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姣红，男，1982年12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晴隆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艳，女，1984年6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晴隆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智云，重庆光界（渝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晴隆县人民政府莲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贵州省晴隆县莲城街道南街社区。 法定代表人：聂裕娟，系贵州省晴隆县莲城街道办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贵，系贵州省晴隆县莲城街道办安监站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晴隆县人民政府东观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贵州省晴隆县莲城镇北环路。 法定代表人：龙剑杰，系贵州省晴隆县东观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华珍，系贵州省晴隆县东观司法所所长。 原审被告：晴隆县水务局，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州晴隆县东观街道。 法定代表人：黄荣海，系水务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宏谦，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胜，男，汉族，1959年8月16日生，住贵州省晴隆县，系水务局员工。 上诉人杨姣红、李荣艳因与被上诉人晴隆县人民政府莲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莲城街道办”），原审被告晴隆县人民政府东观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观街道办”）、晴隆县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7民初1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姣红、李荣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之子杨文宇在水池溺亡的事实清楚。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和份额:死者杨文宇作为一年级的小学生，虽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显然受害人是具有一定认知和识别能力。上诉人因其生活居住紧邻水池，距其居所仅50米，距公路仅2米，同时水池修建在杨姣红、李荣艳必须经过的道路旁。设想被上诉人在事发前已对水池填平或在水池旁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受害人注意到后，就不会到水池边玩耍，本案的悲剧就可以避免了。但遗憾的是，由于被上诉人怠于行使其义务的行为，致使水池这个重要危险源未消失且事发时周围不见一块警示标志，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被上诉人作为水池的管理人，是有义务、有能力采取适当安全措施以避免损害的发生，多年来尽管多次发生人掉进水池的安全事故，也未引起被上诉人的重视，其实将水池填平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所以被上诉人对损害发生存在重大过错，理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案情，而二上诉人作为死者杨文宇的监护人，其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二上诉人承担损失的30％，被上诉人承担70％为宜。二、关于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1、死者杨文宇生前虽系晴隆县村民，生前虽系农村户口，但其父母即二上诉人自2014年以来以生产涵管为主要收入来源，有营业执照副本、证人王某能的陈述为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农村户口按城镇户口标准计算的相关规定，本案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按城镇标准即:2018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20年＝631840元。被上诉人承担70％即:442288元为宜。2、精神抚慰金10000元过低。本案中，上诉人中年丧独子，加之其女儿早在2016年因交通事故造成残疾，现夫妻已做结扎手术不能再生育，对于上诉人夫妻精神上的伤痛及打击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尤其是受害人的爷爷仍沉浸在对爱孙的深深怀恋中，无法释怀，整日以泪洗面，现已身患癌症，对这个家庭来讲，更是雪上加霜。精神抚慰金酌定50000元为宜。3、误工费、交通费。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虽没有票据举示，但实为办理丧葬事宜必须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错误，应酌情子以考虑。4、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错误。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认为杨文宇为未成年人，对他人无抚养义务，上诉人均为有劳动能力的成年人，而不属于抚养对象。一审法院忽略了一个客观事实，上诉人夫妻已做结扎手术，不能再生育，加之其女儿早在2016年因交通事故造成残疾。若杨文宇不发生该次事故，待二上诉人年老后理应承担抚养义务。