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新华，男，1979年11月8日生，白族，农民，住元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文，云南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莹，云南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斌，男，1968年12月8日生，哈尼族，农民，住元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钰昕，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溪市水利建设大队。住所地：玉溪市李棋命官营。法定代表人：周鹏敏，大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静，男，玉溪市水利建设大队工程部副部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杨新华因与被上诉人杨斌、玉溪市水利建设大队（以下简称水利大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428民初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新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二被上诉人连带支付其工程款本金243044.25元，逾期付款利息44735.33元（按年利率7.125%,以本金243044.25元计算，自2016年11月15日至2019年6月14日止，31个月），2019年6月14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7.125%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二审中，杨新华以计算错误为由，重新明确其工程款金额为281944.85元（含利息1906.85元），要求退还的保证金16万元不变，两项合计441944.85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016年9月20日，上诉人签名确认的两张单据，一张为收到322151元的工程款，一张为20万元的现金借条，系重复计算。事实上，上诉人仅收到2016年9月21日早上在工地上交付的现金借款20万元。同样，原判认定2016年11月28日偿还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尚欠10万元错误。2016年9月20日的20万元借款并非是在2016年11月28日还款。上诉人在2016年11月18日没有实际收到被上诉人的工程款156914.51元，也没有借过10万元的借款，故一审认定上诉人在2016年11月18日收到工程款156914.51元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予以改判。杨斌及水利大队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斌、水利大队连带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48093.26元、利息64070.92元（按年利率7.125%、本金348093.26元计算自2016年11月15日至2019年6月14日，计31个月），2019年6月14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7.125%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2.判令杨斌、水利大队退还保证金16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杨斌、水利大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9日，水利大队通过竞标取得元江县鲁布水库工程建设管理局发包的元江县鲁布水库工程左右岸农灌沟改造工程，并签订了书面的合同，签约合同价为1976097元。之后，杨斌以水利大队外聘人员身份取得该工程施工权，2015年11月10日，杨斌又将该工程发包给杨新华，双方签订了《元江县鲁布水库右岸农灌沟改造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了甲（杨斌）乙（杨新华）双方的权利义务，其中乙方的安全责任第4条约定：乙方在施工过程中所产生费用乙方自行承担（重标单位管理费合同价3%和税收等）；第6条约定：甲方收取管理费、投标费，总计35万元，此款不管合同价及工程量增减。金属结构部分乙方不管3%的管理费和税收。合同签订后，杨新华向杨斌支付了合同保证金及农民工保证金160000元，并组织人员施工。工程完工后经双方确认：杨新华所施工的工程款合计1876796.60元（含附属工程53105.34元）。在杨新华施工期间，先后以水利大队的名义开具了六张发票，金额合计1614389.71元，分别为2016年1月12日104993.25元、2016年1月25日444109.88元、2016年4月8日407988.15元、2016年9月13日330412.29元、2016年11月14日160937.95元、2017年1月20日165948.19元。杨斌先后向杨新华支付了工程款1182145.51元，均有杨新华签名的《收据》六份，分别为2016年1月17日50000元、2016年1月28日158900元（收据金额为183000元）、2016年4月14日344380元（收据金额为308464.45元）、2016年9月20日322151元、2016年11月18日156914.51元，2017年1月25日150000元。因杨新华拖欠农民工工资，杨斌代杨新华支付了农民工工资282487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杨新华应支付杨斌管理费、投标费350000元，支付水利大队3%的管理费即54482.74元，并承担税收。一审庭审中杨新华、杨斌均同意税收的计算方式为：缴地方的税收统一税率为3.5%、企业所得税的税率按2.5%计算，现杨新华所缴的税为所开具六张发票工程款缴地方的税款56503.64元（1614389.71×3.5%）。一审另查明，因施工所需，杨新华于2016年向杨斌妻子李华借款200000元，已于同年11月28日偿还100000元，尚欠100000元，杨新华向杨斌妻子李华出具了借条；2017年1月26日，杨新华向杨斌借款30000元；2017年6月8日，杨新华向李华借款60000元，用于小拉史水库工地；另外，杨新华在施工期间，先后以现金、微信红包等方式收到杨斌支付的款合计15500元。