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作勇，男，196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勇，四川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慧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花荄镇金鸿路。 法定代表人：赵飞飞，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万兴场上街。 法定代表人：郑生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谧，四川德斯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共产党壤塘县委员会党校，住所地：四川省壤塘县壤柯镇城郊南路6号。 法定代表人：刘辉，该校常务副校长。 上诉人傅作勇因与被上诉人绵阳慧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众公司）、成都金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梅公司）、中国共产党壤塘县委员会党校（以下简称壤塘党校）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724民初1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傅作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勇、被上诉人金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谧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慧众公司、壤塘党校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作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金梅公司支付剩余劳务费63446.30元；2.由慧众公司和壤塘党校承担连带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慧众公司、金梅公司、壤塘党校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是否是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一审未进行认定，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2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的范围如何确定？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中“实际施工人”是指转包、违法分包以及借用资质的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建设工程经数次转包或分包的，实际施工人应当是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进行工程施工的企业或个人。上诉人应当为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上诉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被上诉人金梅公司和壤塘党校要求支付剩余的劳务费。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不当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金梅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金梅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无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诉称其是实际施工人，但在仲裁庭庭审中称，其是慧众公司委托负责现场事宜的人员，还作为慧众公司的证人出庭作证，与上诉人自己承认的身份矛盾。金梅公司将劳务分包给了慧众公司，慧众公司如何处理与金梅公司无关。2.上诉人一审请求支付的是质保金63446.30元，但一审法院却判决是劳务费。3.慧众公司在质保期内没有尽到义务，金梅公司找人修复，支付了修缮费用72886元，因此，慧众公司无权要求支付质保金。综上所述，金梅公司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支持。 壤塘党校辩称，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壤塘党校是否应当就63446.30元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以及是否应当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1.上诉人傅作勇上诉“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壤塘党校与傅作勇无任何直接的法律关系，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2.壤塘党校已经按照《建设施工合同》严格的履行了合同义务，无任何过错。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对壤塘党校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3.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慧众公司签订的《建筑劳务内部承包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因上诉人不具备相应资质而无效，因协议无效慧众公司向上诉人承担返还63446.30元的义务，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壤塘党校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4.一审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确认合同无效，并且根据合同无效的后果作出相应判决，并无任何不当。壤塘党校认为一审人民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慧众公司未到庭、未作答辩。 傅作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金梅公司支付质量保证金63446.30元；2.金梅公司、壤塘党校支付上调的劳务费、材料等费用405017.54元;3.慧众公司、金梅公司、壤塘党校对上述款项支付承担连带责任；4.慧众公司、金梅公司、壤塘党校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9日，金梅公司与壤塘党校签订《壤塘县党校教学用房及学员宿舍、教师宿舍建设项目施工合同》，约定由金梅公司承包壤塘党校教学用房及学员宿舍、教师宿舍建设项目。2013年6月19日，慧众公司与金梅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金梅公司将该工程的全部人工费，所有的砖砌体工程、混凝土工程，内外墙抹灰，楼地面找平、外墙保温层人工费、内外墙的涂料人工费及土建部分、水电消防、模板（材料周转）、钢筋制安及图纸内的粘贴、防水工程，不包括附属，园林配套相关等工程承包给慧众公司，总工期150个工作日，除雨季、建设方特殊原因外；单价600元／平方米。按每月已完成工程量的80%支付工程款。竣工验收签字后45日支付工程款达到造价的97%，预留3%保质金；土建质保金在一年零三个月内支付完毕；水电保质金在满两年即退还；防水质保金在满五年退还。工程验收后所发生的维修费用如是金梅公司原因由金梅公司负责，如是慧众公司原因慧众公司负责。履约保证金10万元，施工保证金20万元。工期为2013年6月20日至2013年11月19日，或以监理发出的开工令为准，但最迟不超过7月15日。如在2013年未完工，来年继续施工，所产生的人工、机械的费用由双方协商解决。劳务分包人不得将劳务再分包给他人。”傅作勇在该合同慧众公司的法人或代理人一栏签字。2013年6月23日，傅作勇与慧众公司签订《建筑劳务内部承包协议》，主要内容为：“慧众公司将承建壤塘党校劳务工程交给傅作勇施工，承包价600元／平方米。最终以实际完成计算。如果遇材料和人工费涨价，与金梅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另行约定，并参照信息价确定。结算办法为按慧众公司与金梅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执行，支付时间为2年。慧众公司指派傅作勇为项目负责人，代理慧众公司与金梅公司签署协议，确认工程量等，以及应由慧众公司签字确认的职务行为。”2014年9月3日，金梅公司与傅作勇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关于壤塘县党校工程，原定2013年5月13日开工，由于甲方原因工期延至2013年10月开工，因人工工资上涨，材料价上涨，开工前（2013年9月20日）经双方协商按市场实际上涨价额上调，劳务方原合同单价600元／㎡，原用工工价，大工每天200元／天，小工100元／天，现在用工（2014年）大工每天240元，小工每天140元，原木材价每立方1100元，每立方价：1300元，大工价上涨20%，小工价上涨33%，木材价上涨15%；机械费用另作调整，劳务承包方中人工与机械，周转材料的比例：人工费85%，机械5%，周转木材10%；（20＋15＋33）／3＝22.3，合计上涨22.3%，在原合同单价上调22.3%。”