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481刑初296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良毛，男，1949年8月24日出生于湖南省祁东县，汉族，小学文化，务农。因涉嫌诈骗罪2013年10月11日被祁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16日被逮捕，同年12月6日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2019年8月23日经耒阳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邓祥瑞，湖南醒龙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 辩护人刘长，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经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耒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耒检公诉刑诉〔2019〕28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良毛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于2019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耒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良毛及其辩护人邓祥瑞、刘长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耒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9月，被告人李良毛根据祁东县政府下发的[2008]123号关于关停祁东县造纸厂的文件，授意三阳水泥厂会计刘某1，根据申报中央财政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的条件，伪造、变造相应资料。刘某1根据被告人李良毛的授意在复印店伪造了祁计字[79]015号“关于万福岭造纸厂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祁环(2005)字第(33)号“污染物排放许可证”、祁经字[2003]26号“关于祁东县造纸厂年产8000吨土纸生产线技改项目的批复”、(2002)祁白经破字第2-9号祁东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等公文、印章，后将伪造的公文、印章等相关资料向祁东县经信局、祁东县财政局等相关单位申报中央财政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2009年，中央财政对祁东县造纸厂划拨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276.5万元，被告人李良毛获得241.5万元。2011年2月，被告人李良毛授意刘某1利用同样方式，为了让其实际控制的祁东县三阳水泥厂能顺利申报中央财政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通过伪造该厂的税收通用缴款书、税收通用完税证、祁环(2005)字第(33)号“污染物排放许可证”等虚假材料，向祁东县相关单位进行申报，获得中央财政对祁东县三阳水泥厂划拨的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90万元，其中被告人李良毛获得71.8万元。案发后，被告人李良毛已退缴赃款311万元。 公诉机关为支持上述指控，当庭提交了1．户籍资料、接报立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件移送函、到案经过、自述情况、财政专项资金拨款书、企业登记、纳税、电费缴纳、环评材料、证明、祁东县造纸厂的淘汰落后产能申报材料、祁东县三阳水泥有限公司淘汰落后产能申报资料、祁东县公安局出具的说明、相关单位出具说明；2．证人刘某1、刘某2等人的证人证言；3．被告人李良毛的供述与辩解等相关的证据。该院认为，被告人李良毛为非法获取国家财物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情节严重，应当以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良毛辩解称：起诉书指控的都不是事实，他是为了响应国家政策，不存在犯罪。淘汰落后产能是政府申报的，不是他们自己申报，公安机关的指证都是子虚乌有，造纸厂是先拿钱后做资料上报，这两本申报材料不是他的资料。他安排刘某1按照政府标准做资料，没有让刘某1造假，刘某1也没有造假，他没有罪。 