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2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清华长三角研究院。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亚太路705号创新大厦9F。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000760196026D。 法定代表人：王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宏，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玲源，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清新长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亚太路705号1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5739972663。 法定代表人：李淑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兴，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侃，北京观韬中茂（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清华长三角研究院（以下简称长三角研究院）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清新长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民初5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三角研究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长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长泰公司和长三角研究院为联合建设下一代网络与先进制造研究中心（以下简称中心），签订《关于联建浙江清华长三角研究院----浙江清新长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下一代网络与先进制造研究中心的协议书》（以下称协议书）。协议书第三条明确，中心研发目标包括前沿技术的研究与应用、产品应用、人才培养、技术服务等，直播星解调芯片（以下称芯片）研发只是2014年度中心的一项任务，并不能完全取代中心的研发目标，而且研发任务可以根据需求进行调整。从一般认知来说，任何一个研发项目不可能一定成功，不能因为一个项目研发无法开展，就认为中心的研发目标无法实现。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的主要研发目标是芯片，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2.长泰公司向长三角研究院三次发函，只提出停止合作、撤销中心、清算账目的请求，并没有告知解除合同。长泰公司三次发函，没有提出解除依据和主张，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协议书约定，双方中任一方要求解除协议书并取得另一方同意，长三角研究院并不同意长泰公司停止合作的请示。长泰公司未提出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也未在事实理由中明确提出解除协议，反而明确称，协议期已届满，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终止。可以证明，协议书未提前解除。长三角研究院并未迟延履行债务，没有其他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定解除条件不成就。一审法院解除协议书，适用法律错误。3.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中心终止或中止时，按长三角研究院40%、长泰公司60%进行资产清算。中心无论期满终止还是提前解除，都应当进行资产清算，而非返还经费。中心由双方联合建设，长三角研究院提供技术支持，组织技术力量，同时为长泰公司进行研究开发、技术服务和培训、对外交流合作，协助长泰公司将研究项目产业化；长泰公司提供经费支持。中心类似于合资公司，一旦合作到期或提前解除，应在全部经费到位的情况下就中心资产进行清算，而非直接返还投入的经费。如直接返还，变相将中心建设所有投入风险转嫁给长三角研究院承担。长泰公司投入经费，如某一项目研发不成功，既可以要求剩余经费，又能主张经费所形成的资产，对长泰公司来说没有任何风险，但长三角研究院投入的技术、服务等无法量化返还，势必造成不公平的情形发生。 长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与长三角研究院合作成立中心，长泰公司已投入500万元，长三角研究院无法取得芯片研发资质，没有开展任何研发工作，在合同约定期间内没有向长泰公司提供任何研究成果、报告，甚至连研究计划都没有。