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政判决书   （2019）晋行终7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鑫四海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武乡县。   法定代表人周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某，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某，北京泽需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原长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上党区迎宾西街295号。   法定代表人段某，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某，山西大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西晋煤集团长治仙泉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上党区西池乡北仙泉村。   法定代表人苗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某，山西维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长治市上党区西池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上党区西池乡西池村。   法定代表人王某，该乡乡长。   上诉人山西鑫四海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四海公司）因诉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原长治县人民政府）不履行法定职责一案，不服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5行初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被兼并煤矿长治县西池乡南山煤矿是1985年成立的乡办集体企业，2004年改制与中国金达锁业有限公司合作经营，后因申请报批15#煤等困难，2008年4月中国金达锁业有限公司将其75%的股权转让给了鑫四海公司。因涉及煤炭资源整合，该矿属于政策性关闭煤矿，从2009年1月1日起南山煤矿进行清算，2012年7月30日清算完毕。2012年8月10日，经山西省工商局核准并收缴公章，南山煤矿被注销。2010年9月19日，上党区人民政府的前身长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长县政办发【2010】114号《长治县2010年度关闭矿井指导意见》（以下简称114号文件），文件言明“禁止打捞井下设备”，并罗列了各类矿井井下资产的补偿标准。按照此标准，长治县人民政府应给付南山煤矿关闭补偿资金1690万元。根据114号文件“补偿资金统一拨付关闭矿井所在乡镇，由产煤乡镇政府具体补偿到煤矿”的要求，长治县财政局从南山煤矿补偿款1690万元中扣除各种税费2228880.23元后，将剩余款项于2010年12月和2012年1月转入西池乡政府。鑫四海公司称其多次到西池乡政府索要无果，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关闭长治县西池乡南山煤矿的补偿金1690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针对各方当事人的诉辩及陈述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上党区政府是否应对原告鑫四海公司履行支付南山煤矿补偿款1690万元的法定职责？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鑫四海公司能够取得南山煤矿全部补偿款1690万元的前提，是在南山煤矿关闭时其仍是该矿持股100%的股东。对此，原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原告鑫四海公司是否是南山煤矿持股100%的股东的问题。原告鑫四海公司举证2008年10月24日的南山煤矿股东会决议，表决结果为：鑫四海公司受让西池乡政府25%的股权，成为南山煤矿持股100%的股东。被告上党区政府举出反驳证据即同日鑫四海公司与西池乡政府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主要为：西池乡南山煤矿原属西池乡政府乡办企业，2004年改制为西池乡政府持股25%、中国金达锁业有限公司持股75%，后中国金达锁业有限公司将其股权转让给鑫四海公司。目前由于国家政策不允许党政机关入股办企业，乡政府为了支持企业发展，愿意名义上将所持有的南山煤矿25%股份转让鑫四海公司，实际上还是按原协议执行；本协议签订后，鑫四海公司名义上持有南山煤矿100%的股权，成为南山煤矿的唯一股东。从该“协议书”可见，实际上西池乡政府仍在南山煤矿享有25%的股份，属于隐名股东。在西池乡政府持该协议主张25%的股份的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诉讼中，该协议已被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4民终1808号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该判决判令该案被告即本案原告鑫四海公司支付南山煤矿转让款4796.09万元的25%即1199.0225万元给西池乡政府。由此可见，鑫四海公司并非其在起诉中所称的其系南山煤矿关闭前持股100%的股东，其只是名义上享有该矿100%的股权，实际的股权份额是75%。退一步说，无论鑫四海公司原来是否是南山煤矿100%的股东，其能否取得涉案补偿款，均应以其股权在南山煤矿关闭时是否仍然存在为判断标准。至于鑫四海公司与西池乡政府之间的权益纠纷，是其内部问题，与本案并无关联。   二、关于南山煤矿关闭时，鑫四海公司是否仍为该矿股东的问题。