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2民终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三门峡市崤山路中段58号。负责人：韩建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继秀，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武辰，男，196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卢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阳，河南新砥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武辰保险纠纷一案，不服三门峡市湖滨区法院（2019）豫1202民初3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武辰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武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关键证据安全生产许可证未经质证，程序违法。《河南省安全生产责任险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项规定被保险人安全生产（经营）许可证不在有效期内，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一审开庭时，王武辰提交的安全生产许可证不在有效期内，并经过庭审质证。但判决书显示王武辰一审时提交了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证明许可证有效期为2016年12月19日至2019年12月18日。该证据王武辰一审时未提交法庭，未经质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王武辰证据证明安全生产许可证过期，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对本次事故不负赔偿责任。二、袁某死亡不属于安全事故责任，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第四十五条规定：生产安全事故指符合《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国务院令第493号）管辖的生产经营单位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生产安全事故。国务院《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特别重大事故由国务院或者国务院授权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分别由事故发生地省级人民政府、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负责调查。省级人民政府、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可以直接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也可以授权或者委托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第二十九条规定：事故调查组应当自事故发生之日起60日内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特殊情况下，经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批准，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的期限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的期限最长不超过60日。本案袁某死亡未经法定部门、法定程序认定为安全责任事故，没有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在没有认定为安全责任事故的情况下，本次事故应为意外事故，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已经在团体意外险限额内依法足额承担保险义务，不应承担安全责任险保险责任。三、王武辰主体不适格，不具有相关保险金请求权，应裁定驳回起诉。本案投保人系河南省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王武辰并非本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受益人，也不是本案保险合同中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法定代理人，王武辰并非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适格原告。死者袁某家属虽然将向保险公司索赔的权利转让给王武辰，但由于河南省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投保时没有指定受益人，被保险人袁某也没有指定受益人，本案保险金应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法定继承人继承。继承权虽是一种财产权，但是一种有人身关系性质的财产权，是以当事人就某种特定的身份关系为存在基础。本案中，保险金索赔权转让无效，王武辰不能向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主张权利。王武辰和河南省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系承包关系，王武辰没有任何施工资质、安全许可证、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袁某系王武辰雇佣人员，依法不在安全责任险承保范围。四、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履行告知义务，本次事故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条件。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在投保单上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并经投保人签字加盖公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提示义务。王武辰辩称，一、关于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称，一审中王武辰提供的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为复印件，且未经过质证的上诉理由。王武辰认为，一审提交的安全生产许可证虽为复印件，但该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有效期限，从河南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官方网站上的信息查询系统可以查阅，该信息对社会公示，网站上显示的有效期同该安全生产许可证上显示的有效期是一致的，该证据客观真实。一审没有质证，属于程序瑕疵，但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认定事实正确。二、关于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称没有安监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袁某死亡不属于安全责任事故的理由。王武辰认为，安全生产事故是指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责任事故。本案袁某在矿井下进行支护作业时被工作面上掉下的石头砸住头部致死，系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人身伤亡事故，属于安全责任事故。安监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仅是为了处理安全生产事故，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的一种程序。本案虽未经安监部门认定，但不能因此否定事故本身的性质。因此，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称没有安监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袁某死亡不属于安全责任事故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认为王武辰主体不适格，不是合法的保险金索赔权益人的上诉理由。王武辰认为：（一）死者家属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王武辰，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事故发生后，由于保险理赔程序繁琐，为了尽快安抚死者家属，王武辰及时同死者家属协商，由死者家属在收到王武辰的赔偿款后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王武辰，该转让合同系双方自愿达成，意思表示真实，王武辰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履行了债权转让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本案转让的是财产保险，不属于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和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权利，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二）安全责任保险金不是死者袁某生前的财产，不是袁某的遗产，袁某家属转让该保险金请求权不属于转让遗产继承权。（三）一审判决将死者袁某认定为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的雇工是正确的。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之规定，由于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将采矿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答辩人，死者袁某应认定为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的雇员。更何况，在投保时，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也认可袁某是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的雇员。（四）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已经将人身意外保险金支付给王武辰，说明其认可王武辰的主体资格。四、关于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称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事故不符合保险合同理赔条件的上诉理由。王武辰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之规定，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免责事由进行解释说明，免责条款不生效。（二）安监部门出具事故证明仅是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的一种途径，并非唯一途径。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要求提供安监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的这一格式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规定的“限制性免责条款”，属于无效条款。