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唐何苗，男，196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慧慧，浙江宝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秋朝，男，1965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郦祥，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林峰，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华水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清江路9号。 法定代表人：黄小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水宝，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唐何苗因与被上诉人郑秋朝、原审被告杭州华水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水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2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唐何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慧慧，郑秋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郦祥、孟林峰，华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水宝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何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郑秋朝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郑秋朝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系认定错误。根据案涉《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协议书》对付款期限的约定，余款待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后一次性付清，而案涉工程整体竣工验收时间为2015年11月30日，诉讼时效应从当日开始计算。虽然2016年2月3日，唐何苗与郑秋朝进行对账，但该对账行为仅表示对工程款金额的确认，并非催讨行为，不能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即便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则从2016年2月3日出具对账单起算3年诉讼时效，亦已超过。而根据案外人吴伟荣的当庭陈述，其到唐何苗处的目的仅代表个人了解相关情况，并非代表郑秋朝催讨款项，唐何苗也未承认尚欠施工款，因此一审判决将出具对账单的行为以及案外人吴伟荣了解情况的行为视为诉讼时效中断，违背事实和法律，故本案郑秋朝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未将唐何苗妻子转账给郑秋朝的15万元款项认定为支付案涉工程款，系认定错误。唐何苗向一审法院提交15万元的转账凭证以证明对账单出具后已经支付给郑秋朝款项，郑秋朝认为该15万元并非支付案涉工程款，而是支付与本案无关的其他工程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郑秋朝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一审法院以“金额不一致”为由不采纳唐何苗的证据，违反举证规则。事实上，2016年2月3日出具对账单后，唐何苗指示其妻子支付款项105000元，其妻子误将105000元听成150000元，因此唐何苗已全额支付所欠款项。3.一审法院驳回唐何苗提出的关于对郑秋朝施工工程进行质量鉴定的申请，系认定错误。唐何苗与郑秋朝对工程质保期未作约定，根据法律规定，案涉工程应当终身维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唐何苗提出的质量异议超过合理期限并驳回司法鉴定申请，系认定错误。事实上，郑秋朝施工的工程存在严重断裂、开裂现象，直接影响行人和车辆安全。 郑秋朝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郑秋朝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唐何苗提出的无理的诉讼时效抗辩，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案涉工程整体竣工验收时间为2015年11月30日，案涉工程对账时间为2016年2月3日，其后郑秋朝及其合伙人吴伟荣多次向唐何苗催讨款项，唐何苗并未否认欠款事实，而以价格过高为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一审中郑秋朝提供的两份录音资料可以印证该事实。2.一审认定唐何苗妻子转账的15万元并非案涉工程款，符合事实。该15万元系支付后墅路小桥护栏施工的工程款，郑秋朝对此提供了与后墅路小桥护栏施工相关的结算单、付款通知书、证人证言以及2019年8月3日现场拍摄视频等证据，可以印证郑秋朝为唐何苗提供两座桥梁护栏施工，分别为后墅路大桥和小桥，两座桥梁的护栏施工工程款分别结算，小桥护栏施工工程款本应为154184元，对账时唐何苗将零头抹去，实际支付了15万元。因此，该15万元系支付后墅路小桥护栏施工的工程款，与案涉工程施工款无关。3.关于工程质量问题，案涉桥梁护栏工程施工完成后，桥梁工程整体已竣工验收合格，该工程还参加过当年的绍兴市桥梁工程兰花杯评比，因此唐何苗关于对工程进行质量鉴定的申请并无必要，其关于桥梁工程需要终身维修的主张亦缺乏合同和法律的依据。 华水公司辩称：华水公司已支付完毕应该支付的所有款项，本案与华水公司无关。 郑秋朝于2019年3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唐何苗、华水公司支付款项105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唐何苗于2019年4月3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郑秋朝更换存在质量问题的桥栏板柱头62颗，若不能更换，则折价赔偿给唐何苗经济损失62000元(具体以评估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日，唐何苗以华水公司后墅路新建工程项目部的名义（甲方）与郑秋朝（乙方）签订《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协议书》1份，约定因甲方工程施工需要，现将后墅路新建工程1#桥桥梁芝麻灰花岗岩栏板加工、安装承包给乙方施工，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协议条款，共同遵守。一、工程名称：镜湖新区后墅路新建工程1#桥。二、承包内容：后墅路新建工程1#桥芝麻灰花岗岩栏板制作、安装约800米。三、协议价款：在保证质量进度前提下，执行完工价包死方式，价格900元每米，总价72万元整。四、质量要求：栏板规格按甲方提供的设计施工图，栏板花纹为梅、兰、竹、菊间隔设置，抱鼓为龙纹，花纹均为阳刻，双面设置。雕刻花纹必须线条清晰、美观，阳刻深度必须大于1厘米。正式雕刻前须做样品，待客户看样同意后方可大批量施工。五、工期要求：首批栏板（1-7跨）必须保证在2014年9月15日开始安装，最后一批栏板在2014年10月24日前安装完成。六、结算方式：现场按施工长度计算工程量，协议一经生效，不受市场价格变化影响，按上述约定完工价进行结算。