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34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招远市供电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招远市金城路169号。负责人：刁培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玉军，山东浩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作敏，女，1965年8月3日生，汉族，住招远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寿帅，男，1988年9月18日生，汉族，现住武汉市武昌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洪兰，女，1934年12月16日，汉族，住招远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香花，山东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招远市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作敏、李寿帅、王洪兰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5民初3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招远市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零火线接错、漏电断路器失灵是导致李某死亡的原因，该认定错误。人体触电死亡的主要原因是电流通过了心脏。但是，即使漏电断路器功能正常，人触电死亡的情况下，漏电断路器并不必然跳闸。当人脚绝缘一手碰到了火线一手碰到了零线，这种情况下，人肯定会触电且电流通过心脏，但是漏电断路器不会跳闸，因为此时电线与人体形成回路，没有漏电，所以漏电断路器不会跳闸。而本案中，因李某私自维修电路导致触电事故，对于李某的死亡原因，以及违规操作行为已无从查清，但是，存在即使漏电断路器功能正常也会触电死亡这种可能性。因此触电死亡与零火线接错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无论受害者是直接接触哪条线路触电死亡，则都是由于供电公司表箱内电源线火线和零线接反致虽然安装了漏电断路器但在具体运行中却不能起到漏电保护作用所致”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责任划分错误，死者李某应承担主要责任。死者李某私自接线、私自维修线路，存在极大的风险。1、根据现场勘验，电能表后权属归被上诉人的线路存在擅自接线的问题。《低压供用电合同》13.5明确约定“用电人不得在供电人的供电设施上擅自接线用电”，擅自接线存在安全隐患。2、李某在无相关维修资质的情况下，私自维修电路导致触电事故，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因此，应由李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李作敏、李寿帅、王洪兰辩称，一、本案中，上诉人工作人员将电表箱内零火线接错，漏电断路器失灵是导致李某死亡的主要原因，一审事实认定正确。首先，本案中不存在上诉人上诉理由第一条中所讲的“当人脚绝缘一手碰到了火线一手碰到了零线，这种情况下，人肯定会触电且电流通过心脏，但是漏电断路器不会跳闸，因为此时电线与人体形成回路，没有漏电，所以漏电断路器不会跳闸”的情况。因为，本案事故发生后，现场表箱内的电闸是断开的。根据上诉人不能跳闸的理论，只能推定电闸是李某维修线路前拉下的，如果上诉人接线正确，电闸拉下后线路就不会带电，李某维修时就不会触电身亡。本案中，因事故现场总电闸是断开的，如果表箱内的线路接线正确，则第一种情况是李某维修前拉下了总电闸，则线路不会带电，本案事故就不会发生；第二种情况是电闸是李某触电时跳开的，如果接线正确，电闸跳开后线路就会断电，本案事故也不会发生。本案表箱内线路接线错误，漏电断路器安装、运行和管理不符合技术规范的要求，不能起到漏电保护作用。导致了电闸无论是合上还是拉下，线路是始终带电220伏左右，导致电闸失去作用，漏电断路器即使功能正常也起不到保护作用。是李某触电死亡的主要原因。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二、上诉人称现场勘验，被上诉人线路存在擅自接线问题没有事实依据及证据证明，且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三、上诉人处工作人员怠于维修及草草维修后但排除不了故障，导致李某无奈自己动手维修，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另一方面原因。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通话记录两张及微信截屏证实被上诉人家用电出现故障后，多次打“24小时电力故障抢修电话”给电工，电工不能及时到场及维修后也未排除故障。上诉人工作人员拖拖拉拉不能及时到场维修及没有质量的维修导致李某无奈自己动手维修，而上诉人的接线错误导致线路电闸无论是拉下还是合上始终带电，最终导致了被害人触电死亡惨案的发生。