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32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星，男，1990年10月1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系该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军，男，198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陈军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湘1202民初580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资金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属于性质认定错误。上诉人已经履行支付存款义务，双方之间已不存在63万元的存款合同关系，涉案资金已被禹子英支取，并由被上诉人所追认，由此产生的债权系由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而产生。（二）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长期的资金往来行为亦不属于《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范围。被上诉人在与禹子英多次交易过程中，应当对禹子英扣划存款及支付高额利息产生合理怀疑，被上诉人不是对储蓄存款交易行为确定性的正当期待，而是为谋求不正当利益而进行的交易。（三）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未就双方责任进行正确区分，属于责任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没有理由及依据对禹子英产生合理信赖，其具有明显的过错。被上诉人应当知道金融机构支持他人经营的方式为贷款发放，而非私下资金调剂。被上诉人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借给禹子英个人使用，理应承担风险，故对于该笔资金的损失，被上诉人存在明显、重大过错。陈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陈军本金37.7万元及利息(利息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主管部门为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原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分社改为舞水路支行。禹子英于2003年至2010年9月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时任主任为易伟，禹子英于2010年9月任舞水路分社主任，舞水路分社改制后，禹子英被怀化农商银行任命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享受行长待遇。禹子英担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肆意在客户间拆借资金。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创办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分社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因代办业务的需要，舞水路支行掌握了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2012年，舞水路分社存在代办业务的违规行为被发现后，该行为被提交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研究，联社召开会议决定同意舞水路支行继续进行代办业务,但建议加强安全措施。2014年8月14日，因稽核部门对舞水路支行的代办业务提出稽核意见，原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又召开会议，会议认为舞水路分社继续在加强安全措施的前提下，可以继续开展代办业务。从2003年开始，原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在上门收款、代办转账基础上，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增加了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的资金拆借业务,即由舞水路分社的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舞水路分社的储蓄客户借资然后再借给需要资金的人，并由禹子英具体负责。禹子英根据主任的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随着该项业务的发展，禹子英就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名义，承诺按1%至1.5%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分社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于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2010年9月，原舞水路分社主任易伟调走后，禹子英接任分社主任，保留了易伟时代的工作模式，继续开展并大力发展资金调剂业务，直到2016年4月案发。因出资方与用资方互相不认识，双方之间缺乏信任，而禹子英作为银行工作人员，容易获得出资储户的信任，且为了促成资金调剂业务的开展，就由禹子英向出资方借资，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出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信用分社，不管债权人是谁，需资方所出具的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个别客户对禹子英不是很放心，根据客户的要求，禹子英还在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或舞水路支行的印章。舞水路支行设立了3号柜台专门从事上述代办业务，该柜台不办理支行其它常规业务。舞水路支行开展资金调剂的拆借业务后，资金调剂业务也由3号柜台办理。舞水路支行在进行资金调剂业务时，由禹子英与需资方、出资方谈好后，就将出资客户名单及账户密码或者禹子英提供现金与调入资金的客户账号告诉3号柜台的柜员，由3号柜台的柜员进行电脑操作，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的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禹子英不在单位时，3号柜台的柜员也是根据禹子英的安排进行储户资金的调入和调出。当调出资金方储户需要还款或者向其支付利息时，一般也是通过转款的方式，由禹子英安排3号柜台柜员将本息直接转入或者存现到调出资金方储户在该社的存款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包括收取现金、从客户存款账户取款储户和资金调剂时的借出，银行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但套打凭证单独装订且已存档。3号柜台在进行资金调剂时，柜员当天对发生的业务一般有一个手写的临时记录，但是在当天平账后就将记录销毁。全部的资金调剂业务，只有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了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进行了结算，最后汇总成四本总账。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增加资金调剂业务后，呆帐、滞帐甚至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了巨大的亏损。截止2016年4月21日案发时止，禹子英共计挪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278名客户的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其中包括挪用陈军的资金。禹子英利用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陈军账户密码，从陈军在舞水路分社开设的活期储蓄存款账户（尾号2011）中挪用资金，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及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等；除了部分取款凭证事后由陈军进行补签名外，其他部分取款凭证均由其他人代为签名。禹子英曾于2016年1月1日给陈军出具了一张金额为54万元的借条，于2016年3月30日给陈军出具了一张金额为9万元的借条，两张借条均写明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禹子英及其他银行工作人员陆续以偿还本金及利息的名义存入陈军账户部分资金。