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海燕，女，197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圣，北京市炜衡（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营业场所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新华路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320145874Q。 负责人：冯少英，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兰，河北东方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海燕因与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石家庄分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4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海燕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冀0105民初454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并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就本案涉及刑事犯罪的事实向香河县公安局调查核实而径行判决，属于程序违法。本案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向合议庭明确阐明本案属于典型的电信诈骗案，已涉及刑事犯罪，同时提交了香河县公安局《立案告知书》、《受案回执》等资料，并申请一审法院向负责侦办的公安机关调查取证。但一审法官没有与香河县公安局取得任何联系，更未就被告受骗和被操控贷款这一关键事实展开任何调查核实和取证工作，便草率地认为“被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受骗与原告有关联，或原告相关人员参与了诈骗过程，抑或存在原告与犯罪嫌疑人恶意串通损害被告合法权益等情形”，而上述这些事实无一不依赖于一审法院与公安机关取得联系并调查取证才能予以证实和确认。因此，一审法院未就涉及刑事犯罪这一事实调查取证而径行出判，属于明显的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因一审法院未就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的事实向香河县公安局调查核实并取证确认，故在本案事实认定上存在严重错误。本案的基本事实真相如下:2017年11月17日，身为人民教师的上诉人冯海燕正在上课，突然接到电信诈骗电话，对方谎称是北京通信管理局的，告知上诉人的手机两小时内将被停机，理由是上诉人的身份证办理了一张156××××2345的手机卡，发了很多骗人信息;而且该身份证还办有一张民生银行卡，并利用该卡做了一些违法的事情。上诉人立即慌了神，连忙解释。后骗子要求其向通州市公安局报案（其实是圈套），电话中的骗子同伙说有李艳、张红二人利用上诉人办的电话卡和银行卡洗黑钱共计268万元，银监局均有登记;并由最高人民检察院大检察官“邱检”进一步要求必须对上诉人家庭全部财产予以登记，从而进行资金清查保护。接下来，自2017年11月17日开始，上诉人一直配合“邱检”的调查，不仅报出了全部身份证信息，还将所有家庭定、活期存款全部取出存入其工行卡（6222020410006288576），并将银行密码和手机银行密码告知骗子。而后骗子又以交保证金为由，要求上诉人向亲友等四处借钱，并介绍多家银行等贷款机构给上诉人进行贷款，资金到位后就被骗子用网银或手机银行转移走，前后被骗资金总额共计130余万元，其中就包含本案中所涉的让上诉人以其唯一房产向平安银行抵押贷款的60万元，由犯罪分子控制上诉人向法院提交并签署贷款资料后，并根据事先操控上诉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转入犯罪分子同伙叶建国之账户后，再利用其掌握的上诉人冯海燕的网银和密码直接把钱转走予以侵吞。自2017年11月17日至2018年1月18日上诉人始终被电信诈骗犯罪分子蒙骗、唆使、威逼上诉人隐瞒家人的。直到2018年1月18日，在家人的帮教下，上诉人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的事实真相，追悔莫及。随即同家人一起向廊坊市香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报案，香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受理并迅速立案（受案文号为香公【刑】受案字［2018］0052号，接警编号Ｊ1310242400002018010036，案件编号Ａ1310242400002018010036），目前案件正在侦破过程中。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合同纠纷与涉及刑事犯罪事实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的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和第十条都是关于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的处理方式，然而本案中冯海燕向平安银行借款系受电信诈骗犯罪分子直接蒙骗和操控下进行的贷款行为，其实质上只是犯罪分子所利用的犯罪工具和手段，这很明显地说明了本案的借款关系和经济犯罪属于典型的同一法律关系。另外，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判决前，尚无结果”“立案告知书不属于生效刑事判决裁定文书”更是荒诞和草率之至，纯属无稽之谈。 平安银行石家庄分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上诉人是否被骗目前尚无定论，公安机关无任何进展，且案外人涉嫌刑事犯罪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查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属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合同主体是被上诉人平安银行与上诉人冯海燕，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平安银行只能依据合同约定向被告主张权利。冯海燕主张其受犯罪嫌疑人欺骗进行贷款，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法院对本案金融借款合同民事纠纷的实体审理。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程序审理本案程序合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一审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系:《个人贷款申请表》、《个人循环授信额度合同》、《付款授权书》、《平安银行零售贷款出账确认书》、抵押证明，出账凭证等。