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九洲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笏石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79377796XE。 法定代表人:黄金贵，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梅琴，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俊，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志贤，男，197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灵灵，福建莆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贵，男,196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原审被告：福建省中通恒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东峤镇魏厝村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772914849F。 法定代表人:王子龙，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莆田市中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东峤镇魏厝村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5789022089X。 法定代表人:王子龙，执行董事。 上诉人莆田九洲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志贤、黄金贵、原审被告福建省中通恒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公司）、莆田市中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4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何志贤要求九洲公司对黄金贵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九洲公司除黄金贵外的其他股东并不清楚本案借款担保事宜，对本案借款担保事实有异议。二、九洲公司未经股东大会决议为公司股东黄金贵的个人借款提供保证，借款是代中通公司、中宏公司退还土地收回价款和法院判决的利息、迟延利息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公司对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债务提供担保时须召开股东（大）会的规定。且本案存在债权人何志贤与黄金贵恶意串通损害九洲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形，应为无效担保，九洲公司不承担本案债务的连带担保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在认定九洲公司担保有效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三、本案九洲公司为黄金贵借款提供担保的整个协商和出具《借条》过程，何志贤和黄金贵均没有告知九洲公司的其他两个股东郑亚通和郑三治或者公司的其他高管人员，即九洲公司为公司股东黄金贵提供担保未按照公司章程召开股东大会决定，故本案借款担保为无效担保。四、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中的规定的债权人系善意的情形。本案系为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等与公司有关联关系的主体提供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须由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因此债权人主张担保合同对公司发生效力，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所记载的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即在排除被担保股东表决权情况下，二分之一以上股东表决同意。本案债权人何志贤无法提供上述证明，不能认定其构成善意，故本案借款担保无效。 何志贤辩称，本案借款经秀屿区财政局的协调及见证下完成借款，黄金贵是以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的身份借款并提供九洲公司作为担保。黄金贵是九洲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另外两个股东只是挂名股东，在行业内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何志贤是以个人出具款项，其并不知悉九洲公司的章程约定情况，甚至有几个股东也不清楚，本案借款发生在《全国法院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之前，何志贤自己法律意识不足，加上本案的借款是经过政府部门组织下出借，何志贤是善意的相对人，完全是基于信任才出借款项。黄金贵与九洲公司之间存在商业互保的情况，故本案中是不需要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也能成立担保的关系，担保合同应当是有效的。综上，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金贵未作答辩。 中通公司、中宏公司未作陈述。 何志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金贵偿还何志贤借款800万元，并支付其中200万元自2018年11月1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其中600万元自2019年5月1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2.判令黄金贵偿还何志贤借款400万元及其自2019年5月1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3.判令九洲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判令中通公司、中宏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或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志贤向一审法院提供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福建省中通恒基投资有限公司、莆田市中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黄金贵，身份证号码：丙方：何志贤，身份证号码：为尽快解决莆田市监察委《关于要求秀屿区政府对有关问题进行整改的建议》(莆监建[2018]3号)中‘积极妥善处理好收回中通恒基公司85.56亩土地使用权及市消防支队前期投入费用266万余元等问题’，甲、乙、丙三方经平等协商，并在秀屿区财政局、木材加工区管理委员会的见证下，签订以下协议：一、鉴于甲方有较多的借贷合同纠纷，其银行账号被查封，无法通过其银行账号退还秀屿区政府拨付的85.56亩莆田市消防训练基地项目土地收回价款及法院判决的利息、迟延利息等，经协商，乙方同意替甲方退还以上款项。乙方除自筹部分资金外，不足部分向丙方借款，并委托丙方通过银行账户将以上款项汇入秀屿区政府指定的银行账户。在2018年11月15日前，乙方自筹资金200万元汇入丙方指定账户，并向丙方借款800万元，并通过丙方的账户将1000万元汇入秀屿区政府指定账户，作为85.56亩莆田市消防训练基地项目土地收回价款；在2018年12月15日前，乙方向丙方借款400万元退还以上款项，不足部分由乙方自筹并汇入丙方指定账户后，通过丙方的账号将上述资金汇入秀屿区政府指定账户，作为乙方替甲方退还的消防训练基地项目法院判决的利息、迟延利息及莆田市消防支队前期投入费用款项，其中：土地收回价款和法院判决的利息、迟延利息等汇入以下账户，户名：莆田市秀屿区财政局，开户行：兴业银行秀屿支行，账户：14×××43；莆田市消防支队前期投入费用汇入以下账户，户名：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莆田市消防支队，开户行：工商银行荔城支行，账号：14×××81。上述归还款项，甲方应当向乙方出具借条。乙方向丙方的借款，乙方应当出具借条。二、甲方已与深圳中德成实业控股有限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深圳中德成实业控股有限公司汇给甲方第一笔2000万元资金到位后，在5个工作日内按丙方汇给秀屿区政府资金的总额分别汇给丙方指定的账号1200万元，余额汇给乙方指定的账户。三、甲方要加快与深圳中德成实业控股有限公司合作，尽快在秀屿区注册项目公司，并在秀屿辖区金融机构开设资金账户，其接收深圳中德成实业控股有限公司承债重组和增资扩股资金的银行账户必须报乙方、丙方、秀屿区财政局及木材加工区管委会备案，并接受监管，监管至本协议履行到位为止。四、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内，若甲方与深圳中德成实业控股有限公司合作的资金无法到位，甲方同意秀屿区政府对原查封甲方的部分土地、房产和在建工程委托秀屿区法院进行拍卖，将拍卖所得款项用于归还乙方替甲方退还给秀屿区政府的欠款。五、在丙方汇给秀屿区政府和消防支队的消防训练基地项目欠款到位及甲方归还乙方、乙方归还丙方的借款到位后，上述查封的土地、房产和在建工程才给予解封”等内容。上述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12日，协议落款处有甲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署名并加盖单位公章，乙方黄金贵、丙方何志贤署名，见证方莆田市秀屿区财政局和莆田市秀屿区国家级木材贸易加工示范区管理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署名并加盖单位公章。