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62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朝阳，男，197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新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冬梅，河南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仝利明，洛阳市工区阳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蔺喜凤，女，196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新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穗,河南长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朝阳因与被上诉人蔺喜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3民初1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朝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于2014年1月13日现金还款的120000元和2014年1月21日转账还款的123500元认定为同一笔还款，认定事实的方式完全突破了法律规定和交易习惯的底线。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两份《收到条》载明：2014年1月1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现金还款12万元整；2015年6月1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现金还款10万元整。另外，上诉人还提交了一份《财政资金支付凭证》载明：2014年1月21日，上诉人委托新安县石寺镇党政办向被上诉人之夫（被上诉人的指示收款人）转账123500元，证明已履行完还款义务。上述三笔还款中，2014年1月13日现金还款的120000元和2014年1月21日转账还款的123500元，还款金额、时间、方式均不相同，因此，该两笔还款是上诉人分别于2014年1月13日、2014年1月21日还给被上诉人的120000元、123500元。而一审法院却依据被上诉人所称“先打收条、后转账”，简单的根据交易习惯认定此两笔还款系同一笔还款,在借款人并未实际履行还款义务的前提下，出借人会向借款人出具收到条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已严重违背交易习惯，认定基本事实错误。2、上诉人于2011年8月26日向被上诉人借款50000元实际仅为49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2011年8月26日的借条载明：息已付。故在该笔借款发生时，上诉人已支付了“砍头息”，因此，该笔借款上诉人实际借款金额为49000元。3、上诉人于2011年8月26日向被上诉人的借款不应支付利息。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该笔借款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因此上诉人依法不应当承担该笔借款的任何利息。4、上诉人已完全将被上诉人的借款偿还完毕，上诉人不拖欠被上诉人任何借款。依据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凭证（5张借条，分别为：2011年8月25日借款5万元、2011年8月26日借款5万元、2011年10月8日借款3万元、2011年12月26日借款2万元、2011年12月28日借款7万元）上诉人共需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及利息342469.84元，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还款凭证证明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343500元（每次时间先还到期、减息再减本金），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上诉人已完全将被上诉人的借款偿还完毕，上诉人不拖欠被上诉人任何借款。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该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举证提交了两份《收到条》及一份《财政资金支付凭证》，能充分证明向被上诉人共还款343500元的事实，而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来证明2014年1月13日收到的现金12万元与2014年1月21日收到的转账123500元系同一笔还款，其仅称是“先打收条、后转账”，被上诉人实际上并没有举证，其“先打收条、后转账”的主张更与事实相违背。而一审法院牵强的以被上诉人的陈述来否定上诉人的银行转账证明明显不公，应当根据法律规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纠正一审错误判决。蔺喜凤辩称，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已经还款数额的认定事实清楚，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2014年1月13日其向答辩人另行支付了12万元的现金，应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对其这一上诉理由不应支持。事实经过：自2011年8月25日至12月28日上诉人陆续分五次向答辩人借款后，直至2014年1月前借款本息分文未付。答辩人一再催促，上诉人提出第三方石寺镇党政办拖欠其工程款12万元，让答辩人代其想办法催讨该欠款用于归还答辩人借款。后经答辩人多方协调和努力，石寺镇党政办才同意支付上诉人该笔下欠工程款。答辩人担心工程款支付给上诉人后，上诉人拒绝支付给答辩人，就要求上诉人同意直接让石寺镇政府将款转账给答辩人，上诉人叫答辩人先给其出具收款条，然后配合办理相关手续。答辩人于2014年1月13日给上诉人出具收到条后，就催促石寺镇财政所转账付款，但当时财政所的所长家中有急事请假未上班，直至2014年1月20日才上班，答辩人和丈夫与上诉人共同到石寺镇财政所办理付款手续，财政所经过算账确定应付款项为123500元，因之前答辩人已经给上诉人出过收款条，数额虽然相差3500元，但上诉人没有拿之前答辩人给其出具12万元的收款条，双方约定以实际转款数额为准，当天上诉人本人向石寺镇财政所出具了收到123500元的收条，并注明同意该款转账支付到答辩人丈夫银行卡上，第二天（即2014年1月21日）石寺镇财政所才将该款转账到答辩人丈夫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答辩人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且借款本金已经实际支付，上诉人应当依法还本付息。