其辩护人邓祥瑞的意见是：首先，起诉书虽然没有指控李良毛诈骗犯罪，但把“伪造、变造相应资料”与获取国家淘汰落后产能资金联系在一起，把311万元奖金定性为赃款，很容易误导法庭产生李良毛实质上有重大诈骗嫌疑，指控其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只是公诉机关降格处理的错误认知，被告人李良毛被关停的两家企业申报产能淘汰数据或有失实，但与其获取奖励资金并无因果关系，实质是地方政府职能部门与淘汰企业联手钻国家政策空子，虚高产能趁机套取中央财政专项资金；即使被告人李良毛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其行为不属于“情节严重”，被告人李良毛的两家企业真实存在，淘汰落后产能是祁东县经信局、财政局联手把关，有关企业在申报材料上弄虚作假政府知情、默许、纵容和参与，谈不上情节严重，如果情节不严重本案的追诉时效就丧失了，被告人李良毛就将无罪；其次，祁东县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月16日对被告人李良毛作出了刑事赔偿决定书确认本案“终止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良毛被取保候审期限届满一年以后未被起诉也未撤销案件，认定本案“视同终止追究刑事责任”，刑事追诉程序已经终结后认为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应当重新立案侦查，侦查机关在未重新立案的情况下移送审查起诉和继续补充侦查，是公然违法，补侦获取的证据均为非法证据，在已经确认终止追究的情况下，又重新启动刑事追诉程序，显然与“一事不再罚”原则相违悖，本案追究被告人李良毛的刑事责任违反法定程序和基本法理；第三、申报资料来源不明，不能确认是两家企业当时提交的资料，很可能来源于政府有关部门，而现有证据反映政府部门弄虚作假伪造了假文件，涉案的公文、印章究竟是谁变造的目前不能确定，涉案的民事裁定书不能算是公文，缺失作为公文必不可少的印章，耒阳市人民检察院两次退回补充侦查于法无据，在提起公诉后的第二次补充侦查更是本末倒置，所获的证据均为非法证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告人李良毛构成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未达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要求，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无论程序还是实体、事实还是法律，公诉机关的指控均不能成立，请求依法认定被告人李良毛无罪或商请公诉机关撤回起诉。 其辩护人刘长的意见是：一、本案的犯罪实施时间未查清，犯罪实施地点未查清，犯罪行为人是谁未查清，犯罪实施的方式未查清，犯罪结果未查清，事实严重不清，依法不能判定被告人李良毛有罪。二、在案的大量“证明”、“说明”出具的主体均是行政机关，其不是法定的司法鉴定机关，无权对材料真伪作出认定，本案最重要的两本申报材料系伪造材料，被告人李良毛当庭提出该两本材料并非其提供，材料来源不明、提取程序不合法，属于典型的非法证据，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证据严重不足，依法不能认定被告人李良毛有罪。三、本案指控犯罪违反了罪行法定原则，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起诉书指控将复印件等同于原件，是对刑法的扩大解释，违反罪行法定原则；错误地将印影等同于印章，不仅没有一个真实的印章（也即印形）到案，而且连“印影”也是复制件，同样也是对刑法的扩大解释；认定1979年不存在祁东县计划委员会，只存在祁东县革命计划委员会，错误地将伪造不存在的国家机关公文的行为也评价为犯罪；伪造、变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的行为，应当首先选用治安处罚，本案人为升级、拔高为刑事犯罪，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四、本案程序违法，即便真的存在犯罪行为，情节也并不严重，依法适用五年的追诉时效，本案的所谓犯罪行为已经过了追诉时效；2018年1月16日祁东县检察院出具刑事赔偿书已终止追究被告人李良毛刑事责任，本案刑事程序已经终结，再次启动刑事追诉属于典型的重复起诉。五、本案处理应当注重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依法保护民营企业家。 被告人李良毛及其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刘某1的书面证明、张某2关于李良毛祁东县造纸厂申报资料相关情况说明、何某1的书面证明、中国银行的查询单和说明、祁东县人民检察院刑事赔偿决定书、案件移送起诉告知书、专项审计情况汇报。 经审理查明：1999年被告人李良毛以约20万元的价款购买了祁东县万福岭造纸厂，该厂原为上世纪七十年代祁东县万福岭人民公社兴办的企业，1997年万福岭造纸厂即停止生产，被告人李良毛受让后从未进行过生产。