八、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给乙方定金20万元整，后按照甲方按月支付完成工程量的70%工程款，在全部栏板安装完成并经验收合格后付至总工程量的80%工程款，在春节前再付至总工程量10%的工程款，余款待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后一次性付清。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后郑秋朝进行了栏板的制作及安装。2015年11月30日，镜湖新区后墅路（凤林西路-全心村）新建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工程竣工验收证书》显示该工程的建设单位为绍兴市城北新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华水公司。 2016年2月3日，郑秋朝书写2014年度账单1份，载明栏板800米×900元/米=720000元，1.4米×4×900元/米=5040元，凳子180米（只）×1000元/米=180000元，计905040元，已拿80万元，还欠我余款10.5万元。唐何苗在该账单上签字确认。 2016年2月5日，唐何苗之妻童晓芳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郑秋朝15万元。2019年1月21日，案外人吴伟荣曾向唐何苗催讨款项。2019年1月29日，吴伟荣再次向唐何苗催讨款项，唐何苗表示“我实事求是，根据我们的审计价格，我们也不想赚钱。但是这个审计价格不低于原来的市场”、“审计价本来就是，说难听点又不是我说了算的，当时市场上他们去调查，我也是，哪有那么傻的人，我也是看在面子上。郑秋朝说，你帮他弄弄好么算了，实际说难听点这个里面有圈套的，我直截了当说了”。 一审法院认为，郑秋朝与唐何苗之间的《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案中郑秋朝已完成定作任务，且案涉全部工程已于2015年11月30日竣工验收合格，根据2016年2月3日唐何苗所签字确认的对账单，截止当日唐何苗尚应支付给郑秋朝105000元。唐何苗辩称其此后支付的15万元即为该案所涉款项，且系错误多支付了款项，但两者金额并不一致，这与郑秋朝提交的案外人吴伟荣与唐何苗之间的通话内容亦相互矛盾，故唐何苗所称错误支付缺乏合理性，不能认定为该案所涉款项，该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就该款项双方可另行处理。唐何苗同时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因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8月，案涉全部工程于2015年11月30日竣工验收合格，而合同约定余款待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后一次性付清，故全部款项的付款条件于2015年11月30日成就，诉讼时效应自该日起算。双方于2016年2月3日进行对账，诉讼时效发生中断；2019年1月21日、1月29日，案外人吴伟荣两次向唐何苗催讨款项，而案外人吴伟荣陈述其与郑秋朝系合伙关系，故上述催讨款项的行为亦构成诉讼时效的再次中断，现郑秋朝于2019年3月向该院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故该院对唐何苗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信。唐何苗应支付给郑秋朝105000元。郑秋朝同时主张利息损失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但利息标准该院予以调整。郑秋朝另主张华水公司对该款承担支付责任，但根据郑秋朝提供的证据反映郑秋朝一直系与唐何苗进行联系、对账并催款，合同亦是由郑秋朝与唐何苗之间签订，故华水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该院对郑秋朝的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唐何苗所提出的反诉请求，因涉案全部工程已于2015年11月30日竣工验收，双方合同中并未对质保期进行约定，唐何苗至今提出质量异议已超出合理期限，故该院对唐何苗主张的质量异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唐何苗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郑秋朝105000元及该款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3月12日起至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2.驳回郑秋朝的其他诉讼请求；3.驳回唐何苗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以下三项：一是郑秋朝于2019年3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是唐何苗之妻童晓芳向郑秋朝转账15万元是否系支付案涉欠款；三是一审法院驳回唐何苗关于案涉工程质量鉴定的申请是否错误。 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根据前述查明，唐何苗与郑秋朝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协议书》约定余款待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后一次性付清，而案涉全部工程于2015年11月30日竣工验收合格，故案涉工程全部款项的付款条件于2015年11月30日成就，诉讼时效期间自2015年11月30日起算。后双方于2016年2月3日进行对账，唐何苗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尚欠余款10.5万元，上述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019年1月21日、1月29日，案外人吴伟荣致电唐何苗再次催讨款项，鉴于吴伟荣自认与郑秋朝系合伙关系，而唐何苗在通话中亦未否认欠款的事实，故上述催讨款项的行为可以构成诉讼时效期间的再次中断，因此郑秋朝于2019年3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唐何苗支付尚欠款项，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唐何苗虽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唐何苗之妻童晓芳向郑秋朝转账15万元的认定。唐何苗认可在2016年2月3日的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尚欠郑秋朝105000元，但主张2016年2月5日其妻童晓芳向郑秋朝转账15万元即为支付案涉欠款。本院认为，虽唐何苗称其妻子因误听金额导致错误多支付了款项，但在案外人吴伟荣向其催讨欠款时，唐何苗并未否认欠款事实且并未提及已支付15万元的情况，明显不合常理，唐何苗对此亦无法提供合理解释，故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亦不予采信。 关于唐何苗申请对案涉工程进行质量鉴定的认定。根据前述查明，案涉全部工程已于2015年11月30日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合同中并未对质保期进行约定，且案涉工程建成后已实际投入使用多年，唐何苗未提供证据证明此前曾向郑秋朝提出过质量异议，故现唐何苗申请对案涉工程进行质量鉴定，已超过合理期限且缺乏必要性，一审法院驳回唐何苗提出的对案涉工程进行质量鉴定的申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唐何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唐何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黄虹 书记员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