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闽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邹国柱，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天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君可，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中涛，男，198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善坡，男，198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月新，滕州市东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济南闽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天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恒公司）、张中涛、张善坡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闽荣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05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闽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恒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闽荣公司提交的2018年4月13日出具的编号为0013396的送货单项下的货款208941.26元，不应由天恒公司承担，系基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的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已经认定闽荣公司提交的2018年4月13日出具的编号为0013396的送货单上面载明的签收人的签名，与闽荣公司提交的涉讼钢材购销合同上载明的“买受人指定收料员签字”项下填写的买受人指定的“收料人”的名字一致，但却以合同相对人天恒公司否认该签名人的身份，且天恒公司提交的内容完全相同的钢材购销合同上面未填写买受人指定收料人的名字(此位置空白)为由，认定天恒公司对该签名人的签收行为不负责任。但是“谁能控制风险谁将承担该风险带来的不利益”为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分配所依循的基本原则。本案双方签订的讼争钢材购销合同上面明确记载有“买受人指定收料员签字：__其所签署的收料单据视为有效。”此记载内容显然对买受人天恒公司来讲系于己不利的风险，其既有能力控制该风险(要么在该填写指定收料员名字的位置以相应明示的方式表明不予指定，要么就在该位置填写上自己信任的收料员的名字)，其亦有义务防止该于己不利的风险的发生。因此，当闽荣公司持有的有天恒公司签章确认的钢材购销合同上面填写的买受人指定收料员的名字是否为天恒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结果真伪不明时，当然应由天恒公司负担证明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认定闽荣公司提交的合同上面填写的“收料员”的名字系天恒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的结果。最高法院关于合同当事人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予相对人，即视为其概括授权相对人对空白内容进行任意补记的观点，亦源于此原理。既然已经认定闽荣公司提交的的2018年4月13日出具的编号为0013396的送货单上面载明的签收人的签名，与闽荣公司提交的讼争合同上面记载的收料员的名字一致，而闽荣公司提交的讼争合同上面记载的收料员的名字亦系天恒公司的真实意思，天恒公司就有能力证明编号为0013396的送货单上面载明的签收人的签名是否为其于讼争合同上面授权的收料员本人所为，天恒公司就此未举证反驳，应当据此认定确为其授权的收料员本人签收。天恒公司当然应当承担该编号为0013396的送货单项下的付款义务。二、一审判决认定连带责任保证人张中涛的保证责任因已经过保证期间而免责，亦以对张善坡主张的保证责任超过保证期间为由而不予支持，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所致，亦应纠正。张中涛就其于讼争合同中的连带责任保证人的身份无异议，应予确认。张善坡于讼争合同的抬头“担保方(丙方)”的署名位置亲笔签具了自己的名字，确认了自己于该合同中的担保方(丙方)的身份，虽然其于该合同的尾部担保方落款处又以担保方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再次签名，但并不能因此否定了其于前面已亲自签名确认的自己的担保人的身份，且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于合同中并存此双重身份的现象。因此，张善坡于本案讼争合同中的连带责任保证人的身份亦应予以确认。根据讼争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结算要出卖方开具增值税发票”，张中涛于2018年8月13日尚向出卖方闽荣公司的经办人(喻)送手机微信索要增值税发票进行结算(详见手机微信截屏)，由此足以认定于此日间，闽荣公司向张中涛主张了结算货款的权利，张中涛才相应要求闽荣公司按约提供增值税发票予以结算货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权利人于保证期间内一旦向连带责任保证人主张了权利，保证期间即告完成使命，随即由诉讼时效规则来约束当事人间的权利存续。据此推算，自2018年8月13日闽荣公司于保证期间内向张中涛主张权利起，至闽荣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2019年3月6日止，闽荣公司对连带责任保证人张中涛的债权尚未经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应当予以保护。另一保证人张善坡未与张中涛约定各自的保证份额，据此应认定其二人为共同连带保证。依照法律规定，权利人向共同连带保证人之一主张权利的，效力及于其他连带共同保证人。因权利人闽荣公司已于保证期间内向共同连带保证人张中涛主张了权利，效力亦应及于张善坡，故闽荣公司对担保人张善坡的担保债权亦应予以保护。