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31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熊天锡，男，1983年3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那坡县。 委托代理人何剑俊，广西万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那坡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那坡县城厢镇睦边大道175号。 法定代表人农斌,县长。 委托代理人王林林，那坡县司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海东，广西镇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熊天锡因其诉被上诉人那坡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对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0行初159号行政赔偿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在那坡县德孚县级自然保护区修建养殖场养殖生猪。2018年6月28日，那坡县林业局作出那林罚书字[2018]第58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原告罚款1000元，并责令其停止违法行为，限期恢复原状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2018年8月21日，被告组织县农业局、环保局、畜牧局等单位对原告的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原告不服该强制拆除行为，于2018年11月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2018）桂10行初170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6月26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行终73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熊天锡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给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743800元(注：以物损评估部门的鉴定结论金额为准)；2.本案的鉴定费及案件受理费均由被告承担。 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依法制作了《熊天锡养猪场生猪强制转移清单》，将原告养殖的生猪转移安置在那坡县平孟镇百外养殖场，由该养殖场的负责人马绍充接收并负责喂养。2018年8月30日，原告签收《告知书》、《熊天锡养猪场生猪强制转移清单》，其中《告知书》中明确告知原告“经各部门共同配合下，现已将你养殖场内共162头生猪全部搬移到平孟镇百外猪场临时安置，请你于2018年8月21日起到场对搬迁的生猪自行处置和看管，逾期造成的损失由你个人自行承担”。之后，原告曾到生猪临时安置点查看了生猪情况。另外，被告强制拆除中，未就原告养殖场内的生产设施、室内物品等制作财产清单。双方对强拆中的财产损失数额意见不一致，原告提出评估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广西德公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德估字[2019]110号《价格评估报告书》。《价格评估报告书》中关于财产的评估包括两部分，一是《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构筑物评估明细表》，该部分的评估价值为389185元；二是《资产、财物损失价格评估明细表》，包括生猪的评估金额为250528元，土鸡和鸽子的评估金额为9000元，生产、生活用品一批的评估金额为10000元，共计269528元。以上两项合计658713元。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有权获得赔偿；二、获得赔偿的范围、数额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被告将原告的养殖场强制拆除，该行为已经被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确认违法。原告的合法财产于强拆过程中受到损害，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并获得相应赔偿。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依照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首先，关于原告养殖的生猪，被告强制拆除过程中，制作了《熊天锡养猪场生猪强制转移清单》，将生猪转移安置于那坡县平孟镇百外养殖场，安排有关人员负责喂养、管理，之后由原告签收《告知书》、《熊天锡养猪场生猪强制转移清单》，将生猪交付由原告自行处置和看管，已经尽到了妥善处置之义务。原告接收后，对其生猪未妥善管理，造成的损失与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无因果关系，应自行承担，原告该损失请求赔偿，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本案原告可以主张赔偿的范畴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本案经查，案涉养殖场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为违法建筑，该建筑物即构筑物不属于合法权益的范畴，故原告主张赔偿该部分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构筑物评估明细表》中列明的建筑物、构筑物中包含其他合法财产，该财产的损失可获得相应赔偿。其中序号1铁棚猪栏为钢结构有残余价值，酌情按评估金额的20%给予赔偿；序号4、5猪栏内设施包含可移动设备，能够重复利用，酌情按评估金额的80%给予赔偿；序号3、6、8建筑物为砖瓦木结构，一些材料尚有利用价值，酌情按评估金额的10%给予赔偿；以上合计58082元。第三，关于《资产、财物损失价格评估明细表》中列明的土鸡和鸽子及生产、生活用品一批，被告在强制拆除中没有制作相应的财产清单，不能证明其已经尽到了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的注意义务，原告提交那坡县森林公安局的勘验笔录、照片等证明财产损失，业已穷尽举证手段以证明此部分财产损失的存在，虽对损失的具体数额无法举证，但根据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明细表中的评估金额为19000元，本院予以确认。