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3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晋江市环球弹性织物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永和山前工业区。法定代表人：蔡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权、陈丹燕，广东乐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廷利，男，198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5*，公民身份号码440************511。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帆、邱巍巍，广东锦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晋江市环球弹性织物有限公司（下简称环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廷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3民初1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4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权，被上诉人陈廷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环球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环球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廷利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环球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是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环球公司向陈廷利销售货物，后双方对往来货款进行对账结算，陈廷利在环球公司2010年2月9日开具的《发货结算清单》签名，确认结欠环球公司货款487284.60元。环球公司与陈廷利签订的《发货结算清单》没有约定履行还款期限，口头上对于尚欠货款的还款期限也没有另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限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环球公司可以随时要求陈廷利履行还款责任，诉讼时效应从陈廷利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之日起开始计算。2.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应从陈廷利最后还款之次日起开始起算，是毫无法律依据的。陈廷利于2013年2月7日返还环球公司部分货款2万元后，没有明确向环球公司表示不再返还尚欠货款，因此环球公司是期待着陈廷利继续返还货款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虽然陈廷利最后一次还款的时间是2013年2月7日，但这不代表着环球公司已经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不应从陈廷利最后还款之次日起开始起算。再者，若仅凭债务人最后一次付还部分货款，便机械化地套用法条开始起算诉讼时效，这对于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将极其不公，也不符合立法最初的目的。3.庭审中环球公司补充提出，原审法院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如前所述，本案关于履行期限方面：①双方在结算清单中没有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也没有书面约定还款期限；②环球公司也没有明确要求陈廷利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③在整个过程中，陈廷利也没有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那么既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也没有法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环球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没有起算诉讼时效，何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存在着多次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和起算，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因为本案中除了环球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提起诉讼的行为之外，环球公司与陈廷利的其他行为均不构成法律中诉讼时效的起算和中断的情形。被上诉人陈廷利答辩称：1.陈廷利向环球公司购买货物，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口头约定支付货款的方式是月结，即上个月的货款，应在下个月结清。该结算清单记载“一、本月货款：＼；二、前月结欠：497284.60；三、本月付款：10000；四、累计结欠：487284.60”表明该款自“前月”结欠至“本月”就应立即清偿，而不属于“没有约定履行还款期限”的情形。2.上述货款结欠后，陈廷利因该批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而拒付货款。后经环球公司多次催讨，陈廷利分别自2010年年底至2013年2月7日期间分别4次付还环球公司货款9万元。此后，陈廷利没有向环球公司还过货款，环球公司也再没有向陈廷利催讨过。故此，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最后还款之次日起开始重新计算，即从2013年2月8日起算，至2015年2月7日诉讼时效届满”既有事实根据，也有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明鉴！3.退一步说，假若本案货款的支付如环球公司主张的“履行期限不明确”的话，环球公司的债权也是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陈廷利在向环球公司出具了结算清单之后，并没有付还环球公司的货款，仅是经环球公司多次催讨后在2010年年底还2万元、2011年还3万元、2012年1月21日还2万元，2013年2月7日还2万元。陈廷利的上述行为已经自2010年底第1次还2万元之时就明确表示不愿意履行还款，环球公司已经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和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底起算，此后陈廷利的多次还款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和重新起算，至2015年2月7日诉讼时效届满，环球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已大大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环球公司一审起诉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廷利付还环球公司货款397284.6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至陈廷利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廷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环球公司是一家经营弹性织物、线带制造的企业。陈廷利多次向环球公司购买弹性织物等货物,2010年2月9日，陈廷利在环球公司开具的“2010年2月份发货结算清单”上签名确认累计结欠环球公司货款487284.60元。之后，陈廷利仅付还环球公司90000元。环球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中，陈廷利最后一次还款日期为2013年2月7日。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环球公司向陈廷利销售货物，后双方对往来货款进行对账结算，陈廷利在环球公司所开具的《结算清单》上签名确认结欠环球公司货款，双方的买卖关系成立，行为合法有效，陈廷利提出结算后经双方协商，环球公司同意只收回货款9万元，本案债务已全面履行完毕的抗辩意见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环球公司、陈廷利于2010年2月结算后，陈廷利先后多次归还环球公司货款，共归还环球公司货款9万元，其中最后一次还款的时间是2013年2月7日，此后再没有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案件的诉讼时效因债权人主张权利或债务人履行债务而中断，结算后陈廷利的还款行为多次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和起算，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最后还款之次日起开始重新计算，即从2013年2月8日起算，至2015年2月7日诉讼时效届满。环球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该期间或此后有向陈廷利主张权利，也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存在引起诉讼时效再次中断的情形。而本案环球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9年8月15日，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因此，陈廷利提出环球公司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法院予以采纳。环球公司认为诉讼时效没有起算的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环球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58元，减半收取计3629元，由环球公司负担。二审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陈廷利累计结欠环球公司货款487284.60元。之后陈廷利仅付还环球公司90000元，尚欠397248.60元，事实清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诉讼时效如何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环球公司的债权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首先，从环球公司与陈廷利签订的《发货结算清单》的内容看，双方并没有约定履行还款期限，故环球公司可以随时要求陈廷利履行还款责任，诉讼时效期限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环球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陈廷利多次付还环球公司货款，最后一次还款为2013年2月7日返还环球公司部分货款2万元后，陈廷利并没有向环球公司表示不再返还货款，在诉讼中陈廷利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最后，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自《发货结算清单》出具之日起算，以及因陈廷利还款而诉讼时效存在着多次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和重新起算，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环球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3民初158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陈廷利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还上诉人晋江市环球弹性织物有限公司货款397284.60元及利息损失（从2019年8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58元，均由陈廷利负担。晋江市环球弹性织物有限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6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58元，均予以退回。陈廷利应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6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58元，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分别向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和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焕丹审判员  李 铿审判员  林 立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姚晓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