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柳汝，女，198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厚良，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元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敬业路108号T区18栋。 法定代表人：罗光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宇，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莲，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柳汝与被上诉人中科元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9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柳汝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945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龚柳汝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科公司已经实际追认或认可劳务分包协议的效力。在中科公司自行组织的项目交底会中龚柳汝的签到行为表明中科公司知晓龚柳汝负责工程资料的制作，且龚柳汝与中科公司的造价师石金东实际衔接，因此实质上是对龚柳汝履行以资料制作为内容的劳务协议的追认和认可。二、龚柳汝实际完成并交付合格的工程资料，而中科公司实际享有龚柳汝工程资料的劳动成果，并且不能提供相关资料是由中科公司自身完成的证据。三、案外人郭文澍不是也不可能是工程资料劳动成果的实际享有者，其不是劳务分包协议的相对方和适格的劳务费承担方。四、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和运用善意相对人制度，一审法院认为的龚柳汝在签订合同中的“非善意”并未给中科公司、郭文澍以及其他任何第三人造成权利妨碍或财产损失。 中科公司辩称，中科公司与龚柳汝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案外人郭文澍的行为不能代表中科公司，中科公司不是劳务协议相对方，也未对郭文澍的行为予以追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龚柳汝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龚柳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科公司立即支付龚柳汝劳务费14万元；2.判令中科公司自2018年11月24日起，以14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支付龚柳汝逾期付款利息，直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9日，案外人成都高投置业有限公司（招标人）、四川华通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招标代理机构）共同向中科公司发送《中标通知书》，通知中科公司为庆安小学整体提升改造工程施工的中标人，项目经理为邓杰，技术负责人为李光伟。 2017年6月14日的《中科科建集团有限公司庆安小学整体提升改造工程工程管理交底会》签到表中，郭文澍、龚柳汝在庆安小学整体提升改造工程项目部人员处签到。 2017年6月16日，案外人郭文澍与中科公司签订《工程人员劳动合同》，约定以完成一定工作为期限（以庆安小学整体提升改造项目工程开始到完成），即自2017年6月16日起至2017年8月25日止，如工程时间延后，劳动合同终止时间相应顺延，郭文澍的岗位为安全员，基本工资2400元、绩效工资600元（按照绩效考核比重执行）。 2017年7月1日，案外人郭文澍（甲方）与龚柳汝（乙方）签订《庆安小学改造项目造价、资料劳务分包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载明：郭文澍作为“庆安小学整体提升改造工程”的项目负责人，现将本项的造价工作、资料工作全权委托龚柳汝办理。资料员劳务费包干价60000元，造价员劳务费包干价80000元。施工过程中郭文澍不支付龚柳汝劳务进度款，龚柳汝聘请的在本项目负责的专职资料员的劳务费由龚柳汝自行负责支付，现场资料员不得要求郭文澍为其发放工资、购买社保等。劳务费的支付节点为在本项目出具最终审计报告后10日内一次性付清。 2017年7月7日，中科公司（承包人、乙方）与成都高新区庆安小学（业主、甲方）、成都高投置业有限公司（代理业主、丙方）签订《合同协议书》（合同编号：1601006），约定由中科公司承包庆安小学整体提升改造工程，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60个日历天，合同签约金额为10865353元，本工程履约保证金为1086535.30元。 2018年8月16日，案外人四川正则工程咨询股份有限公司（造价咨询方）接收庆安小学整体提升改造工程项目竣工结算审计资料，形成送审资料交接清单，该清单尾部施工单位联系人处载明的为邓杰。 2018年12月12日，郭文澍签署《庆安小学整体提升改造工程施工项目造价、资料劳务分包结算书》，该结算书载明劳务费14万元。 2018年12月20日，案外人成都衡泰工程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直管十二部（监理单位）加盖印章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龚柳汝作为庆安小学整体提升改造工程项目造价员，并委托徐素芳完成本项目资料工作，龚柳汝于2017年10月24日移交以下资料给我公司项目监理部（详附件-资料移交目录），并配合我项目监理部完成移交业主的资料。 2019年5月10日，案外人四川正则工程咨询股份有限公司（造价咨询方）加盖公章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龚柳汝作为庆安小学整体提升改造工程项目造价员，并于2018年11月9日与我公司完成庆安小学整体提升改造工程项目结算审计核对，并形成了成果文件，详见我公司出具附件（庆安小学整体提升改造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 一审另查明，中科公司（甲方）与案外人郭文澍（乙方、项目负责人）、四川起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丙方、担保人）签订了《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编号：2017-06），就郭文澍作为中科公司项目负责人实施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以及四川起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愿为郭文澍履行该责任书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向中科公司提供担保的相关事宜进行约定。该《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第一条载明，工程名称-庆安小学整体提升改造工程；工期为2017年6月26日至2017年8月24日（以监理单位下达的正式开工令、竣工令为准），合同价款10865353元。该《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第三条载明，郭文澍承包责任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人工、材料、机械、工期、成本、质量、安全、检验、调试、维护、验收合格、质保、实施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的方式进行内部承包；在本工程实施过程中，郭文澍是本工程质量控制、进度控制、成本控制、合同管理、资料管理、分包管理、民工工资支付、安全文明施工、组织与协调等项目管理目标的第一直接责任人，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郭文澍于本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签订之日起3日内向中科公司缴纳项目施工合同履约保证金55万元作为本工程的反担保费用，同时向中科公司缴纳项目施工合同签约价的3%作为工程的质量、安全及资料保证金。