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1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广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杨家坪西郊路23号24巷24号6-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7562144981。法定代表人：邓广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存富，重庆坤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顺尧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水鸭凼212号-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5567611122。法定代表人：黄林，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林，男，196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上诉人重庆广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运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顺尧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尧公司）、黄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一、二、三项判项，改判顺尧公司支付广运公司钢材款1707383元及违约金（从2015年2月17日起以本金1707383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截至2019年1月31日为1622247.74元），黄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顺尧公司、黄林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5年8月18日，广运公司与顺尧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确认了顺尧公司尚欠货款、资金占用费金额以及2015年8月31日后以应付未付款为基数按照月息2.5%为标准计算资金利息。2017年2月28日，双方签订的《对账函》再次确认了截至2017年2月28日，顺尧公司欠付广运公司总额2889589.62元。当事人双方已经以结算单、欠条等方式对货款及违约金等款项进行结算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上述《补充协议》及《对账函》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不应当更改有效协议确定的金额及约定的计算方式，确定新的抵扣顺序，否则有违诚实信用原则。2.根据双方多次签订的对账结算单可以看出，双方签字确认的抵扣顺序为在货款本金与资金占用利息总额中直接抵扣付款金额，再以尚欠金额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双方多次签字确认结算单的行为足以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和抵扣合意。即使要确认付款的抵扣顺序，应是在货款与资金占用损失总额中抵扣已付款。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若干法律适用问题的解答（一）》规定，一方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调整已经结算的货款、违约金的，违法诚信原则，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能够举证证明结算违反自愿原则的除外。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结算相关协议均系真实意思表示，顺尧公司未举示证据推翻结算协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顺尧公司、黄林二审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广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顺尧公司支付钢材款1707383元；2.判令顺尧公司支付违约金（从2015年2月17日起以钢材款本金170738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截至2019年1月31日为1622247.74元）；3.判令黄林对顺尧公司的上述第1、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12年4月7日，顺尧公司因承建长寿重钢新区转炉搬迁水处理项目，与广运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广运公司按约供应钢材。2015年2月16日，经双方确认，顺尧公司尚欠广运公司钢材款1707383元，并约定了支付时间及利息计算方式。后顺尧公司与广运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签订《对账函》，确认顺尧公司欠广运公司货款总额为2889589.62元，并由顺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时黄林作为担保人签字。此后顺尧公司、黄林未按约还款，广运公司多次催要无果，遂诉请如上。顺尧公司一审辩称，广运公司与顺尧公司买卖合同关系属实，广运公司供应钢材货款总金额4187577.96元；2013年9月24日结算后，尚欠广运公司货款本金2053977.77元、占用资金补偿费1004710.19元；在此之后是按照月利率2.5%计算违约金，但将违约金继续计算违约金不合理，且2013年9月24日之后支付广运公司2100000元应先抵扣货款本金。黄林一审辩称，其作为担保人签字时处于无奈，被迫承担，根据2017年2月28日的对账函中已明确担保期限到2019年2月28日，说明担保期限已过，认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经一审审理查明，2012年4月7日，广运公司与顺尧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主要约定：顺尧公司因承建长寿重钢新区转炉搬迁水处理项目向广运公司购买钢材，广运公司将钢材送到顺尧公司施工地点即重庆市长寿区江南镇（长寿重钢新区转炉搬迁水处理项目工地），顺尧公司指定卢明礼当场验收并在送货单上签收确认作为结算货款的依据；每批钢材运至工地后，双方确认数量及价格，在送货单上签字后，每月10日前支付完上月所有货款；由年产100万吨以上厂家，钢材价格以重庆批发市场各厂家当天市场价格作为基准价，广运公司将价格表传真给顺尧公司，顺尧公司收到后确认盖章回复广运公司，其中盘元、带肋钢以当天价上浮100元／吨，运费、吊装费每吨按120元计算，即钢材价格=当天实际价格+运吊价；若顺尧公司未按约支付钢材款视为违约，自违约之日起，违约付款部分按本合同约定的钢材价格每吨每天上浮5元作为违约金支付广运公司。合同签订后，2012年4月至2013年1月期间，广运公司累计供应顺尧公司钢材总价款4187577.96元。2013年9月24日，广运公司与顺尧公司对交易款项进行核算后，确认顺尧公司差欠广运公司货款本金2053977.77元、占用资金补偿费1004710.19元。