上诉人应当对其提出的已经偿还完毕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上诉人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4年1月13日向答辩人支付了12万元的现金，更不能否定2014年1月21日第三方向答辩人丈夫转账付款与2014年1月13日的收到条无关。根据本案事实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的任何一笔经济往来均都是出具有借条和收到条。如果2014年1月13日的收到条与2014年1月21日的第三方转账不是同一笔，上诉人又为何没有让答辩人给上诉人出具收条，毕竟转账是第三方和答辩人丈夫之间的行为，与答辩人没有任何关系。根据正常的交易习惯，如果没有事前答辩人给上诉人出具收到条，上诉人根本就不可能让第三方代其向答辩人丈夫转账付款，至于付款数额的差距，是因为向石寺镇政府要账时，只是粗略估算，付款时需要经过石寺镇财政所结算，之间相差3500元正常，而上诉人拖欠答辩人的欠款远远大于该零头，所以该款全额支付给答辩人的丈夫并无不当。至于付款时间，政府部门的付款需要经过领导审批等多道程序，付款延后几天完全符合常理。故一审判决根据证据优势原则，认定2014年1月13日答辩人给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条和2014年1月21日上诉人通过石寺镇向答辩人丈夫转款系同一笔款项，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二、关于2011年8月26日的5万元借款。借款当天，答辩人确实扣除了上诉人一个月利息1000元，证明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息2%（1000元），但该笔借款本息已经清偿，并且答辩人在计算前期支付的借款本息时，已经放弃了1万余元，足以包含5万元和49000元借款利息的差距。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明确承认，该笔借款提前扣息1000元，充分证明该笔借款约定的利息为月利息2%，上诉人承认该笔借款有1000元的砍头息，又否定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两者之间相互矛盾，对上诉人关于2011年8月26日借款的上诉请求不应支持。三、根据答辩人的证据和借款本息计算清单，足以证明上诉人欠答辩人10万元本息未支付，上诉人提出已经清偿完毕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不应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蔺喜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下余借款本金10万元及2019年3月26日前的利息179560元，自2019年3月26日起以1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另行支付借款利息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25日，被告张朝阳向原告蔺喜凤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蔺喜凤现金伍万元整（月息贰分），张朝阳，2011.8.25”，2011年8月26日，被告张朝阳向原告蔺喜凤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蔺喜凤现金伍万元整（用一个月到期还本，息已付），张朝阳，2011.8.26”，2011年10月8日，被告张朝阳向原告蔺喜凤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蔺喜凤现金叁万元整（月息贰分），张朝阳，2011.10.8”，2011年12月26日，被告张朝阳向原告蔺喜凤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暂借到蔺喜凤现金贰万元整（月息叁分），张朝阳，2011.12.26”，2011年12月28日，被告张朝阳向原告蔺喜凤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蔺喜凤现金柒万元整（用期两个月利息叁分），张朝阳，2011.12.28”。2014年1月13日，原告蔺喜凤向被告张朝阳出具收到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张朝阳借款壹拾贰万元整，蔺喜凤，2014.1.13”，2015年1月15日，原告蔺喜凤向被告张朝阳出具收到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张朝阳借款壹拾万元整，蔺喜凤，2015.6.15”，被告张朝阳庭审时提供2014年1月21日银行转账记录一张，内容显示：“付款方：新安县石寺镇授权支付零余额账户，收款方：石革新，转账金额123500元”。石革新系原告蔺喜凤丈夫。针对该银行转账记录，原、被告双方存在争执，被告张朝阳认为系通过指示还款给原告123500元，原告蔺喜凤称系其先给被告张朝阳出具收到条120000元，然后被告张朝阳委托新安县石寺镇党政办向原告之夫转的帐，实收123500元，系同一笔还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被告之间借贷关系明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借贷关系有效成立。原告蔺喜凤按照约定向被告张朝阳支付了借款，被告张朝阳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共向被告借款本金22万元，被告对此也予以认可，后被告张朝阳向原告还款22万元，原告蔺喜凤针对被告张朝阳两次还款22万元也予以出具收条，但对被告张朝阳委托第三方向原告之夫石革新转账123500元的事实，双方各执一词，原告称系被告让其先打收条12万元，再委托他人转账，后转账实际数额多了3500元，被告称属于分别两次还款，根据被告张朝阳向原告第一次还款12万元时间及原告之夫石革新名下银行账户收款123500元时间显示，时间相差八天，根据现实交易习惯，原告的解释较为合理，被告张朝阳所解释需要进一步举证证明属于独立的两次还款，被告张朝阳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原告诉讼主张被告尚欠本金10万元可以认定，关于利息，双方约定借款期限内月息贰分(部分为叁分)不超出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原