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9民终7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应顺法，男，196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项俊勇，浙江新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正源轩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岑港街道司前街255号102室。法定代表人：**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舟波，浙江星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应顺法因与上诉人浙江正源轩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源轩公司）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8）浙0902民初4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因双方申请庭外和解扣除审限二个月。2020年3月10日，正源轩公司在法定审理期限内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应顺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对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青苗补偿费（包括葡萄补偿费和路边果树补偿费）应当全部归其所有，一审按年限比例分摊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根据法律规定，青苗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并未规定应按照租赁年限予以分摊。2.本案青苗补偿费在评估时，没有证据证明是考虑了正源轩公司一方的剩余年限等因素，评估价就是针对实际种植的青苗本身价值来认定的，而且每亩按照45000元补偿完全是根据大棚葡萄正常的种植生命周期评估。3.路边果树系其种植，且在其葡萄树附近，一审对此认定错误。二、钢板房及水泥地坪补偿款应归属其所有，该补偿款包含在政府补偿项目中，列入共享性配套设施一栏。三、基于LNG项目影响的补偿款600188元，应当归属其所有。评估报告载明的600188元是对于大棚葡萄的影响，而该地块只有其种植葡萄，且LNG项目是否已实施与是否应给与其补偿无关。四、一审未支持利息系认定事实不当。正源轩公司不仅未及时向其支付补偿款，而且因案件审理周期等因素，对其造成较大损失，该请求合情合法。正源轩公司辩称，1.青苗补偿费在评估时，重点考虑了该公司的剩余年限因素，并非简单按照实际种植的青苗价值认定。2.路边果树在应顺法承包范围外，应顺法未举证证明系己方种植或所有。3.钢板房及水泥地坪不在征地补偿范围内，且所有资金投入者并非应顺法，补偿款应属该公司。4.LNG项目至今尚未实施，该补偿款系政府工程对正源轩公司承租区域整体布局的损失补偿，与应顺法无关。5.利息没有法律及合同依据，一审未予支持是正确的。因此，请求二审驳回应顺法的上诉请求。应顺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正源轩公司向其支付水泥柱钢架大棚补偿款1173304元、青苗补偿款2214280元（含大棚葡萄补偿款1970100元及路边果树补偿款244180元）、土地承包经营损失（建设期及建成后的高架桥和LNG项目影响大棚葡萄经营损失）补偿款600188元、二间生产用钢板房及水泥地坪补偿款200000元，合计款项4187772元，并以上述款项金额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付2018年8月30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6日，舟山市定海区东海农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农场”）与正源轩公司签订《土地、房屋承租合同》，约定正源轩公司向东海农场承租位于定海区东海农场的821亩土地，用于种植、养殖等，承租期限20年，即2013年1月16日至2033年1月15日。2014年3月11日，应顺法与正源轩公司签订《土地种植承包合同》，约定正源轩公司将位于上述承租土地中的三号地东边区块总面积100亩土地发包给应顺法，土地承包期限为10年6个月，即从2014年6月1日至2024年11月30日，前三年承包费为每年每亩700元，第四年至第六年承包费为每年每亩735元，后三年半承包费为每年每亩800元，首年承包费70000元于协议签订后二个月内支付，以后于每年5月30日前支付一次下年度承包费，正源轩公司提供应顺法生产用管理房二间，租金为每年250元，等等。