长泰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合作协议，彻查账户，返还投资款，长三角研究院对长泰公司的合理诉求不予理睬。长三角研究院擅自将长泰公司的全部投资款用于长三角研究院负责的其他项目，在临近约定期限届满时，将其他项目800多万元全部列在双方合作项目之下。一审法院委托审计，明确800多万元与合作项目无关。一审法院仍然认定其中200余万元是合理开支，在判决时将该笔费用从投资款中扣除，平心而论，不服一审判决的应该是长泰公司，对长三角研究院的上诉十分震惊。2.一审法院认定长三角研究院根本违约，长泰公司行使法定解除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研发芯片是双方合作主要目的，一审法院的此项认定有证据支撑，而且一审中长三角研究院对此没有异议。长三角研究院没有取得项目资质，没有任何实质性研究工作，却擅自将投资款挪作他用，是违约行为。3.长泰公司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非常清楚，不存在长三角研究院所称的长泰公司没有提出主张，一审法院应当对协议书解除作出判决。协议书解除后，未使用的投资款应当清退。一审法院委托审计的报告已经明确800多万元与合作项目无关，长三角研究院应当全额返还，一审法院对200余万元的认定，长泰公司持保留意见，为了不制造更多的纠纷，所以没有提出上诉。 长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长三角研究院：1.返还全部投资款5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资金占用损失（占用天数1230天，贷款基准年利率6.4%）1093333.33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应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两项合计6093333.33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1日，长泰公司（乙方）与长三角研究院（甲方）曾签订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了中心的研发目标：1.围绕未来智慧城市的建设需求，以物联网技术为基础深入开展三网融合与清洁能源系统等前沿技术的研究与应用；2.共同开拓智慧城市核心产品应用，加强相关高新技术领域人才培养合作，促进相关领域的科技创新、技术应用、项目申报及产业发展；3.面向长三角及华南地区提供智慧城市产业相关的应用示范推广、技术服务和专业培训。第四条约定双方职责：甲方提供标准建设面积不低于150平方米的办公用地，并提供相应基础配套设施，提供技术支持，组织技术力量，为乙方进行项目研究开发、技术服务和培训、对外合作交流，协助乙方将研究项目推向产业化；甲方代管中心经费预算与财务，对固定资产、知识产权、人力资源、研发场地等进行合理开支，每年向乙方出具年报，或按乙方要求的时间，提供报告；乙方按市场及自身产业需求，与甲方协商共同确定中心研发任务，提出经费预算，中心研发任务可根据需求进行调整，提供现场试验条件，并提供经费支持；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乙方向中心提供总额不低于1000万的中心经费，第一年拨款500万元人民币到甲方为中心开立的专项账户（以下简称中心账户），须于协议生效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到达中心账户；第二年起，于每年年初由双方商定本年度中心研发任务和经费预算，乙方及时拨付经费到中心账户。协议书第五条约定：1.中心的经费进甲方账户，甲方按财务制度与中心日常运营开设独立分账号进行专项管理；2.由中心申报项目、横向合作的所得经费为中心科研经费，该经费实行项目负责制，遵守甲方项目管理制度；4.中心聘用的专家、教授及专职人员的工资、奖金、险费等均可以从中心的经费支付。协议书第七条约定：1.中心存续期为2014年4月1日-2017年3月31日…；2.有下列情况之一，中心可以提前终止，…②双方中任一方要求解除本协议并取得另一方同意，…⑦因不可抗拒的因素导致中心无法运行；3.在中心终止或中止时，按甲方40%、乙方60%的比例进行资产清算。协议书第八条第3款约定：中心人员未经双方主管部门同意不得对外签订合同、协议。协议书第九条约定：甲方推荐中心主任一名，副主任一名；乙方推荐副主任二名。协议书第十条约定：1.中心实行理事会领导下的主任负责制；2.理事会由七名人员组成；3.甲方推荐荣誉理事长一名，理事二名，乙方推荐理事长一名，理事三名；…5.理事会会议有三分之二的人员出席方可举行，理事因故不能出席时，可书面委托其他理事代为出席；6.理事会决议除规定必须理事会成员一致通过的事项外，其他可由全体人员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即为有效；7.需理事会一致通过的重大决策包括①制定和修改理事会章程，②中心的中止或延期的建议意见，③审核中心研究计划的可行性及合理性。中心主任为徐本亮，理事长为陈广兴。 