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李作敏、李寿帅、王洪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损失1163311.8元，包括：医疗费3381.8元、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39549元/年×20年）、王洪兰被扶养人生活费30997.5元（24798元/年÷4人×5年）、李作敏被扶养人生活费247980元（24798元/年÷2人×20年）、丧葬费37562.5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判决查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1、身份证，证实原告的身份情况；2、户口本，证明原告李作敏、王洪兰户口性质为农业，没有退休金，李某出生于1964年8月15日；3、出警证明，证明8月9日23时3分有人报警称狗山李家村有人疑似触电，派出所接警后出警调查情况；4、社保参保缴费证明，证明李某1992年7月至今系招远市金翅岭金矿的工人，该矿缴纳养老保险，从1986年开始缴费，最晚缴费是2019年7月；5、村委证明及招远市人民医院检查报告单，证明李作敏、王洪兰、李寿帅与被害人李某关系及王洪兰子女情况，李作敏无收入来源，且身体有病；6、医疗费单据三张，证明李某被电击伤后送医院抢救花医疗费3381.8元；7、照片4张，（1）被害人家配电箱附近线路全貌，（2）配电箱上被告方贴的服务卡，24小时电力故障抢修电话及台区经理电话159××××0799（李作敏家中用电出现故障后，一直都拨打该电工电话），（3）被告方对电线杆下来的分钱与入配电箱的白色护套线接线处（该处白色护套线接黑线时，蓝色线接的是火线，蓝色线本应接零线），（4）配电箱全貌，该配电箱内电闸零线接线柱上接的是白色护套线上的蓝线，即事实上的火线，以上四张照片证实被告方在配电箱内电闸接线有问题，导致电闸即使拉下，因为零线接线柱上接的是火线，线路还是带电，也致漏电保护器失去了保护作用，因为漏电保护器即使跳闸，线路还是带电的；8、光盘一张，内有视频材料三份，证实事发后因被告方一直对事故原因不予以说明，被害人亲属心中疑惑找电工及他人对配电箱内电闸进行测试，发现漏电保护器上总电闸拉下后零线带电220伏左右，被告方线路接线有问题；9、7月31日的微信截屏，证实当天李作敏给电工发过微信，有聊天记录，内容为讲电灯经常闪、风扇一阵快一阵慢；10、被告提交法律依据供用电规则第47条、第51条规定。第47条是法律关于产权分界点的规定，第51条是关于法律责任的规定；11、经法院委托邯郸电力工程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30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表箱内的总断路器关闭后下方电路仍带电，带电的原因为表箱电源线火线与零线接反；（2）电表箱内的漏电断路器安装、运行和管理不符合技术规范的要求，不能起到漏电保护作用。现场线路安装不符合规定。鉴定费单据，证实被告缴纳鉴定费35000元。对上述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门诊病历、死亡注销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被害人李某于2019年8月9日触电死亡，医院诊断为（1）电击伤（2）院前死亡，被告供电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李某系触电死亡，死亡医学证明书记录的死亡原因是暴露于NOS电流下；2、原告提交李作敏手机号码和电工手机通话记录两张，证明（1）7月30日19时35分、7月31日8时42分、9时38分、10时17分，李作敏手机号多次给电工打电话。证明（2）7月31日10时44分电工给李作敏打电话。证明（3）7月31日19时43分，李作敏给电工打电话，以上通话记录证实7月30日晚上，因家中灯一直闪，李作敏夫妻打电话给电工维修，电工一直未到场，7月31日早晨，又多次打电话给电工，一直到11时左右电工到场进行了简单、没有质量的维修，晚上7时许发现线路还是不好，灯还是闪，就又打电话给电工要求维修，电工一直未到，无奈被害人两三天后用棍子敲了敲屋后接头，用电恢复正常，8月9日晚发现灯又闪，自己到屋后维修，导致事故发生，被告供电公司辩称通话记录，不能证实其所主张的内容；3、被告提交电工张忠斌与李作敏谈话录音证据，证实李作敏自述发生事故的地点是屋后往西一点，如果李作敏的陈述属实，可以说明发生事故的线路属于原告产权内的线路，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事故发生的地点也对，但是该证据不能说明线路产权问题。4、2017年3月10日原被告签订的低压供用电合同，证实双方约定的产权分界点，事故电路属于原告产权范围内的，原告称被害人方某过该合同，也不是被害人签字，该案与线路的产权无关，因为用电的特殊性，即使线路产权属于被害人方，维修责任还是由被告方承担，该处线路有问题发生事故，是由于配电箱内被被告方将实际的火线即蓝色线接到了零线接线柱上，导致漏电保护器失去保护作用，电闸拉下后，零线带电，从而导致了被害人的死亡。