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6576号原告：张文强，男，1970年7月31日生，汉族，成都可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海淀区。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四街99号2号楼B168室。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恒，男，公司法务。原告张文强与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文强、被告京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文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装修合同款45961元；2.在京东商城网站显著位置对不能落实的“京质家装”承诺和不符合实际的商家排名及评论道歉。事实和理由：原告在成都有一套房子需要装修。年初从网上搜索到，被告与8家装修品牌达成战略合作，于2017年10月16日宣布推出“京质家装2.0”服务，承诺以高于行业标准的要求推出解决方案。“泥巴公社”是这8个家装品牌之一，同时在被告运营的“京东商城”手机APP（以下简称京东商城）上搜索“泥巴公社”，出现“泥巴公社”装修官方旗舰店（以下简称“泥巴公社”网店），其在家装类板块排名第一，好评率达到99%。通过京东商城“泥巴公社”网店的线上导流，原告于2018年4月28日跟四川泥巴公社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泥巴公社公司），签订了装修合同，并支付预付款45961元，其中：通过京东商城线上支付19000元；线下支付两笔，分别是6711元和20250元。2018年5月16日四川泥巴公社公司的设计师来电说，他们公司领导卷款“跑路”，至今失去联系，装修未进场。四川泥巴公社公司卷款“跑路”后，我去“微博”和“知乎”搜索了一下，显示四川泥巴公社公司“跑路”前，己经是劣迹斑斑，差评如潮，奇怪的是“泥巴公社”网店在京东商城中却有99%的好评率。原告认为，原告以前从未听说过“泥巴公社”这个公司，与其签订装修合同，完全是出于对被告与其的“京质家装”合作和对京东公司信用评价的信任，京东公司以虚假宣传和好评误导原告订立合同，严重侵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且在上述过程中未尽到其平台相应的监督、审查责任。现“泥巴公社”网店及其线下公司卷款“跑路”，无处可寻，装修合同无法执行，截至目前原告装修房屋至今空置未装修施工，京东公司也不能联系该商家，造成原告合同款损失45961元。京东公司虚假好评误导消费者、不能提供商家有效联系方式，且在“京质家装”服务中提出要对商家进行监督，因此，根据消费者权利保护法、电子商务法中关于平台责任的规定，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合同预付款损失45961元。京东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被告主体不适格，我司并非合同主体，本案合同是原告与四川泥巴公社公司签订，该合同是在四川泥巴公社公司线下门店完成，并非通过网络交易形成的订单，原告并未在京东商城下单，仅其中19000元合同款是通过京东支付的方式付款，原告并没有在京东商城下单购物，在京东商城开设“泥巴公社”网店的是湖南泥巴公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泥巴公社公司），我司与四川泥巴公社公司无合同关系，我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本身并不参与买卖双方的交易，既不控制货物的来源，也不参与交易价格的协商和货物的交付，我司并非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不应当承担责任；第二，京东公司对原告的损失不存在过错，“泥巴公社”是“苹果”旗下的正规商家，京东公司在“泥巴公社”入驻时对其营业执照和装修资质进行了资质核验，京东公司的“京质家装”项目至今有效，但该项目只是提出了一个服务标准，要求入驻商家们适用这一标准，并非京东公司对消费者做出的承诺，京东公司作为平台无法预见商家资金链断裂的情况，无法阻止该损失的发生，装修交易基于其大额资金等特殊性，目前的商业模式为线上交付定金后，线下交易，涉案交易并未在京东商城进行；第二，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裁定驳回，本案系群体性事件，湖南泥巴公社公司涉嫌刑事犯罪，需要刑事机关进行调查完毕后进行认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京东公司与“泥巴公社”的合作情况。根据“京东商城”网站页面的介绍，京东家居家装于2016年初开启服务业务，与多家知名家装公司展开合作，推出包含整体装修、局部改造、装修设计、监理服务、安装服务等多样家装项目。“京东家装”为京东公司针对装修服务，从“环保安全、正品承诺、增项无忧、工期保证、售后保障、规范施工”6大维度建立的服务标准。