根据协议书约定，2014年4月18日，长泰公司向长三角研究院出具《企业承诺书》，承诺：“联建研发机构当年提供500万元，并于2014年5月1日前拨到贵院指定账户，作为中心经费。2015年拨付中心经费300万元，2016年拨付中心经费200万元，2017年2月底前累计拨付不低于1000万元的中心经费”。2014年4月24日，长泰公司向长三角研究院汇款500万元。2014年4月、5月，长三角研究院向科技司申请授予研发制造芯片资质，但未获批准。在2014年7月24日陈广兴与长三角研究院徐本亮的往来邮件中双方确认了上述未获批准的事实。2014年5月20日，长泰公司向长三角研究院提出《2014年预算表》，徐本亮签字同意。长三角研究院制作了《直播卫星解调芯片实验室建设方案》与《直播卫星解调芯片实验室保密管理制度》，于2014年5月27日向科技司报告。2014年9月22日，长泰公司向长三角研究院发出《调整报告》，要求调整中心研发任务及预算，长三角研究院表示同意。因芯片项目研发资质未获科技司批准，该项目未进行实际研发。2015年7月6日，长泰公司向长三角研究院发出《有关联建中心主任未按规定执行，要求停止合作的报告》，该报告称：“经过一年零三个月，有关研究计划（含预算）到目前没有达成一致，也没有任何理事会通过预算的决议或会议纪要，因此中心尚未开始运行…日前公司总经理向研究院财务戴榕要求了解中心财务情况，遭到拒绝…请您采取手段制止，并批准撤销依托在先进制造研究所下的‘联建中心’，彻查账目，退还我公司合作款项”。长三角研究院收到了上述报告。2015年8月3日、2016年10月20日长泰公司再次向长三角研究院书面发函要求停止合作，撤销中心。长三角研究院收到上述文件后认为长泰公司单方要求解除系违约行为而加以拒绝。 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长泰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中磊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浙江分所（以下简称中磊会计所）对中心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8日为止的财务收支情况进行审计，并要求予以分段审计。2019年3月28日，中磊会计所出具中磊浙审专字（2019）008号专项审计报告。审计报告认为：“截至2015年7月6日，累计发生支出3924758.60元；截至2015年8月3日，累计发生支出4097872.22元；截至2016年10月20日，累计发生支出6671994.11元；截至2017年3月18日，累计发生支出7492084.52元；截至2017年11月，累计发生支出8023044.91元。此外，由于中心未能提供芯片项目的开发成果或阶段性开发成果，也未能提供研究中心租用长三角研究院设施设备的具体使用情况资料，未能确认中心的支出与芯片项目的相关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合同纠纷，双方为芯片项目的开发设立了协议书，协议书同时还约定了技术的研发与应用、人才培养、技术服务等多项内容，并成立了中心。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协议书是否解除、协议书项下开支与中心的相关性以及投资款的返还等问题。 关于协议书是否解除的问题。针对本案的协议书，已于2017年3月31日到期，在协议书到期之前，该协议是否已经解除，是本案应当解决的问题。根据协议书第七条第2项“有下列情况之一，中心可以提前终止，…②双方中任一方要求解除本协议并取得另一方同意，…⑦因不可抗拒的因素导致中心无法运行”；协议书第十条第7项需理事会一致通过的重大决策包括②中心的中止或延期的建议意见。长泰公司于2015年7月6日、2015年8月3日、2016年10月20日三次向长三角研究院提出终止协议的履行，协议是否在长泰公司要求解除时并送达长三角研究院处时即发生解除效力，如发生效力，协议书应认定为何时已解除。 对于协议书的解除，协议书约定的解除条件并未成就，因而并不能依约解除。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双方协议的主要研发内容为芯片的研发，但由于科技司没有审批通过长三角研究院提出的资质申请，导致项目研发的必备信息库无法获得，项目无法实际开展研发，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长泰公司提出解除协议，应当认定为符合法定解除条件，长泰公司提出解除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应当予以准许。解除通知在到达长三角研究院处时，双方协议即告解除，即应认定双方协议在2015年7月6日已经解除。 关于支出与芯片项目的相关性无法确认是否意味着支出与中心费用不存在相关性的问题。长三角研究院对审计结论记载的“未能确认研究中心支出与主要合作项目的相关性”提出异议，认为支出与芯片项目的相关性不等于支出与中心费用的相关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协议书约定及庭审中双方陈述，中心设立目的在于芯片的研发，但还包括科技创新、技术应用、产业发展、人才培养等多项内容，因此芯片项目的费用支出并不直接等于中心的费用支出。然而根据协议书约定，中心研发任务需长泰公司、长三角研究院共同协商确定。