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6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仲兵，男，1964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立英，女，197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回春，男，194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通富士山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新华路56号。 法定代表人：张仲兵，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大卫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站前横路159号。 法定代表人：张仲兵，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南通嘉和塑料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滨江大道大港路4737号。 法定代表人：徐立君，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南通同济作物保护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开发区通港路。 法定代表人：张维新，执行董事。 一审第三人：上海悦维计算机信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虹桥路333号313室。 法定代表人：盛志忠，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张仲兵、朱立英因与被申请人徐回春、南通富士山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士山公司）、江苏大卫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卫公司）、一审第三人南通嘉和塑料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和公司），南通同济作物保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济公司），上海悦维计算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维公司）民间贷款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高院）（2018）苏民终1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仲兵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之情形，应予再审。请求：撤销江苏高院（2018）苏民终1238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通中院）（2017）苏06民初166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一、在南通中院（2014）通中民初字0030、江苏高院（2015）苏民终00370号案件（以下简称原一、二审）判决张仲兵和朱立英偿还徐回春1471.6万元及相应利息后，徐回春并未对该案提起申诉，印证其已对裁判结果无异议，但因朱立英认为裁判对其不利且不公而提出申诉后，发回重审后，南通中院（2017）苏06民初166号、江苏高院（2018）苏民终1238号判决（以下简称一、二审）竟然反而加重了张仲兵和朱立英的还款责任，判令两人偿还借款2300万元及相应利息，平白增加了本金800余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还款责任，违背常理，且于法不公。二、徐回春主张的其与张仲兵之间的借款关系不能全部成立。1.徐回春作为原审原告，未就借条所载借贷关系的成立完成举证责任。徐回春举证提供了27张借条，2013年9张借条及2012年9张借条均是自2011年9张借条展期而来，2011年1月5日至2011年6月7日之间9张借条合计金额3096万元，但所提供的全部转款记录仅为2270万元（且其中有198万元系徐回春案件发回重审期间再行提供的，且198万中的148万元系他人转给张仲兵），不能与借条金额相匹配。仅凭借条不足以证明借款的发生，徐回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张仲兵对徐回春有款项支付及转让，法院未将张仲兵支付的200.4万+1040万元应还款项中扣除不当。张仲兵2009年8月6日对徐回春支付的200.4万元，法院对此仅以发生在借条之前即不予认定，侵害张仲兵的合法权益；在徐回春提供的2010年2月4日60万元汇款、2010年4月6日180万元、2010年4月8日200万元汇款、2010年5月5日100万元，合计540万元汇款部分，张仲兵提供了多份证据证明在同日或次日，通过张仲兵汇至其控制的富士山公司、再汇至徐回春的嘉和公司，该540万不应当作为徐回春对张仲兵的借款；2010年7月8日张仲兵通过富士山公司汇付给嘉和公司500万元，该笔款项需在应还款项中扣除。3.徐回春已另行收回的其他款项。张仲兵对徐成刚的1,000万债权，债权已经转让给了徐回春，该资金应在双方资金往来中予以结算。关于2011年4月张仲兵对徐成刚（徐回春介绍）出借1,000万元，2015年4月23日徐回春自己报案时在海门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2019年9月29日张仲兵经对海门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4民初4819号案件宗卷进行调阅】中承认并自述：“2011年4月14日徐成刚借张仲兵的1,000万元，该笔款项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已由徐成刚向徐回春支付结清，与张仲兵无关，该笔款项由徐回春再从张仲兵与徐回春的往来款中扣减1,000万元”，这份材料是张仲兵在再审中提供的“新的证据”。原一审案件2014年6月10日庭审笔录第三页中徐回春表述“我拿过利息，没有拿过1000万，利息拿了大概一年180万……一共315万”，可以印证徐回春受让了相关债权的事实，故该1000万元应在应还款项中扣除。4.其他应当扣除的资金。富士山公司汇款给悦维公司200万元，悦维公司系徐回春女儿的公司，根据徐回春指令将款项打给悦维公司该笔200万元应当计算入抵扣款项。三、相关债务不应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徐回春主张张仲兵所出具的借条，均应被视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41条的规定。对此，首先，所有借条上均无朱立英的签字；其次，夫妻共同债务，是指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本案所涉借条所载资金明显超出日常生活所需；最后，本案所涉借条，张仲兵已经再三陈述系为向项目方证明资金实力而虚构的借条，并未发生真正的借贷关系。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也不应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四、徐回春系职业放贷人，进行了高利转贷等系列行为破坏了市场金融秩序。 朱立英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之情形，应予再审。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以借条为依据，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无视客观证据，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二、原审将徐回春与张仲兵之间的个人往来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1.