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42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张福文，男，汉族，1933年5月4日出生，住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张福文以再审无罪申请国家赔偿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吉委赔9号决定书，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8年12月28日，张福文以再审无罪赔偿为由，向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辽源中院）申请国家赔偿。2019年1月22日，辽源中院作出(2018)吉04法赔10号国家赔偿决定书，驳回张福文的国家赔偿申请。张福文不服，遂向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查明，2012年6月1日，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龙山区检察院）因张福文、黄会英、尹立萍、何久涉嫌贪污犯罪，决定对上述四人立案侦查。2012年7月20日，张福文被龙山区检察院取保候审。2012年7月20日龙山区检察院辽龙检刑诉[2012]16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福文在担任辽源市燃料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燃料销售公司）经理期间，伙同被告人黄会英、尹立萍、何久，利用原辽源市物资总会解决劳保、职工生计，在公司分离、整合、设立新公司之机，以弄虚作假手段骗得房产部门信任，将国有房屋资产补办了公司房产证照，在房屋拆迁过程中，借用法律诉讼手段获得拆迁补偿费56万余元，于2003年10月21日在被告人张福文的主持下，四人将此款分掉。2010年下半年被告人张福文伙同被告人黄会英、尹立萍、何久，将属于国有资产的站前煤场以8万元的价格变卖给他人，此款在张福文的主持下，四人按比例分掉，张福文占40%，分得3.2万元；黄会英占24%，分得1.92万元；尹立萍占16%，分得1.28万元；何久占20%，分得1.6万元。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山区法院）据张福文等四人的上述犯罪事实于2012年12月6日作出(2012)龙刑初字第142号刑事判决，以贪污罪分别判处张福文有期徒刑十年，黄会英、尹立萍、何久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张福文等四人不服，提出上诉。辽源中院于2013年1月22日作出(2012)辽刑终字第68号刑事裁定，撤销龙山区法院(2012)龙刑初字第142号刑事判决，发回龙山区法院重新审判。2013年6月14日，龙山区法院作出(2013)龙刑重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福文、黄会英、尹立萍、何久贪污拆迁补偿款56万余元的事实，因认定各被告人具有贪污的主观故意和具体数额的证据不足，不予认定，遂以贪污罪分别判处张福文有期徒刑五年，黄会英、尹立萍、何久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张福文等四人不服，提出上诉。2013年9月27日，辽源中院作出(2013)辽刑终字第28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福文不服，提出申诉。2013年11月25日，辽源中院作出(2013)辽刑监字第6号驳回申诉通知，对张福文的申请不予支持。张福文不服，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吉林省检）提出申诉。2014年10月9日，吉林省检作出吉检刑申抗[2014]5号刑事抗诉书，以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为由，向吉林高院提出抗诉。吉林高院于2015年8月7日作出(2014)吉刑再终字第5号刑事裁定，撤销辽源中院(2013)辽刑再终字第28号刑事裁定，发回辽源中院重新审理。辽源中院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2015)辽刑再终字第3号刑事裁定，撤销龙山区法院(2013)龙刑重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龙山区法院重新审理。龙山区法院于2016年6月7日作出(2016)吉0402刑初158号刑事判决，以贪污罪分别判处被告人张福文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20000元；被告人黄会英、尹立萍、何久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10000元。张福文等四人不服，向辽源中院提出上诉。辽源中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6)吉04刑终53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福文不服，向吉林高院提出申诉。吉林高院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8)吉刑再5号刑事判决，以原裁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张福文、黄会英、尹立萍、何久犯贪污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对原审被告人张福文、黄会英、尹立萍、何久改判无罪。另查明，2004年6月23日，龙山区检察院作出辽龙检反贪撤字[2004]第2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该院于2003年1月18日决定立案的犯罪嫌疑人张福文涉嫌贪污一案，经侦查认为，犯罪嫌疑人张福文在担任燃料销售公司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在1997年至2001年间，在明知公司亏损的情况下，以分红为由，采取做假工资表等手段，先后六次分红利38590.90元。犯罪嫌疑人张福文得款11730.30元。因张福文个人在公司有股份，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35条、第15条(1)项的规定，本案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现决定撤销张福文贪污案。 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一）关于主体资格问题。