由长泰公司、长三角研究院双方共同确定的中心研发任务仅为芯片项目，故中心的费用除人员工资、水电费等必要开支外，其余费用均应围绕芯片项目进行支出。 关于投资款返还的问题。协议书解除后，未使用的投资款应予清退。2015年7月6日，长泰公司与长三角研究院解除协议书之前的合理开支，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根据协议书约定，中心人员对外签订合同应经过双方主管部门同意；陈广兴曾向长三角研究院提出的2014年项目预算以及调整报告并获得徐本亮的同意，因此在协议书履行期间，原则上中心开支应当符合2014年项目预算以及调整报告。但协议书同时又约定长三角研究院有权代管中心经费预算与财务，对固定资产，知识产权和人力资源、研发场地等进行合理开支，因此长三角研究院有权根据实际需要作出适当的调整。根据庭审陈述及审计结论，协议书解除前的合理费用为：1-3基本工资、奖金、社保、公积金合计1377164.34元。协议书履行期间应当支付职工薪酬。结合长泰公司提出的2014年预算、调整报告，长三角研究院提供的人员工资变动联系函、人员入职、离职申请表以及审计意见，对1377164.34元基本工资、奖金、社保、公积金费用予以认定；4.设备购置费①24530元，为实验室监控系统、门禁系统、红外报警安防系统的开支。结合2014年5月4日陈广兴发给徐本亮的电子邮件、长三角研究院提供的变更项目联系函、财务记账凭证以及审计意见予以认定；5.设备购置费②918000元。长三角研究院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4年11月-12月增值税发票14张、2017年3月29日徐本亮出具给院财务部的项目经费调整申请单2页、2015年1月4日纵横向科技项目购买仪器设备减扣管理费申请表1页、固定资产购置登记表13份、固定资产入库领用登记表10份、付款申请单及银行回单9页、销售合同4份、财务记账凭证13张，证据链完整，结合长泰公司2014年预算、调整报告以及审计意见，对其中的918000元予以认定。审计报告特别指出2014年中心购置的服务器价格为82000元，领用部门为“电机技术开发0203167”。经与原件核对，82000元设备采购款最初经费列支为“电机技术开发0203167”，未与同时期918000元的设备采购费一同计入芯片相关账目，且在芯片项目购买仪器设备扣减管理费时也未将其计入，为后期经过两次调账调入芯片项目。因该笔费用的原始凭证未显示与芯片项目的关联性，一审法院确认审计意见予以扣除。其余918000元虽于2017年调账至芯片项目账上，但费用均发生在协议书解除之前，且原始凭证显示这些设备均因芯片项目而采购，予以认定。6.科技-材料费4600元，为购买实验芯片的费用。结合长泰公司的2014年预算、调整报告，长三角研究院的变更项目联系函、财务记账凭证以及审计意见予以认定；7.测试化验加工费830元。审计书确认金额为852291.85元。但协议书解除前的芯片加工费为830元，其余测试费用并非为芯片的研发所支出，2014年预算也未对此项费用进行约定，结合案情事实，一审法院仅认定830元；8.燃料动力费12150元。审计书记载金额为116401.98元，记账内容为水电费。长三角研究院举证了向长泰公司出具的催缴电费款通知单、浙**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向长泰公司出具的创新大厦电费收取通知单、向长泰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复印件、向中心出具的水电费缴款通知单、长三角研究院财务部向先进制造所出具的催缴水电费通知单，但该组证据均未能直接证明中心应承担的水电费金额。根据长泰公司的2014年预算，一年的水电费为18000元，一审法院结合协议书实际履行期16.2个月以及芯片项目未实际研发的事实，酌定水电费为（18000÷12月×16.2月）×1/2=12150元。9.差旅费205元，结合长泰公司2014年预算、长三角研究院的记账凭证以及审计意见予以认定；11.其他费用19797元，为餐饮费及物业费。结合长泰公司的2014年预算、长三角研究院的变更项目联系函、记账凭证、桶装水的付款申请单、银行回单及增值税发票、嘉兴市浙华物业管理服务收费通知单以及审计意见予以认定；12.税金及附加4716.98元，经济活动应当依法纳税，结合长泰公司2014年预算、长三角研究院记账凭证以及审计意见予以认定；13.房租0元，审计确定合同解除前的房租费用为63665.75元，但协议书载明长三角研究院应当向长泰公司提供标准面积不低于150平方米的办公用地，且双方在2014年预算对于150平米房租确定为0，故对房租不予计算。上述费用共计2361993.32元。10.管理费188959.47元。审计报告记载金额为463280元。根据2014年预算，管理费按500万的8%收取。现一审法院确定协议履行期内的相关费用为2374143.32元，相应管理费金额调整为2361993.32元×8%=188959.47元。综上，一审法院确定协议书解除前中心已支出的合理费用合计2550952.79元，协议书约定长泰公司提供经费支持，故该部分金额由长泰公司承担。长泰公司已预付5000000元，扣除中心实际花费，尚余2449047.21元，应予以返还。关于协议书履行期间购买的资产设备，长泰公司明确要求一审法院不进行资产清算，故不在本案中处理。