2017年11月26日，元江县鲁布水库左右岸农灌沟改造工程，即土方开挖、C15砼浇筑、C20砼浇筑、M7.5浆砌石砌筑、无缝钢管安装、平板铸铁闸门安装经验收，结论为质量为合格。一审庭审中，杨新华认可除质量保证金外，水利大队应当拨付给杨斌的工程款已拨付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水利大队取得江县鲁布水库左右岸农灌沟改造工程后将该工程交给自然人杨斌组织施工，杨斌又将其中的大部分工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杨新华施工，故杨新华与杨斌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杨新华与杨斌签订的合同虽属无效合同，但涉案工程完工后已经交付使用，故杨新华要求杨斌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工程价款合计1876796.60元无异议，故予以认可。对于杨斌已支付的工程款、代垫付的农民工工资应当予以扣减，杨新华对杨斌代垫付的农民工工资为282487元无异议，故予以认可；对于杨新华领取的工程款数额问题，杨新华主张从杨斌处领取的工程款为544380元，杨斌抗辩先后向杨新华支付了工程款1170529.96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一审庭审中，杨新华承认杨斌提供的六份《收据》中的签名系其所签，故予以认可。2016年1月28日的收据虽载明的金额为183000元，但转账记载的金额是158900元，现杨新华、杨斌同意按实际转账记载的金额确定，故认定2016年1月28日杨新华实际收到的工程款为158900元；2016年4月14日的收据载明的金额为308464.45元，但转账记载的金额为344380元，现杨新华、杨斌同意按实际转账记载的金额确定，故认定2016年4月14日杨新华实际收到的工程款为344380元。杨斌实际支付的工程款为1182145.51元，但现杨斌仅主张1170529.96元，故认定杨新华领取的工程款合计为1170529.96元。对于杨新华只收到544380元工程款的主张，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的约定，杨新华还应承担杨斌的管理费及投标费350000元、玉溪市水利建设大队的管理费54482.74元，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故予以认可。现双方争议的是杨新华已缴的税款是多少元？经庭审查明，杨新华先后开具了六张发票，在开具发票时应缴地方的税款已缴清，即56503.64元。现杨新华主张开具发票金额的企业所得税已缴清，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故认定现杨新华尚欠的税款为56104.16元，其中企业所得税46919.92元、应缴地方的税9184.24元（1876796.60元－1614389.71元＝262406.89元）×3.5%。关于杨新华向杨斌夫妇所借的款是否在本案中一并抵扣问题，对于杨新华欠李华的100000元、欠杨斌30000元借款，双方均同意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故予以认可；对于尚欠李华的60000元，杨新华表示不同意抵扣，故在本案中不予抵扣。综上所述，杨新华所施工的工程款合计1876796.60元、缴纳的保证金160000元，合计2036796.60元。杨新华领取的工程款为1170529.96元、杨斌代垫付农民工工资282487元、杨斌的管理费及投标费350000元、玉溪市水利建设大队的管理费54482.74元、杨新华尚欠的税款56104.16元，合计1913603.86元。杨斌应当支付给杨新华的款为123192.74元（2036796.60元-1913603.86元）。因杨新华同意在本案中抵扣向杨斌及李华所借的款130000元，但现不足以抵扣，故不存在杨斌向杨新华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也不存在由水利大队连带支付事宜。至于借款尚不足以抵扣的部分，由杨斌另行向杨新华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杨新华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上诉人杨新华对一审认定的如下案件事实提出异议：1、一审认定杨斌向杨新华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不符合事实；2、一审认定收据六份系杨新华签名正确，但其中2016年9月20日322151元、2016年11月18日156914.51元这两笔并未收到；3、一审认定2016年向杨斌妻子的借款与2016年9月20日322151元这笔是同一笔；4、一审认定11月28日偿还10万元，时间认定错误，应该是18日，且18日也没有实际还过款，而是在11月18日156914.51元中强行扣除。被上诉人杨斌、水利大队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经审查，原判认定“杨新华于2016年向杨斌妻子李华借款200000元，已于同年11月28日偿还100000元，尚欠100000元，杨新华向杨斌妻子李华出具了借条”有误，应为“杨新华于2016年向杨斌妻子李华借款200000元，已于同年11月18日偿还100000元，尚欠100000元，杨新华向杨斌妻子李华出具了借条”；对上诉人提出异议的其它事实，系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评判。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二审中，针对本案争议的杨新华是否收到2016年9月20日322151元及2016年11月18日156914.51元的情况，杨新华及杨斌均作了陈述。杨新华陈述：322151元这笔款的收据是杨斌写好之后让其签，其签了，9月20日当天并没有收过这笔款项；双方一般的操作是其先打收据，杨斌再把钱打到其的账上；20日当天是杨斌从银行取了20万，拿去工地支付农民工工资，当时还打过一个金额20万的借条；后来到11月18日水利大队又拨了一笔工程款15万多，杨斌扣了10万的本金（就是扣9月20日那张借条的本金），又扣了5万多的利息，然后之前的20万的借条在11月18日那天换成了10万的借条，20万那张借条在杨斌办公室撕掉了。