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1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星俊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麦志祥，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谭远光，广东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江辉成，广东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新城区***********。法定代表人麦玉团，局长。委托代理人刘广兴，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赖嘉隆，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彭聪恩，区长。委托代理人李土源，佛山市顺德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梁炎敏，佛山市顺德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潘德万，男，194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公民身份号码：512************656。原审第三人冯清秀，女，194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公民身份号码：512************685。原审第三人王加美，女，197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公民身份号码：512************668。原审第三人潘蓉，女，199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公民身份号码：500************669。原审第三人潘树焦，女，200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公民身份号码：500************66X。原审第三人潘某某，女，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法定代理人王加美（系潘某某之母），女，197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上述六位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孔凡勇，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六位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岑嘉培，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星俊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俊公司）因诉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顺德民社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顺德区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8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潘建平于1975年12月3日出生，生前为星俊公司员工，被派遣至广东联塑科技实业有限公司排水管车间从事投料工作。2018年11月30日4时许，潘建平在广东联塑科技实业有限公司排水管车间上班期间，被发现从窗户外开裂的明瓦坠楼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11月30日7时22分42秒宣告死亡，死亡原因为重度颅脑损伤。2018年12月17日，潘蓉就潘建平的死亡向顺德民社局申请工伤认定，经潘蓉补正材料，顺德民社局于同年12月29日受理。2019年1月9日，顺德民社局向星俊公司作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2019年1月16日，星俊公司向顺德民社局提交《关于员工潘建平不属于因工死亡的意见》及相应的材料。2019年2月22日，顺德民社局作出佛顺民社工〔2019〕1057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以司法机关尚未就潘建平的死亡作出结论为由，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中止工伤认定时限。2019年3月1日，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向顺德民社局作出顺公函〔2019〕33号《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关于协助提供社会保险相关信息的复函》，确认对潘建平的死因排除他杀，但无法确认是否属于自残或者自杀情形。2019年3月4日，顺德民社局作出佛顺民社工〔2019〕12号《工伤认定时限恢复通知书》，恢复工伤认定审查。2019年3月6日，顺德民社局作出佛顺民社认工〔2019〕118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分别于同年3月14日、3月15日送达潘蓉、星俊公司。星俊公司不服，于2019年4月25日通过邮寄方式向顺德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顺德区政府于同年4月26日受理复议申请，并向顺德民社局作出顺府行复〔2019〕141号《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向潘蓉作出顺府行复〔2019〕141号《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2019年6月21日，顺德区政府作出顺府行复〔2019〕141号《延长行政复议审查期限通知书》，延长复议审查期限30日。经审查，顺德区政府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顺府行复〔2019〕1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同年7月15日送达顺德民社局，于同年7月16日送达星俊公司、潘蓉。另查明，潘德万为潘建平父亲，冯清秀为潘建平母亲，王加美为潘建平妻子，潘蓉、潘树焦、潘某某为潘建平子女。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顺德民社局作为佛山市顺德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顺德民社局在受理星俊公司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调查核实，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送达星俊公司及潘蓉，告知行政复议和诉讼权利，程序合法，法院予以确认。星俊公司认为，顺德民社局告知其向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申请行政复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规定，对此，法院认为，根据广东省人民政府粤府函〔2010〕193号《关于佛山市顺德区行政复议工作有关问题决定的公告》，对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工作部门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可以向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或者广东省人民政府主管部门提出，故顺德民社局告知星俊公司可向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申请行政复议并无不当，星俊公司的主张缺乏理据，法院不予支持。各方当事人对潘建平为星俊公司员工，其在工作时间内受伤死亡均无异议，该事实有劳动合同、广东省医疗机构门（急）诊通用病历、顺德区120医疗救护处置表、抢救过程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以及潘蓉、黄某成、王某平、王某利、黄某锋、鲁某华的《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予以确认。案件的争议焦点是顺德民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即潘建平的受伤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星俊公司认为，潘建平坠楼之处并非其工作场所，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因工作原因需要到坠楼之处开展工作，因此，潘建平受到的事故伤害不应认定为工伤。对此，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如果职工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则可推定职工的受伤属于工作原因导致，应认定为工伤的情形。结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存在“工作场所”和“工作岗位”的不同表述，“工作场所”不限于固定的工作岗位，其范围应明显大于“工作岗位”所对应的区域范围，潘建平坠楼身亡地点在星俊公司场所内，紧邻潘建平工作岗位，应属于工作场所的有效范围。星俊公司提交了鲁某华、王某利、黄某锋的问题清单以及微信聊天记录、照片等证据以证实潘建平坠落的排水管车间窗外的铁棚并非潘建平的工作岗位，潘建平亦不需要到窗外铁棚处工作。经查，在星俊公司所提交的《问题清单》以及顺德民社局所作的《调查笔录》中，鲁某华、王某利、黄某锋均确认潘建平不需要到车间外开展工作，但在逻辑上，“不需要”并不必然意味着潘建平的该次伤害并非因工作原因前往窗外，并且上述人员亦未明确陈述潘建平爬出窗外的原因，黄某锋作为与潘建平同车间的工作人员，其在公安机关和顺德民社局的调查中存在“不知道潘建平为什么爬出窗外”“爬出窗外上厕所”等自相矛盾、不能相互印证的陈述。