2014年8月15日，双方签订《3号地钢板房及地坪使用协议（2）》，约定“根据3号地生产用房需要，甲方（正源轩公司）搭建了约365平方米钢板房，共分5户人家居住，乙方（应顺法）使用面积约为75平方米，甲方还浇筑了部分混凝土地坪等共计投入175205元。工程完工后，由于对该建设项目的主体以及费用分摊双方发生争议，经多次协商，现达成如下协议：一、该工程的投资款由甲方垫付，乙方于三年后即2017年8月31日前一次性缴付36000元整，延迟缴付即视为违约，要缴付违约金36000元，则乙方共需缴纳72000元整。缴纳完工程款及违约金后，乙方可继续使用该钢板房。……四、如乙方中途终止3号地的租赁，乙方可经甲方同意将钢板房转让，如乙方不转让，乙方可以在不影响其他住户的前提下拆除自己使用的该钢板房归自己使用，如不拆除则有甲方无偿收回。”2015年9月，双方签订“土地种植承包合同面积变更补充说明”，约定应顺法将上述土地中种植桃树的54亩土地“退包”给正源轩公司，从2015年6月起的土地承包面积调整为46亩。2015年9月，双方与案外人徐增桂签订《关于应顺发（法）、徐增贵（桂）自搭连栋大棚，大棚材料基本属于公司的资产处理协议》，记载“因三号地东区第五、六、七畈共41.9亩由应顺发（法）、徐增贵（桂）承包种植葡萄，其搭建的连栋大棚，水泥柱都是由公司组织人员竖起来，其他搭建材料的大部分也是由公司提供的，其人工费则由该二人负责支付”，为了理清该连栋大棚的财产关系，约定正源轩公司提供的材料折价400000元，由应顺法及徐增桂分三年向正源轩公司支付该材料款，该大棚归应顺法和徐增桂所有，其中应顺法占20.59亩、徐增桂占21.31亩。2018年1月30日，应顺法与徐增桂签订《大棚产权转让协议》，约定徐增桂将其所有的大棚份额转让给应顺法。因宁波舟山港主通道工程项目需要，舟山市定海区宁波舟山港主通道工程、329国道舟山岑白段工程政策处理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拟征用东海农场所属的部分土地，与正源轩公司共同委托舟山市众诚土地评估咨询事务所对包括应顺法承包种植土地在内的农地青苗及附着物的价格进行评估，该事务所于2018年6月27日出具评估报告，报告“青苗”一览记载大棚葡萄面积43.78亩、单价45000元/亩、评估总价1970100元；“附着物”一览水泥柱钢架高大棚面积43.78亩、单价26800元/亩、评估总价1173304元；“LNG项目影响”一览大棚葡萄面积22.65亩和30.7亩，单价11250元/亩、合计评估总价600188元。2018年7月17日，指挥部与正源轩公司签订《主通道工程涉及正源轩公司政策处理补偿协议》，记载：“因宁波舟山港主通道工程项目建设需要，甲方（指挥部）需征用舟山市定海区东海农场有限责任公司权属的部分土地，……。应舟山市定海区东海农场有限责任公司专题提出申请，要求将该地面上果木蔬菜基地、鱼塘及大棚的基础设施等补偿款，由甲方直接与乙方（正源轩公司）洽谈并直接支付的意见；并考虑下步LNG管线可能对乙方造成的影响，……，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就甲方征用及项目施工可能影响乙方所有的地面附着物补偿一事达成以下协议：一、土地位置：位于乙方承包的东海农场东大河以南三号部分地块及碇下线以西两侧土地内的青苗。二、用地面积：该宗地块面积139.01亩。……。主要包括：1、主通道建设整体占用，所有构筑物、生产设施设备破坏的用地面积。2、因主通道项目在建设期内和高架桥建成后，及下步LNG可能施工，对乙方现期和后期种植的农作物生长影响；对乙方不能正常整体化、规模化农业发展布局，导致后期经营成本上升，无法照常生产经营和管理的影响面积。三、补偿费用相关事宜：补偿金额：……，确定补偿金额共为1258.2592万元（即评估价）”，双方还对补偿费用的支付方式、正源轩公司的义务等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正源轩公司于2018年7月27日及之前分次收到相应的协议项下补偿费用12582592元。一审另查明，应顺法按约定金额先后向正源轩公司支付了2018年6月1日前的土地承包费；《关于应顺发（法）、徐增贵（桂）自搭连栋大棚，大棚材料基本属于公司的资产处理协议》项下应顺法及徐增桂应于2016年9月10日支付的材料款100000元，由应顺法或徐增桂实际支付50000元，该期剩余应付材料款50000元及后期应付材料款300000元均未支付。《3号地钢板房及地坪使用协议（2）》项下应顺法应付“工程投资款”36000元，应顺法一直未付。在指挥部与正源轩公司签订《主通道工程涉及正源轩公司政策处理补偿协议》以后，应顺法拆除了其承包土地上的大棚，也不再继续经营种植。