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小年，女，197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楼区青年东路金鸡山路1号，公民身份号码430************629。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磊，广东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万奴，广东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横栏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第一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4UH1Q7XD。负责人：谢房德。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立勋，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蒋小年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横栏中英百货茂辉分店（以下简称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3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小年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向蒋小年赔付各项损失164678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应对蒋小年所受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其应当对蒋小年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蒋小年在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摔伤，其自身没有任何过错。蒋小年在购物后，像正常人一样离开，如果没有其他介入因素，其完全可以安全地离开。蒋小年摔伤的原因是第三人在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丢弃的一颗葡萄。二、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作为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蒋小年摔伤，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管理的人行通道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违反了公共场所的管理人的基本安全保障义务。2.通过监控可以看到，蒋小年摔倒前，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出租商铺卖茶叶的工作人员看到，经过该处的一位小孩丢弃葡萄，但其既未阻止，也未提醒或采取任何保障措施。3.该卖茶叶的商铺在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的管理范围内，其对该范围有安全保障义务，蒋小年在该范围内严重摔伤，系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疏于管理，存在重大过错，应对蒋小年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判决认定蒋小年没有任何过错，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是正确的，但是在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况下，却认定其只需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明显错误的。照此推定，剩下90%的赔偿责任应当由第三人承担，在找不到第三人的情况下，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应当对蒋小年的损害承担全部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7条第2款规定，蒋小年的损害应当由第三人承担，在找不到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第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部分应由作为管理人的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先行赔偿，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赔偿后再向第三人进行追偿。四、按照原判决，蒋小年在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却需要因他人对自己造成的损害行为承担90%的责任，而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作为存在重大过错的安全保障义务人只需要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向蒋小年赔付各项损失164678元。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答辩称，一，蒋小年所受损害与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无关，其摔倒的原因是第三人的小孩扔下葡萄在地面，后因蒋小年走路时没有注意而踩到葡萄摔倒所致，该损害结果与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没有因果关系，蒋小年所受的人身损害是第三人所致，不应由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因第三人的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二、蒋小年所受人身损害，自己本身存在过错，根据视频证据显示，第三人小孩扔下葡萄后本身不会导致损害结结果的发生，蒋小年摔倒是其自己没有尽到注意义务误踩到葡萄后所致，与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无关。三、本案中蒋小年所受人身损害，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不存在过错，依法无须给蒋小年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第三人所致的人身损害，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事实是小孩扔下葡萄后至蒋小年踩到葡萄摔倒，时间仅仅只有5秒钟（有视频为证），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是无从知晓的，并且蒋小年踩到葡萄而受伤与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也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所以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对蒋小年的人身损害没有过错。四、一审判决合法合情，既维护了法律的公平由兼顾了人道主义请二审法院驳回蒋小年的上诉，维持原判。蒋小年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赔偿蒋小年各项损失共计164678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5月21日下午，蒋小年到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购买蔬菜，付款后行走至二楼护栏附近时，踩到地面的一颗葡萄而摔倒受伤。该葡萄是约25秒前一个坐在手推车里经过该处的小孩丢弃的。附近有一个卖茶叶商铺的销售员看到了事发经过。蒋小年受伤后被送到古镇医院治疗。古镇医院诊断其为：右髌骨粉碎性骨折，右膝关节关节腔积血，右膝关节内外侧支持带损伤。蒋小年当天开始在古镇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5月25日，蒋小年在古镇医院进行了名为“右髌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内外侧支持带修复术”的手术。2018年6月7日，蒋小年从古镇医院出院，共住院17天。出院医嘱：1.全休6个月，加强营养，住院期间留陪护一人；2.主动行右下肢股四头肌等长收缩，可扶拐患肢部分负重行走，防跌倒；3.患肢佩戴支架6－8周，术后三周逐渐调整右膝关节屈曲角度，患肢避免剧烈运动；4.每月复查X片，观察骨折愈合情况，弃拐及去除患肢支架时间以医师医嘱为准，若无特殊不适，右髌骨内置物无需取出。出院后，蒋小年进行了几次复查。截至2018年9月30日，蒋小年共支出医疗费28102元。2018年10月8日，蒋小年委托广大司法鉴定所对其进行伤残程度鉴定，支出鉴定费1956元。广大司法鉴定所经鉴定于2018年10月15日出具了穗司鉴180********07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蒋小年右膝关节活动功能部分丧失评定为十级伤残。另查，蒋小年出生于1976年12月24日，其丈夫为胡云石，两人育有一子一女。女儿胡晖芝出生于2002年8月12日，儿子胡一凡出生于2007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对于蒋小年有无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其摔倒受伤有无过错。