2007年国家出台节能减排工作方案对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实行奖励政策，被告人李良毛得知后进行了申报，授意三阳水泥有限公司会计刘某1，根据中央财政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的条件，伪造、变造资产报表和纳税凭证。2008年6月祁东县人民政府下发了祁政函[2008]123号“关于关停宏伟造纸厂等4个造纸企业的通知”，被告人李良毛虚构湖南省祁东县造纸厂（又名万福岭造纸厂）申请破产还债其于2002年受让该厂的事实，伪造了祁东县造纸厂“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污染物排放许可证”等证件，还伪造了祁计字[79]015号“关于万福岭造纸厂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祁经字[2003]26号“关于祁东县造纸厂年产8000吨土纸生产线技改项目的批复”等公文及印章，将伪造的资料递交给祁东县经信局、祁东县财政局等相关单位。2009年5月衡阳市财政局下达2008年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预算指标，祁东县造纸厂获批奖励资金276.5万元，被告人李良毛获得241.5万元。 祁东县三阳水泥有限公司的前身为祁东县第二水泥厂，在企业改制过程中2005年由李某1、周某1以1032万元拍得，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被告人李良毛，公司进行了实际生产，后因经营不善生产时断时续，周某1退股，至2010年5月已完全停产。被告人李良毛为了能获得中央财政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授意刘某1虚构该公司的产量产值变造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收通用缴款书、税收通用完税证、电费发票等，使用虚假材料向祁东县相关单位进行申报，2011年5月祁东县人民政府下达“关于对祁东县三阳水泥股份有限公司等17个企业淘汰落后产能的通知”，其后财政对祁东县三阳水泥有限公司划拨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90万元，其中被告人李良毛获得71.8万元。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李良毛于2013年10月11日被刑事拘留，至同年12月6日取保候审时已羁押57天，被告人李良毛及其亲属于2015年、2017年向祁东县纪律检查委员会退款311万元。2017年9月被告人李良毛以其涉嫌诈骗罪批准逮捕后未起诉而受到无罪羁押为由向祁东县人民检察院请求国家赔偿，该院于2018年1月16日作出衡祁检控申赔决﹝2018﹞2号刑事赔偿决定书，决定支付其人身自由赔偿金，对被告人李良毛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质证查证属实的证据证实： 1、中共祁东县纪律检查委员会案件移送函及相关移送材料、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该案系中共祁东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在调查2008年至2012年祁东县淘汰落后产能企业中央财政奖励资金发放的过程中，查实祁东县三阳水泥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李某1、李良毛于2011年通过造具虚假申报资料的方式，骗取淘汰落后产能中央奖励资金90万元，认为其行为涉嫌诈骗罪移送祁东县公安局，该局于2013年10月11日对被告人李良毛立案侦查。 2、到案经过、情况说明及相关材料，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李良毛于2013年10月11日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祁东县公安局对该案的来由及案件侦办的过程证实祁东县公安局并未终止对该案的侦查，该局一直在积极侦办此案，但是因该系列案情况复杂，该局多次向上级部门及同级纪委汇报，导致该案一直未能在规定的法律期限内移送审查起诉。 3、国发[2007]15号文件《国务院关于印发节能减排综合性工作方案的通知》及《节能减排综合性工作方案》、财政部《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管理暂行办法》，明确了淘汰落后产能的总则、奖励条件和标准、资金安排和使用、监督管理等政策事项。 