2017年10月16日，微信公众号“京东黑板报”发布标题为“最长10年质保京东升级装修服务标准推出‘京质家装2.0’”推文表明，“泥巴公社”于当日与京东公司达成战略合作，承诺将全面执行“京质家装2.0”装修服务标准。在该推文中，京东公司表示其在“京质家装2.0”将执行更为严格的监督措施，将联合权威质量评测机构，对装修工地现场进行严格的实地抽检，如果出现一处细分项判定不合格，则整个工地判定为不合格，必须进行整改；京东公司还推出了“京东装修专属客服”。专属客服必须经过专业培训，会对用户进行全程跟踪服务，了解用户的装修进展和装修难题，从而为用户提供专业的指导建议并监督商家执行。2017年12月4日，微信公众号“京东黑板报”转载“亿欧网”标题为“11.11装修服务销售额增长15倍，塞纳春天成最受消费者欢迎的装修服务品牌TOP2”的推文表明，“京质家装”项目使得京东公司家装板块销售额增加150%，最受消费者欢迎的装修服务品牌TOP5包括“泥巴公社”；京东家居家装商家销售量大增离不开由京东带来的平台背书和较大的流量；京东不单拥有强大的流量资源，能够为家居家装品牌商提供流量支持，同时还能为优质商家提高用户信任度，让消费者能够放心消费；京东作为交易平台，会给入驻商家进行担保，在交易过程中负有监督责任，交易完成会根据交易详情、消费者后台评价对服务商进行评级。每个商家入驻平台之前，京东都会派负责家居家装业务的人，深入实体店进行考察和调研，并且在完成入驻后，京东会要求入驻商家每个月跟京东总部的负责人线上深入交流；京东将通过线上线下营销联动，帮助商家获得更多客源、提高转化率。另“泥巴公社”网店在京东商城产品界面显示，“醉心古典文化，打造韵味美家”，特权定金使用流程为拍下商品、交付定金、门店体验、签订合同、凭证核销、逐步付款、支付收货。“泥巴公社”网店在京东商城评价详情显示，全部评价数量为30+，好评为30+，中评及差评均为0。庭审中，就上述两篇推文，被告认可微信公众号“京东黑板报”系其运营，但主张“京东家装”仅是京东公司作为电子商务平台对商家提出的更高的装修标准，而非对消费者作出的承诺，且2017年12月4日发布的推文转载自“亿欧网”，是对当时活动的叙述，并非京东公司做出的承诺。就涉案交易模式，京东公司表示，在“泥巴公社”网店特权金使用介绍页面可见，装修服务系通过线上支付30元定金，线下签订合同并支付款项的方式进行。经询，京东公司表示，“泥巴公社”网店入驻时会签订《网站服务协议》，“泥巴公社”仅需支付年技术服务费用，并不支付其他费用。二、关于涉案交易的订立和履行情况。2018年3月27日，原告通过京东商城联系“泥巴公社”网店客服，在与客服咨询装修服务情况的过程中，客服要求原告提供电话号码，并称其会直接安排装修房屋所在地成都的家装顾问给原告介绍收费及近期活动。2018年4月22日，原告通过线下支付方式，向四川泥巴公社公司支付20250元，该公司开具收据，收款事由为“诚意金”。2018年4月28日，原告与四川泥巴公社公司线下签订《装饰装修意向书》，该意向书约定，四川泥巴公社公司对原告位于南湖半岛2栋1单元3304号房屋进行装修，装修总价款为153203元，双方就优惠意向达成一致后，甲方按照优惠后的工程款支付30%的意向款，此款项在签订工程合同后冲抵工程款；甲方在补齐全房装修的工程总额65%或局部翻新工程总额的90%首期款后，方可签订工程合同，并于当日支付意向金25711元，其中6711元通过线下支付方式向四川泥巴公社公司支付，其余19000元于2018年4月28日先打入京东公司账户，再于2018年5月4日转入湖南泥巴公社公司账户。四川泥巴公社公司向张文强开具收据，收款金额为25711元，收款方式为“京东19000元+刷卡6711元”，收款事由为“补齐意向金”，并注明“合同价为153203元”。双方就上述19000元款项性质存在争议。原告主张该款项通过京东公司平台形成订单，购买的对应商品为京东商城商品，并提交在“京东购物”微信小程序的订单详情页面予以证明，该页面内容显示，该订单编号为73537225687，商品名称为“泥巴公社拎包入住成都装修家装装修设计公司整体全包成都市”，下单时间为2018年4月28日，支付方式为在线支付，供货商家为湖南泥巴公社公司。被告主张该款项并非在京东商城下单的常规订单，该订单在京东商城上显示为30元的特权金订单，泥巴公社网店工作人员通过“门店帮”程序自行将金额修改为19000元，再通过京东进行支付，并提交“门店帮”程序页面予以证明。上述证据经法庭当庭与电子证据原始存储介质核对一致，本院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另作论述。原告为证明被告存在虚假好评的事实，提供“知乎”差评和杭州电视台关于“泥巴公社”装修质量问题的截图，证明“泥巴公社”不符合京东商城中评价的好评情况；提供“塞纳春天”好评截图，证明京东公司存在删除差评的情况。京东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另做论述。庭审中，原告称，其于2018年5月16日通过四川泥巴公社公司员工得知该公司领导卷款“跑路”。2018年5月，原告通过四川泥巴公社公司此前提供的联系电话无法联系该公司，在京东商城上不再存在“泥巴公社”网店，故亦无法通过网店客服联系该公司。京东公司对上述情况表示认可，并称，其亦于2018年5月通过新闻获悉“泥巴公社”“跑路”，通过京东公司运营人员核实确无法联系上该公司，并于2018年5月在京东商城中关闭“泥巴公社”网店。