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27069986509Y，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高新区金宇路创想大厦一层。 负责人：顾沂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市兰云物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81338379361D，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集里办事处花炮大道财智广场4栋301室。 法定代表人：熊金，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浏阳市三和物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816616605752，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集里办事处花炮大道财智广场4栋301-2室。 法定代表人：沈志强，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新，浏阳市公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晓煌，男，197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旺平，婺源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霄飞，男，197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炳强，男，198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伟，男，198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德兴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跃群，浙江援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鱼台县鑫旺运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27MA3EL2WF1N，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鱼台县老砦镇政府南200米路东。 法定代表人：盛邦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现军，山东浒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11789252917P，住所地济宁市济安桥北路16号金居苑小区商住楼。 负责人：别庆红，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济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兰云物流有限公司、浏阳市三和物流有限公司、曹晓煌、夏霄飞、王炳强、胡伟、鱼台县鑫旺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鱼台鑫旺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济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4民初3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商济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浙商济宁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的损失90100元，应由实际侵权人及车辆实际所有人、使用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2、依法判决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从事货运人员必须取得从业资格证件方能从事货运行业。本案中，该车辆的所有人为梁山润金物流有限公司，行驶证登记的使用性质也为货运，事故车辆挂靠该公司经营货运盈利，车辆的使用性质无疑是货运经营。而梁山润金物流有限公司作为国家审批通过具有营运资质的运输公司，为该车辆登记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证从事货物运输也就意味着必须接受运输部门的管理，而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三条中有如下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由此可以看出，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并不是可以从事货物运输的全部条件，而是必要条件之一。年龄不超过60周岁以及取得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于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运装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也是从事货物运输的必要条件，且以上三条需同时达到标准方可符合上述管理要求。而在本条例中第一条及第二条也对该约定的必要性做出了详细阐述：1、为了维护道路运输市场秩序，保障道路运输安全，保护道路运输有关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道路运输业的健康发展，制定本条例。2、从事道路运输经营以及道路运输相关业务的，应当遵守本条例。而在实际经营过程中，该车的实际车主，向车辆名义所有人缴纳费用，在事故发生地驾驶控制运营车辆从事运输盈利，亦应遵守《山东省道路运输条例》的规定，《山东省道路运输条例》第九条：对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押运员、道路运输经营企业管理人员等道路运输经营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制度。可以看出，《山东省道路运输条例》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对于从业人员又进行了进一步明确的规定，从事货运人员必须取得从业资格证书。二、上诉人与投保人基于保险条款签订保险合同，该条款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双方意思的真实表达，法院应予以尊重。根据上诉人与投保人签订的商业险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6款的约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系责任免除项，字体已加粗加黑进行提示。随后上诉人又通过免责事项说明书这一书面说明的形式将免责条款做出了进一步的说明解释，投保人明确后签章确认：本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该投保人声明下方的“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被保险人公司的公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列为条款免责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以国家运输管理部门规定为依据，通过国家授权许可的从业培训机构这一正规途径进一步提高货运危险行业驾驶人员的驾驶技巧及理论技能，其目的是在于尽力减少事故的发生，最大限度的保障交通参与人的人身、财产安全。上诉人认为：从合同订立之初，上诉人对于保险条款中免责事由己充分地说明解释后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上诉人已按照保险法的约定充分履行义务，在投保人明确知悉后也需遵守合同约定，且上诉人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并未加重投保人的负担，相反更能促使其遵守道路运输条例的规定，并无不当之处，一审法院应予以尊重。 长沙物流公司和浏阳三和物流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曹晓煌答辩称，一、曹晓煌的驾驶证核定的准驾车辆范围包括了案涉的车辆，所以曹晓煌驾驶案涉车辆的合法性是显而易见的。二、上诉人的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并且没有对曹晓煌从业资格进行特别约定，所以不能作为免赔理由。三、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运输条例对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是否需要具备从业资格并没有强制性的规定，它只规定了三种条件，一是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是年龄不能超过六十周岁，三是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货运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规定。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核合格。并没有规定必须具有所谓的从业资格证。驾驶员准驾车辆类型受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范，而不受道路运输条例的规范，条例应该遵从于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夏霄飞、王炳强、胡伟共同答辩称，一、道路运输从业管理的规定，是国家行政管理规章，而保险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调整的对象不同，该规定不能调整民事行为，不能作为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拒赔没有法律依据。二、曹晓煌有驾驶证，有无从业资格并不影响驾驶车辆资格，而且没有证据证明没有从业资格会加大危险发生。