顾某某在该补充协议甲方项目部签字一栏署名，并载明：“本工程因甲方原因造成跨年度属实，大小工人工费及木材确实存在上涨，但具体涨幅请胥总（胥某某）审批。”并加盖了金梅公司壤塘县工程项目部公章。此后，胥某某未加具审批意见。2016年3月17日，案涉工程经相关职能部门验收合格。 2015年7月3日，慧众公司和傅作勇向绵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金梅公司支付劳务费1020346.37元、违约金128589.82元及延期付款利息81627.71元等费用。2015年8月13日，傅作勇在仲裁庭审中，自认其系与慧众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不是合同的当事人，而是受慧众公司委托签订涉案合同和负责现场相关事宜，到庭撤诉仲裁申请，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2015年10月9日，绵阳仲裁委员会（2015）绵仲裁字第231号裁决书认为慧众公司主张的2015年2月5日已验收的证据不足，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对其要求按工程总价的97%支付工程款不予支持，仅支持按工程总价的80%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并认为质保期未到，未对质保金进行处理。同时认为金梅公司明确对补充协议的内容提出了不同意见，工程价款未变更，未支持其对上调劳务费的主张，遂裁决：金梅公司自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向慧众公司支付劳务费140451.50元。金梅公司于2016年1月6日按慧众公司的要求将案款转账到傅作勇账户上。2016年3月3日，慧众公司再次向绵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金梅公司支付剩余17%的劳务费359529.07元，并按补充协议约定支付上调劳务费424581.13元等费用。2016年5月20日，绵阳仲裁委员会（2016）绵仲裁字第62号裁决书认为慧众公司在绵阳仲裁委员会（2015）绵仲裁字第231号裁决书发出后未举证新证据，以一事不再理为由，未支持其支付上调劳务费的请求，仅支持了支付工程总价17%的请求，裁决：金梅公司自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向慧众公司支付劳务费359529.07元。2017年11月22日，经慧众公司申请执行，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了金梅公司应支付的该仲裁案件的案涉款项。 2016年6月22日，金梅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慧众公司发出《关于壤塘县工程维修及结算工作的通知》，要求在6月30日前对出现的质量问题维修，邮局以无法联系收件人而退回金梅公司。金梅公司遂另行组织人员进行维修。 一审法院认为，慧众公司未到庭，视为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傅作勇与慧众公司签订的《建筑劳务内部承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合同内容来看，该工程需要由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施工人完成，傅作勇系个人并不具备劳务作业法定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傅作勇与慧众公司签订的《建筑劳务内部承包协议》属无效合同。合同确认无效后依据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对方。金梅公司依合同约定扣留慧众公司的质保金符合法律规定，金梅公司向慧众公司发出了维修整改通知，其质保金是否应该退还给慧众公司，系金梅公司与慧众公司二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傅作勇无关，对傅作勇没有约束力。傅作勇与慧众公司的《建筑劳务内部承包协议》虽然未对质保金进行约定，但根据绵阳仲裁委员会（2015）绵仲裁字第231号裁决书中对涉案工程价款的认定：“工程量为3330平方米，新增工程量款为50276.87元，涉案工程总造总款为3330平方米×620元+50276.87元=2114876.87元。”2份仲裁书裁决的内容不包括质保金2,114,876.87元×3%=63446.30元。仲裁书生效后，慧众公司均将仲裁书仲裁的劳务费全部交由傅作勇收取，但所谓的质保金对傅作勇来讲实际就是傅作勇未收到的剩余的劳务费63446.30元，该费用应由慧众公司支付，故傅作勇要求返还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建筑劳务内部承包协议》是傅作勇与慧众公司签订的，因该合同无效而应返还的财产，傅作勇只能向慧众公司主张，同时，金梅公司已按2份仲裁书的裁决履行向慧众公司支付案涉工程劳务费，傅作勇也知晓此事，金梅公司、壤塘党校的辩解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傅作勇要求金梅公司、壤塘党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慧众公司已在2015年7月3日向绵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向仲裁庭提交了该《补充协议》，仲裁庭在（2015）绵仲裁字第231号裁决书中作出认定，认为该《补充协议》约定内容不明确，不能视为对工程价款的变更，同时在裁决书中认定工程价款为620元/平方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2015）绵仲裁字第231号裁决书为生效裁决，该裁决书所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亦予以认可，傅作勇也实际参与了仲裁活动，知晓此事，故傅作勇要求支付上调的劳务费和材料等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由绵阳慧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傅作勇支付劳务费63446.30元；二、驳回傅作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63.50元，由傅作勇负担2777.50元，绵阳慧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38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及金梅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其只是承包劳务，所需的建筑材料由金梅公司提供，管理由顾洪伟项目部负责。”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第二十五条“因建设工程质量发生争议的，发包人可以以总承包人、分包人和实际施工人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中有关“实际施工人”的表述，以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2条“《建工司法解释》中的‘实际施工人’是指转包、违法分包以及借用资质的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建设工程经数次转包或分包的，实际施工人应当是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进行工程施工的企业或个人。对于不属于前述范围的当事人依据《建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欠付工程款的，应当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认定实际施工人的前提条件是，其实际投入了资金、材料和劳动力等。结合本案，金梅公司将案涉工程劳务分包给慧众公司，上诉人又从慧众公司处承包了该劳务，上诉人负责提供劳务，并按照劳务量（每平方米）及单价来结算劳务费，上诉人只是提供了劳务，而并未提供建筑所需的材料以及组织资金进行施工，建设所需的建筑材料以及项目的管理均是金梅公司负责，因此，上诉人并不是实际施工人，而是提供劳务方，本案应是劳务合同纠纷，与上诉人签订劳务合同的相对方是慧众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上诉人主张劳务费用的责任主体应是慧众公司。综上，上诉人关于由金梅公司承担给付劳务费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关于其是实际施工人，应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由发包人壤塘党校、承包人金梅公司支付其剩余劳务费用和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傅作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6元，由上诉人傅作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雨林 审判员  邱学南 审判员  宋 岩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 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