4、祁东县造纸厂淘汰落后产能申报资料和预算内资金拨款书、祁东县三阳水泥有限公司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资励资金项目申报资料和财政专项资金拨款书、《衡阳市财政局关于下达2008年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预算指标的通知》、《湖南省财政厅关于下达2011年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预算指标的通知》，上述资料均为复印件，证实：祁东县造纸厂和祁东县三阳水泥有限公司向国家申请淘汰落后产能资金，省市财政厅的通知在附表中分别列有祁东县造纸厂和祁东县三阳水泥有限公司，后于2009年6月30日财政拨款276.5万元给被告人李良毛（祁东县造纸厂）帐户，2012年11月28日财政拨款90万元给祁东县三阳水泥有限公司账户，造纸厂的申报资料中有祁东县人民政府祁政函[2008]123号文件、祁计字[79]015号“关于万福岭造纸厂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祁环(2005)字第(33)号“污染物排放许可证”、祁经字[2003]26号“关于祁东县造纸厂年产8000吨土纸生产线技改项目的批复”、(2002)祁白经破字第2-9号祁东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 5、企业登记、纳税、电费缴纳、环评材料及证明，证实：祁东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经查询证明祁东县三阳水泥有限公司（私营）法人代表为李某1，成立日期为2006年3月14日，经营范围为水泥销售，2007年1月22日变更为水泥生产、销售，因2008、2009年度未申报办理年检手续，2011年1月7日被吊销；祁东县国家税务局证明税收征管系统中三阳水泥有限公司仅有2009年纳税记录两条分别为税收缴款书4758.67元和税收罚款收据7041元，共计11799.67元，2010年已注销;祁东县地方税务局证明系统查询三阳水泥有限公司2008-2009年共有纳税记录六条分别为房产税、2007年-2009年城市维护建设税、工会经费三税种税目共计120000元；祁东电力局证明了三阳水泥有限公司从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5月17日产生的电费细数，之后未产生用电；祁东县环境保护局及监测站监测报告证明2007年受托对三阳水泥有限公司进行了污染源监测，2008年为其办理环（2008）字第（03）号《污染物排放许可证》，有效期为2008年1月14日至2009年12月31日。 6、《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祁东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信息中心的证明，证实：祁东县造纸厂注册号4304262000112在系统中没有登记记录，该局档案室查询不到纸质档案；其组织机构代码经查询系统有此代码项但无具体内容。 7、祁东县经济科技和信息化局出具说明，证实：该局对2010年以前所发文件管理不善，对涉案的祁东县造纸厂、祁东县三阳水泥厂等十七家企业是否发过立项批复文件无法查实，申报资料中所涉及项目立项的批复无法核实真伪，还证明没有查到祁经字[2003]26号“关于祁东县造纸厂年产8000吨土纸生产线技改项目的批复”文件。 8、祁东县档案馆情况说明，证实：该馆查阅祁东县计划委员会公全宗及万福岭人民公社全宗未查到祁计字[79]015号祁东县计划委员会文件。 9、祁东县发展和改革局证明，说明1979年立项批复职能部门是祁东县革命委员会计划委员会，并附同期该部门所发文件，其中祁革计字[79]015号文件内容为向地区计委的请示报告，祁计字[79]015号《关于万福岭造纸厂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该局核实系伪造文件。 10、税收通用缴款书，证实：申报资料中有祁东县三阳水泥有限公司提交35张2008年1月至2010年12月企业增值税发票、12张2008年3月至2010年12月地税税票复印件，祁东县造纸厂提交2005年3月至2008年11月税票复印件18张，2019年9月祁东县税务局进行原始发票翻阅，查到祁东县第二水泥厂与祁东县三阳水泥有限公司在2006至2009年企业增值税发票共计三十六张，未发现与复印件完全相符的税票，其中祁东县造纸厂资料中的（2000）湘国缴1142784号缴款书实际缴款人为祁东县第二水泥厂。 11、祁东县纪委暂予扣留、封存涉案款物登记表、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行政事业单位往来结算收据，证明祁东县纪委在2015年、2017年收到李良毛241万元、李某170万元。 12、民事裁定书和祁东县人民法院证明、证人肖某1、彭某1、王某1的证言，证实：该民事裁定书没盖祁东县人民法院公章，祁东县人民法院证实没有(2002)祁白经破字第2号登记及案卷，证人证言证实祁东县造纸厂破产案件不真实。 13、证人刘某1的证言和刘某1的手书证词，证实：他在三阳水泥厂当会计，2007年李良毛找到他要为祁东县造纸厂做三年的缴税发票，他不知道怎么做，李良毛说把缴税的老发票给电脑打字店把日期金额改一下就行了，他就按李良毛上报的产量按12个月不等的产量分开算出每月应缴税金并一张缴税发票给了李良毛，后来李良毛又要他给做了财务报表资料，怎么盖造纸厂的公章他不清楚，其它的材料他不清楚，李良毛给了他1500元报酬。约2009年底李良毛找到他做一套三阳水泥厂的淘汰资料，并将县经委发的资料提纲给他，他根据李良毛所讲重新将三年缴税金额算出来，将厂里原来的缴税发票一起交给李良毛去电脑打字店改，资料交上去后没有批准，后来李良毛又要他做一份关于三阳水泥厂淘汏落后产能的申报资料，他弄的资料有：关于三阳水泥厂淘汰产能资金的报告，企业概况，项目企业基本情况表，可行性分析报告，企业三年生产记录，纳税凭证、电费清单，企业三年财务报表，企业淘汏设备清单，淘汏设备处置协议书，职工下岗补偿安置协议书。