贷款申请书与合同中的字均为上诉人亲自所签，且被上诉人依法对冯海燕名下不动产权号为冀（2017）香河县不动产权第××号的房产享有抵押权，上述证据在不同时间节点由冯海燕确认，故据以定案的证据合法真实有效。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审查的对象为上诉人，上诉人承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符合银行贷款程序，银行才予以放款。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合同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银行履行了放款义务，而冯海燕未履行合同义务，故该案属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款项发放到帐后去处，由上诉人自由支配，与被上诉人无关，为不同的法律关系，合同具有相对性，该款项应由上诉人偿还，其损失应通过其他方式解决。因此，据以认定该案的证据合法真实有效，一系列证据相互印证，确实充分，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平安银行石家庄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编号为平银（石家庄分行）个循抵字（2017）第（ＲＬ20171228003835）号的《个人循环授信额度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0万元及欠息7889.24元（欠息包含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18年3月13日，之后的利息、罚息、复利自2018年3月14日起按《个人循环授信额度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依法判令原告有权对登记在被告冯海燕名下的位于香河县，不动产权证号为冀（2017）香河县不动产权第××号的房产行使抵押权，以该房产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4.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12月28日原、被告签订《个人循环授信额度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贷款60万元，贷款年利率为7.84%，额度期限为120个月，自2017年12月28日至2027年12月28日止（额度期限起始日期原告以审查同意的日期为准）；被告拖欠本金或利息、费用等，违反本合同规定的其应履行的任何义务，或被告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任何义务的，则视为已发生违约事件，原告有权主张贷款提前到期，提前收回部分或全部已发放贷款本息并要求支付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公告费、送达费、执行费等所有费用；贷款到期或提前到期，被告未能按约定偿还贷款本息的，原告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自逾期之日起对贷款本金按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同时约定，被告冯海燕以座落于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不动产权证号为:冀（2017）香河县不动产权第××号，建筑面积121.39平方米］房产抵押给原告。 二、合同签订后，2018年1月9日双方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2018年1月12日原告依据被告冯海燕委托依约向被告指定的叶建国银行账户（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廊坊分行）转账支付60万元。原告提供的《平安银行零售信贷出账确认书》上载明借款人冯海燕，额度金额60万元，贷款用途为其它消费性用途，贷款利率为贷款发放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诉60%，还款方式等额还款法，贷款支付方式为受托支付：户名叶建国，支付金额60万元，并注明账号及开户行等。被告冯海燕在该确认书签字捺印。 原告提供的《个人贷款确认书》载明借款人冯海燕，贷款金额60万元，贷款用途其它消费性用途，贷款年利率7.84%，还款方式等额还款，起贷日2018年1月12日，到期日2028年1月12日，每月还款日为12日。 三、原告依约向被告发放贷款后，被告未按约偿还贷款本息，截止到2018年3月13日拖欠利息7850.82元、复利38.42元，剩余本金60万元。经原告催要未果，故诉至该院。 四、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个人贷款申请表》、《个人循环授信额度合同》、《付款授权书》、《平安银行零售信贷出账确认书》中冯海燕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冯海燕在办理贷款时受骗，被告系通过犯罪嫌疑人的中介机构“平安普惠它E贷”在平安银行申请的房屋抵押贷款，犯罪嫌疑人授意冯海燕签署的付款授权书，整个转账过程冯海燕都是在犯罪嫌疑人的操控下完成的。 五、2018年1月18日冯海燕以其被诈骗为由向香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报案，该局向冯海燕出具了收案回执。同日，香河县公安局向冯海燕出具《立案告知书》，载明冯海燕被诈骗一案，该局认为符合立案条件，现已立案。 被告据此主张应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中止本案审理，且原告未审核贷款用途的真实性，存在过错。 原告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合同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与刑事案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公安机关仅是立案，并未查清真相，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 六、被告在原一审时向该院提出了管辖权异议，该院未进行处理即作出了（2018）冀0105民初2861号民事判决书，被告不服上诉至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该院重审。该院重审期间，经询问被告意见，被告表示不再申请管辖权异议，同意该院依法开庭审理此案。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申请贷款，并签订了《个人循环授信额度合同》，原告依据合同约定依约向被告履行了放款义务，被告应按约向原告偿还贷款本息。