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5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智信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西固区陈坪街道范坪村723号-3。法定代表人：邱卫军，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多斌，甘肃律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男，196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红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喜军，甘肃韩喜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智信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信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某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4民初2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信工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某某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某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合法。1.本案系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令审理的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而本次一审仍然由原一审法官继续审理不当。2.一审当庭变更案由，未依法给当事人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二、本案李某某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当事人已协商解决，法院不应重复处理。李某某的弟弟作为家属代表与智信工程公司自愿签订《关于李某某事宜的谅解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案涉争议已全部解决，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法院不应重复受理和处理。当事人主动放弃赔偿的权利，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如果李某某认为《备忘录》违法或可撤销，应当先依法撤销《备忘录》。李某某的弟弟作为李某某及家属的代表自愿签订了《备忘录》，且李某某对其弟弟的代理行为也是默认的。三、本案关键事实不清。1.李某某因自身身体原因发生脑出血，没有证据证明是被狗咬后吓出的。2.一审判决按照生命健康权纠纷进行审理，适用了侵权责任法，但李某某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智信工程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及过错，且在发现李某某发病后智信工程公司积极送医院治疗，也没有过错，故智信工程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3.一审判决对后续治疗费一并处理不合法，应待发生后另行主张，一审判支持20年护理费没有法律依据，且智信工程公司已垫付医疗费26537元及生活费4258元。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计算数额有误。四、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李某某辩称，一、一审审理程序合法。1.一审法院不存在法定回避情形。2.李某某自始至终均是按照一般人身损害纠纷主张赔偿，不存在变更请求的问题，智信工程公司也不存在举证期限不够的问题。一审法院判决理由及法律依据合法。因李某某主张权利时超过工伤认定一年期间，无法认定工伤，才经过仲裁后提起本次民事诉讼，是按照一般伤害赔偿主张的，而非劳动争议，故李某某的起诉符合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受理该案程序正当。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2016年李某某被聘为门卫，2017年8月5日凌晨2点值班时被狗惊吓摔倒，后出现脑出血，故李某某的受伤与履行智信工程公司安排的工作有因果关系。李某某的病情经红古区法律援助中心委托鉴定为伤残四级。2.《备忘录》真实性无异议，李某某病重期间，其弟弟代为签字具有法律效力，但仅是对医疗费及工资的结算达成的协议，在签订《备忘录》时李某某的伤残程度无法预料，对伤残及护理当时并没有考虑，故李某某有权主张赔偿。三、本案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李某某在病情稳定后请求进行伤残鉴定并提出诉讼请求，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伤残赔偿金388687元、护理费480000元（每月2000元，20年）、后续医疗费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原告李某某被被告智信工程公司以每月2000元工资聘为门卫，同时安排李某某在门卫值班室住宿。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17年8月5日凌晨2时许，原告自述值班时因听到狗叫，原告出门查看，发现有狗进入公司院内，原告驱赶时被狗攻击惊吓后摔倒在地。狗离开后，原告回到值班室躺在床上休息，当时有头痛、头晕症状。当日早晨六点五十分左右，智信工程公司员工发现原告李某某躺在值班室地上，遂送往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安宁分院住院治疗，2017年8月25日原告出院回到家中休息。住院期间被告智信工程公司安排一名职工参与护理原告并垫付了全部医疗费用26537元、支付原告生活费4258元。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安宁分院住院病案首页记录入院方式为“急诊”；门诊诊断“急性脑出血、高血压病”；出院主要诊断“急性脑出血”其他诊断“糖尿病（2型）、低钾血症、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险组）、高血压性心脏病、慢性胆囊炎、前列腺增生症、慢性丙型病毒性××”；出院情况记录“1、症状体征转归：患者言语较前清晰，右侧肢体无力症状明显好转。2、治疗效果判断：好转。”2017年11月29日，被告智信工程公司与原告之弟李国木经协商后签订了《备忘录》，该《备忘录》中载明“李某某事宜已通过双方协商得到适当处理。因当时住院治疗等手续都是公司办理并支付费用，现其弟李国木作为家属代表来公司提取李某某病例档案，为避免再产生其他瓜葛和纠纷，特此承诺并接受：1.病例档案提走后，李某某事宜再与公司无关。包括突发疾病前病史住院事宜及曾经的劳务关系等；2.病例档案提走后，不能以此病例档案再追找公司责任或者追找与病史、劳务有关的费用；3.李国木能代表哥哥李某某办理档案提取手续并承诺以上相关事宜，李国木签署此备忘录内容后，李某某家其他亲属不得再以此事为由与公司产生瓜葛。4.此事双方再无干系，双方再无责任义务，就此两清。”在《备忘录》上，当事人代表（弟弟）承诺并签字“同意以上内容，李国木”，被告智信工程公司加盖了单位公章。