这些资料不要加盖公文印章，就是把数字加大弄好后进入电脑里进行操作就行了，如制作纳税凭证、电费清单资料时，他把这些数字加大后，再交到打印店进行电脑操作合成，就是用原来发票上的现成公章进行复印合成就可以了。其还帮唐某1的三元造纸厂、龙某1的明生造纸厂、邹某1的祥龙造纸厂、张某1的兴涛造纸厂编制了资料，其将资料做好后，由老板去打印店进行电脑操作就行了，打印店按实际的复印、打印数进行收费，只有李良毛的祁东县三阳水泥厂资料是在白地市街上的打印店做的，其它的申报资料是在祁东县武装部旁边的打字店里做的。2019年8月刘某1出具证明给被告人李良毛说祁东县造纸厂申报资料李良毛没有授意其做假资料，都是按照市经委和县经委发下来的资料模式制作的。 14、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实：其打印店是与彭某2合伙开的，店里是聘请人员打字，每年一换，因时间长了无法说清楚当时制作资料的详细情况，且没留存根，只要结账就自行取消了。在侦查人员拿给其看了相关资料后，表示记得是一较瘦约60多岁的“刘老头”到其店做了这些造纸厂资料，具体包括祁东县祥龙造纸厂、祁东县三元造纸厂、祁东县兴涛造纸厂、祁东县明生造纸厂、祁东县南山造纸厂，其主要是负责店子结账，店员由刘老头提供材料的样品进行扫描进入电脑操作而成，没有帮上述企业去雕刻公章。 15、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2006年从县政府手中以2038万元拍下三阳水泥厂，刚开始股东只有他一个人，之后转股给了江某1和刘某3(两人共占55.5%的股份)陈某1占股4.5％，他占股39％。拍下三阳水泥厂之后政府帮助办理了变更手续，法人代表是他，但实际控制人是其父亲李良毛，2010年他就去外地打工了，之后厂房怎么处理的他不知道。申报淘汰落后产能奖励资金的事情他没有参与，最后拿到多少钱他也不知道，他只是签字而已。 16、被告人李良毛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05年11月他以长子李某1的名义与周某1通过祁东县人民法院的拍卖，以1032元的标价购买了原祁东县第二水泥厂，改名为祁东县三阳水泥有限公司,他担任厂长兼出纳负责厂里的一切事务，李某2、刘某1担任会计。2009年因经营管理不善有过停产，周某1提出撤股，股权发生了转让，2010年5月份主动停产，当年的生产量是4万吨的样子。2010年6月份去经发局开会，得知当年国家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的申报方案下发了，要符合条件的企业去申报还发了申报提纲。他根据提纲请刘某1做了一套资料上报到县市省经发局，专家来厂实地察看后以立窑没有拆除为由2010年申报没有通过，2011年再重新申报了，申报资料共有十六项。厂子是实际存在的，这些申报的材料自行在电脑中制作的，没有到哪个部门出具假的证明材料，只是《营业执照》有点缺陷可能做了手脚，制作这些材料他付给了刘某13000元酬金，申报之后获得中央财政奖励资金90万元，2012年县财政局款打到公司账户，该账户是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和祁东县人民法院冻结的，被衡阳市中院划走了36万元，祁东县人民法院也划走了20多万执行款，祁东县经委划走了买厂时欠的20多万，还了付某114万元的高利贷，他自己只得到15000元。 祁东县造纸厂原名是祁东县万福岭造纸厂，是乡镇企业，1999年他花了约20万元购得，2007年经发局告知他的造纸厂可以申报淘汰落后产能中央奖励资金，当时他就申报了8000吨的规模，但是当年的奖励资金未下来，2008年县经发局又重新申报了一次，且将规模增加到了9000吨，2008年5月份县财政局通知说中央奖励资金276.5万元到了县里，同时又通知他报造纸厂的材料，资料也是按上面的要求刘某1具体做的。县市省实地核查后，到了2008年9月份，县经发局通知领款，他写了276.5万元的收据，实得235.5万元，交了38万元环保局的罚单，经发局收了3万元的办公室油料费。后来中央又奖励了一次，资金为310万元，这个钱我没有拿到，只是领取了第一次的235.5万元，祁东县造纸厂的申报资料十五个项目，除了第四项“关停造纸厂的批复”和第十五项“淘汰设备照片”是真实的外，其它都是假的或者过期作废的，因为他的造纸厂申报资料做得好，刘某1出名了，后来那些淘汰企业老板大都找到刘某1做资料。 2019年4月其再次陈述，他们做的企业资料前后反反复复搞了三次以上，申报资料的模板和表格是市经委做的再发到县里，县里再发到被淘汰企业法人手上，是按照上面的要求去做的，他也是委托他的会计刘某1去做的，具体是如何做成的他不清楚，他要的只是结果，得到国家奖励资金就可以了。祁东县造纸厂的奖励资金是拨付到祁东县经委，他在收购水泥厂时欠了经委200多万元，钱其实全部到了他的户头上，就让他们扣去了，他的造纸厂淘汰落后产能是当年行政部门审核都通过的事，是政府行为，公安机关无权插手。 17、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良毛身份信息情况。 