综上，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武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支付王武辰保险金50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投保人）在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投保地方性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及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其中地方性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的保险期间为2016年12月23日零时至2017年12月22日24时整。保障项目：安全生产责任，保费69000元，保险金额15000000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5000000元，雇员每人死亡赔偿限额500000元，年度累计赔偿限额15000000元，雇员每人伤残赔偿限额50000元。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期间为2016年12月23日零时起至2017年12月22日24时止，保障项目为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为300000元，保险费67500元。该保单特别约定死亡残疾每人每次事故免赔5000元。其中被保险人包含袁某等30人。2016年9月20日，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第一采掘综队与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采（掘）工程协议书》，承包了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在渑池县××××乡的矿山采（掘）工程，合同期限为2016年9月20日至2017年9月19日。2017年9月7日凌晨1时左右，袁某在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第一采掘队南下山巷道支护时。工作面掉下一块石头，导致袁某被砸，随后被送往灵宝市中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死亡。灵宝市中医院出具死亡原因为颅脑挫伤（院外死亡）。事故发生后，王武辰受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第一采掘综队的委托（甲方）与死者妻子王春平、儿子袁开开（乙方）协商此事并于2017年9月13日达成赔偿协议，内容为：1、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83.6万元；2、乙方及其他亲属不得再就袁某意外死亡事宜向甲方提出任何形式的赔偿要求；3、甲方支付相关款项后，乙方自行分配，如由此引发争议，由乙方自处理，与甲方无关等。王武辰在甲方处签名捺印，袁开开、王春萍在乙方处签名捺印。当日，王武辰通过转账方式将80万元转至王春萍账户。王春萍、袁开开共同出具收条一张，人保财险渑池支公司在该收到条上注明“2017年10月17日上午9时44分与袁开开电话联系说矿上已赔付83.6万元，已全额赔付”并加盖人保财险渑池支公司理赔业务专用章。2019年6月25日，袁开开、王春萍、袁安凤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将保险金赔偿请求权转让给王武辰，由王武辰向保险公司主张。2019年6月26日，袁开开将该转让通知向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邮寄，2019年6月28日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签收。审理中，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提交地方性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各一份，证明袁某死亡时安全生产许可证已过期，并认为本案事故没有经过法定部门、法定程序认定为安全生产责任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不负责任赔偿。王武辰提交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证明许可证有效期为2016年12月19日至2019年12月18日。另查明：河南省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被保险人申请赔偿时，应向保险人提供下列证明和资料；…（七）投保人、被投保人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其他证明和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与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签订地方性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予以确认。死者袁某系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雇员即地方性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本次事故造成袁某死亡，按照保单约定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没有指定受益人的，保险金作为袁某的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王春萍、袁开开、袁安凤继承。遗产作为纯财产性权益可以自由转让。另外，被保险人死亡所产生的保险金请求权是基于保险合同而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在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袁某的法定继承人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并向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邮寄，该债权转让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综上，王武辰依照保险合同约定以及赔偿协议书要求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给付地方性安全生产责任保险金500000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王武辰主张的团体意外伤害责任保险5000元，根据该保单特别约定部分载明死亡残疾每人每次事故免赔5000元，故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辩称保险金不能转让，王武辰不适格，以及未经法定部门、法定程序认为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不予赔偿的意见，因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并未提供向投保人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履行告知义务的相关证据，其条款为格式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且保险条款虽约定被保险人申请赔偿时，应向保险人提供下列证明和资料；…（七）投保人、被投保人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其他证明和材料，但上述约定内容未列为免责事由，因此，不能认为王武辰未提交安全生产事故材料属于保险人的免责事由，其只是为了确认保险事故的真实性而设定的程序性约定，未能提供事故证明不能归于责任免除的情形，故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辩称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分公司支付王武辰保险金500000元，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武辰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30元（已减半），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分公司负担。二审审理中，王武辰提交，河南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许可信息查询系统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许可信息查询结果界面电脑截图和河南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许可信息查询系统电脑截图各一份，拟证明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具有合格的安全生产许可证，事故发生在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内。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质证称，对王武辰提交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袁某死亡的事故没有被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认定为安全责任事故，本次事故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经评议认为，王武辰提交的证据，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能够证明案涉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有效期为2016年12月19日至2019年12月18日，本院予以采信。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安全生产许可证问题。王武辰一审提交的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虽未经一审庭审质证，但其二审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能够证实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为2016年12月19日至2019年12月18日。第二、案涉保险金请求权能否转让，王武辰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事故发生后，王武辰与死者袁某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袁某家属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王武辰。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责任已确定，受益人的受益权转化为确定的财产权，具有可转让的要素。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上诉称王武辰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要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给予明确说明。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的义务。且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对一审查明的“2017年9月7日凌晨1时左右，袁某在河南鑫曼矿山工程有限公司第一采掘队南下山巷道支护时。工作面掉下一块石头，导致袁某被砸，随后被送往灵宝市中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死亡。”没有异议。袁某在工作中发生事故，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判决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保财险三门峡分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6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华审判员  路增广审判员  汤静侠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田雪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