同时，结合潘建平所在车间粉尘多、投料机有排粉管通往车间窗户外的事实和黄某成、王某平以及潘蓉关于潘建平可能需要到窗外清理排粉管的陈述，星俊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潘建平不是因为工作原因爬出窗外，不能排除潘建平因为工作原因爬出窗外的可能性。此外，亦没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确认潘建平属于醉酒、吸毒、自残、自杀的情况。因此，星俊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规定，顺德民社局认定潘建平所受到的案涉伤害属于工伤，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行政复议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顺德区政府作为顺德民社局的本级人民政府，其受理星俊公司不服顺德民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法送达星俊公司、顺德民社局、潘蓉，告知行政诉讼权利，程序合法，结果正确，法院予以确认。综上，顺德民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和顺德区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法院予以支持。星俊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理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星俊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星俊公司负担。上诉人星俊公司诉称：一、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由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出具的粤人社行复〔2019〕75号《行政复议告知书》可知，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并不是被上诉人顺德民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顺德民社局的指引存在不当。但一审法院认为顺德民社局告知上诉人可向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申请行政复议的指引并无不当，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潘建平事故不属于工伤。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用于认定潘建平属于因工作原因爬出窗外的潘蓉、黄某成、王某平陈述存在明显缺陷。（1）黄某成、王某平、潘蓉均与潘建平有亲属关系，其陈述效力存在瑕疵。（2）王某利、黄某锋、鲁某华与潘建平为工友或上下级关系，无直接利益，证据效力比黄某成，潘蓉、王某平作出的高。（3）黄某成、潘蓉、王某平陈述潘建平有可能需要到窗外清理排粉管，但实际窗外只有排水管，不存在排粉管，通风系统也不需要在外部进行人工清理，其陈述明显为其主观杜撰，存在巨大缺陷。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逻辑存在问题。一审法院已确认通过王某利、黄某锋、鲁某华的《调查笔录》可知，潘建平不需要到车间外展开工作，可见无论任何情况，只要潘建平前往窗外肯定是非因工作原因，除非上诉人要求潘建平到窗外作业。本案中，上诉人已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潘建平不可能因工作原因而爬出窗外；反之，两位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潘建平系因工作需要而到窗外作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顺德民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顺德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判决潘建平的死亡不属于工伤。被上诉人顺德民社局辩称：一、顺德民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星俊公司提起行政诉讼的理由不成立。1.顺德民社局指引行政复议机关符合相关规定。2.潘建平坠楼身亡，依法属于工伤。理由如下：（1）潘建平为上诉人员工，在工作时间内受伤死亡，同时《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的“工作场所”不限于固定的工作岗位，其范围应明显大于工作岗位所对应的区域范围。本案中，潘建平坠楼身亡的地点是上诉人的场所内，且紧邻潘建平的工作岗位，应属于工作场所的有效范围。（2）现有证据无法排除潘建平因工作原因前往窗外，更无法证明潘建平存在自残或自杀的情形。（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可推定职工的受伤属于工作原因导致，应认定为工伤。本案即属于此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顺德区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星俊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潘德万、冯清秀、王加美、潘蓉、潘树焦、潘某某述称：同意被上诉人顺德民社局和顺德区政府作出的二审答辩意见。潘建平受到事故伤害的时间是在工作时间，发生坠落的原因是上诉人星俊公司的透明瓦突然开裂。导致潘建平坠落的原因明显并非是其故意行为，而是用人单位生产设备不符合安全要求导致潘建平坠落，因此潘建平不存在故意行为，其死亡属于认定为工伤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顺德民社局作为顺德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权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且作出该认定决定的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星俊公司认为《认定工伤决定书》指引其向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行政复议，属于指引错误。但根据广东省人民政府粤府函〔2010〕193号《关于佛山市顺德区行政复议工作有关问题决定的公告》，对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工作部门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可以向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或者广东省人民政府主管部门提出，故顺德民社局告知上诉人可向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申请行政复议并无不当，且被上诉人顺德区政府也实际对上诉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进行了复议审查，保障了上诉人申请复议的权利。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潘建平系上诉人星俊公司派遣至广东联塑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的员工，在排水管车间从事投料工作，其于2018年11月30日4时许在排水管车间上班期间，被发现从窗户外开裂的明瓦坠楼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各方当事人对于上述事实均予以确认。各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潘建平受伤情形是否属于在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上诉人主张潘建平的多位工友证实，潘建平作为投料工，其不需要到车间窗外进行操作，故其自行打开窗户爬上窗外明瓦棚跌落明显不是在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本案中，潘建平坠楼身亡地点在星俊公司场所内，紧邻潘建平工作岗位，应属于工作场所的有效范围。虽然对于潘建平爬出窗外的原因已无从查实，但黄某成、王某平以及潘蓉均陈述潘建平可能需要到窗外清理排粉管，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潘建平不是因为工作原因爬出窗外，不能排除潘建平因为工作原因爬出窗外的可能性。此外，亦无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确认潘建平属于醉酒、吸毒、自残、自杀的情况。因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据此，顺德民社局根据其调查收集的证据材料，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潘建平死亡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规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此外，上诉人星俊公司向被上诉人顺德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该府受理后，经调查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顺德民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告知当事人诉讼的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规定，主体适格，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星俊公司的上诉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星俊劳务派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赟审 判 员  潘华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 靖书 记 员  王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