综上，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对主债务的事实认定错误，对担保债务的认定亦存在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的错误，均应纠正。天恒公司辩称，一、0013396号收据上在收货人处签名的人员并非天恒公司人员。如闽荣公司主张此人是天恒公司指定人员，应当对其主张继续承担举证责任。因天恒公司提供的合同上没有指定收料员，而闽荣公司提供的合同上有收料员杨元之签字，且该合同文本为闽荣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该合同第十三条指定收料员的条款为涉及当事人商品交易数量、价款的重要条款，应当以显著标识或当面提醒对方当事人注意，否则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再有，对格式条款发生争议，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39、40、41条）因此，闽荣公司提供的“钢材购销合同”第十三条应无效或者作出“该收料员杨元之”非双方指定人员的不利解释。闽荣公司对0013396号收据应承当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张中涛签字的三张送货单金额共计446522.03元。2018.8.13日闽荣公司给天恒公司开具的发票数额也是446522.03元。证明闽荣公司给天恒公司送货数额为446522.03元。根据闽荣公司一审提供的送货单，张中涛签字的三张送货单日期为2018.3.28，2018.5.10，闽荣公司给天恒公司开具发票的日期为2018.8.13。闽荣公司主张的0013396号收据日期为2018.4.13。闽荣公司给天恒公司送货446522.03元，给天恒公司开具发票数额也是446522.03元。如果闽荣公司确实于2018.4.13给天恒公司送了货，那么在2018.8.13日给天恒公司开具发票时，为什么2018.3.28日送的货开了发票，2018.5.10给天恒公司送的货开了发票。但2018.4.13日送的货没有开发票呢？综上，0013396号收据，并不是给天恒公司送的货。张中涛、张善坡辩称，一、同天恒公司答辩意见一。二、张中涛代天恒公司向闽荣公司经办人提供了开票信息，并不能推论出闽荣公司向张中涛主张了担保债权。两者之间没有关联性和因果关系。三、张善坡是张中涛的代理人，而非担保人。综上所述，闽荣公司应对0013396收据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债权已过保证期间，张中涛、张善坡无责任。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闽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恒公司、张中涛、张善坡付闽荣公司货款555463.39元；2.判令天恒公司、张中涛、张善坡付闽荣公司经济损失（2018年3月27日至2019年3月5日止）合计：133438元，往后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以555463.39元为基数，按日支付400.5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闽荣公司（出卖人、乙方）与天恒公司（买受人、甲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天恒公司向闽荣公司购买螺纹钢等产品，交货方式：出卖人负责把货运到买受人工地（北部生物质热电项目现场），结算方式及期限：每批次货到工地的日期起一个月内现金结清货款；如买受人付款违约，则买受人承担付款违约部分的每天每吨3元利息，出卖人有权停止供货并有权要求一次性付款。合同还约定了双方当事人的其他权利义务.闽荣公司提交的《钢材购销合同》中“十三、买受人指定收料员签字”处，该处载明了指定收料员的名字。天恒公司提交了相同的《钢材购销合同》，天恒公司提交的合同“十三、买受人指定收料员签字”处，该处为空白，没有载明指定的收料员的名字。天恒公司主张闽荣公司提交的合同载明了收料员的名字，为闽荣公司私自添加，天恒公司不认可。该合同第一页载明“担保方（丙方）：张善坡”，第二页“担保方”处有天恒公司张中涛的签名，“委托代理人”处有天恒公司张善坡的签名。天恒公司张善坡主张其只是担保人张中涛的委托代理人，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闽荣公司提交送货单三张，2018年3月28日出具的编号为0013426和0013427的两张送货单（该两张送货单收货单位处有天恒公司张中涛的签名），该两张送货单共载明应支付货款的数额为137225.65元；2018年5月10日出具的编号为0013398的送货单（该送货单收货单位处有天恒公司张中涛的签名），该送货单载明应支付货款的数额为309296.38元；2018年4月13日出具的编号为0013396的送货单（该送货单收货单位上载明的签收人的名字，与闽荣公司提交的钢材购销合同第“十三”处载明的收货人名字一致），该送货单载明应支付货款的数额为208941.26元。闽荣公司认为根据上述四张供货单，天恒公司共欠闽荣公司货款655463.29元。闽荣公司主张天恒公司支付过闽荣公司货款10万元，尚欠555463.29元。天恒公司对有张中涛签字的三张送货单认可，对2018年4月13日出具的，没有张中涛签字的，载明货物价值为208941.26元的送货单不认可。另天恒公司认为，约定的经济损失计算方式过高，请求减少至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天恒公司对闽荣公司提交的2018年4月13日出具的编号为0013396的送货单不予认可，虽该送货单收货单位上载明的签收人的名字，与闽荣公司提交的钢材购销合同中载明的收货人名字一致，但天恒公司对该收货人不予认可，又鉴于天恒公司提交的钢材购销合同中，并没有载明该收货人的名字，闽荣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购销合同中收货人的名字非其私自添加，而是得到了天恒公司的认可，故对闽荣公司主张应由天恒公司支付编号为0013396的送货单上载明的货款208941.26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闽荣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仅支持346522.03（137225.65+309296.38-100000）。