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爱桦，女，汉族，1989年7月5日生，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朋朋，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梦瑶，女，198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兴元，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爱桦与被上诉人张梦瑶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4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爱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朋朋、被上诉人张梦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兴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爱桦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465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方面认定涉案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另一方面又支持被上诉人基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诉称的返还，相互矛盾。首先，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要求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款50000元，事实叙述为误将50000元转入上诉人账户，该案的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庭审中被上诉人主张要求返还的法律依据为《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要求返还的事实及法律依据皆为不当得利，而一审法院在最终认定中认为涉案款项的支付存在双方的约定，不构成不当得利，被上诉人的诉称显然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起诉。其次，一审法院一方面明确认定，关于涉案款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约定，不构成《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规定的不当利益，又依据该条规定将涉案款项视为不当利益，要求上诉人返还、相互矛盾。再次，关于涉案股权是否完成转让，双方之间是否存在违约、合同是否继续履行等都是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与本案被上诉人诉称的不当得利无关，一审法院超越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事宜支持上诉人依据不当得利诉称的返还，严重违背了民诉法“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违背基本交易习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股权转让并已经实际履行，未办理变更登记并不能否认转让的效力。首先，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至今未实际受让任何股权违背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是基本股权转让所支付的涉案款项，双方之间属于口头合同关系，虽因被上诉人的不配合并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但股权属于无形财产，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工商登记只是形式要件，起到对外公示作用，并不是判断涉案股权是否转让的依据，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认可双方对于股权转让进行了协商，无论是上诉人、案外人周恩杰还是涉案股权公司对于双方的股权转让事实、款项及份额都予以认可且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双方之间的服权转让行为已经完成，而工商登记变更是股权转让完成后的附随义务，因被上诉人拒绝配合而搁置。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股权转让缺乏基本形式要件及实质要素违背基本的交易习惯。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股权转让合同既可以是书面的也可以是口头形式的，本案双方都认可就涉案股权转让进行了口头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缺乏形式要件没有依据。在口头协议被法律保护且双方对于协议内容陈述不一的情况下，应该依据协议履行情况与一般交易习惯进行判断，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没有对于股权转让份额协商的情况下就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显然违背了最基本的经验法则和交易习惯。再次，一审法院混淆股权转让的意向及合意。意向并不属于合同法上的概念，按照文义解释，意向是指对于某件事进行初步接触，表达初步交易想法，参照于预约合同，其特点是先履行部分义务，以期将来达成合意，履行全部义务；而在本案中双方口头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就是五万元，双方在对于转让达成一致后，被上诉人就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的全部义条，即支付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协议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而一审法院违背基本事实，却将已经履行完毕的行为解读为意向。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违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否定了口头协议存在的基础，一旦形成在先判决，将严重损害交易安全。被上诉人以误转为由起诉上诉人不当得利，而一审法院超越被上诉人的诉求，径行审理双方的股权转让事实，在双方对于股权转让事实认可且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股权转让支付义务的情况下，按照基本的举证标准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股权转让的基本事实，包括涉案主体、转让份额等基本约定，在被上诉人没有举证的情况下，上诉人基于便于法院查清事实的考虑，主动自认相关事实，而一审法院却将该部分的举证义务归于上诉人，且在上诉人进行说明举证，被上诉人对于股权转让数额并未否认的情况下，以证据证明效力较低为由，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后果，严重违背了证据规则。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审判逻辑，将使所有口头协议失去存在的基础，本案双方都承认存在口头协议且一方已履行协议全部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将此解读为意向。如果按此审判逻辑，一旦口头协议的一方在诉讼中进行虚假陈述，所有的口头协议都将无效，特别是对当场履行的合同将是灾难性的颠覆。综上，一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是正常的市场交易主体，股权转让对价已经全部履行的事实经验法则，在被上诉人诉称误转性的不当得利，上诉人证明双方属于股权转让关系且被上诉人认可的情况下，超越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混淆股权转让的意向及合意，将股权转让协议具体细节的举证责任归于上诉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张梦瑶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5万元，被上诉人予以认可，没有异议；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约定，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状中称被上诉人口头约定股权转让显然错误。 张梦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得利款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被告还清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10月10日，原告张梦瑶与周恩杰商定由原告以5万元购买部分股权。当天，原告向周恩杰指定的被告于爱桦账户转账5万元，但原告至今未实际受让任何股权。另查明，被告系河北碗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碗翼公司）唯一股东，其与周恩杰于2019年1月8日登记结婚。原告称，其与被告并不相识，转账后才得知被告系碗翼公司股东，而周恩杰并非该公司股东，原告认为受到周恩杰“欺骗”而转账，不同意继续履行股权转让。被告称，原、被告与周恩杰相识多年，原告明知被告与周恩杰系多年同居情侣关系，原告曾在碗翼公司任职，且于转账前三人已当面确认转让该公司5%股权，不存在“欺骗”行为，只要原告配合即可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提交碗翼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股东名册，证明原告已购买并占有该公司5%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原告张梦瑶系以受让股权的目的向被告于爱桦账户转账，被告账户收取款项并非没有法律根据，并不构成不当利益。然而，现在能确定的只是双方的股权转让意向，原、被告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交易的进一步约定，即便是对于最基本的转让股权份额，也只有被告提交的证明及股东名册予以佐证，而该证据系因诉讼而形成，尚不足以说明双方交易时所形成的合意。而原告已明确不同意继续完成股权交易，故虽法律应当保护交易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维护及推动市场交易的正常运行，然而，案涉股权交易欠缺基本形式要件及实质要素，无法形成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故被告应当返还原告支付购买股权的款项5万元。原告作为股权交易主体，相较于普通民事主体，应当负担更高的注意义务，不应在欠缺基本形式要件及实质要素的情况下即贸然付款，故其对于交易无法正常进行，也应当负担缔约过失责任，对于其要求被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于爱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张梦瑶款项5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7元，减半收取计539元，由被告于爱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于爱桦提交微信聊天截屏，直接显示在本案转款之前，被上诉人是碗翼公司的合作关系，这份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一手操办，图片是碗翼保定分公司的一个门头，聊天记录显示保定分公司的地址、电话都是由被上诉人一手操办，证明被上诉人在本案转款之前就明知碗翼公司的存在，也明知周恩杰是碗翼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被上诉人和碗翼公司存在合作，这5万元的性质是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张梦瑶质证意见：1、该证据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新证据，不予认可；2、该证据与上诉人上诉状中主张的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股权转让一事不具有关联性；3、从日期看该证据显示是2018年，而2018年周恩杰与上诉人还不是夫妻关系，没有法律上的任何关系，通过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与周恩杰的结婚证看出来，结婚日期是2019年1月8日；4、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了上诉人所称的碗翼公司的工商登记，该工商登记显示，周恩杰与该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在该公司不担任任何职务，更不是实际控制人。原审查明的其他情况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梦瑶系以受让股权的目的向上诉人于爱桦账户转账，于爱桦账户收取款项并非没有法律根据，原审认定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并无不妥。但考虑现在能确定的只是双方的股权转让意向，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交易的进一步约定，而张梦瑶已明确不同意继续完成股权交易，案涉股权交易欠缺基本形式要件及实质要素，无法形成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故原审判决于爱桦返还张梦瑶相关款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于爱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调解无效。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7元，由上诉人于爱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玉华 审判员  李 伟 审判员  杨根山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冯日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