2018年10月11日原告病情经兰州市红古区法律援助中心委托窑街煤电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窑煤司鉴［2018］临鉴字第046号鉴定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某某为四级伤残”。2018年12月8日，原告李某某向兰州市红古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要求“依法认定其在2017年8月5日受伤构成工伤、责令智信工程公司按照工伤四级向其支付各项赔偿金、伤残津贴、护理费”。2019年1月7日，兰州市红古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向李某某送达了红劳人仲委字［2019］第0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2019年1月18日，原告李某某向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被告智信工程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兰州市红古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9）甘0111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案移送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审理。另查明，2010年6月7日兰州市红古区残疾人联合会为李某某颁发了残疾人证，该残疾人证记载李某某为肢体残疾人、残疾等级为叁级；2018年1月1日，兰州市红古区民政局为李某某颁发甘肃省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证，李某某享受城市最低生活保障待遇。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法院能否受理本案、被告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李某某在被告智信工程公司从事门卫值班工作，被告智信工程公司每月支付李某某工资2000元。李某某在值班室住宿期间突发疾病经治疗后回家休息，在智信工程公司支付李某某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及生活费后,李某某之弟李国木又与智信工程公司达成协议“此事双方再无干系，双方再无责任义务，就此两清”。李某某虽向兰州市红古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要求“依法认定其在2017年8月5日受伤构成工伤、责令智信工程公司按照工伤四级向其支付各项赔偿金、伤残津贴、护理费。”但被该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不予受理。本院认为，原告李某某提起的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法院受理其诉讼，并无不当，对被告认为法院不应当受理其诉讼的辩论意见，不予支持。被告智信工程公司认为其已与原告李某某之弟李国木签订了《备忘录》，李某某与被告智信工程公司之间已达成谅解，“此事双方再无干系，双方再无责任义务，就此两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李某某于2017年8月25日出院回到家中休息。同年11月29日，李国木代表李某某于被告签订《备忘录》，原告李某某对《备忘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原告李某某对李国木与被告智信工程公司签订《备忘录》是知道的，但其否认李国木的签字并未受到自己的特别委托，李国木无权对李某某后期是否病情加重要求被告继续承担责任予以放弃。原告李某某认为发生疾病时系在被告单位安排的值班室内，现李某某主张伤残赔偿金、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等，其要求非工伤伤残赔偿，而是身体受到伤害后的一般性损害赔偿纠纷，故本案应定性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原立案案由为劳动争议系定性错误，应予纠正。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安宁分院住院病案首页及出院证的记录，原告李某某的病情门诊诊断“急性脑出血、高血压病”；出院主要诊断“急性脑出血”其他诊断“糖尿病（2型）、低钾血症、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险组）、高血压性心脏病、慢性胆囊炎、前列腺增生症、慢性丙型病毒性××”；经治疗出院时情况为“1.症状体征转归：患者言语较前清晰，右侧肢体无力症状明显好转。2.治疗效果判断：好转。”据此，本院认为原告李某某突发疾病，一方面有其自身身体的原因，另一方面又是发生在被告智信工程公司单位的值班室，故双方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承担主要责任，即90%的责任，被告承担次要责任，即10%的责任。原告之弟李国木虽与被告签订谅解《备忘录》，被告也已承担了原告住院期间的住院治疗费用，原告出院后病情为好转，尚需后续治疗。原告要求被告按四级伤残赔偿伤残赔偿金、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达918687元，根据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应承担的责任，被告智信工程公司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91868.7元。综上所述，对原告李某某的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甘肃智信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某某伤残赔偿金、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等共计91868.7元；二、驳回原告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93元，由被告甘肃智信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原告李某某负担6483元（免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2.李某某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受理李某某的起诉并判决智信工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计算数额是否有误。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智信工程公司认为本案系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令审理的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而本次一审法院仍然由原一审法官继续审理不当。但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上级法院发回重审的案件，原审法院应当按照第一审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因本案并非发回重审的案件，而是因一审裁定驳回李某某的起诉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而被二审法院裁定撤销并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的案件，不属于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的情形。