协议签订后，何志贤于2018年11月14日按照上述协议书约定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莆田市秀屿区财政局汇款800万元，汇款用途注明：市消防基地土地收回价款。2018年12月18日，黄金贵向何志贤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向何志贤借款8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8年11月14日至2019年5月13日止，约定该借款中的600万元6个月内不计利息，超过6个月借款利息为月1%，200万元自借款之日起按月2%计息，利息按月支付。该借条上，黄金贵在的借款人签名处署名并捺手印，九洲公司在担保单位处盖章。同日，何志贤按照上述协议书约定又出借给黄金贵400万元，并按照黄金贵的要求分两笔进行汇款支付，其中3088606.16元汇入莆田市秀屿区财政局、911393.84元汇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莆田市消防支队，汇款附言分别注明为：“据民初3448号代款中通恒基款项”和“代中通恒基消防基地缴款”。当日，黄金贵又向何志贤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向何志贤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5个月，自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5月13日止，约定该借款中的400万元5个月内不计利息，超过5个月借款利息为月1%，利息按月支付。该借条上，黄金贵在的借款人签名处署名并捺手印，九洲公司在担保单位处盖章。上述借款，何志贤至今未得到清偿，遂于2019年7月22日诉至一审法院，因黄金贵、九洲公司、中通公司、中宏公司未到庭应诉，无法进行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黄金贵出具借条给何志贤确认向其借款12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九洲公司为黄金贵的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当事人之间未约定保证期限、范围、方式，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对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何志贤请求中通公司、中宏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或者连带偿还责任的理由，依现有证据不能予以支持。黄金贵、九洲公司、中通公司、中宏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黄金贵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何志贤借款1200万元，其中200万元自2018年11月14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另外1000万元自2019年5月14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二、九洲公司对黄金贵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何志贤对中通公司、中宏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144元，由黄金贵、九洲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九洲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一，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一份及股东会决议五份，拟证明九洲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股东黄金贵占股26%，股东郑亚通占股56%，股东郑三治占股18%，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黄金贵非控股股东。证据二，九洲公司的章程一份，拟证明九洲公司章程第三十四条约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由股东会作出决议，且应由出席会议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证据三，2014年10月25日的股东决议一份，拟证明九洲公司为银行贷款担保都有经股东会决议通过的事实。 何志贤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份证据可以看出九洲公司只是人数较少只有三个股东的有限公司，黄金贵是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的身份；证据二系九洲公司的内部文件，何志贤不知悉，也不知道章程的约定情况。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核对，是九洲公司为其他公司向银行贷款提供担保，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实九洲公司的主张，该笔担保是否确实发生无法证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九洲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二均加盖了莆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查询章，来源合法，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因九洲公司未提供证据三的原件核对，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审查。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九洲公司表示因未参与本案借款过程，对于借款过程的真实性由法院直接依据相关证据作出认定。经核实《借条》上九洲公司的公章是真实的，但系九洲公司法定代表人黄金贵私自所盖，所谓的借款担保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同意。何志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九洲公司2016年12月1日至今有三个股东，其中郑亚通持有56%股权，黄金贵持有26%股权，郑三治持有18%股权。九洲公司2016年12月1日的章程第三十四条规定如下：“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由股东会作出决议。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由股东会作出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九洲公司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问题。黄金贵作为九洲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应在法律、公司章程等规定的权限范围内活动。本案中，黄金贵代表九洲公司为自己提供担保，系为公司股东提供关联担保的情形，该担保违反九洲公司章程规定，九洲公司事后对此亦不追认,故黄金贵的行为显属越权。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九洲公司就担保行为作出股东会决议。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该条款系对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作出了限制性规定，即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黄金贵仅持有26%的股权，其在没有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作出的关于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决议情况下，加盖公司印章为自己债务提供担保,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而何志贤本身经商，应知悉上述规定并予以遵守，但其未能履行审慎注意义务,其未对九洲公司的担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进行形式审查,仅凭黄金贵的身份并加盖九洲公司印章即信赖公司的担保行为,系其自身过失导致对黄金贵越权行为的失查,故其不构成善意相对人,黄金贵的越权行为对九洲公司不生效。个别股东单独为公司债务提供担保可以促成商业互保，但全体股东共同为公司债务担保不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商业互保形式。何志贤未提供证据证实九洲公司与黄金贵之间存在相互担保等商业合作关系，故何志贤要求九洲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九洲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405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5民初40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何志贤对莆田九洲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144元，由黄金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7144元，由何志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郑超凡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