之后，广运公司在此基础上调减了占用资金补偿费108687.96元，双方遂于2013年10月4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剩余合同结算金额暂定为295万元（截止时间按2013年9月30日计算，含应付未付货款、延期支付金，其中延期支付金按总额下浮10万元计算），最终合同金额在2013年10月15日前核对一致，结算相关单据作为本协议附件；合同款支付方式为2013年10月31日支付70万元、2013年11月30日支付70万元、2013年12月31日支付70万元、2014年3月30日结算完毕剩余尾款；若顺尧公司不能按期支付前述款项，延期15日开始计算违约金，违约金按违约金额2.5%月计算，超过30日未支付，违约金计入本金另行计算违约金。款项履行中，顺尧公司分别于2013年11月13日、2014年1月30日、2014年6月13日支付广运公司40万元、40万元、30万元。2014年7月15日，广运公司与顺尧公司再次进行核算形成的核算表中显示：1.截止2013年9月30日顺尧公司应付货款为295万元；2.2013年11月13日扣减顺尧公司支付的40万元，尚欠余额255万元，按月利率2.5%自2013年11月15日起算占用资金利息至2014年1月30日为163625元；3.2014年1月30日扣减顺尧公司支付的40万元，尚欠余额215万元，按月利率2.5%自2014年2月1日起算占用资金利息至2014年6月13日为240083.33元；4.2014年6月13日扣减顺尧公司支付的30万元，尚欠余额185万元，按月利率2.5%自2014年6月14日起算占用资金利息至2014年6月30日为26208.33元。综上确认顺尧公司差欠广运公司货款及占用资金利息合计为2279916.67元。同日，广运公司与顺尧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双方剩余合同结算金额暂定为2279916.67元（截止时间按2014年6月30日计算，本金+2013年9月30日至2014年6月30日占用金），最终合同金额，双方在2014年7月15日前核对一致，结算相关单据作为本协议附件；合同款支付时间：2014年11月30日前结算并支付原长寿项目全部应付货款（本金+占用金）；2014年6月30日后，顺尧公司按照应付未付货款余额2.5%每月比例计算占用金，占用金计入本金另行计算。款项支付履行中，顺尧公司因未按约支付款项，遂于2014年11月27日向广运公司出具《支付承诺》载明：2014年7月15日原协议约定款项延至2015年2月15日前支付，维持原约定违约条款，占用资金利息按原协议办理。该《支付承诺》并附有协议支付计算公式：以2015年2月15日支付为基数计算，支付本金计算为原协议约定金额2279916元，占用金计算为2279916元×（2.5%÷30）×225天=427467元（占用金起止时间为2014年6月至2015年2月15日止），本金+占用金合计2707383元。2015年2月16日，顺尧公司支付广运公司100万元。2015年8月18日，广运公司与顺尧公司重新达成《补充协议》约定：2016年2月31日结算原长寿项目全部应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截止2015年8月31日，长寿项目应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计1992820.43元），顺尧大理项目、L9路工程结算尾款回来后优先支付此部分货款；原协议和补充协议、承诺一并作废，以本协议为准，2015年8月31日以后直至全部款项计算完毕按2.5%每月按应付未付金额计算资金利息。同年8月31日，广运公司与顺尧公司明确前述总金额的核算显示：截止2015年2月15日，顺尧公司尚欠余额2707383元，扣减顺尧公司支付前述100万元后，尚欠余额为1707383元；以170738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5%自2015年2月16日起算占用资金利息至2015年8月31日为285437.43元，综上顺尧公司差欠广运公司货款本金和占用资金利息合计1992820.43元。2017年2月28日，因顺尧公司仍未按约支付款项，广运公司向顺尧公司送达《对账函》载明：截至2017年2月28日，顺尧公司欠广运公司货款总额2889589.62元。黄林在该《对账函》“担保人”和“结算复核员”分别签字确认。在该《对账单》中，黄林手写备注“最终数据以双方核对确认的数据为准。有效期至2019年2月28日止”。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到庭陈述，广运公司举示的《送货单》、《钢材购销合同》、双方之间的对账核算表、《补充协议》、《支付承诺》及《协议支付计算公式》、《对账函》等证据，顺尧公司举示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在卷为凭。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2013年9月24日对账后，顺尧公司支付的2100000元就货款本金和违约金的冲抵顺序问题。本案中，双方多次对账结算中所载明的“占用资金补偿费”、“资金占用利息”、“占用金”及“资金占用费”均系当事人之间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系违约金性质。双方对截至2013年9月30日，顺尧公司尚欠货款本金及违约金合计2950000元，其中货款本金2053977.77元、违约金896022.33元（在1004710.19元的基础上减少108687.96元后）均予认可，在双方未约定货款本金和违约金冲抵顺序的情况下，就顺尧公司在2013年9月24日之后支付的款项应认定为先冲抵货款本金，再冲抵违约金。故，在顺尧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2014年1月30日、2014年6月13日、2015年2月16日累计支付的2100000元的情况下，已冲抵完毕尚欠广运公司的货款2053977.77元。关于顺尧公司应支付违约金金额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就顺尧公司差欠的款项按月利率2.5%计算违约金，该计算标准经双方在2013年9月30日之后多次对账结算确认，故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予以确认。但因违约金应以补偿为主、惩罚为辅，不应将违约金计入货款本金继续计算违约金，仅应就差欠货款本金按照月利率2.5%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至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具体计算如下表：            序号              日期              付款      金额      元              差欠货款本金金额（元）              差欠违约金      金额（元）              备注                  1              2013年9月30日                             2053977.77              896022.23                                 2              2013年11月13日              400000              1653977.77              969623.10              截至2013年9月30日差欠的违约金896022.23元+73600.87元（以2053977.77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5%计算至2013年11月12日）                  3              