协议书解除后应及时进行资产清算，因双方未进行资产清算，现长泰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自长泰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长三角研究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长泰公司投资款2449047.21元及利息（以2449047.21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9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长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长三角研究院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453元、证据保全费30元，由长泰公司负担33383元，长三角研究院负担211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审计人员出庭费500元由长三角研究院负担。审计费30000元，由长泰公司负担18378元，长三角研究院负担11622元，因长泰公司已全额预付，长三角研究院应承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给付长泰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长三角研究院（甲方）与长泰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第三条中心研发目标：1.围绕未来智慧城市的建设需求，以物联网技术为基础深入开展三网融合与清洁能源系统等前沿技术的研究与应用；2.共同开拓智慧城市核心产品应用，加强相关高新技术领域人才培养合作，促进相关领域的科技创新、技术应用、项目申报及产业发展；3.面向长三角及华南地区提供智慧城市产业相关的应用示范推广、技术服务和专业培训。第四条双方职责：甲方“提供标准建设面积不低于150平方米的办公用地，并提供相应基础配套设施，提供技术支持，组织技术力量，为乙方进行项目研究开发、技术服务和培训、对外合作交流，协助乙方将研究项目推向产业化；甲方代管中心经费预算与财务，对固定资产、知识产权、人力资源、研发场地等进行合理开支，每年向乙方出具年报，或按乙方要求的时间，提供报告”；乙方“按市场及自身产业需求，与甲方协商共同确定中心研发任务，提出经费预算，中心研发任务可根据需求进行调整，提供现场试验条件，并提供经费支持；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乙方向中心提供总额不低于1000万元的中心经费，第一年拨款500万元人民币到甲方中心账户，须于协议生效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到达中心账户；第二年起，于每年年初由双方商定本年度中心研发任务和经费预算，乙方及时拨付经费到中心账户”。第五条经费管理：1.中心的经费进甲方账户，甲方按财务制度与中心日常运营开设独立分账号进行专项管理；2.由中心申报项目、横向合作的所得经费为中心科研经费，该经费实行项目负责制，遵守甲方项目管理制度；…；4.中心聘用的专家、教授及专职人员的工资、奖金、险费等均可以从中心的经费支付。第七条中心存续：1.中心存续期为2014年4月1日-2017年3月31日，中心存续期满后若双方有意继续合作，可在期满前签订补充协议，延长中心存续期；2.有下列情况之一，中心可以提前终止：①中心的研究团队中的核心人员，因各种因素发生变化，致使中心已经无法胜任研发任务，②双方中任一方要求解除本协议并取得另一方同意，③运行经费不能按时到位，④双方中有一方主体已经撤销，⑤中心出现可举证的有损于双方中任一方声誉、利益的情况，⑥双方均评估中心为不合格且整改无效，⑦因不可抗拒的因素导致中心无法运行；3.在中心终止或中止时，按甲方40%、乙方60%的比例进行资产清算。第九条中心主任、副主任：甲方推荐中心主任一名，副主任一名，乙方推荐副主任二名。第十条理事会：1.中心实行理事会领导下的主任负责制；2.理事会由七名人员组成；3.甲方推荐荣誉理事长一名，理事二名，乙方推荐理事长一名，理事三名；4.理事会成员如有临时变动，可由该理事的派出单位另派人选接替，5.理事会会议有三分之二的人员出席方可举行，理事因故不能出席时，可书面委托其他理事代为出席；6.理事会决议除规定必须理事会成员一致通过的事项外，其他可由全体人员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即为有效；7.需理事会一致通过的重大决策包括①制定和修改理事会章程，②中心的中止或延期的建议意见，③审核中心研究计划的可行性及合理性。中心主任为徐本亮，理事会理事长为陈广兴。 2014年4月18日，长泰公司向长三角研究院出具《企业承诺书》，承诺：“联建研发机构当年提供500万元，并于2014年5月1日前拨到贵院指定账户，作为中心经费。2015年拨付中心经费300万元，2016年拨付中心经费200万元，2017年2月底前累计拨付不低于1000万元的中心经费”。2014年4月24日，长泰公司向长三角研究院汇款500万元。2014年4月25日，长三角研究院向科技司提交关于授予研发制造芯片的申请报告，2014年5月16日，长三角研究院向科技司提交关于授予研发制造芯片资质申请报告的补充。