被告人李良毛一方所提交的多份证据用以证实1、财政部门下发奖励资金与申报材料没有关系，是财政部门在中央资金已经拨付到了市财政后，要求企业按照“JJS”软件的内容，整理好纸质材料汇编成册，以供检查人员检查，如果有伪造的材料，这些材料是先于李良毛等人申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2、祁东县造纸厂的奖励资金276.5万元没有拨付给被告人李良毛本人账户而是拨付到县经发局帐户；3.祁东县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月16日作出衡祁检控申赔决﹝2018﹞2号刑事赔偿决定书，认定被告人李良毛诈骗案已终止追究刑事责任，决定支付其人身自由赔偿金，不应当再次启动刑事诉讼活动。公诉机关质证意见是对刘某1的证词没有异议，认为刑事赔偿决定书是可以推翻的，不影响被告人李良毛再被检察机关起诉，其余证据与本案关联不大。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良毛明知自己购买万福岭造纸厂后从未进行生产，不符合国家淘汰落后产能申报条件，为获取该项中央奖励资金，其虚报产能并安排刘某1为其制作假的财务报表和缴税发票，以及伪造祁东县造纸厂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污染物排放许可证等国家机关证照和相关发证机关的印章进行申报，还伪造了祁计字[79]015号《关于万福岭造纸厂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文件、祁经字[2003]26号《关于祁东县造纸厂年产8000吨土纸生产线技改项目的批复》文件及其印章，从而违法获利241.5万元；其后被告人李良毛如法炮制，在祁东县三阳水泥有限公司经营不善不能持续生产已处于停产状态时，指使刘某1为该公司编制资料申报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变造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虚构产能产量并为此制作假的税收缴款书、假的用电发票、财务报表，事后获利71.8万元。被告人李良毛为获取非法利益，伪造、变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侵害了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且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伪造、变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应当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良毛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其指控的罪名不够完整，应予更正。对被告人李良毛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追诉时效、证据效力、被告人无获利、已“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等辩护意见，经查，祁东县经委下发通知并提供申报所需资料模板是事实，但只是对适格企业提供了可能并不意味着指使其造假；祁东县造纸厂所获取的奖励资金拨付在经委账户属实，并用于偿还被告人李良毛的债务，被告人李良毛的供述与其提交何某1的证言均予以证实，祁东县三阳水泥有限公司的奖励资金被法院冻结后用于偿还债务，都不能说明被告人李良毛就没有获得利益；根据法律规定刑事案件在立案侦查或者在人民法院受理案件以后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祁东县人民检察院收到被告人李良毛的国家赔偿申请后，在未通知公安机关纠正的情况下，没有证据证明已终止追究刑事责任，其直接作出赔偿决定，程序不合法，应予纠正；检察人员发现提起公诉的案件需要补充侦查，其提出建议的法律规定法庭可以延期审理，由此可见本案庭审前公诉机关补充侦查材料并不存在非法证据问题。综上，本院对被告人李良毛及其辩护人关于无罪的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良毛犯伪造、变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二、被告人李良毛及其亲属因本案已追缴的非法获利311万元，由中共祁东县纪律检查委员会上缴国库；剩余非法所得2.3万元予以追缴，上交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七份。 审 判 长  肖雅辉 人民陪审员  王云生 人民陪审员  蒋建伍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代理书记员  陈雅洁 附：本案法律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八十条伪造、变造、买卖或者盗窃、抢夺、毁灭国家机关的公文、证件、印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