智信工程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当庭变更案由，未依法给当事人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侵犯了智信工程公司的合法权利。经核，李某某起诉时就是按照一般性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主张的，指令审理中一审法院也是按照该案由进行审理的，故不存在当庭变更的问题。故智信工程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李某某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本案起诉及审理的案由均是生命健康权损害赔偿纠纷，不是劳动争议，故本案未超过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一审法院受理李某某的起诉并判决智信工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第一,本案中，李某某的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原告与本案有直接关系、有明确被告、有具体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等”条件，故一审法院依法受理并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第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案涉双方对签订的《备忘录》均认可真实性无异议，系在智信工程公司支付李某某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及生活费后,李某某之弟李国木代表李某某与智信工程公司达成的《备忘录》，也约定“此事双方再无干系，双方再无责任义务，就此两清”。从签订《备忘录》的当事人、时间、约定内容等综合分析，首先，李国木代表李某某对涉及李某某的重大权利进行放弃时，应当向智信工程公司出具明确授权或智信工程公司应当要求代理人李国木出具委托代理的权限内容，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次，签订《备忘录》时，李某某的病情仍在治疗恢复当中，伤残程度尚未确定，是否继续治疗和护理均未确定；再次，在李某某住院期间智信工程公司确实支付了李某某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及生活费。综上，《备忘录》内容真实，但应认定为双方对已发生的可确定费用的谅解约定，对之后经委托鉴定后计算的伤残赔偿金、护理费及后续治疗费等，应当认定未包含在《备忘录》的事项中，故智信工程公司认为案涉纠纷双方已处理完毕，一审法院不应当再行处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此，一审判决认定正确。第三，关于李某某主张智信工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李某某系在智信工程公司的值班室内夜间住宿休息期间突发疾病，对是否系在夜间履行门卫职责中因狗惊吓摔倒后产生突发疾病，李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据此，可认定李某某因病致残不属于工伤性质的伤残。智信工程公司对李某某因病致残没有侵权行为和过错，故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对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因此，李某某按照侵权赔偿纠纷要求智信工程公司承担全部的伤残赔偿金、护理费及后续治疗费共计918687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李某某系夜间休息期间突发脑出血疾病，但因李某某是门卫，白天值班，夜间仍然在公司住宿休息，有一定值班性质，且病发是在值班室内，根据民法公平原则及损失合理分担原则，对李某某主张损失的合理部分，智信工程公司应当予以合理补偿，对此，一审判决智信工程公司分担李某某损失的10%适当，本院予以确认。第四，关于具体补偿数额的确定。除了已支付的医疗费用及生活费外，对于本案李某某主张的赔偿基数中的伤残赔偿金388687元，系依据兰州市红古区法律援助中心委托窑街煤电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书》鉴定的李某某为四级伤残的等级和法定标准计算的，公信力较高，且智信工程公司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对李某某主张的伤残赔偿金388687元予以采信。关于护理费480000元，李某某主张按每月2000元计算20年，但没有提供应当需要护理及护理期限长短的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一审判决直接认定李某某主张的护理费480000元的数额依据不足，应予纠正，具体数额可酌情处理。关于后续治疗费50000元，李某某未提供证据佐证，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判决直接认定李某某主张的数额依据不足，应予纠正，具体数额可酌情处理。故李某某主张的赔偿金基数，根据伤残赔偿金数额、考虑护理的年限及必要性、后续治疗的可能性等，综合认定为450000元为宜，并按10%比例由智信工程公司分担损失计为45000元。一审判决完全按照李某某主张的918687元为基数计算赔偿数额为91868.7元不当，予以纠正。关于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计算数额是否有误的问题。经核实，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的标准，一、二审法院案件受理费计算数额正确。综上所述，智信工程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数额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4民初27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二、变更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4民初27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甘肃智信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某某伤残赔偿金、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等共计45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097元，由甘肃智信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97元，由李某某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桂刚审判员石林审判员李淑琴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张琼琰书记员闫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