禹子英涉嫌犯罪案件侦查过程中，湖南泰信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7日确认：2010年3月6日至2016年3月30日，陈军付出11笔，累计金额148万元，陈军2011年2月2日至2015年10月4日累计收回本金8笔合计85万元，并于2010年4月2日至2016年1月25日收回利息（月利率1%）22笔合计26.4406万元.禹子英的本金还有63万元未收回。陈军及禹子英对上述数据中尚欠的本金63万元均无异议，但双方对实收利息均认为是302926元。2017年6月5日，陈军向怀化农商行出具承诺书，载明：由怀化农商银行先行给陈军垫付6.3万元，双方的债权债务以法院判决为准，实行多退少补，等等。出具承诺书后，怀化农商银行于2017年6月7日已将垫付款6.3万元支付给陈军。2018年9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违法发放贷款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三年六个月，合并执行有期徒刑11年，等等。上述刑事判决还认定禹子英挪用单位资金中，其中挪用客户陈军的资金63万元。上述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利率为0.35%;怀化农商银行2015年5月11日前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从2015年5月11日至2017年11月28日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455%，从2017年11月28日之后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一审法院认为，陈军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开设了帐户，并储存了款项，陈军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陈军向存款帐户存款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陈军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禹子英将陈军的存款挪用出借给他人，陈军虽然受高额利息所诱惑在部分取款凭证上补签名，但只要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按照规定的流程办理存款支取或者贷款等业务，禹子英就无法挪用陈军的存款;另外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因代办业务的需要，掌握了陈军等很多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不能据此认为陈军故意泄露密码给禹子英而认定陈军有过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银行不能证明陈军存在过错，对于其账户内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应向陈军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由怀化农商银行承担，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承担向陈军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禹子英虽然给陈军出具了借条，但该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双方没有成立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条中关于月利率1%的约定也当然无效。由于双方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陈军获得的高额利息302926元，扣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计算所应当得到的利息8835.34元（0.35%÷12%×302926元≈8835.34元），其余利息294090.66元应当从陈军的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且怀化农商银行于陈军出具承诺书后向陈军垫付的6.3万元，自支付之日（2017年6月7日）起，亦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扣减后，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支付陈军的存款本金为：63万元－294090.66元－6.3万元=272909.34元。后续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0.35%计算，从2016年4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其中2016年4月21日至2017年6月7日期间的利息以335909.34元（63万元－294090.66元=335909.34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6月7日之后的利息以272909.34元为基数计算】。陈军诉请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其存款利息，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怀化农商银行的抗辩理由均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军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军存款本金272909.34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支付利息，从2016年4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其中2016年4月21日至2017年6月7日期间的利息以335909.34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6月7日之后的利息以272909.34元为基数计算）；二、驳回陈军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55元，减半收取3477.5元，由陈军负担780.5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69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金融机构，储蓄金融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中，陈军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被上诉人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遵守，按约履行义务。在本案中，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然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私自挪用储户陈军的账户资金，在本质上系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在本案中，不论是禹子英授意工作人员支取了陈军的账户资金，事后再套打个人取款凭证交由陈军补签确认，还是利用获取的账户密码私自扣划存款资金，该行为均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且禹子英又时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普通储户有理由相信该行属于职务行为，而非储户与禹子英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军受高息揽储诱惑，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交付禹子英调控管理，致使账户资金被挪用，本身未尽足够谨慎义务，对于资金损失，亦存在过错，应该承担部分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涉案利息按较低的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并无不当。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被上诉人陈军的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陈军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陈军本金272909.34元及利息，合法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55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谌奕书记员**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