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24条第6款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应判令该条款无效。一审判决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鱼台兴旺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主张拒赔的保险条款为无效条款，其主张不应支持。1.上诉人主张从事货运人员必须取得从业资格，但是该从业资格是行政部门规范运营行业的资质认定，并不是资格认定。驾驶员只要具有驾驶资格就可以驾驶相应的车辆，本案中从业资格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关联性，也不属于国家强制要求驾驶人驾驶车辆上路的条件。曹晓煌具有驾驶该车辆的驾驶资格，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格式条款中关于营运车辆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规定，系免除保险人承担义务并加重被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违背公平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9条的规定，该条款为无效条款。该保险条款关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约定并不明确，并未指明证书名称，并且在保险单或其他书面材料中也未对上述指向的内容作出解释或者说明。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华安济宁公司未提供答辩意见。 长沙市兰云物流有限公司、浏阳市三和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各被告赔偿两原告湘Ａ×××××／湘Ａ×××××车造成的以下损失：1、施救费3900元；2、货物保管、装卸费5200元；3、转事故车货物运费11000元；4、货物损坏赔付费50286元；5、车损39530元；6、停运损失136900元，计人民币246816元。二、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原告诉求的车辆损失、货物损失，其承保商业险的被告浙商济宁公司已做定损，因被告商业险拒赔而不同意在庭审中出示，故该院根据其定损值确认原告车辆损失30000元、货物损失42000元；对于因案涉交通事故，原告已实际支付的施救费3900元、货物保管（装卸）费5200元以及货物转运费11000元，该院予以认定。对于原告诉求的车辆停运损失，浏阳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结论书确实存有瑕疵，不能作为认定原告车辆停运损失的依据，考虑原告货运车辆受损实际，经向相关部门咨询，该院酌定其车辆停运间接损失计算20000元并由侵权人承担。对于被告浙商济宁公司以被告曹晓煌未取得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从业人员资格证书，其承保的商业险拒赔的抗辩，因该免责格式条款，违背了公平和诚信原则，被告浙商济宁公司的商业险拒赔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该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根据原告举证和被告质证意见，该院酌情认定如下：1、施救费3900元；2、货物保管、装卸费5200元；3、事故车货物转运费11000元；4、货物损坏赔付费42000元；5、车损30000元；6、停运损失20000元，合计人民币112100元。上述损失，先由被告华安济宁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000元，余额110100元，由被告胡伟、夏霄飞、王炳强承担赔偿责任（其中被告浙商济宁公司在其承保的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赔付90100元），被告鱼台鑫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华安济宁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长沙市兰云物流有限公司、浏阳市三和物流有限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计人民币2000元。二、被告浙商济宁公司在其承保的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长沙市兰云物流有限公司、浏阳市三和物流有限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计人民币90100元。三、被告胡伟、夏霄飞、王炳强赔偿原告长沙市兰云物流有限公司、浏阳市三和物流有限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停运损失计人民币20000元，被告鱼台鑫旺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上述一、二、三项赔偿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原告长沙市兰云物流有限公司、浏阳市三和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2元，减半收取2501元，由原告长沙市兰云物流有限公司、浏阳市三和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01元，由被告胡伟、夏霄飞、王炳强负担12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上诉人浙商济宁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有鱼台鑫旺公司盖章的投保单及免责声明，拟证明商业险责任免除与被保险人作了说明，没有从业资格证在免责范围内。鱼台兴旺公司质证认为，对于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真实性均有异议，我公司未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盖章，投保时我公司未见过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在投保时上诉人公司业务员使用我公司公章在空白纸上盖章，是业务员拿回公司后自行打印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这一主张从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我公司印章与打印内容的形成时间就可以证明，两份材料中明显可以看出打印内容字迹在上，红色印章在下，是先盖章后又打印上的内容，我公司保留朱墨时序形成的鉴定权利。对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投保时我公司不知道该保险条款内容，该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为无效条款，也不能证明该保险条款就是我公司投保的商业保险条款。长沙市兰云物流有限公司与浏阳市三和物流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无异议，但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关于投保单签字事实同意鱼台鑫旺公司意见。该条款不是禁止性条款。作为实际车主均不知该约定，不存在明确告知。按规定格式合同明显不利于接受合同一方应属无效条款，其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已告知，应属无效。曹晓煌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营业执照、诉讼代理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均没有具写年、月、日，无法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投保人声明落款处没有单位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名，不符法律证明形式。约定属格式合同，故应无效。驾驶人准驾车型应以驾驶证核定的车型，应符合道交法，而不是部门规章。免责条款中也没有写明从业资格证。故上诉人以其作为免责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夏霄飞、王炳强、胡伟质证认为，对真实无异议。但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另关于投保单签字事实同意鱼台鑫旺公司意见。作为实际车主均不知该约定，不存在明确告知。按规定格式合同明显不利于接受合同一方应属无效，其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已告知，应属无效。华安济宁公司未提供质证意见。被上诉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上诉人浙商济宁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结合其他证据和全案事实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驾驶员未取得货运行业从业资格是否适用免责条款。商业保险合同仅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免除保险责任，但未明确“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种证书的，因条款指向内容不明，视为未有效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以此抗辩主张免除保险责任的，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浙商济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3元，由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顺增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姚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