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知民终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版之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东晓景产业区205号F区一层1883。 法定代表人：祝寸英，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一审原告）：郑新安，男，196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明聪，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北商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经济开发区白浪中路5号。 法定代表人：汪加，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北京版之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版之光公司)、郑新安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商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商车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0知民初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版之光公司、郑新安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湖北商车公司分别赔偿两上诉人侵权赔偿金及维权费用5000元（两方共计10000元）；2、判令被上诉人湖北商车公司连续三十日公开向上诉人郑新安赔礼道歉。事实和理由：两上诉人对作品“福田汽车逆势飘红”（作品字数1352字）依法享有著作权。被上诉人湖北商车公司未经授权擅自在其运营的网站（域名：cn357.com）上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涉案作品，其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两上诉人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法律责任。上诉人版之光公司主张的侵权期间为：从两上诉人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时起，至被上诉人删除涉案作品时止。上诉人郑新安主张的侵权期间为：从被上诉人转载涉案作品时起，至两上诉人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时止的著作财产权和著作人身权。基于侵权行为的延续性，两上诉人的主张依法有据，被上诉人湖北商车公司应分别支付两上诉人的著作财产权侵权赔偿金及连续三十日公开向上诉人郑新安赔礼道歉（因为侵权时间较长）。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郑新安无权主张著作财产权，且仅判令被上诉人湖北商车公司支付侵权赔偿金及维权费用400元明显过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湖北商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未提出答辩意见。 版之光公司、郑新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湖北商车公司向版之光公司支付侵权赔偿金及维权费用共计5000元；2.判令湖北商车公司向郑新安支付赔偿金及维权费用共计5000元；3.判令湖北商车公司停止侵权并公开向郑新安赔礼道歉。一审庭审时，版之光公司、郑新安撤回了第三项诉讼请求中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30日，郑新安在其于新浪网上注册的名为“黑森林郑新安”的博客上发表博客文章《福田汽车逆势飘红》（1352字）。2009年1月5日，湖北商车公司未经郑新安授权在其运营的网站（域名：cn357.com）转载上述作品。 2017年12月27日，版之光公司（乙方）与涉案作品作者郑新安（甲方）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合同编号：BZG20171226002），约定郑新安将其包括本案涉案作品在内的多篇文章著作权（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除外）转让给版之光公司，转让期限为10年，即从2017年12月27日--2027年12月26日。《著作权转让合同》第4条约定：“对于第三方未经授权而使用附表所列作品之著作权（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简称作品被侵权行为），甲乙双方约定：在世界范围内，对于发生在2017年12月27日--2027年12月26日时间范围内以及发生在2017年12月27日之前并延续到2017年12月27日--2027年12月26日时间范围内的作品被侵权行为，乙方有权以乙方的名义进行制止并追究损失。”第5条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涉及第三方侵犯甲方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人身权利的，由乙方直接代甲方主张权利。”第6条约定：“乙方进行维权行为所需的公证费、诉讼费、律师费、交通差旅费、打印复印费等维权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进行维权行为所得的赔偿款项（或者说和解款项），由甲乙双方按照约定比例分配。对于乙方已经主张过的权利，甲方不再重复主张。” 2018年版之光公司申请北京市精诚公证处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北京市精诚公证处采用屏幕录像方式对名为“黑森林郑新安”博客刊载涉案作品的事实、湖北商车公司在其运营的网站（域名：cn357.com）刊载涉案文章的事实以及湖北商车公司运营的网站ICP备案查询截图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并出具（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6442号、（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0514号、（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2436号公证书。在本案开庭审理之前，湖北商车公司已将涉案作品从其运营的网站删除。 另查明，郑新安、版之光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利，向一审法院提起其他74案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诉讼。在各个案件诉讼中，版之光公司采取了证据保全等措施，但并未提交合理支出票据等有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版之光公司、郑新安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2.湖北商车公司是否实施了侵犯版之光公司、郑新安著作权的行为；3.如果湖北商车公司构成侵权，应承担何种侵权责任。 一、关于版之光公司、郑新安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问题。 博客亦即网络日志，是互联网服务商为网络用户提供的一种可由个人管理、编辑、发表、张贴文章或其他信息的空间或交流平台，用户通过注册可获取博客的账号成为博主，在输入用户名及密码进入自己的博客空间后可以发表、编辑博客内容。博客分为匿名和实名两种，本案属于经新浪实名认证的博客。本案版之光公司、郑新安为证明郑新安为涉案作品的作者身份，向法院提交了（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6442号公证书，公证了本案版之光公司、郑新安代理人输入账号、密码登录名为“黑森林郑新安”的博客的过程，且该博客中有郑新安的照片。通过核实“黑森林郑新安”的博客博主郑新安的照片及其信息，可以证明郑新安为该博客博主。 按照习惯做法，在博客发表文章主要有三种形式：一是博主在博客上转载他人作品并标注被转载作品的作者；二是博主在博客上发表自己的作品但并不署名自己为作者；三是博主在博客上发表自己的作品且在作品上署名自己是作者。博客中博主上传自己作品的时间即为作品的发表时间，本案属于第二种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郑新安在其注册的“黑森林郑新安”的博客中发表涉案作品时虽未署名，但并无相反证据证明发表在其博客中的博文系他人创作，因此应认定郑新安为涉案作品作者，其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著作权人可以全部或者部分转让本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转让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应当订立书面合同”。