一审法院认为，因家中电路出现问题，在与被告供电公司沟通维修无果的情况下，李某私自进行电路维修致使其触电后送医院抢救无效院前死亡，经鉴定，表箱内的总断路器关闭后下方电路仍带电，带电的原因为表箱电源线火线与零线接反；电表箱内的漏电断路器安装、运行和管理不符合技术规范的要求，不能起到漏电保护作用。现场线路安装不符合规定。法院认为，根据本案的事实和鉴定结论，可以认定供电公司工作人员将表箱电源线火线与零线接反，导致李某在维修电路过程中漏电保护器未起到应有的保护作用，对此被告供电公司负有主要责任，但李某私自进行电路维修，其本人对事故后果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法院认为，对于造成李某触电死亡的后果，以由李某承担20%的责任、由供电公司承担80%的责任为宜，原告李作敏、李寿帅、王洪兰作为李某第一顺序的继承人，有权依法要求被告供电公司赔偿相关损失。被告供电公司辩称无法确定第一现场，无法确定因哪个具体线路触电导致受害人死亡以及被害人死亡是否因触电直接导致的，法院认为，经供电公司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结论为：表箱内的总断路器关闭后下方电路仍带电，带电的原因为表箱电源线火线与零线接反；电表箱内的漏电断路器安装、运行和管理不符合技术规范的要求，不能起到漏电保护作用，所以无论受害人是直接接触哪条线路触电身亡，只要李某是在其家中或者其家屋后维修电路时触电导致死亡，则都是由于供电公司表箱内电源线火线与零线接反致虽然安装了漏电断路器但在具体运行中却不能起到漏电保护作用所致，被告供电公司没有证据证实李某不是在其家屋后触电，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原告主张李作敏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在李某生前李作敏已全部或部分丧失劳动能力，故其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本次事故致李某死亡，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创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失费应予支持，但其主张50000元过高，法院认为以20000元为宜。本次事故给原告李作敏、李寿帅、王洪兰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3381.80元、死亡赔偿金821997.5元[790980元（39549元/年×20年）、王洪兰被扶养人生活费30997.5元（24798元/年×5年÷4人）]、丧葬费37562.5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合计酌情考虑1500元，以上合计864441.8元，该损失应由被告供电公司赔偿80%计款691553.44元，综上，被告供电公司共应赔偿原告损失711553.44元。原告主张被告赔偿上述损失，法院予以支持，主张其他损失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判决：一、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招远市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李作敏、李寿帅、王洪兰各项经济损失711553.44元；二、驳回原告李作敏、李寿帅、王洪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70元，由原告李作敏、李寿帅、王洪兰负担5930元，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招远市供电公司负担9340元。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招远市供电公司交纳的鉴定费35000元自行负担。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在于，上诉人对本案事故是否有过错，应承担多大的责任比例。李某拉下电闸之后维修线路，正常情况下，火线断开，不会发生触电事故，但因上诉人将涉案电表箱火线、零线接错，电表箱内的漏电断路器安装、运行和管理不符合技术规范的要求，李某拉下电闸后，电线仍然带电、漏电断路器无法动作，直接导致本案事故发生。上诉人作为电力公司，未能及时巡查、确保电路安全，接到用户多次电话后未能及时检修电路，也是导致李某自己维修电路触电身亡的原因。涉案电路带有严重的安全隐患，对事故的发生，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李某未使用绝缘手套、绝缘梯子等以确保自身安全，负有次要责任。一审判决对事故责任比例的认定，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70元，由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招远市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张莉莉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吕冠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