756分享）两条相关结果，点击“免费借阅”与“开始阅读”后，均可阅读浏览相关章节。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针对前述公证见证行为出具了（2018）浙杭钱证内字第19023号公证书。庭审中，吴雪岚确认涉案软件中被诉侵权作品已删除。 2019年5月28日，吴雪岚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璐在完成手机清洁性操作后，进行如下操作：1.下载、安装微信手机应用并使用代理人的微信账号进行登录；2.在微信顶部搜索栏中输入微信号“cangshuguan123”进行搜索，搜索结果第一条显示公众号“藏书馆读书会”，点击“藏书馆读书会”公众号的“更多资料”，显示该公众号的认证主体为简帛公司，认证时间为2019年3月14日；3.进入公众号，点击左下方“福利”中的“有偿约稿”跳转至登录界面，出现VIP页面，显示“VIP特权卡藏书馆深度阅读VIP99元/年”，并附有开通渠道，点击“开通”显示“本服务由简帛公司提供”；4.点击下方中间“联系我们”按钮，可以下载“藏书馆”Android版和iphone版手机应用；5.点击右下方“搜书推荐”，即可进入“藏书馆搜书”小程序，显示开发者为简帛图书馆。搜索任意书籍并点击借阅后，跳出“前往下载”对话框，随即跳出“藏书馆”APP的下载链接；6.下载并打开藏书馆软件，点击首页底部的“VIP”后，显示“VIP特权卡藏书馆深度阅读VIP，价格99元/年”，并附有开通渠道，且与“藏书馆公众号”显示的VIP内容一致；原告代理人宋璐将上述操作过程进行截屏，并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提供的可信时间戳认证服务进行保全。 另查明如下事实：1.简帛图书馆于2017年12月29日由厦门市民政局许可设立的民办非企业（法人）单位，注册资本10万元，经营范围：开展图书资料、文献的馆藏与借阅等。简帛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11日，注册资本5080万元，经营范围：其他未列明科技推广和应用服务业、软件开发、互联网销售等。2.庭审中，简帛图书馆为证明“椒图”、“大道希音”、“152××××5756”为其ＡＰＰ网络用户，提供了上述用户的后台信息，但经本院释明，吴雪岚、简帛图书馆、简帛公司均表示不追加上述网络用户为本案当事人。3.2018年8月7日，福建省厦门市文化市场综合执法支队对简帛公司作出（厦）文执罚字［2018］第1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在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8年7月11日，支队执法人员前往经营地址位于厦门市的厦门简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依法进行现场检查，执法人员在厦门简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涂勇见证下使用手机打开‘藏书馆’ＡＰＰ，……,涂勇承认该‘藏书馆’系厦门简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运营的网站”。4.庭审中，简帛公司自认“藏书馆”ＡＰＰ中的“藏书馆深度阅读ＶＩＰ，价格99元／年”增值服务由简帛公司提供，同时还认可“藏书馆”ＡＰＰ分为在ｉＯＳ和Ａｎｄｒｏｉｄ等两个操作系统的、至少存在Ａｎｄｒｏｉｄ版和ｉｐｈｏｎｅ版的手机应用，且认可每个终端类型提供的服务和内容均一致。5.吴雪岚为包括本案在内的6起诉讼支出公证费5000元，并委托律师参与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后宫•如懿传肆》在角色安排、情节设置、文字表达等方面均属作者独立创作完成，符合我国著作权法关于作品要件的规定，属于文字作品。该文字作品出版物上署名为流潋紫，而吴雪岚的笔名即为流潋紫，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前提下，应当认定吴雪岚是该作品的作者。吴雪岚作为涉案作品的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受法律保护，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手机客户端“藏书馆”APP的运营主体如何确定；二、简帛图书馆和简帛公司是否侵害了吴雪岚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一、涉案手机客户端“藏书馆”APP的运营主体如何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简帛图书馆经营的geeboo.com网站提供了“藏书馆”网页端服务和涉案软件的下载，且简帛图书馆自认其系涉案软件的经营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其次，手机应用商店显示涉案软件开发者为简帛公司，同时简帛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藏书馆读书会”提供且仅提供了涉案软件的下载服务，且向用户推荐涉案软件内的书籍，并提供“藏书馆深度阅读VIP，价格99元/年”增值服务。综上，简帛公司为涉案软件提供的服务远超出其在本案中陈述的仅提供技术支持的内容。因此，综合上述情况和本案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简帛图书馆和简帛公司系“藏书馆”APP的共同运营主体。简帛图书馆和简帛公司据此提出的相应辩解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简帛图书馆和简帛公司是否侵害了原告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吴雪岚提供的（2018）浙杭钱证内字第19023号公证书记载，及公证书所附光盘中的录像文件、下载文件，已经证明了简帛图书馆和简帛公司在涉案软件中提供了涉案小说的阅读服务。吴雪岚提供的公证书对每一步操作步骤进行了记载，公证过程完整。涉案软件提供的《流潋紫后宫•如懿传》《精排后宫如懿传套装•全六册》《后宫如懿传套装（1-5）》小说正文或封面初均标注了作者为流潋紫，小说内容与吴雪岚主张的小说内容能够对应。其次，简帛图书馆主张涉案小说系网友上传，为此提供了涉案软件在电脑、手机不同端口的图书上传、删除的操作流程和同步情况的公证书，还提交了用户“椒图”、“大道希音”、“152××××5756”的后台信息，结合（2018）厦鹭证内字第51890号公证书、（2019）厦鹭证内字第20830号、32139号、38537号公证书及上传者信息注释内容，简帛图书馆主张涉案小说系网友上传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简帛图书馆和简帛公司使用被控侵权作品的行为属于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行为。