此问题需要从鑫四海公司与晋煤集团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入手分析。2008年9月28日，鑫四海公司就与晋煤集团的全资子公司晋城金鼎煤机产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鼎煤机公司）签订《关于合作经营南山煤矿的股权重组协议》，约定金鼎煤机公司持股51%，鑫四海公司持股49%。2009年8月31日，晋煤集团与南山煤矿签订《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协议》，约定兼并重组的方式是按上级要求成立由晋煤集团绝对控股的新公司（名称为晋煤集团某某煤业有限公司，具体字号待定）。2010年1月5日，由金鼎煤机公司（甲方）并代表拟设立的由其绝对控股的仙泉煤业（乙方）、南山煤矿（丙方）、鑫四海公司（丁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约定本次兼并重组整合方式为：甲方联合战略合作伙伴共同设立由甲方绝对控股的新公司即乙方，并以乙方为主体受让长治县南山仙泉规划内包括但不限于丙方在内的被兼并重组企业的采矿权及其生产经营性实物资产；丙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将其名下相关生产经营性实物资产出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该资产；资产转让价款以经晋煤集团依法核准的《资产评估报告》中确定的资产评估值即人民币4796.09万元为准。该协议签订后，2010年2月3日，金鼎煤机公司就向鑫四海公司指定的账户付款2000万元。2011年12月12日上述四方又签订《资产转让协议》，除确认了前述协议及已经支付了资产转让价款2000万元外，又约定了剩余价款2796.09万元的支付方式，其中1000万元“用于丙方的债务及社会责任清理……在本协议签订之前甲方已缴纳的产能置换金中1000万元已由丙方领取作上述用途，上述1000万元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即视为甲方已代乙方支付的转让价款，剩余的资产转让价款1796.09万元在丙、丁方履行完办理资产及文件移交和过户、开具发票、办理完丙方注销等手续后10日内支付”。该协议还约定“自丙方交付标的资产之日起，因使用标的资产而产生的任何收益，生产的全部产品均完全归属于乙方所有，丙方、丁方保证不以任何形式对这些收益、产品主张所有权或其他财产权利，并保证不会有任何第三人主张此等权利”。协议签订后，2011年12月20日，甲方金鼎煤机公司又向丁方鑫四海公司支付了该1796.09万元。至此，除1000万元是否支付存在争议、双方正在仲裁当中之外，南山煤矿的其余资产转让价款3796.09万元已经支付完毕，对此，鑫四海公司也予以认可。   关于仙泉煤业登记注册时间问题。原告鑫四海公司认为，2012年8月10日南山煤矿主体被注销，仙泉煤业的营业执照显示其成立日期是2012年9月28日，签订四方协议时仙泉煤业还没有成立，没有法定权利，其与南山煤矿没有关系。对此，本院查明，前述2010年1月5日和2011年12月12日的两份四方协议，都明确了仙泉煤业是拟设立中公司，签订合同均是由其出资人金鼎煤机公司代章并由金鼎煤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闫振东签字，鑫四海公司当时在协议上的签字盖章，表明其是认可这一实际情况的。《公司法解释三》第三条规定“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设立中公司的行为由设立后的公司即仙泉煤业承受，与法律规定相符。   四、对鑫四海公司提出的鉴定是否准许问题。重审中仙泉煤业提供了一份南山煤矿盖章、2011年12月15日出具的“证明”，内容系向西池乡政府证明以上涉及的2010年1月5日和2011年12月12日两份四方协议已经履行，按照114号文件通知南山煤矿补偿款1690万元由仙泉煤业受益，“故由仙泉煤业向贵政府领取”。仙泉煤矿欲以此证明鑫四海公司对由仙泉煤业取得1690万元补偿款是知情和同意的。但鑫四海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系其出具的，并提出相反证据即2009年8月26日的“移交情况说明”，上面显示崔茂生（即现仙泉煤业董事长）签名收取南山煤矿公章及财务章等物品，崔茂生认可该签字系其所签。但鑫四海公司仍提出书面鉴定申请，要求鉴定该证据的形成时间。本院认为该鉴定已没有意义，因为无论南山煤矿是否出具该“证明”及何时出具，均不影响西池乡政府向南山煤矿实际的受益人仙泉煤业支付补偿款。   另外，从仙泉煤业提供的山西大正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8月20日作出的晋大正评（2009）第0069号《金鼎煤机公司拟收购南山煤矿实物资产项目评估说明》第49页的“资产评估结果汇总表”可见，至评估基准日2009年6月30日，南山煤款包括机器设备、井巷工程在内的资产总计4796.09万元。而在本院重审开庭后原告鑫四海公司也提供了一份与前述名称、编号、作出日期一致但页数较少的评估报告，上面有山西大正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盖章确认“与原件一致”，该报告中第20页的“资产评估结果汇总表”显示南山煤矿总资产评估值为6011.45万元。本院认为，无论两份评估报告各自的内容如何，均应以写入资产转让协议中的评估值为4796.09万元的一份为准。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鑫四海公司起诉被告长治县政府即现在的上党区政府，要求被告履行向自己支付南山煤矿补偿款1690万元的法定职责，但通过如上审理查明，鑫四海公司作为南山煤矿的控股股东和名义上100%的产权人，已经从2008年起直到2011年12月，通过与金鼎煤机公司的一系列协议，将其全部评估资产4796.09万元转让给了由金鼎煤机公司设立并绝对控股的仙泉煤业，鑫四海公司以收取金鼎煤机公司转账款及由金鼎煤机公司替其承担社会责任的方式得到了全部资产的对价4796.09万元，则鑫四海公司不再是南山煤矿的股东，对南山煤矿的实物资产补偿款1690万不再享有受益的权利；114号文件附表中保留矿井一栏显示为仙泉煤业，对应的关闭矿井为南山煤矿，也表明仙泉煤业系南山煤矿的继受主体。