从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的监控视频中可看到，蒋小年摔倒是因为踩到了一颗葡萄，该葡萄是经过该处的一个坐在手推车里的小孩约25秒前丢弃的。现场光线明亮，地面除那颗葡萄外，没有其他明显的污渍。该葡萄落到地上距蒋小年踩到葡萄时间很短，不能证明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的保洁工作存在严重失误。但是事发前，附近卖茶叶商铺的销售员看到了小孩丢弃的葡萄，其能够通过捡走葡萄或者提醒经过的行人注意的方式避免蒋小年摔倒，但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蒋小年称该销售员是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的员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称该销售员是其出租的商铺的工作人员，符合一般商场的经营方式，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虽然该销售员不是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的员工，但作为其商场内承租商铺的员工或经营者，也应当服从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关于商场卫生、安全等方面的管理要求，就其承租商铺门前范围分担管理者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的安全保障义务。该销售员未采取任何措施，表明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对于商场内商铺的卫生、安全等方面的管理不到位，所以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对蒋小年的摔伤有一定的过错，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蒋小年摔伤是因踩到第三人扔的葡萄，但第三人身份目前无法确定，所以，应当由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对蒋小年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应对蒋小年所受损害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其次，关于蒋小年的人身伤害损失，本院核定如下：1.医疗费28102元，有相应的病历和医疗收费票据证明，予以支持。2.营养费，出院医嘱需加强营养，蒋小年主张500元，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蒋小年住院17天，按100元/天计算为1700元。4.误工费，蒋小年未提供其具体收入证明，其主张按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2017年度平均工资53347元/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蒋小年的误工天数应从其住院当天即2018年5月21日计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8年10月14日，共146天。蒋小年的误工费为53347元/365天*146天＝21316元。5.护理费，医嘱住院期间有陪护1人，按150元/天计算为2550元；6.交通费，蒋小年未提供相关单据，酌定100元。7.残疾赔偿金，蒋小年主张按2017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蒋小年为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系数10%。定残时蒋小年为41岁，残疾赔偿金应计算20年，即40975元/年*20年*10%＝8195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蒋小年与其丈夫胡云石有两个子女需要抚养，两个子女均需抚养至18周岁。胡晖芝的抚养费为：2017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0198元/年÷2人×10%×2年＝3019.8元。胡一凡的抚养费为：2017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0198元/年÷2人×10%×7.5年＝11324.2元。9.司法鉴定费1956元。以上共计152518元。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15252元。关于蒋小年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元。综上，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应当赔偿蒋小年的人身伤害损失为1625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小年人身伤害损失16252元；二、驳回蒋小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97元（原告已预交），由蒋小年负担1620元，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负担177元，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负担的部分于支付上述款项时迳付蒋小年。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应否对蒋小年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和责任比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以及相关理论和司法实务，安全保障义务具有如下特点：一是安全保障义务属侵权责任法层面的法定义务，在归责原则上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应以存在过错为前提，并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二是在没有第三人介入侵权，或者加害人无法确定或者没有能力承担赔偿责任的，安全保障义务人仅应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是判断安全保障义务人是否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应从法定标准、特别标准、善良管理人标准和一般标准四个方面加以把握，并据此确定安全保障义务人是否存在过错或过错大小。本案中，蒋小年在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购物过程中，因踩到案外第三人丢弃的葡萄而摔倒受伤，虽然视频证据可以清晰看到丢弃葡萄的案外第三人，但客观上对该案外第三人的身份无法确定，因此，本案应属于虽有第三人介入侵权但无法确定第三人具体身份的情形。如前所述，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依法仅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由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提供的监控视频可见，现场光线明亮，地面除那颗葡萄外，没有其他明显的污渍，且从小孩丢弃葡萄到蒋小年踩到葡萄摔倒之间间隔时间十分短暂，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作为商场的管理人虽然依法具有对其经营场所负有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但要求其在葡萄被丢弃在地面到蒋小年摔倒之间短短25秒内进行及时清理和制止，未免过于严苛。因此，一审判决酌定由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对蒋小年的损失在10%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蒋小年上诉认为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应对其全部损失进行赔偿，或先行赔付之后另行向案外第三人追偿，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纵观本案事故的发生经过，蒋小年摔倒受伤除涉及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外，还涉及案外第三人即丢弃葡萄的小孩和蒋小年本人。在因果关系结构上属于“多因一果”的情形，由于无证据证明中英百货店茂辉分店与案外第三人之间存在共同故意，即两者行为之间相互独立，缺乏意思联络，故依法不构成共同侵权行为，两者应在各自过错范围内分别独立承担责任。关于案外第三人和蒋小年本人是否也应对本案损害结果承担责任的问题，由于案外第三人的身份无法确定，蒋小年未对其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亦无法将其追加到本案诉讼当中，故本院对其责任问题不作审查。对本案不足以弥补的蒋小年的部分损失，其有权在查明案外第三人身份后另行主张。另外，鉴于中英百货茂辉分店在一审判决确定其责任比例和赔偿数额后并未提出上诉，因此，本院对蒋小年的责任问题亦不作审查。综上，蒋小年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94元，由蒋小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唐芙蓉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伍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