在指挥部与正源轩公司签订《补偿协议》后，双方对征收补偿费的分配问题进行协商，未能达成协议。LNG项目实施单位与宁波舟山港主通道工程项目实施单位非同一主体，该项目一直未实施。一审法院认为：应顺法提起诉讼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而非基于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应按双方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即用益物权纠纷）进行审理。关于水泥柱钢架高大棚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关于应顺发（法）、徐增贵（桂）自搭连栋大棚，大棚材料基本属于公司的资产处理协议》约定及应顺法与徐增桂之间《大棚产权转让协议》约定，确认该大棚所有权归属应顺法，正源轩公司依据《主通道工程涉及正源轩公司政策处理补偿协议》取得的水泥柱钢架高大棚的补偿费1173304元，应归属应顺法，但应顺法及徐增桂未按约向正源轩公司支付材料款350000元，该部分材料款正源轩公司可在应付补偿费中扣留，因上述《关于应顺发（法）、徐增贵（桂）自搭连栋大棚，大棚材料基本属于公司的资产处理协议》中双方合同当事人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支付，对正源轩公司要求应顺法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正源轩公司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主张解除《关于应顺发（法）、徐增贵（桂）自搭连栋大棚，大棚材料基本属于公司的资产处理协议》，因正源轩公司可以通过要求对方支付材料款的方式维护自己权利以实现合同目的，正源轩公司以在诉讼过程中（2019年1月2日）向应顺法发出“解除合同告知函”为依据提出的已解除该协议的主张，不予采信和支持。根据双方当事人各自提供的费用支出清单及葡萄苗采购证明，可以认定双方对应顺法承包土地上苗木栽培均有资金投入，评估机构对被征土地地上种植物进行评估确定损失时，不止仅对现有青苗的价值进行估价，更多的是考虑到正源轩公司剩余承包期限内经营损失，因此，评估报告下“青苗”记载的45000元/亩的价格中，大部分为经营损失，截至2018年7月，正源轩公司与东海农场之间的租赁合同剩余租赁期限约为14.5年，应顺法与正源轩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剩余承包期限约为6.3年，确认正源轩公司取得的大棚葡萄“青苗”补偿费1970100元，应顺法与正源轩公司按照6.3：8.2的比例分享，即应顺法可得“青苗”补偿费856000元，应由正源轩公司予以给付；在东海农场与正源轩公司签订《土地、房屋承租合同》中虽有“因政府规划建设的调整，需依法征收、占用或行政划拨使用乙方（正源轩公司）承包经营土地的。……，农作物经营损失一次性按每亩5000元给予补偿”的约定，但在本案所涉实际征用土地过程中，东海农场要求由正源轩公司直接与指挥部洽谈补偿费的数量并直接收取补偿费，即正源轩公司并非依据该《土地、房屋承租合同》约定的金额取得补偿款，因情势发生变化，不能按照“每亩5000元”的标准内确定应顺法应得补偿费，否则有违公平原则。应顺法要求正源轩公司支付路边果树补偿款244180元的诉讼请求，因应顺法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部分补偿款所指的路边果树系由其栽种的事实，不予支持。应顺法诉讼请求中要求正源轩公司支付土地承包经营损失的金额与正源轩公司所获“LNG项目影响损失600188元”补偿费金额相一致，因应顺法在《主通道工程涉及正源轩公司政策处理补偿协议》签订后已不再继续种植经营，该协议中所指的LNG项目也一直未被实施，故LNG项目是否被实施，均未影响或损害到应顺法的利益，正源轩公司依据其与指挥部之间合同所获取得的利益，并不当然由应顺法享有或部分享有，对应顺法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应顺法要求正源轩公司支付生产用钢板房及水泥地坪补偿款2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该钢板房不在被征土地上，应顺法在本案中未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应顺法的此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在扣除应顺法应付正源轩公司大棚材料款后，正源轩公司应向应顺法支付补偿费用1679304元。