鑫四海公司所称其尚未收到南山煤矿转让款1000万元，且该案正在仲裁当中，但这属于转让合同是否全面履行的问题，并不影响原南山煤矿权属的变更。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西鑫四海饲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鑫四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5行初6号行政判决，改判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向其支付1690万元关闭煤矿补偿款。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系南山煤矿注销前投资人和实际控制人，系南山煤矿100％股权持有人，因而上诉人应当是关闭南山煤矿的补偿款领取权利人。二、本案为行政诉讼，一审判决显示为一份民事判决书。作为被诉主体被上诉人是否应该负责，应该对谁负责，是否负责到位，该判决书反映不出来。三、一审判决认定仙泉煤业为南山煤矿的继受主体，明显违背案件事实。南山煤矿注销前，南山煤矿股东明确没有仙泉煤业，南山煤矿注销后，南山煤矿法人资格消失。上诉人是南山煤矿100％股权的股东，是南山煤矿的实际控制人，享有关闭煤矿应享有的权利，上诉人才有权处置南山煤矿资产。上诉人处置南山煤矿资产后，南山煤矿股东并未发生变动。四、上诉人与仙泉煤业及其主管晋煤金鼎煤矿之间发生的权利义务是民事法律关系。上诉人作为关闭煤矿的实际控制人，享有关闭煤矿应有的权利，第三人插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本案再审严重违法。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行申926号行政裁定书将案外人（本案第三人）列为再审申请人，违反《行政诉讼法》第九十条的规定，而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行再9号行政裁定书却未将本案第三人列入。对第三人申请再审时提供伪证的行为，应追究其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答辩称：一、鑫四海公司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鑫四海公司上诉提出的问题已经作出了明确的回答。二、鑫四海公司不是涉案被关闭煤矿的权利主体，不应获得相应的补偿款。鑫四海公司不是南山煤矿被关闭前的所有权人，因而其不是南山煤矿被关闭的补偿款受益主体。南山煤矿在被关闭前，其权利主体几经变更。2008年至2011年期间，鑫四海公司将南山煤矿的所有资产全部出让给了仙泉煤业公司，包括被关闭煤矿补偿范围内的资产。2011年南山煤矿被关闭时，鑫四海公司当然不是被关闭煤矿补偿款的受益主体。三、关于系列资产转让协议问题。根据相关证据可以证明，系列资产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鑫四海公司已经依据协议的约定，将南山煤矿的所有资产移交给了仙泉煤业公司，因而鑫四海公司不可能是南山煤矿被关闭的补偿主体。关于协议履行的相关问题与本案不属于同一个法律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仙泉煤业公司答辩称：一、无论鑫四海公司是否为南山煤矿的股东，根据我方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通过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我方将南山煤矿的全部资产，包括井下设备、井上设备、不动产、采矿权、资源价款等进行了整体购买。南山煤矿出具的证明明确，煤矿被关闭补偿金1690万元由仙泉煤业公司受益。二、无论是行政诉讼还是民事诉讼，都离不开行政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二者有时是相互交叉，不能截然分开的，甚至有的行政案件是以民事法律关系为基础的。三、鑫四海公司混淆了股东与资产两个法律概念。鑫四海公司作为南山煤矿的股东，其已经将南山煤矿的全部资产变卖并取得相应对价。由于我方取得了南山煤矿包括井下设备在内的全部资产，南山煤矿井下设备补偿款应归我方，与鑫四海公司没有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原审第三人长治市上党区西池乡人民政府的答辩意见与长治市上党区人民政府相同。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鑫四海公司是否为南山煤矿被关闭的补偿主体，是否有权领取南山煤矿井下设备补偿款1690万元。根据长县政发［2011］114号文件规定，原长治县政府应拨付南山煤矿井下设备补偿款1690万元。鑫四海公司主张其通过与南山煤矿的原股东金达锁业公司和西池乡政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成为南山煤矿的控股股东，其应当是南山煤矿被关闭的补偿主体。但根据后来金鼎煤机公司、仙泉煤业公司、南山煤矿、鑫四海公司四方签订的系列《资产转让协议》，将南山煤矿以4796.09万元的价款转让给金鼎煤机公司绝对控股的仙泉煤业公司，约定资产转让后，仙泉煤业公司因使用转让资产而产生的任何收益，生产的全部产品完全归属于仙泉煤业公司所有，南山煤矿、鑫四海公司保证不以任何形式对这些收益、产品主张所有权或其他财产权利，并保证不会有任何第三人主张该等权利。且根据资产转让时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转让的南山煤矿资产包括了本案争议的井下设备。据此，南山煤矿被关闭时，鑫四海公司已经不是南山煤矿的权利人，其主张自己是南山煤矿被关闭的补偿主体，有权领取南山煤矿井下设备补偿款169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山西鑫四海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克恭   审判员 郑 宏   审判员 刘 群     二○二○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