2014年5月20日，长泰公司向长三角研究院提出《2014年预算表》，徐本亮签字同意。长三角研究院制作了《直播卫星解调芯片实验室建设方案》与《直播卫星解调芯片实验室保密管理制度》，于2014年5月27日向科技司报告，但最终申请未获批准，在2014年7月24日陈广兴与长三角研究院徐本亮的往来邮件中，双方对此进行了交流。2014年9月22日，长泰公司向长三角研究院发出报告，载“研究院与公司共同研发的”芯片“TH3010”即将流片，……，“据规定我方按市场及自身产业需求，得调整中心研发任务”。对长泰公司要求调整中心研发任务及预算，长三角研究院表示同意。 2015年7月6日，长泰公司向长三角研究院王书记发出有关联建中心主任未按《协议》规定执行、要求停止合作的报告。报告中称：经过一年零三个月，有关研究计划（含预算）到目前没有达成一致，也没有任何理事会通过预算的决议或会议纪要，因此中心尚未开始运行…，由于协议规定研究院代管中心经费，日前公司总经理向研究院财务戴榕要求了解中心财务情况，遭到拒绝。惊闻有人超越法律所赋予的权限与范围，非法动用中心经费，请您采取手段制止，并批准撤销依托在先进制造研究所下的中心，彻查账目，退还我公司合作款项。长三角研究院收到了上述报告。2015年8月3日，长泰公司向长三角研究院王书记发出有关联建中心主任未按《协议》规定执行、企业要求停止合作的报告。报告中称：徐本亮主任竟然以肢体暴力驱逐联建中心理事长陈广兴…，协议书第四章“甲方代管中心经费预算与财务…每年向乙方提出年报”及第十章第7条“乙方按市场及自身产业需求，与甲方协商共同确定中心研发任务提出经费预算”，而且“需经理事会一致通过审核中心研究计划的可行性及合理性”；以上三点徐本亮主任均未按《协议》代表研究院执行应有的义务；经过一年零三个月，有关研究计划（含预算）到目前没有达成一致，也没有任何理事会通过预算的决议或会议纪要；恳请王书记开会研究批准企业要求，撤销中心、清算中心财务、结束合作项目。2016年10月20日，长泰公司向长三角研究院王书记和院领导们发送有关停止联建中心合作的请求。请求中称：非常感谢各位领导们过去五年来的支持，我方提出结束联建中心合作要求，主要是因为徐本亮主任违反协议书规定，在“未经理事会审议并确认研发目标前，强行动用未经理事会批准的经费，拒绝委托方按《协议》规定的应有权益所提出检查财务支出的请求”；恳请研究院批准撤销中心，退回全部科研经费。长三角研究院收到上述文件后认为，长泰公司单方要求解除系违约行为而加以拒绝。 2017年3月31日，协议书期限届满。2017年9月13日，长泰公司起诉长三角研究院，要求返还其投入中心的5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根据长泰公司申请，委托中磊会计所对中心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7年11月8日为止的财务收支情况进行审计，并要求予以分段审计。2019年3月28日，中磊会计所出具中磊浙审专字（2019）008号专项审计报告。审计报告认为：截至2015年7月6日，累计发生支出3924758.60元；截至2015年8月3日，累计发生支出4097872.22元；截至2016年10月20日，累计发生支出6671994.11元；截至2017年3月18日，累计发生支出7492084.52元；截至2017年11月，累计发生支出8023044.91元；此外，由于中心未能提供芯片项目的开发成果或阶段性开发成果，也未能提供中心租用长三角研究院设施设备的具体使用情况资料，未能确认中心的支出与芯片项目的相关性。 长泰公司于本案一、二审过程中明确，不对中心进行资产清算。 本院认为，长泰公司和长三角研究院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解除合同。双方依托长三角研究院先进制造技术研究所联合建立了中心，协议书约定中心存续期三年，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长泰公司提供总额不少于1000万元的经费。协议书签订后，长泰公司向中心提供了500万元经费，长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长三角研究院返还该500万元及占用期间利息，长三角研究则请求驳回。综合长泰公司一二审的陈述，其诉请返还的主要理由可概括为：1.未召开理事会表决研究项目，中心工作没有开展，至协议书规定的期限届满，长三角研究院未履行任何义务，占有经费没有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芯片申请报告未获批准，项目不能实际开展研发，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协议书于长泰公司第一次发函时解除，长泰公司对此认可，部分返还的结果也接受。 一、关于召开理事会和协议书履行的问题。长泰公司在起诉时称，协议书签订后没有召开理事会表决可行性研究项目，中心工作没有开展，至协议书规定的期限届满，长三角研究院未履行任何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协议书约定，中心实行理事会领导下的主任负责制，理事会成员七名，由双方推荐组成，其中理事长由长泰公司推荐。邮件及长泰公司发送的书面函可以证明理事会已经成立且陈广兴担任理事长，如确有必要召开理事会，则应由理事长发起并主持召开。