但涉案软件作为专门从事提供图书阅读的软件，其经营者应该意识到个人用户上传的小说文件中会存在权属问题，应当能够尽到注意义务。尤其对知名度较高或热播的作品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应当对权利来源等方面进行审查，但涉案软件经营者却怠于履行注意义务，放任侵权行为的发生，且在涉案软件中设置“好评榜”，涉案作品也明显在其“好评榜”中，据此可以推定简帛图书馆和简帛公司应知涉案侵权行为。此外，简帛图书馆还认为涉案图书存在用户通过合法渠道获得并上传至涉案软件的可能，但该主张缺乏相应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简帛图书馆和简帛公司对于被控侵权作品的使用和传播情况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于涉案侵权行为具有应知的过错，其行为构成帮助侵权，应当对侵权行为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故简帛图书馆和简帛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停止侵权，由于庭审中吴雪岚确认涉案软件中被侵权作品已删除，且已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撤回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不再评判。 关于赔偿数额，吴雪岚没有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简帛图书馆和简帛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简帛图书馆和简帛公司的侵权情节、吴雪岚为本案诉讼进行了公证，并委托律师参加了诉讼，需要支出的合理费用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以下情节：1.涉案文字作品在社会上具有一定知名度和商业价值，字数约为28.5万字；2.简帛图书馆为民办非企业（法人）单位，注册资本10万元，经营范围为开展图书资料、文献的馆藏与借阅等；3、“藏书馆”APP分为在iOS和Android等两个操作系统，至少存在Android版和iphone版的手机应用，且每个终端类型提供的服务和内容均一致；4.被诉侵权作品均系相关网络用户上传且免费借阅，被诉侵权作品亦均已删除;5.吴雪岚为包括本案在内的6起诉讼支出公证费5000元，同时，还委托律师参加了诉讼，需要支出合理费用，但未提供费用票据。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赔偿数额（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为13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于2019年9月16日判决：一、简帛图书馆和简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吴雪岚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3000元；二、驳回吴雪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由吴雪岚负担377元，简帛图书馆、简帛公司负担523元。 二审期间，吴雪岚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简帛图书馆围绕其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19）厦鹭内证字第61124号公证书，证明在藏书馆APP中的借阅行为是一对一的方式，不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要求。2.北京简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基本信息、软件产品单项功能测试报告、“基于拷贝的电子书云出版体系”项目专家评审意见、关于发布《新闻出版业数字化转型升级软件技术服务商推荐名录（2016）》的通知、专利证书，证明简帛公司提供藏书馆APP的软件产品及技术服务。3.简帛图书馆的章程，证明简帛图书馆系非营利组织，无营利目的，无侵权的主观故意。简帛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陕西省图书馆的APP苹果APPstore的截图及国家工商总局在华为应用市场的截图，证明APP的开发者与运营者并非同一主体。2.（2019）0116民初2377号判决书，证明在类似案件中判决简帛公司不承担责任。3.关于藏书馆精读VIP的说明以及亚马逊官网页面的截图，证明简帛公司仅运营藏书馆AAP平台的第三方服务“精读VIP”独立模块。 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 对简帛图书馆的证据，简帛公司均无异议。吴雪岚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公证书时间离被诉侵权行为时间久远，且APP版本不同，不能还原被诉侵权行为之时的情况。简帛图书馆在一审庭审中亦确认可能存在能多人同时借阅的情况。吴雪岚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否定藏书馆APP上的侵权行为。吴雪岚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章程与日常的运营情况不能等同，简帛图书馆运营范围不包括网络出版。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无法证明被诉行为发生时的情况，故不具有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2能证明简帛公司开发了藏书馆APP，但简帛图书馆、简帛公司是否构成侵权还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证据3系简帛图书馆内部章程，与本案无关，故不予确认。 对简帛公司的证据，简帛图书馆均无异议。吴雪岚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吴雪岚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是否生效判决不明，且与本案侵权行为不同。吴雪岚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认可藏书馆AAP平台的第三方服务“精读VIP”独立模块系简帛公司运营，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简帛公司没有参与藏书馆APP的运营。