所以，无论是从公平正义而官，还是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请合理合法，理应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莲城街道办，原审被告水务局二审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东观街道办二审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本案水池位于晴隆县，不在我办辖区内，对案涉水池我办不具有使用权和管辖权，据此，东观街道办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需承担责任。 杨姣红、李荣艳共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杨文宇死亡的死亡赔偿金631840元、丧葬费3598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误工费2800元、交通费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6960元，合计1179587.5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审理查明：2008年12月至2009年8月期间，水务局为进行晴隆山、西泌河小流域综合治理，在原晴隆县莲城镇境内实施治理工程，工程完工后，于2009年9月4日将该区域工程移交给原晴隆县莲城镇人民政府管理使用，并签订《晴隆县2008年度晴隆山、西泌河小流域综合治理移交手续》，其中案涉水池属移交的工程之一,工程移交后，原晴隆县莲城镇人民政府分离为晴隆县人民政府东观街道办事处和晴隆县人民政府莲城街道办事处，该蓄水池位于，东临晴雨公路，南临沪昆高速公路，西临耕地，北临格老包降压站。水池直径3.2米、深2.8米，周边原有围墙高1.35米，墙体上有警示宣传标语，东南侧有一开口通往水池内。现围墙四周被泥土淹埋了部分墙体，形成高度为1.35米、1米、0.4米、0.3米、0米的不规则围墙，宣传标语被泥土淹埋、开口尚在。该水池离原告回家的通村公路11.2米，离原告通往自己耕地的小路2米。2019年6月1日上午，杨姣红、李荣艳之子杨文宇带上自制钓鱼杆和玉米粒到案涉水池处玩耍时，不慎溺水身亡。事后，莲城街道办给了杨姣红、李荣艳家5000元的救助金。另查明：杨文宇生于2011年11月16日，死亡时为7岁。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水池为水务局修建，于2009年9月4日移交给原晴隆县莲城镇人民政府，原晴隆县莲城镇人民政府分立为东观街道办和莲城街道办后，案涉水池在莲城街道办的辖区内，其使用权和管理权应为莲城街道办。该水池周边原修有自地面以上1.35米的防护围墙，并在围墙上书写有警示标语，近年来因无人管理，导致墙体被泥土淹埋了一部分，警示宣传标语灭失，安全防护能力减弱，但因水池并不是在公共场所，只要不是故意到水池旁玩耍或放牧，人畜是不会失足掉进水池中的。一、关于杨文宇死亡的责任问题。死者杨文宇发生溺水事故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身不能完全识别其行为的危险性，其自行到案涉水池边钓鱼玩耍，杨姣红、李荣艳作为其监护人有着重大过错，该民事责任应由杨姣红、李荣艳承担主要责任；原晴隆县莲城镇人民政府分离为莲城街道办和东观街道办后，案涉水池在莲城街道办的辖区内，莲城街道办因疏于管理，导致警示宣传标语灭失及周边围墙被土淹埋失去一定的防护作用有着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窖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由杨姣红、李荣艳承担70%的责任，莲城街道办承担30%的责任。水务局修建好水池后，已将水池移交给原晴隆县莲城镇人民政府，水务局不是水池的管理者，不承担民事责任。东观街道办同理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二、关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经查，死者杨文宇是晴隆县村民，死者生前是农业户口，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1、死亡赔偿金。2019年4月30日之后应适用2018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即9716元／年，死亡赔偿金＝9716×20×30%＝58296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2、丧葬费。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即5982.92×6×30%＝10769.26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3、精神抚慰金。因杨姣红、李荣艳之子杨文宇死亡，杨姣红、李荣艳难免有丧子之痛，该赔偿项应予支持，但赔偿金10万元过高，结合本地的经济条件及原告的过错，酌情支持10000元。4、误工费及交通费。杨姣红、李荣艳未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不予支持。5、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的规定，杨文宇为未成年人，对他人无扶养义务，杨姣红、李荣艳均为有劳动能力的成年人，不属扶养对象，因此，杨姣红、李荣艳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文宇的死亡，应由监护人杨姣红、李荣艳和莲城街道办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晴隆县人民政府莲城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姣红、李荣艳因其子杨文宇死亡的死亡赔偿金58296元、丧葬费10769.26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79065.26元。二、驳回原告杨姣红、李荣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99元，由原告杨姣红、李荣艳负担2170元、被告晴隆县人民政府莲城街道办事处负担929元。 二审中，东观街道办提交了《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晴隆县部分乡镇行政区划分调整的批复》（黔府函【2016】49号）文件复印件，拟证明案涉水池不在东观街道办辖区，对案涉水池东观街道办不具有使用权和管辖权，故东观街道办不需要承担民事责任。