应顺法要求正源轩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正源轩公司支付应顺法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1679304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应顺法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302元，由应顺法负担24142元、正源轩公司负担16160元。二审中，经应顺法申请，本院对现场进行了勘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双方对评估报告涉及的路边果树归属存在争议，应顺法自认属于其种植的桃树没有747棵这么多，但葡萄94棵和杨梅1棵属于其种植。正源轩公司认为路边果树是其出于美化等需要种植，是公司基于整个承包区域的整体行为，且在葡萄园附近种植果树对葡萄成长明显不利，不符合农业生产常理。经本院勘查，估价报告涉及的路边果树分布范围较广，在应顺法承包的土地范围内外均有分布的可能性，目前绝大多数路边果树已不存在，故无法准确确认路边果树的数量和具体位置。二审另查明，2018年11月21日，一审法院承办法官等两名工作人员向舟山市众诚土地评估咨询事务所工作人员制作了询问笔录，该工作人员全程参与了评估过程，其陈述大棚葡萄青苗补偿评估依据，是按照农作物生长期、管理现状，按市场比较法考虑到正源轩公司与东海农场的合同承包期内的收益，一次性征收补偿确定青苗补偿费每亩45000元。应顺法就上述询问笔录进行了补充质证，认为评估项目应当以评估当时采购价格和价格清单为准，不能仅凭工作人员口头表述和回忆，青苗补偿价值的认定不应仅以剩余租赁年限为准。本院认为，对于询问笔录的证据效力，需要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除以上事实外，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应顺法主张的青苗补偿款（含葡萄和路边果树补偿）、钢板房及水泥地坪补偿、土地承包经营损失及相应利息损失是否应予支持。1.关于青苗补偿款（含葡萄和路边果树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案涉估价报告系通过合法程序由专业机构制作，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应予认可。一方面，从现有证据分析，双方对案涉的葡萄大棚均有投入，但应顺法作为实际承租人，对葡萄大棚的管理势必尽到更多义务，对后续征收补偿的价值提升贡献相对较大。另一方面，结合一审询问笔录，本案涉及的评估在考虑农作物生长规律和管理现状的同时，更多的是考虑到正源轩公司剩余承包期限内经营损失，这种评估方式并未被法律法规禁止。因此，一审按照各方剩余承包期年限比例认定相应价值的“青苗”补偿费，相对合理，可予支持。至于路边果树补偿费，从二审现场勘查情况以及应顺法的自认分析，在应顺法承包地范围的路边果树数量难以明确，且应顺法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补偿款指向的路边果树均系其所有或栽种的事实。一审以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2.关于两间钢板房及水泥地坪补偿。从估价报告及其附件内容分析，钢板房及水泥地坪补偿款并未包含在评估项目中。退一步将，即使包含在评估项目中，应顺法并非钢板房及水泥地坪的所有人，也未按照约定支付所谓的“工程款”，其主张相应补偿款，缺乏事实依据。3.关于LNG项目对大棚葡萄的影响补偿。LNG项目至今尚未实际实施，且应顺法在《主通道工程涉及正源轩公司政策处理补偿协议》签订后已不再继续种植经营，客观上未影响或损害到应顺法的利益。况且，整个估价报告不仅考虑征收区域的实际损失，更多的考虑是正源轩公司剩余租赁期限的损失。一审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4.关于相应利息损失。因双方对此并无约定，该主张亦缺乏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应顺法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17元，由上诉人应顺法负担11211元，由上诉人浙江正源轩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6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佑审 判 员 褚炅审 判 员 方燕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牟聪代书记员 毛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