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3民终71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万福集团嵩县金海金矿有限公司，住所地：嵩县白河镇上庄坪。法定代表人：路海潮,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战宾，河南泽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萍萍，女，198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时人伟，河南信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万福集团嵩县金海金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嵩县金海金矿）因与被上诉人王萍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嵩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5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嵩县金海金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在一审时诉称，2013年3月至2015年4月1日之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王进喜投资计八笔。2015年4月1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重新签订了《投资合同》，2018年4月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其中两笔达成了调解协议，剩余两笔另行处理。2019年5月13日，被上诉人就其中一笔6.8万元“投资款”向嵩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返还”以及按照月息3%标准从2015年4月1日付息。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在2015年4月1日为被上诉人出具收据以及与被上诉人签订《投资合同》并加盖公章的行为应视为上诉人对于该6.8万元债权债务关系的“任可和追认”，从而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本并以年利率24%标准付息是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基础上的判决错误。一、对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非法债权进行民事法律调整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将该款付给了案外人李菊美，李菊美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新郑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违法所得予以追缴。被上诉人所起诉的6.8万元就是付给了李菊美，尽管被上诉人在李菊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中没有向公安机关申报债权，其所起诉的6.8万元以及其他相关投资没有被司法机关列入追缴的范围，但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向李菊美进行“投资”的性质。尽管嵩县人民法院向郑州市公安机关移送该案未果，但并不代表被上诉人可以规避法律规定，从而将非法债权债务关系合法化，也不代表一审法院可以突破法律规定,对非法的债权债务进行民事法律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规定：“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被上诉人就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应当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脱离基础法律关系来认定事实，将非法债权债务作为合法的债权债务来进行民事法律调整，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起诉的民间借贷行为与上诉人无关，所谓的“追认”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王进喜进入上诉人公司的时间为2014年5月30日，该笔“投资款”交付李菊美的时间是2014年3月29日。王进喜进入公司之前的投资款也好借款也好，与上诉人显然无关。一审法院将王进喜在《投资合同》加盖了上诉人的印章以及为被上诉人开具收据的行为视为对王进喜借贷债务转移的认可和追认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这种债务转移也因为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归于无效。《公司法》第148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本案中，王进喜作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不得利用职权，将其加入上诉人之前的个人债务以签订所谓《投资合同》的形式转嫁给上诉人。《合同法》第55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而王进喜让上诉人无端承担个人债务的行为并非公司正常的经营行为，明显超越职权，被上诉人应当知道。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第208号民事判决，其核心就是针对公司法定代表人越权行为的否定。本案中王进喜以上诉人名义补签《投资合同》补写收据的行为是一种代表行为，而不是代理行为，不适用“追认”制度。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代表行为完全不适用无权代理的规定。而我国《民法通则》在“民事法律行为”一章“代理”一节中，规定了对无权代理的“追认”；我国《合同法》在第三章“合同的效力”中，将民事追认的适用范围扩大到监护人对未成年人所签订合同的追认，《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将追认时限规定为催告后“一个月内”；同时，《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对无权处分行为规定可以追认。我国民事追认制度的基本框架是，对未成年人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权代理行为和无权处分行为适用民事追认，而且追认权的除斥期间为催告后1个月。本案中，被上诉人给李菊美转款的时间是2014年3月29日，王进喜进入上诉人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时间是2014年5月30日，相隔两个月零三天。王进喜以上诉人名义与被上诉人补签《投资合同》补写收据的行为是在2015年4月1日，相隔一年有余。从行为性质到行为期限，都完全不符合“追认”的适用条件。三、一审法院让上诉人另行对王进喜提起侵权之诉是错误的。如前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第208号民事判决的裁判观点，法定代表人以公司财产偿还个人债务，系违反《公司法》第148条规定的公司高管对公司所负有的忠实义务的行为，应依法认定为无效。不管王进喜在公司拥有多少股份，即使是个人独资公司，公司财产也都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以公司资产偿还个人债务，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动摇了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基础，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是当然无效的。上诉人对王进喜代表行为进行内部追究的前提条件是，王进喜以公司名义与被上诉人进行正常的交易，其履职行为上诉人应当担责。但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易,是王进喜（或李菊美）个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进行交易之后，甩锅给上诉人，这不是代表行为，也不是代理行为，而是赤裸裸的恶意串通的侵权行为，其本身就是违法的，不受法律保护的，不存在让上诉人对外承担责任之后进行所谓的“内部追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对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予以纠正。