该《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第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载明：“郭文澍仅在中科公司及中科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范围内处理与所承担工程项目有关的外部关系，经中科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后方能谈判与该工程有关的协议、合同，并必须将拟签订的协议、合同报中科公司评审同意后方可签署，合同签订后，必须在5个工作日内将合同协议原件报中科公司造价合约部备案”。该《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第四条第二款第四项载明：“郭文澍在中科公司及中科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范围内履行本工程合同时，任何时候都无权代表中科公司给任何第三方授权、委托、签订合同或形成债权债务的权利，否则由此引起的法律纠纷和损失由郭文澍自行承担，与中科公司无关，未经中科公司审核签章的合同，均属于郭文澍个人行为，其后果由郭文澍自己承担，未经中科公司授权或审核批准，严禁郭文澍个人以中科公司或项目部名义对外签订任何合同、形成任何债务、作出任何承诺，否则，由此造成的经济和法律责任均由郭文澍个人自行承担”。 一审再查明，根据成都市社会保险人员实缴明细显示，2017年7月-12月，中科公司为郭文澍购买了社保，自2018年1月起，中科公司不再为郭文澍参保。 2017年9月21日，中科公司向郭文澍转款2750.95元、3000元，并分别备注“8月工资”、“7月工资”。2017年10月11日，中科公司向郭文澍转款2750.95元，用途备注为“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龚柳汝称，2017年7月1日，其与郭文澍签订《庆安小学改造项目造价、资料劳务分包协议书》时，郭文澍向其出示了《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表明其为中科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故龚柳汝认为郭文澍与其签订劳务分包协议属于职务行为，其要求中科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龚柳汝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庆安小学改造项目造价、资料劳务分包协议书》时，郭文澍确向其提供了《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表明了郭文澍的身份。其次，即使认定郭文澍确实向龚柳汝出示了《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但该《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第4.2.3条明确载明：“郭文澍仅在中科公司及中科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范围内处理与所承担工程项目有关的外部关系，经中科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后方能谈判与该工程有关的协议、合同”。第4.2.4条载明：“郭文澍在中科公司及中科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范围内履行本工程合同时，任何时候都无权代表中科公司给任何第三方授权、委托、签订合同或形成债权债务的权利，否则由此引起的法律纠纷和损失由郭文澍自行承担，与中科公司无关，未经中科公司审核签章的合同，均属于郭文澍个人行为，其后果由郭文澍自己承担”，则龚柳汝明确知晓郭文澍作为内部承包人，仅能在授权范围内办理与案涉工程有关的事务，且郭文澍谈判的任何合同经中科公司加盖公章方才对中科公司产生约束力。本案中，龚柳汝明知郭文澍没有授权却仍然与其签订劳务分包协议，该劳务分包协议事后亦未得到中科公司加盖公章确认，则龚柳汝明显不属于善意相对人，郭文澍的行为亦明显超出了中科公司的授意范围。最后，2018年12月12日，郭文澍签署《庆安小学整体提升改造工程施工项目造价、资料劳务分包结算书》，确认龚柳汝可获得的劳务费为14万元，中科公司从未与龚柳汝有过协商谈判。综上，龚柳汝主张其与中科公司形成劳务分包关系并要求中科公司支付劳务费14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可另行向郭文澍主张。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龚柳汝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75元，由龚柳汝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明，中科科建集团有限公司于2020年2月25日更名为中科元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在二审中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合同向对方如何认定，能否认定中科公司对郭文澍的行为进行了追认；2.中科公司是否应当向龚柳汝承担支付劳务费的责任。本院综合认定如下： 虽然龚柳汝称其与郭文澍签订《庆安小学改造项目造价、资料劳务分包协议书》时郭文澍曾向其出示过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但并不能提交相应证据证实该主张。事实上，双方签订上述劳务分包协议书时，协议书记载的甲方是郭文澍本人而非中科公司。也即，即使郭文澍在案涉项目中负责部分工作，也可能曾代表中科公司与他人发生过合同关系，但在与龚柳汝建立合同关系时，其是以个人名义而非中科公司名义建立关系，故龚柳汝在签约时即已明确知道其合同相对方并非中科公司。因本案中并不存在龚柳汝是否善意并足以相信郭文澍能够代表中科公司的问题，故无论郭文澍是否确实向龚柳汝出示过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本案中的合同相对方均是明确的两个个人，郭文澍与龚柳汝。 龚柳汝即使参加了由中科公司组织的管理交底会，也不能认为中科公司对郭文澍与龚柳汝的签约情况进行了追认，理由如下：签到行为本身只是对参会人员到会情况的客观记载，不能扩张解释为中科公司当然知道和认可郭文澍与龚柳汝之间的合同约定内容，并作出了同意代郭文澍向龚柳汝承担合同义务的意思表示。即使龚柳汝主张其实际交付了合格的工程资料，其也是因其与郭文澍之间的合同，履行完成工程资料的合同义务，最终实际由中科公司享有其个人劳动的成果，但龚柳汝与郭文澍签订的劳务合同中对其合同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法并不禁止合同约定向合同之外的其他第三方交付成果，故不能以中科公司实际享有龚柳汝的劳动成果为由，即当然判令中科公司承担责任。 最后，郭文澍亦是以个人名义签署与龚柳汝之间的劳务费用结算文书，并未加盖任何中科公司名义的印章，在郭文澍以个人名义与龚柳汝签约的前提下，不能认为郭文澍的该行为能够代表中科公司。因本案法律关系中，始终是郭文澍以个人名义与龚柳汝建立合同关系、进行结算，龚柳汝没有证据证明中科公司对郭文澍与之签约并结算的行为进行了追认，故原审根据合同相对性判决中科公司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龚柳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50元，由龚柳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蔡诗言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