长泰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由其推荐产生的理事长陈广兴发起召开理事会，系因长三角研究院的原因导致理事会没有召开。在协议书履行过程中，没有召开理事会，长三角研究院并无过错。在案证据反映，长泰公司在没有召开理事会的情况下，向长三角研究院提交芯片2014年预算，理事长陈广兴与中心主任徐本亮就芯片项目进行沟通，而芯片研发正是当年度中心开展的一个研究项目，长泰公司以理事会未召开主张中心工作没有开展，与事实不符。实际上，项目预算、实验室建立、保密制度制定、申请报告提交、邮件往来以及中心相关财务开支等事实均可以证明，协议书签订后，理事会虽没有召开，但中心工作已经开展。长泰公司所谓长三角研究院于协议书期限届满前未履行任何义务，有违基本事实。 二、关于协议书解除的问题。长泰公司于2015年7月6日、2015年8月3日、2016年10月20日三次向长三角研究院发出书面函件，要求停止合作、撤销中心。函件虽无明确的“解除协议书”的表述，但内容可以反映长泰公司有解除协议书的意思，能够认定长泰公司单方提出了解除协议书的要求，但因长三角研究院不同意，协议书没有因合意而解除。长泰公司以书面函件形式单方解除协议书，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协议书约定的其可单方提前终止中心的条件成就，长泰公司没有取得基于协议书约定的单方解除权。双方争议的芯片申请报告未获有关部门审批的问题，一方面，长泰公司在三次发函要求停止合作时未以芯片申请报告未获批准为理由，说明芯片申请报告未获批准不是影响协议书履行的根本性因素；另一方面，芯片项目作为双方合作的一个具体事项，涉研发、申请批准、应用等诸多环节和工作，就芯片项目申请而言，没有证据证明长三角研究院负有让申请报告通过政府部门审批的义务，因此，在长三角研究院向有关部门提交了芯片申请报告后，芯片项目申请报告未获批准无法认定属于长三角研究院的违约行为，而是属于双方联建的中心运作风险，长泰公司不能因此而享有法定的解除协议书权利。另外，协议书约定的研发目标，面向长三角及华南地区，包含智慧城市建设、物联网、三网融合、清洁能源等领域，包括技术研究应用、科技创新、项目申报、产业发展、技术服务及专业培训等方面，因此芯片项目申请审批不成功并不意味着中心工作无法继续，长泰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向长三角研究院发出的报告中提及调整研发任务可以印证。长泰公司以芯片申请报告未获批准为由解除协议书，没有约定或法定的依据。因此，在协议书履行过程中，长泰公司虽单方提出解除协议书，但对其解除协议书的效力，本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于2015年7月6日解除不当，予以纠正。 三、关于经费及中心资产处理的问题。协议书签订后，双方联合建立起中心，长泰公司提供了500万元的经费，长三角研究院提供了办公用地、配套设施等，在中心工作开展过程中，势必会有人员聘用、设备购买、项目研发等诸多事项发生。长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已届满，协议书约定，中心存续期满后若双方有意继续合作，可在期满前签订补充协议，延长中心存续期。双方未能在期满前签订补充协议，现有情况表明双方已无可能延长中心存续期，中心随着存续期届满而终止。协议书约定，中心终止或中止时，按长三角研究院40%、长泰公司60%比例进行资产清算。故中心终止后，需要按约定对中心进行资产清算。一审法院依据申请委托中磊会计所进行了审计，根据审计报告反映，至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届满时，长泰公司提供的500万元经费已无多余部分可以返还。当然，审计报告不代表就是中心资产清算的最终结论，本案一二审中，长泰公司明确不进行中心资产清算，而是要求长三角研究院返还已经投入的全部或部分经费，长泰公司的本案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长三角研究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民初57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浙江清新长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453元，证据保全费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92.38元，均由浙江清新长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审计费30000元及审计人员出庭费500元，由浙江清新长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300元，由浙江清华长三角研究院负担12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建龙 审判员  褚 翔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高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