王萍萍辩称，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第一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审理时曾经向新郑市公安局移送本案，经公安机关审查不属于李菊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的范围，李菊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案件生效判决未认定案涉款项，案件被公安机关退回嵩县法院。本案的诉讼标的是合法的民事债权，应受到法律保护。二、上诉人的第二项上诉理由不成立。1、该债权实际是王进喜为了将上诉人企业的生产经营运转起来与答辩人达成的投资合同，不是王进喜用于个人家庭生活。2、上诉人本身实际对债权是认可的，双方达成的（2018）豫0325民初306号民事调解书，就双方所签订的八份投资合同中的85万元达成调解协议就是证明。3、签订投资合同时，王进喜是当时上诉人的投资人、所有人和经营人。尽管没有完成工商登记，但原所有人已经将上诉人的所有权及经营权交给王进喜。王进喜有权代表上诉人。三、上诉人第三项上诉理由不成立。2015年4月1日，王进喜代表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签订《投资合同》，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是对68000元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一审法院对本案高度重视，就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性质、诉讼标的和法律关系，与公安机关进行交涉。一审判决符合事实，有法律依据应予维持。王萍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退还原告投资款68000元，及按照月息3%自2015年4月1日计算至结清之日的利息；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9日，原告向案外人李菊梅转账68000元，2015年4月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据一份，并与原告签订《投资合同》一份。借条主要载明：收到王萍萍陆万捌仟元整￥68000元，该收据加盖万福集团嵩县金海金矿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投资合同》主要载明：甲方（投资人）王萍萍，乙方（受投资人）：万福集团嵩县金海金矿，甲方同意向乙方项目投资6.8万元，甲方已于2014年3月29日投入6.8万元，甲方投资期限24个月，（期限为2015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自投资款交付开始按照实际投资期间月收益3%，由乙方支付给甲方。该合同由原告王萍萍签名按指印，加盖被告万福集团嵩县金海金矿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及王进喜印章。2014年5月30日，经工商部门登记，被告变更法定代表人为王进喜。出具借据、签订投资合同后，被告未向原告支付投资款本息。另查明：1、对于本案款项是否涉嫌李菊梅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事实，诉讼中一审法院曾向新郑市公安机关移送未果。2、2014年3月份，针对原告多次向李菊梅转款，原、被告签订多份《投资合同》，其中85万元，在原告起诉后，双方于2018年4月9日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投资或借款合同关系。原告王萍萍主张原、被告之间存在投资合同关系，并提交了双方签订的投资合同和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收据，被告对原告提交的投资合同和收据真实性并无异议。尽管原告支付案涉款项是在王进喜出任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之前，但是被告于2015年4月1日向原告出具收据，并在投资合同中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原告则有理由相信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被告对原、被告之间存在68000元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可和追认。而王进喜在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中是否侵害了被告公司利益，被告可另行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对于本案案涉款项与李菊梅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事实是否有关联，因李菊梅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刑事判决已生效，且在该判决中并未认定案涉款项，现原告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对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投资合同，实质是民间借贷合同，投资合同约定月收益为3%，超出了民间借贷利率的法律规定，应按年利率24%计算。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被告万福集团嵩县金海金矿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萍萍本金68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自2015年4月1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二、驳回原告王萍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用2860元,由被告万福集团嵩县金海金矿有限公司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外，另查明，新郑市人民法院（2018）豫0184刑初50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4年年初，王进喜收购山东万福集团位于嵩县的金海金矿，由于缺少资金，王进喜委托被告人李菊美为万富集团嵩县金海金矿有限公司筹集资金。2014年年初，被告人李菊美在新郑市新建办四发商贸楼401室设立了万福集团嵩县金海金矿有限公司新郑服务点。”本院认为，2015年4月1日嵩县金海金矿与王萍萍签订《投资合同》，约定投资款项6.8万元，投资期限2年，月收益3%，该合同约定投资一方享有固定收益，不承担经营风险，在此情况下，虽名为投资但实际上双方形成的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投资合同》上除了加盖有嵩县金海金矿的合同专用章，还加盖有法定代表人王进喜的私人印章。王进喜自2014年5月30日起担任嵩县金海金矿的法定代表人，在签订合同时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是真实的，王萍萍作为善意第三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嵩县金海金矿对《投资合同》是明知和认可的。因此，嵩县金海金矿上诉称王进喜以公司名义与王萍萍签订《投资合同》与该公司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嵩县金海金矿上诉称其与王萍萍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系王进喜与王萍萍恶意串通的侵权行为，但并未就此举证，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王萍萍的款项系在2014年3月29日转入案外人李菊美的账号。根据新郑市人民法院（2018）豫0184刑初50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当时案外人李菊美受嵩县金海金矿的委托筹集资金，次年，嵩县金海金矿与王萍萍签订《投资合同》对于王萍萍投资的行为进行了确认。由于嵩县金海金矿并无证据证明王萍萍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因此嵩县金海金矿上诉称王萍萍的债权系非法债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嵩县金海金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万福集团嵩县金海金矿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国欣审判员  沈可可审判员  李依芳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炎辰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