杨斌陈述：对于322151元这笔，当时其手上有十多万，又在2016年9月20日取了20万，取出来之后钱应该是拿给杨新华了，具体情况时间太长了其记不清了；20万这笔没有借条，只是打了一个32万多的收据；11月18日的15万多这笔，抵扣10万本金是事实，但是5万多元的现金是其妻子拿给杨新华的，地点是在其办公室，有其、其妻子和杨新华在场，11月18日的这笔抵扣10万后重新出具了一张10万的借条，是事实。对上述二人陈述的情况，水利大队表示其不清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六十六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水利大队取得江县鲁布水库左右岸农灌沟改造工程后将该工程交给自然人杨斌组织施工，杨斌又将其中的大部分工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杨新华施工，故杨新华与杨斌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等法律关系及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另，各方当事人对工程价款合计1876796.60元，杨斌代垫付的农民工工资为282487元，杨斌的管理费及投标费350000元，水利大队的管理费54482.74元，杨新华尚欠的税款56104.16元及施工期间杨斌以现金、微信红包等方式支付杨新华的15500元亦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维持。现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杨新华领取的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杨新华承认杨斌提供的六份《收据》中的签名系其所签，但主张2016年9月20日322151元、2016年11月18日156914.51元这两笔其并未收到。对此，经审查，六份收据中，2016年1月17日50000元、2016年4月14日308464.45元（实际转账金额为344380元）、2016年1月28日183000元（实际收到金额为158900元）、2017年1月25日150000元四笔，杨斌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实了付款的事实或付款的资金来源，杨新华也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确定。根据上述查明的情况，亦可知杨新华出具的收据与其实际收到的款项并不完全能够一一对应。对于2016年9月20日322151元，经查，该笔款项杨斌主张系现金交付给杨新华，但并不能够对交付现金的时间、地点等细节进行明确陈述，且其陈述的交付方式也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因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已将该笔款项交付给杨新华，故本院不予认定。对于2016年11月18日156914.51元，杨新华与杨斌均认可该笔款项系水利大队拨到杨斌账户，本应由杨斌付给杨新华，但双方用该笔款项抵扣了9月20日杨新华向杨斌的借款20万元中的10万元本金。该行为系双方自愿行为，故应认定为杨新华已收到10万元工程款。对于156914.51元中抵扣了10万元本金后余下的56914.51元，杨新华主张当时是作为利息被杨斌抵扣，杨斌主张当时拿现金56914.51元付给了杨新华，双方陈述并不一致，因杨斌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实际支付过杨新华56914.51元，故本院不予认定。据此，杨新华收到的杨斌实际支付的工程款为：2016年1月17日50000元、2016年4月14日344380元、2016年1月28日158900元、2016年11月18日100000元、2017年1月25日150000元，共计803280元。原判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经计算，因杨新华所施工的工程款合计1876796.60元，扣减杨新华领取的工程款803280元、杨斌代垫付农民工工资282487元、杨斌的管理费及投标费350000元、水利大队的管理费54482.74元、杨新华尚欠的税款56104.16元以及杨斌以现金、微信红包等方式支付杨新华的15500元后，杨斌应当支付给杨新华的款项为314942.70元。因杨新华同意在本案中抵扣向杨斌及李华所借的款130000元，故杨斌还应向杨新华支付工程款184942.70元。对于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因杨新华完成工程后，双方一直未进行正式结算，故其要求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缴纳的保证金160000元，因工程已完工并经验收合格，故应由杨斌退还杨新华。因水利大队应当拨付给杨斌的工程款已拨付完毕，故杨新华要求水利大队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没有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新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支持其合理部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楚，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428民初734号民事判决；二、由杨斌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杨新华尚欠工程款184942.70元；三、由杨斌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杨新华保证金160000元；四、驳回杨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61元，由杨新华负担1891元，由杨斌负担28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29元，由杨新华负担1740元，由杨斌负担61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荆 燕审判员 吴析咛审判员 段 娟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潇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