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府前路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米雯，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女，汉族，199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华，男，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庆芳，女，196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明德，怀化市鹤城区法律援助中心法援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孟庆芳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1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孟庆芳对债权本金327230.97元承担部分责任；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孟庆芳承担。事实与理由：孟庆芳为追求远高于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的高额利息，明知商业银行无借款业务，禹子英拆借业务系违法操作，可能存在借款本金损失风险及损害银行利益，管理账户未尽谨慎义务，轻易将密码泄露给禹子英，放任禹子英长期扣划存款，并收取禹子英支付的高额利息，已造成怀化农商行合法利益受损，存在重大过错。孟庆芳与禹子英多年交易，未向怀化农商行进行反映、申诉，亦存在重大过错。因此，孟庆芳应对其债权本金327230.97元损失承担20%过错责任。孟庆芳辩称：孟庆芳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设立储蓄账户，当事人双方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孟庆芳存款账户资金的管理、使用，均是禹子英职务行为，故孟庆芳不存在过错，获得的利息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将孟庆芳已取得的利息抵减债权本金错误。孟庆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存款本金450000元及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25日；以45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26日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利率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判令怀化农商行立即支付存款本金27000元及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25日；以27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4月26日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利率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存款利率计算）；3.判令怀化农商行给付孟庆芳的法律援助律师办案必要开支2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主管部门为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原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更名为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下属分支机构。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原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因代办业务需要，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掌握了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曾发现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代办业务违规，但仍然同意继续开展代办业务。从2003年开始，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在上门收款、代办转账基础上，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增加了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的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根据主任的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禹子英接任舞水路分社主任后，继续开展代办业务，并大力发展资金拆借业务，直到2016年4月案发。舞水路支行设立了3号柜台专门从事上述代办业务和资金拆借业务，全部的资金拆借业务，只有禹子英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了明细账。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增加资金拆借业务后，由于呆账、滞账甚至坏账出现，产生了巨大亏损。截止2016年4月21日案发时，禹子英共计挪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278名客户的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其中包括孟庆芳在舞水路支行活期存款账户的资金。2013年4月3日至2016年1月1日期间，禹子英从孟庆芳及其母亲许焕华的活期存款账户中共取走530000元。禹子英向孟庆芳出具一份金额为500000元的借条，并写明“按月息1%计算，按季结息。”禹子英还采取同样的方法从孟庆芳母亲许焕华的活期存款账户中取走30000元，并写明“按月息1%计算，按季结息。”孟庆芳向许焕华支付了30000元，许焕华将其在怀化农商行的债权转让给孟庆芳。截止2016年1月1日，禹子英共计支付孟庆芳利息153905元。2017年1月，经怀化市鹤城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怀化农商行与孟庆芳签订调解协议，约定怀化农商行先行给孟庆芳垫付53000元，双方的债权债务以法院判决为准，实行多退少补等。协议签订后，怀化农商行及时将垫付款53000元支付给孟庆芳。一审法院认为：孟庆芳与其母亲许焕华在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并存入资金，孟庆芳、许焕华与舞水路支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存款资金进行管理，保证孟庆芳、许焕华取款得以实现，并有义务保障孟庆芳、许焕华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孟庆芳、许焕华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基于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孟庆芳、许焕华当时告知禹子英账户密码、同意禹子英取款，应认定为配合银行业务的开展，不能据此认定孟庆芳、许焕华有过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行不能证明孟庆芳、许焕华存在过错，对于其资金被挪用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支行应向孟庆芳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继，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依法由怀化农商行承担，故怀化农商行应当承担向孟庆芳返还存款本息的民事责任。禹子英虽然给孟庆芳与其母亲许焕华出具了借条，但该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违法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因此，禹子英与孟庆芳、许焕华没有成立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也当然无效。由于孟庆芳、许焕华与舞水路支行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而且系活期存款，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计算利息为宜。2013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期间，孟庆芳按年利率12%获得利息153905元，扣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所应当得到的利息4135.97元(2013年4月3日至10月2日利息为647.5元；2013年10月3日至2014年5月5日利息为724.65元；2014年5月6日至2015年1月3日利息为967.92元；2015年1月4日至4月18日利息为533.37元；2015年4月19日至10月1日利息为786.7元；2015年10月2日至2016年1月1日利息为463.75元)，其余利息149769.03元系不当得利，怀化农商行请求将149769.03元利息从孟庆芳的债权本金中予以抵减的主张成立，该院予以采纳。怀化农商行应支付孟庆芳存款本金为530000元，扣除怀化农商行已垫付给孟庆芳的53000元及上述应抵减本金的利息149769.03元后，怀化农商银行还应支付孟庆芳的存款本金为327230.97元。后续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0.35%，从2016年1月2日计算至付清时止。综上所述，孟庆芳要求怀化农商行支付本金477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支付利息的诉求，应将上述抵减本金的利息予以扣除，本金应为327230.97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孟庆芳327230.97元及其利息（利息从自2016年1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0.35%，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孟庆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55元，减半收取4227.5元，由孟庆芳负担1200元，由怀化农商行负担3027.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孟庆芳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孟庆芳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识别义务，孟庆芳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孟庆芳、许焕华存款资金为职务行为。舞水路支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孟庆芳、许焕华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出具借条及约定超出银行存款利率的高额利息，均是禹子英挪用资金的手段和方法。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构成犯罪，造成孟庆芳、许焕华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孟庆芳、许焕华基于信任舞水路支行开展的经营业务，将存折交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禹子英或工作人员并告知密码，主观上不能归责于孟庆芳、许焕华疏于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但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孟庆芳未归还的存款本金327230.9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将已付超过年利率0.35%部分利息抵减存款本金，已充分考量当事人各方的过错。因此，怀化农商行提出孟庆芳对存款本金损失应承担20%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孟庆芳提出已取得的利息不能抵减本金，亦缺乏法律依据。同时，孟庆芳未提起上诉，视为接受一审判决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对孟庆芳二审期间提出的主张，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77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