张福文再审被改判无罪，其有依照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再审改判无罪的，作出原生效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张福文对龙山区法院(2016)吉0402刑初158号有罪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辽源中院作出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吉04刑终53号维持原判的刑事裁定，吉林高院再审改判张福文无罪，故辽源中院应作为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二）关于人身自由赔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三）项规定，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经查，从2012年6月1日龙山区检察院对张福文因涉嫌贪污罪立案侦查到2018年8月13日其被宣告无罪，期间其于2012年7月20日被龙山区检察院取保候审，即张福文一直未被羁押。我国实行无罪羁押赔偿原则，即只有被宣告无罪且被实际羁押才能获得国家赔偿。本案中，张福文从2012年6月1日至2018年8月13日未被羁押，其虽被改判无罪，但依法不能获得国家赔偿。另张福文主张383天（2003年1月13日至2004年4月18日）被限制人身自由的赔偿金，该时间段不属于其被改判无罪刑事案件的侦查、提起公诉及审判阶段，且此间所涉刑事案件未经法院审判，故张福文向辽源中院主张383天的人身自由赔偿金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对其提出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生命健康权赔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张福文称其在2003年1月13日至2004年4月18日先后被辽源市纪检委、辽源市人民检察院、龙山区检察院、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检察院限制人身自由并被刑讯逼供和殴打，引发脑出血并造成贰级残疾。从以上情况看，辽源中院并未对张福文实施刑讯逼供、殴打等行为，未侵犯张福文的生命健康权，故张福文向辽源中院主张全残致丧失劳动能力的赔偿金即生命健康权赔偿金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法第十七条对于侵犯人身权应当给予国家赔偿的情形作了明确规定。本案中，辽源中院未侵犯张福文的人身权，即人身自由权和生命健康权，故张福文向辽源中院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五）关于误工费和护工费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是关于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赔偿金计算标准的规定。本案中，辽源中院未对张福文实施刑讯逼供和殴打，即该院并非侵犯张福文生命健康权的赔偿义务主体，故其向辽源中院主张误工费、护工费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六）关于告状费问题。张福文提出的此项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 据此，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吉委赔9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维持辽源中院(2018)吉04法赔10号国家赔偿决定。 张福文对吉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吉委赔9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请求事项为：（一）请最高人民法院驳回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二）侵犯人身自由权80万元。（三）误工费674万元。（四）精神身体60万元。（五）医疗费30万元。（六）全残、丧失劳动能力费60万元。（七）护工费564万元。（八）没罪告状费28元。主要理由：辽源市纪检委、辽源市商务局、辽源市人民检察院、龙山区人民检察院、西安区人民检察院这些单位都是政府工作人员，他们的工作人员侵害我人身自由权。（一）侵犯人身自由误工费原因：事实他们对我的侵害，我天天都有记录。（二）精神补偿费申请理由：从2003年1月13日市纪委对我双规，2003年1月18日取保候审1年到2012年7月20日龙山区检察院对我二次取保候审，市检察院、两区检察院、市纪检委联合办我案，我没罪，故意对我进行陷害。（三）我张福文不是得理不让人，狮子大开口，我可以举例说明。（四）在本案当中买断四处的国有资产带有附加条件，所以我也是按国家赔偿法该给我多少就多少。（五）最后我向最高法院：辽源市政法委插手此案，没有犯罪非批判张福文等人有罪原因。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认为，张福文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实际上包括自2003年起和自2012年起的两个案件。在后一案件中，龙山区检察院于2012年6月1日对张福文等四人立案侦查。经龙山区法院第一次审理，判处张福文有期徒刑十年，黄会英、尹立萍、何久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直至2018年8月13日，吉林高院再审对张福文等四人改判无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三项之规定，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故龙山区检察院虽于2012年6月1日对张福文等四人立案侦查，但同年7月20日张福文即被取保候审，及至2018年8月13日吉林高院再审对张福文等四人改判无罪，张福文亦并未主张并提交证据证明其被实际收监羁押，原判刑罚已经执行，因此，张福文不能以该案再审改判无罪而申请国家赔偿。在前一案件中，龙山区检察院于2003年1月18日决定对张福文涉嫌贪污案立案侦查，至2004年6月23日龙山区检察院作出决定撤销案件，该案并未经过人民法院审理。张福文主张其在2003年1月13日至2004年4月18日期间，先后被辽源市纪检委、辽源市人民检察院、龙山区检察院、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检察院限制人身自由383天，以及在该383天限制人身自由期间被上述四机关进行刑讯逼供、殴打引发脑出血，造成其终身残疾，等等。因未诉经人民法院审理，人民法院不是赔偿义务机关，不属于本案张福文以辽源中院作为赔偿义务机关所提起的再审改判无罪国家赔偿案件之审查范畴。故原审不予支持张福文的国家赔偿申请，并无不当。 综上，张福文的申诉事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张福文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