徐回春与张仲兵之间的借款往来，朱立英从未共同签字，所借款项也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2.原审法院在朱立英多次依据事实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却没有对本案借贷发生的原因、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等做严格审查，仅凭借张仲兵一人在短期内出具没有对应汇款支持的多张巨额借条就要朱立英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不当。三、原审根据推断及徐回春的陈述，认定张仲兵借款系用于经营行为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徐回春为套路贷，其隐瞒款项来源、款项交付方式、款项流向、制造个人银行汇款凭证；虚构本案发生原因，伪造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张仲兵、朱立英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一、二审判决张仲兵、朱立英应还款数额超过原一、二审认定数额是否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发回重审的案件，原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第一审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故在未超过原一审诉讼请求的基础上，一、二审判决张仲兵、朱立英应还款数额超过原一、二审数额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至于张仲兵是否对原一、二审判决申请再审，并不能作为认定还款数额的依据。同时，原一、二审与一、二审认定还款数额不同的原因系原一、二审按照汇款凭证确定借款金额，一、二审按照借条载明的数额确定借款金额。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借条载明的数额无法与转账金额完全一一对应，但在部分借款可能由徐回春指示案外人支付或现金交付的情况下，完全以转账凭证确定借款数额对徐回春确有不公。且2011年张仲兵出具借条后，于2012年、2013年经过结算后又重新出具借条，如存在交付不实、借款数额不对等情况，张仲兵理应在换据时提出或对借款数额不予确认，但张仲兵却多次对款项金额进行确认。在徐回春提交的转账金额与借条载明的金额差距不大的情况下，一、二审按照借条载明金额而非按照原一、二审根据汇款凭证确定借款数额并无不当。 （二）关于一、二审按照借条确定借款数额认定不当的问题。关于按照借条数额确定借款金额还是按照转账凭证确定借款金额，本院在第一点中已作评述，在此本院不再赘述。在徐回春提交的转账金额与借条载明的金额差距不大的情况下，一、二审按照借条载明金额确定借款数额，并将2011年载明借款金额按年息18%往前推算一年计算出初始借款数额，加上2011年新发生的三张借条的总额，得出借款本金为2700万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二审对还款数额是否认定错误的问题。1.张仲兵称，其于2009年8月6日向徐回春支付的200.4万元应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院认为，200.4万元款项的收付发生在2009年8月6日，在张仲兵出具借条之前，不应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一、二审不予认定并无不当。2.张仲兵称，其于2010年2月4日支付的60万元、2010年4月6日支付的180万元、2010年4月8日支付的200万元、2010年5月5日支付的100万元，合计540万元，其提供了多份证据证明在同日或次日，通过张仲兵汇至其控制的富士山公司、再汇至徐回春的嘉和公司，该款应认定为还款；2010年7月8日张仲兵通过富士山公司汇付给嘉和公司500万元亦应认定为还款。本院认为，首先，公司之间如存在拆借行为，应由相应的适格主体提出诉讼主张，本案系徐回春与张仲兵之间的借款纠纷，在嘉和公司不认可代徐回春收款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富士山公司与嘉和公司之间的往来系张仲兵个人与徐回春之间款项往来，进而认定为张仲兵的还款。其次，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徐回春是嘉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借贷发生时，嘉和公司并非一人公司，徐回春也非嘉和公司股东或法定代表人。最后，如张仲兵确实已经以富士山公司向嘉和公司汇款的形式归还了平账费用，理应收回欠条，但张仲兵不仅未收回，而且连续三次在每年度结算后继续认可上一年度的欠款金额，表明即使公司与个人之间的账目混算，双方之间的债务仍未清算完毕。3.张仲兵称，张仲兵对徐成刚的1,000万债权，债权已经转让给了徐回春，徐成刚的还款应认定为张仲兵的还款。2011年4月张仲兵对徐成刚（徐回春介绍）出借1,000万元，2015年4月23日徐回春自己报案时在海门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承认并自述：“2011年4月14日徐成刚借张仲兵的1,000万元，该笔款项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已由徐成刚向徐回春支付结清，与张仲兵无关，该笔款项由徐回春再从张仲兵与徐回春的往来款中扣减1,000万元”。该自述已向法院提供，并可作为再审中“新的证据”。徐回春认为该材料可与（2014）通中民初字第0030号案件2014年6月10日庭审笔录第三页中徐回春陈述“我拿过利息，没有拿过1000万，利息拿了大概一年180万……一共315万”相互印证其相关债权的事实。本院认为，该笔转账的出借人是张仲兵，借款人是徐成刚，徐回春仅是保证人，理应由张仲兵向徐成刚主张还款，徐成刚没有理由将款项归还徐回春。且张仲兵提供的材料中亦并无徐回春认可徐成刚替张仲兵归还1000万元的相关陈述，该材料不能作为再审中“新的证据”。4.张仲兵称，悦维公司系徐回春女儿的公司，富士山公司汇款给悦维公司200万元应视为还款。本院认为，因公司与个人账目不能混为一谈，在悦维公司未应诉的情况下，张仲兵主张富士山公司向悦维公司的转账不能认定为张仲兵向徐回春的还款。 （四）关于朱立英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张仲兵对借款的用途，在原一审中陈述是为了开发上海保障房项目，后因项目迟迟未拿到，为了赚利息而将款项投入股市，在股市全部亏损。徐回春提交证人上海保障房项目的负责人蒋志松的证言，证实在商谈该项目时张仲兵与朱立英曾同时到场。同时，现有证据可证实，在投资上海保障房项目以前，张仲兵与朱立英曾经投资平潮项目，投资获利后购买了正和名邸多处房产，并在离婚时对上述房产予以分割。即使张仲兵最终未将借款用于经营项目，其将借款投入股市，亦属于为夫妻共同生活目的赚取利润的投机行为，对投机的风险夫妻双方亦应共同承担。故张仲兵、朱立英称朱立英不需要对本案借款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是否认定徐回春为职业放贷人，存在违法放贷的问题。对于该再审事项，张仲兵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仲兵、朱立英申请再审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之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仲兵、朱立英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何 君 审判员 贾清林 审判员 王成慧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钟丽丹 书记员于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