本案被告应赔偿原告的财产损失共计7708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那坡县人民政府赔偿熊天锡财产损失77082元；二、驳回熊天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那坡县人民政府负担；鉴定费10000元，由熊天锡负担2000元，那坡县人民政府负担8000元。 上诉人熊天锡上诉称：（一）两级人民法院已经确认被上诉人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是违法的行政行为。因此，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全额赔偿上诉人的一切经济损失。（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将涉案生猪交由上诉人自行处置和看管，已尽到了妥善处置之义务，纯属违背客观事实。因为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并没有将涉案生猪交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将生猪转移到何处，上诉人根本不知情。一审判决称，被上诉人已将涉案生猪交给马绍充接收并负责喂养，但过后上诉人并没有接到马绍充转交的任何生猪。一审判决那坡县人民政府不予以赔偿生猪损失错误。（三）那坡县林业局作出的那林罚书字[2018]第58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没有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依据该处罚决定将上诉人的涉案养殖场认定为“违法建筑”不予以赔偿，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那坡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熊天锡的养殖厂属于违法建筑，违法建筑物、构筑物本身不具有合法权益，依法不予赔偿。因此，熊天锡被强制拆除的违法建筑物依法不能按照价格评估机构评估的损失658713元赔偿。（二）生猪损失的发生是上诉人自身行为造成的，与答辩人的强制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将涉案生猪交由熊天锡自行处置和看管已尽到了妥善处置义务，是符合事实的。（三）一审法院通过综合案件的事实、证据，酌情判决答辩人赔偿上诉人损失77082元，是合理、合法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那坡县人民政府一审提交的《熊天锡养猪场生猪强制转移清单》载明了生猪的种类、数量、起运地（涉案养殖场）、目的地（平孟镇那万村百外屯），并注明“注：熊天锡本人拒绝签字（2018年8月21日当天拒签），于2018年8月30日完成补签”。熊天锡在当事人签名或盖章处签名，4名执法人员在执法人员签名或盖章处签名，那坡县动物卫生监督所加盖公章。落款2018年8月21日的《告知书》载明：“现已将你养殖场内共162头生猪全部搬移到平孟镇百外猪场临时安置，请你于2018年8月21日起到场对搬迁的生猪自行处置和看管，逾期造成的损失由你个人自行承担。”一审庭审中对《熊天锡养猪场生猪强制转移清单》《告知书》《文件签收登记表》质证时，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没有异议，当天原告不签字的，到2018.8.30签字的，强制转移那么多头猪，但是没有交给原告。” 本院认为：关于土鸡和鸽子及生产、生活用品等强拆前没有移交的动产，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举证责任、举证情况及评估结论，判决被上诉人赔偿这部分损失19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均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养猪栏以及养猪栏内设施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即只有合法权益因违法行政行为受到侵害的，才有权依法获得国家赔偿。本案中，涉案养殖场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为违法建筑，该建筑物即构筑物不属于合法权益的范畴，故上诉人主张赔偿该部分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其中可重复利用的建筑材料、设施，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一审酌情判决赔偿58082元，已充分保护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至于上诉人主张那坡县林业局作出的那林罚书字[2018]第58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该处罚决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依据该处罚决定将上诉人的涉案养殖场认定为“违法建筑”不予以赔偿，于法有据。 关于生猪损失。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熊天锡养猪场生猪强制转移清单》《告知书》《文件签收登记表》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实施强拆当天已将养殖场内的生猪进行清点，制作转移清单,同时告知上诉人162头生猪安置地点并交由上诉人看管的事实。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据此，涉案强拆行为没有造成生猪损失。上诉人拒绝接收，对其生猪未妥善管理，造成的损失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无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对生猪损失不予赔偿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将涉案生猪交给上诉人，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熊天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熊天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威助 审 判 员 宋玉杰 审 判 员 黄碧辉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国艳 书 记 员 王家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