原告提交其2018年2月和3月拍摄的涉案装修房屋照片，证明其在交付合同款项后成都泥巴公社公司未进行任何装修施工，装修房屋至今空置。京东公司对该事实不予认可，主张该照片拍摄于订立合同之前，不能反映签订合同后的履行情况。另查，京东商城手机APP和“京东购物”微信小程序运营商均为被告。被告提交的商家信息显示，“泥巴公社”网店经营者为湖南泥巴公社公司，并提供了该公司的营业执照、室内装饰企业资质等级证书、商标注册证、联系方式等信息。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京东黑板报”微信公众号推文、原告与客服聊天记录截图、涉案订单页面截图、涉案合同内容截图、涉案款项支付账单截图、收据、《装饰装修意向书》、涉案装修房屋照片、被告提交的“京东家装”介绍页面截图、商家资质及后台信息、19000元支付路径、“门店帮”支付页面截图、庭审笔录和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第一，京东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第二，被告在涉案交易中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是否应承担平台责任。一、关于京东公司是否本案适格被告被告主张涉案交易在线下进行，其仅提供支付功能，并非涉案交易合同相对方，亦并非涉案交易的网络交易平台，故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告在本案中选择提起侵权之诉，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电子商务法中关于网络交易平台责任的特殊法律规定，主张其承担平台责任。也即，主张网络交易平台在涉案交易过程中，存在法律规定的事由，应赔偿原告在网络平台交易过程中因基础交易引发的损失。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原告提交了京东商城的客服聊天记录和订单详情页面，用以证明涉案交易部分环节在被告经营的网络交易平台上进行，并提交了关于“京质家装”项目中进行监督等内容，用以证明网络交易平台在其交易过程中负有一定的监督审查责任，已经初步完成了其与京东公司之间存在法律上利害关系的举证义务，而对于京东公司是否应作为责任承担的主体，则应在实体审查后做出相应的认定。综上，本院认为，京东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二、被告在涉案交易中是否应承担平台责任。原告基于以下三点理由主张被告存在过错，应对其损失承担责任：第一，被告与“泥巴公社”之间达成战略合作，承诺通过实地抽查等方式对“泥巴公社”网店的履约行为进行要求和监督，但并未实施相应的监督审查行为；第二，“泥巴公社”跑路，被告未向原告提供真实联系方式；第三，被告运营的平台显示“泥巴公社”网店的好评与实际情况不符，误导消费者选择并与其订立合同，据此，原告在本案中依据消费者权利保护法和电子商务法主张了多项请求权基础。由于电子商务法于2019年施行，而本案纠纷发生于2018年，故本案不适用电子商务法的规定。消费者权利保护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了网络交易平台在三种情况下应承担三种不同的责任形态，本院分别论述如下：第一，就更有利承诺的履行义务，原告主张京东公司在“京质家装”项目中承诺对交易进行监督审查，但“京质家装”的内容为对服务标准的要求，并未作出关于商家履行不能时进行先行赔付的任何承诺，且根据京东公司提供的证据，其在“泥巴公社”入驻时，对其相关经营资质尽到了审核义务，目前并无证据证明京东公司对于“泥巴公社”突然跑路的事实具有预见性或其他明知的过错，故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第二，就未履行披露义务的先行赔偿责任，由于本案被告已提供“泥巴公社”网店的营业执照和联系方式，已达到明确被告、可诉的程度，故本院对原告依据该理由主张赔偿的意见不予支持；第三，原告主张京东公司存在提供虚假好评虚假宣传的行为，但其他网站或媒体存在对“泥巴公社”的负面评价这一事实不足以推得京东公司存在好评作假的结论，且“塞纳春天”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故原告的该项主张缺乏相应证据支持，本院对相应诉请亦不予支持。就京东公司主张本案涉及刑事责任的抗辩意见，由于其未就该项主张提交证据，且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就原告要求京东公司赔礼道歉的主张，原告主张的涉案损失为财产损失，其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文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张文强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颜 君审 判 员  闻汉东审 判 员  袁建华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高 雅书 记 员  王越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