对闽荣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经济损失，因合同中约定，每批次货到工地的日期起一个月内现金结清货款，又考虑到天恒公司主张对经济损失双方约定过高，请求予以调整，一审法院酌定为：自2018年4月29日起（2018年3月28日，价值137225.65元的货物到现场）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7225.65元（137225.65-100000）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6月11日起（2018年5月10日，价值309296.38元的货物到现场）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09296.3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对闽荣公司要求天恒公司张中涛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因涉案合同约定，每批次货到工地的日期起一个月内现金结清货款。闽荣公司于2019年3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天恒公司张中涛的保证期间已过，故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对闽荣公司要求天恒公司张善坡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请，暂且不论张善坡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即使应当承担，保证期间亦已过，故张善坡亦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南天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济南闽荣贸易有限公司货款346522.03元；二、被告济南天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济南闽荣贸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自2018年4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7225.6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6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09296.3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济南闽荣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济南天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90元，减半收取计5345元，保全费4020元，共计9365元，由济南闽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济南天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36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闽荣公司提交与张中涛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两张，拟证明闽荣公司向张中涛主张过货款。天恒公司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闽荣公司向张中涛要过货款，证据只显示张中涛向闽荣公司提供过天恒公司的开票信息，闽荣公司告诉张中涛发票开好了。张中涛、张善坡经质证，该证据只能说明张中涛向闽荣公司提供过天恒公司的开票信息，而不能证明闽荣公司向张中涛主张过担保债权，另外一点，闽荣公司的证据反而能够证明其开发票的数额不包括396号收据争议的数额。本院认为闽荣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张中涛向闽荣公司提供过天恒公司的开票信息，无法证明闽荣公司向张中涛主张过货款，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天恒公司是否应承担双方有争议的编号为0013396送货单项下的付款义务；二、张中涛、张善坡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关于天恒公司是否应承担双方有争议的编号为0013396送货单项下的付款义务问题。闽荣公司与天恒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十三、买受人指定收料员签字__”，闽荣公司提交《钢材购销合同》中该处载明了指定收料员的名字。天恒公司提交的合同指定收料员签字处为空白。天恒公司主张闽荣公司提交的合同载明了收料员的名字，为闽荣公司私自添加。在二审中，闽荣公司承认当初现场签订案涉合同时，指定收货人处并无签字，是合同签订后送货时收料员在合同中签订。另，闽荣公司2018年8月13日开具给天恒公司的发票数额446522.03元与双方之间无异议的送货单数额一致。因此，闽荣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判决天恒公司向闽荣公司支付货款346522.0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张中涛、张善坡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问题。案涉合同第一页载明“担保方（丙方）：张善坡”，第二页“担保方”处有天恒公司张中涛的签名，“委托代理人”处有天恒公司张善坡的签名。张善坡主张其只是担保人张中涛的委托代理人，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不论张善坡是担保人还是担保人张中涛的委托人，案涉合同对于保证人的保证期间未做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保证期间应视为六个月。自双方交易到闽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2019年3月6日止，已经经过六个月保证期间，保证人责任免除，闽荣公司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向张中涛、张善坡主张过权利。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张中涛、张善坡不承担担保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闽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0元，由济南闽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农泽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哲书 记 员 陈文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