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对该证据予以采纳。 二审另查明，杨姣红于2014年5月14日注册成立晴隆县红运涵管厂。杨姣红、李荣艳在一审中提交了《营业执照副本》，拟证明杨姣红、李荣艳自2014年以来生产涵管为主要收入来源，系城镇居民。水务局、莲城街道办质证意见均为无异议。二审中，本院到杨姣红、李荣艳住所地核实杨姣红、李荣艳生产的涵管情况，并拍摄了照片，各方当事人对照片真实性均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上诉人杨姣红、李荣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责任比例；二、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三、精神抚慰金10000元是否过低；四、误工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水池位于莲城街道办的管辖范围，莲城街道办作为水池管理者，应负有防止或消除该水池成为危险源的义务，应当在水池周围设置警示标志或其他防护措施，防止危险的发生。在本次事故发生时，水池未见警示标志，且水池开口尚在，易成为危险源，莲城街道办也未举证证明其对水池尽到管理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窖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结合杨姣红、李荣艳作为杨文宇监护人的过错程度，判决由莲城街道办、杨文宇父母（杨姣红、李荣艳）对杨文宇的溺水死亡各自承担50%的责任较为恰当，二审对责任比例予以改判。 关于争议焦点二。杨姣红、李荣艳一审提交了《营业执照副本》，拟证明杨姣红、李荣艳自2014年以来生产涵管为主要收入来源，系城镇居民，莲城街道办质证意见为无异议。二审依职权到杨姣红、李荣艳住所地核实杨姣红、李荣艳生产涵管情况，并拍摄了杨姣红、李荣艳在住所地所生产的涵管照片，各方当事人对照片真实性均无异议。从上述证据，可综合认定杨姣红、李荣艳确系以生产涵管为主要收入来源。上诉人所提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成立，二审予以改判。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十年，2018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死亡赔偿金=31592元×20年＝63184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因杨文宇死亡，杨姣红、李荣艳经历丧子之痛，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10000元过低，上诉人对此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50000元，结合本地的经济条件，二审酌情支持2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因此，对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误工费、交通费，应当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杨姣红、李荣艳从事涵管生产行业，按照2018年制造业年平均工资74072元计算，每日平均工资202.94元。杨姣红、李荣艳诉请按照200元/天计算7日，未超出该行业平均工资，予以支持，杨姣红、李荣艳两人误工费共计2800元（200元/天×2人×7天）。关于交通费，虽杨姣红、李荣艳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交通费必然产生，杨姣红、李荣艳诉请2000元过高，二审酌情支持50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杨文宇为未成年人，对他人无扶养义务，杨姣红、李荣艳均为有劳动能力的成年人，不属扶养对象，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予以维持。上诉人请求改判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一审丧葬费计算标准为5982.92×6=35897.52元，二审双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二审予以确认该计算标准。综上，因杨文宇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3184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误工费2800元，交通费500元，丧葬费35897.52元，共计691037.52元，由莲城街道办承担50%赔偿责任，即691037.52元×50%=345518.76元，因在事故发生后，莲城街道办已给付杨姣红、李荣艳5000元，二审对此予以扣减，扣减后，莲城街道办还应给付340518.76元。剩余损失，由杨姣红、李荣艳自行承担。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4民初1385号民事判决； 二、由晴隆县人民政府莲城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姣红、李荣艳因其子杨文宇死亡的损失合计340518.76元。 三、驳回杨姣红、李荣艳的其余诉讼请求及其余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99元，由杨姣红、李荣艳负担1549.5元，晴隆县人民政府莲城街道办事处负担15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98元，由杨姣红、李荣艳负担3099元，晴隆县人民政府莲城街道办事处负担30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娟 审 判 员  **敏 审 判 员  查必林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唐 鹏 书 记 员  岑周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