本案涉案作品作者郑新安与版之光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书面约定将其享有的涉案作品著作权（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除外）转让给版之光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版之光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对涉案作品享有除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以外的著作权利，郑新安对涉案作品享有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著作人身权。 二、关于湖北商车公司是否实施了侵犯版之光公司、郑新安著作权的行为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湖北商车公司未经授权擅自在其运营的网站原文刊载涉案作品，侵害了版之光公司、郑新安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关于湖北商车公司行为侵犯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属问题。2017年12月27日版之光公司与涉案作品作者郑新安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郑新安将其享有的涉案作品著作权（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除外）转让给版之光公司。版之光公司主张的侵权期间为：从版之光公司、郑新安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时起，至湖北商车公司删除涉案作品止。郑新安主张的侵权期间为：从湖北商车公司转载涉案作品时起，至版之光公司、郑新安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时止。同一件作品只有一个信息网络传播权，只是在不同阶段由不同主体行使。本案中，涉案作品著作财产权在2017年12月27日转让前，由作者郑新安行使。转让后，由版之光公司行使。因此，自2009年1月5日至2017年12月27日，湖北商车公司侵犯了郑新安享有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2017年12月27日至涉案作品被删除之日，湖北商车公司侵犯了版之光公司享有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 关于湖北商车公司行为是否侵犯郑新安享有的涉案作品署名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署名权是作者对其创作作品享有的著作人身权。具体实践中，作者可以署名，也可以不署名。在转载使用文字作品时，使用者应当标明作者署名，使得公众了解作品的作者，是对作者智力创作活动的尊重。作者发表作品时未署名，并不影响转载使用者标明作者署名的义务。根据查明事实，湖北商车公司在刊载涉案作品时，未标明该作品作者署名（郑新安），构成对郑新安享有的涉案作品署名权的侵害。 三、关于湖北商车公司承担何种侵权责任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侵犯他人著作权利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湖北商车公司侵害了自2009年1月5日至2017年12月27日郑新安享有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和2017年12月27日至涉案侵权作品被删除之日版之光公司享有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侵害了郑新安享有的涉案作品署名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版之光公司、郑新安申请撤回判令湖北商车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郑新安诉请要求湖北商车公司向郑新安赔礼道歉应予支持，关于赔礼道歉的方式，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件情况，酌令湖北商车公司在其运营的网站首页连续三日向郑新安刊登道歉声明。 关于损失赔偿的主体。根据版之光公司与郑新安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合同》，郑新安已于2017年12月27日将其享有的涉案作品著作财产权转让给版之光公司，并约定：对于发生在版之光公司获得涉案作品专有使用权期间以及发生在2017年12月27日之前并延续到版之光公司获得涉案作品专有使用权期间的侵权行为，版之光公司享有制止侵权、获得赔偿的权利。故此，自湖北商车公司转载之日2009年1月5日至2017年12月27日侵害郑新安享有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及2017年12月27日至涉案侵权作品被删除之日侵害版之光公司享有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版之光公司享有向湖北商车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权利，郑新安不再享有主张赔偿损失的权利。本案版之光公司主张侵权赔偿及维权支出，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损失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权利人实际损失、侵权人违法所得难以确定，故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参照国家版权局、国家发改委颁布的《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规定，涉案作品1352字，按1500字计算，酌定每千字200元，赔偿数额为300元。版之光公司、郑新安主张维权费用2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综合考虑代理人代为参加诉讼、代理人的工作成本、工作量及版之光公司委托公证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原告维权合理费用为100元。以上赔偿数额合计4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条第三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湖北商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版之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400元；二、湖北商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续三日在其运营的网站首页刊登对郑新安的道歉声明；三、驳回原告北京版之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郑新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湖北商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经济损失赔偿的权利主体问题。根据上诉人版之光公司、郑新安两方于2017年12月27日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合同》第1条、第4条的约定，案涉网络文学作品作者郑新安已将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著作财产权转让给版之光公司（转让期限10年），同时明确约定对于合同签订日之前发生且持续至合同签订日之后的侵权行为由版之光公司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侵权赔偿金及维权合理费用的赔偿对象为版之光公司并无不当，上诉人郑新安主张应单独获得经济赔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经济损失赔偿的标准问题。因本案中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侵权人的违法所得难以确认，两上诉人在一审时亦未提交维权合理费用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参照国家版权局、国家发改委颁布的《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的办法》相关规定，酌情按照每千字200元的标准计算经济赔偿金额300元并酌情确定维权合理费用1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再次，关于侵犯郑新安作品署名权的民事责任问题。被上诉人湖北商车公司在转载案涉网络文学作品时未标明该作品的作者署名，构成侵权。考虑本案侵权实际影响，一审法院酌令被上诉人湖北商车公司在其运行的网站首页连续三日向郑新安刊登赔礼道歉声明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版之光公司、郑新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版之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宣建新 审判员  宋 菁 审判员  张 岩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