被告主张其在办理贷款时受骗，系根据犯罪嫌疑人的授意签订合同并在犯罪嫌疑人的操控下进行转账，现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应中止本案审理。原告对此不予认可。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应否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中止审理。围绕该焦点问题，该院论述如下： 首先，被告冯海燕提交的立案告知书不属于生效刑事裁判文书，不构成对刑事犯罪的司法确认。且该立案告知书仅载明冯海燕被骗一案，现已立案。被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受骗与原告有关联，或原告相关人员参与了诈骗过程，抑或存在原告与犯罪嫌疑人恶意串通损害被告合法权益等情形。 其次，被告主张其在办理贷款时根据犯罪嫌疑人的授意签订合同并在犯罪嫌疑人的操控下进行转账。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显示，收款人为被告委托支付的叶建国。叶建国并非本案当事人，被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本案当事人涉嫌刑事犯罪，也无证据显示债权人平安银行就案涉借款与叶建国涉嫌共同犯罪。因此，被告冯海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借款及抵押的法律后果承担民事责任。 再次，公安机关于2018年1月立案侦查，至本案判决前，尚无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查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属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合同主体是原告平安银行与被告冯海燕，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只能依据合同约定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冯海燕主张其受犯罪嫌疑人欺骗进行贷款，本案与被告冯海燕被骗虽然具有一定关联性，但案外人涉嫌刑事犯罪，与平安银行起诉要求冯海燕偿还借款本息，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对本案民事纠纷的实体审理，不存在本案须以刑事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情形。 综上，原告依约向被告发放贷款后，被告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冯海燕偿还借款本息的请求，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冯海燕自愿以其房产提供抵押担保，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因此，原告享有优先受偿权。被告主张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中止本案审理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如今后依照法定程序认定本案借款关系为刑事犯罪事实组成部分，对本案判决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可能产生影响的，被告可以根据其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事实，另行主张权利，或依据新的生效刑事判决对本案申请再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冯海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1月12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双方签订的《个人循环授信额度合同》约定计算）；二、如被告冯海燕到期不能偿还上述款项，则以被告冯海燕名下抵押物——座落于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不动产权证号为:冀（2017）香河县不动产权第××号，建筑面积121.39平方米］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房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冯海燕继续清偿。案件受理费4939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2.本案一审审理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了《个人贷款申请表》、《个人循环授信额度合同》、《付款授权书》、《平安银行零售信贷出账确认书》等证据，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中自己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能够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申请贷款、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发放贷款的事实。因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偿还被上诉人贷款本息，被上诉人依据上述证据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事实清楚。现上诉人主张本案涉及刑事犯罪，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事实主张，故上诉人称本案涉及刑事犯罪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合同的主体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借款合同关系。上诉人称本案涉及刑事犯罪的主张，与被上诉人诉求上诉人偿还涉案借款本息的主张，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规定，认定上诉人主张本案涉及刑事犯罪的理由，不影响对本案民事纠纷的实体审理，不存在本案须以刑事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情形，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冯海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78元，由上诉人冯海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永奇 审判员  刘瑞英 审判员  李坤华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田家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