告按照约定主张借款期限内三笔借款本金10万元利息179560元（计算至2019年3月25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逾期利息2%亦不超出国家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朝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蔺喜凤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借款期间内至2019年3月25日期间利息179560元，之后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9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970元，共计7463元，由被告张朝阳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朝阳提交了其本人及案外人张小丽的银行交易流水，拟证明2014年1月13日向被上诉人蔺喜凤还款的款项来源。被上诉人蔺喜凤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认为上诉人张朝阳提交的证据证明有取款的行为，但不能证明将款项交付给被上诉人蔺喜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上诉人张朝阳提交案外人张小丽的银行交易流水显示，2013年12月31日，案外人张小丽用ATM机提现10次，其中8次每次提现2500元，2次每次提现40000元共计100000元。上诉人张朝阳的银行交易流水显示2014年1月13日通过ATM机提现5次，其中2次每次提现2500元，3次每次提现5000元，共计20000元。本院认为，双方对于借款的事实不存在争议，但对于还款的次数和金额各执一词。上诉人张朝阳称其还款三次，分别为2014年1月13日120000元、2014年1月21日123500元、2015年6月15日100000元，借款已清偿完毕。被上诉人蔺喜凤则认为，2014年1月13日与2014年1月21日系同一笔款项，上诉人张朝阳并未清偿全部借款。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朝阳提交了其本人及案外人张小丽的银行交易流水，拟证明2014年1月13日向被上诉人蔺喜凤还款的款项来源。被上诉人蔺喜凤对于该证据的证明方向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上诉张朝阳将该款项交付给了被上诉人蔺喜凤。结合双方一、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第一、上诉人张朝阳为证明其款项来源而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均系取款记录非转账记录。其中10次取款系以每次提现2500元的方式取出，该取款行为与日常民间取款、还款的交易习惯不符。第二、上诉人张朝阳的取款与还款时间有间隔，取现后未及时交付，对此也未作出合理解释。第三、双方无争议的款项被上诉人蔺喜凤出具有收到条。双方争议的2014年1月21日的转款，却没有出具收到条，在2015年6月15日的收到条中也未载明该笔款项。因此，上诉人张朝阳提交的证据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月13日被上诉人蔺喜凤出具收到条所载款项与2014年1月21日收到新安县石寺镇政府的转款，系同一笔款项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朝阳关于2014年1月13日、2014年1月21日应为两次还款，借款本息已清偿完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上诉人蔺喜凤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案涉的五笔借款发生于2011年8月-12月期间。2014年1月13日、2015年6月15日蔺喜凤出具的收到条载明收到的是借款，该两份收到条中载明的款项应认定为偿还的是借款本金，案涉的借款本金至2015年6月15日已清偿完毕。相应的借款利息尚未支付，具体计算如下：1、2011年8月25日借款50000元，月息2分，计算至2014年1月13日，利息为28500元（50000×0.02×28.5个月=28500）；2、2011年8月26日借款50000元，借期1个月，因注明息已付，故本金为49000元，上诉人关于部分款项本金为49000元的上诉理由成立。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认定利息为月息2%，计算至2014年1月13日，利息为27930元（49000×0.02×28.5个月=27930）；3、2011年10月8日借款30000元，其中20000元计算至2014年1月13日，利息为10800元（20000×0.02×27个月=10800）；其中10000元计算至2015年6月15日，利息为8800元（10000×0.02×44个月=8800）；4、2011年12月26日借款20000元，约定月息3分，依据法律规定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2015年6月15日，利息为16600元（20000×0.02×41.5个月=16600）；5、2011年12月28日借款70000元，约定月息3分，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2015年6月15日，利息为58100元（70000×0.02×41.5个月=58100）。以上合计150730元（28500+27930+10800+8800+16600+58100=150730）。因被上诉人蔺喜凤实际出借款项为219000元，被上诉人张朝阳实际还款数额为223500元，多支付的4500元，应从应付利息中扣除。则剩余利息146230元（150730-4500=146230），由上诉人张朝阳向被上诉人蔺喜凤支付。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3民初1230号民事判决；二、张朝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蔺喜凤支付借款利息146230元；三、驳回蔺喜凤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5493元，财产保全费1970元，共计7463元，由蔺喜凤承担3358元，张朝阳承担4105元；二审受理费5493元，由蔺喜凤承担2472元，张朝阳承担30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国欣审判员  沈可可审判员  李依芳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炎辰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