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不具有证明效力；证据2与本案无关，且是否为生效判决不明，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3亚马逊官方网站页面截图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对于藏书馆在精读VIP的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可以确认，但简帛公司是否仅运营藏书馆AAP平台的第三方服务“精读VIP”独立模块应当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1.本案系发行权纠纷还是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2.简帛图书馆与简帛公司是否共同运营藏书馆APP；3.简帛公司、简帛图书馆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权；4.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1。简帛图书馆认为本案所涉系著作权中的发行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涉案作品有大量的电子书存在情况下，应当适用首次销售原则，吴雪岚作为著作权人无权控制其再次流转。简帛公司亦同意简帛图书馆的上述意见。对此，本院认为，网络改变了作品的传播方式，公众无须通过转移有形载体就可以获得作品复制件。当网络经营者或网络用户将作品以数字化文件的方式上传至向公众开放的网络服务器时,其他用户就可以通过网络将该数字化文件下载至自己的计算机中,从而获得作品的复制件。这一过程与传统发行行为的最大不同,在于其不会导致作品有形载体在物理上的转移。通过网络传播作品的结果不是原有的数字化文件及其有形载体——硬盘、光盘等脱离网络服务器转移至收件人,而是在网络服务器保有原文件及其载体的情况下,由网络服务器自动制作一份复制件并将其传送至下载者的计算机中。因此,网上传播的结果并非作品有形载体物理空间的变更,而是在新的有形载体上产生了作品复制件,导致复制件在数量上的绝对增加。通过网络向公众传播作品的行为并不能构成“发行”,当然也不受发行权的控制。本案吴雪岚指控简帛图书馆、简帛公司的行为符合关于著作权中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构成要件，本案应当系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因此，简帛图书馆关于本案系发行权纠纷，进而应当适用首次销售原则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中，简帛图书馆、简帛公司均认为藏书馆APP系简帛图书馆单独运营，简帛公司仅为该款应用软件的开发者，并只独立运营其中的藏书馆AAP平台的第三方服务“精读VIP”独立模块。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简帛图书馆、简帛公司在庭审中确认，藏书馆APP系由简帛公司开发。简帛公司确认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藏书馆读书会”仅提供涉案藏书馆APP的下载，向用户推荐的书籍所需使用的借阅软件亦为藏书馆APP，并提供藏书馆APP上的增值服务。根据简帛图书馆所称所涉好评榜亦系自动形成，即应当包括了由简帛公司运营的“精读VIP”独立模块部分。2018年8月7日，福建省厦门市文化市场综合执法支队对简帛公司作出（厦）文执罚字[2018]第1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在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中亦载明：“副总经理涂勇见证下使用手机打开‘藏书馆’APP，……,涂勇承认该‘藏书馆’系厦门简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运营的网站”。综合上述情形，本院认定，简帛公司参与了藏书馆APP的管理与运营。一审法院认定简帛图书馆和简帛公司系“藏书馆”APP的共同运营主体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3。各方均确认涉案作品系网友上传至藏书馆APP内，简帛图书馆认为藏书馆APP系移动互联网平台，不是单纯的信息存储空间及提供作品阅读服务的网站，是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直接提供涉案作品或与用户共谋。对此，本院认为，简帛图书馆是否单纯提供信息存储空间并不影响对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认定。尽管简帛图书馆认为该好评榜系自动生成，但鉴于涉案作品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简帛图书馆、简帛公司在提供网络服务时，对借阅、下载的图书设有好评榜的方式进行推荐，且根据吴雪岚提交的公证书显示，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应当认定简帛图书馆、简帛公司应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简帛图书馆、简帛公司作为藏书馆APP的运营管理者，未能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侵害了吴雪岚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关于争议焦点4。《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吴雪岚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简帛图书馆、简帛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简帛图书馆、简帛公司的侵权情节、涉案作品字数、知名度、商业价值、简帛图书馆的法人性质、吴雪岚为制止侵权行为投入的人力物力等，酌情确定简帛图书馆赔偿吴雪岚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3000元并无不当，对简帛图书馆、简帛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简帛图书馆、简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元，由上诉人厦门市简帛图书馆、厦门简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兴广 审判员  闫诗萌 审判员  梁 琨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苏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