2014年1月30日              400000              1253977.77              1077131.65              截至2013年11月12日的违约金969623.10元+107508.55元（以1653977.77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13日起按月利率2.5%计算至2014年1月29日）                  4              2014年6月13日              300000              953977.77              1217159.17              截至2014年1月29日的违约金1077131.65元+140027.52（以1253977.7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5%自2014年1月30日计算至2014年6月12日）                  5              2015年2月16日              1000000              0              1414314.58              截至2014年6月12日的违约金1217159.17元+197155.41元（以953977.77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3日起按月利率2.5%计算至2015年2月15日）=1414314.59元，1000000元先冲抵货款本金953977.77元再冲抵违约金                  截至2015年2月16日，被告顺尧公司尚欠原告广运公司违约金1368292.35元      关于黄林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及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之规定，黄林在《对账函》中作为“担保人”签字并明确担保期限至2019年2月28日止，广运公司于2019年1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林承担连带责任并未超过约定的保证期间，故对广运公司要求黄林对广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顺尧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广运建材有限公司违约金1368292.35元；二、黄林对重庆顺尧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前述第一项义务向重庆广运建材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重庆广运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43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8438元，由重庆广运建材有限公司承担22695元，重庆顺尧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黄林连带承担15743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卷宗核实，2019年3月22日一审庭审笔录载明，广运公司称双方对支付本金和违约金的顺序无合同约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垫资期间的加价款、资金占用费等款项的，该约定属于当事人之间对付款期限届满前垫资期内的货物价格的特别约定，应当认定为价格条款。对于当事人约定在付款期限届满后继续支付加价款、资金占用费等款项的，属于当事人之间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应当认定为违约金条款。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将违约金计入本金再计入违约金，而且约定的计算违约金的标准为每月2.5%，极大加重了债务人的负担，与违约金主要以损失补偿性为主功能不相符。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2013年9月24日，顺尧公司差欠广运公司货款本金2053977.77元系价格条款的体现。之后，双方多次对账的货款金额并非价格条款的体现。如双方于2013年10月4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剩余合同结算金额暂定为295万元（截止时间按2013年9月30日计算，含应付未付货款、延期支付金，其中延期支付金按总额下浮10万元计算），该295万元除去2053977.77元，其余金额系违约金条款的体现。2014年7月15日，广运公司与顺尧公司再次进行核算形成的核算表中显示：1.截止2013年9月30日顺尧公司应付货款为295万元；2.2013年11月13日扣减顺尧公司支付的40万元，尚欠余额255万元，按月利率2.5%自2013年11月15日起算占用资金利息至2014年1月30日为163625元；3.2014年1月30日扣减顺尧公司支付的40万元，尚欠余额215万元，按月利率2.5%自2014年2月1日起算占用资金利息至2014年6月13日为240083.33元；4.2014年6月13日扣减顺尧公司支付的30万元，尚欠余额185万元，按月利率2.5%自2014年6月14日起算占用资金利息至2014年6月30日为26208.33元。从对账内容来看，双方并未约定广运公司支付的款项是抵充货款本金2053977.77元部分或是违约金部分，亦看不出所抵充金额中货款本金、违约金所占比例。广运公司与顺尧公司明确截止2015年2月15日，顺尧公司尚欠余额2707383元。但是，双方未约定顺尧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支付广运公司100万元是冲抵货款本金2053977.77元部分或是违约金部分，亦看不出所抵充金额中货款本金、违约金所占比例。且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广运公司明确表示双方对支付本金和违约金的顺序无合同约定。上述事实足以表明，双方对已付款项的冲抵顺序没有约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本案中顺尧公司一审中主张不应重复计算违约金，2013年9月24日之后支付广运公司2100000元应先抵扣货款本金，其包含了请求对过高违约金调整的意思。在买受人所付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货款本金及违约金的情况下，一审就顺尧公司在2013年9月24日之后支付的款项应为先冲抵货款本金，再冲抵违约金，实质系对过高违约金标准的调整，且调整后的违约金仍是按月息2.5%计算，高于广运公司按尚欠货款本金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该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至于广运公司其他辩解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437.05元，由重庆广运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柳光洪审 判 员 杨 瑾审 判 员 黄 淳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 曦书 记 员 杜星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