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3民终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县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凤县柏家坪（无门牌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330921640141R。 负责人：姚俊，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雅倩，女，汉族，生于1994年7月30日，住陕西省凤县，系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明军，男，汉族，生于1966年12月17日，住陕西省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潮，陕西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东生，男，汉族，生于1968年1月12日，住陕西省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赟，陕西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县支公司（简称人保凤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明军、雷东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凤县人民法院（2019）陕0330民初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凤县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雅倩、被上诉人邹明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柏潮、雷东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凤县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按照与被上诉人雷东生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承担被上诉人邹明军的人身伤亡赔偿金额12万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上诉人保险公司应该承担的“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合同责任认识错误，故而做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改判上诉人按照与被上诉人雷东生签订的商业车险，在车上人员责任限额内赔偿邹明军2万元，雇主责任保险承担邹明军伤残赔偿金12万元，合计14万元。 被上诉人邹明军答辩称，1、上诉人要求撤销原判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主要基于保险合同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提出，但上诉人未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故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将工作津贴视同误工费错误。3、保险合同的有效成立应以双方对合同内容完全知情并认可且本人签字为前提，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关于投保人签署的保险合同，其关于应按15%赔偿12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雷东生答辩称，1、雷东生没有收到任何保险条款、保险合同及附表，上诉人应在雇主责任保险80万元限额内赔偿。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责任划分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邹明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由被告赔偿原告因从事雇佣活动受伤的各项损失共计：775401.24元；二、由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邹明军持A2驾驶证，受雇于被告雷东生从事驾驶员工作。2018年7月24日5时48分，原告邹明军驾驶陕CXXXXX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陕DXXXX挂号开乐牌重型罐式半挂车，由宝鸡驶往凤县方向，行驶至212省道172KM+780M处时，撞上同方向薛某某驾驶韩城市江龙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陕EXXXXX号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陕EXXXX挂号扶桑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尾部，陕EXXXXX、陕EXXXX号车在被向前撞移过程中又撞上同方向前方孙林刚驾驶韩城市江龙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陕EXXXXX号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陕EXXXX号扶桑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尾部，造成原告邹明军受伤，陕CXXXXX号车及陕EXXXXX号车、陕EXXXX号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凤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造成此事故的原因系原告邹明军疲劳驾驶机动车所致，由原告邹明军负事故全部责任；薛某某、孙林刚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邹明军被送往宝鸡市中医医院治疗48天，经诊断为：一、创伤性休克；二、右下肢挤压毁损伤；三、右髋关节后脱位；四、右髋臼骨折；五、骨盆骨折；六、急性肌肉损伤；七、电解质紊乱；八、低钾血症；九、高氯血症；十、高乳酸血症。原告邹明军花费住院医疗费45111.04元，门诊医疗费1372.8元，共计46483.84元。经陕西宝鸡中园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邹明军构成七级伤残，误工期限为180天、护理期限为90天、营养期限为90天，花费鉴定费1600元。2018年12月28日，西安博尔特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关于邹明军装配残疾辅助器具（假肢）的证明，证明原告邹明军适合装配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价格为人民币：叁万贰仟玖佰元整（￥32900.00），另外原告邹明军残肢较短，需装配锁具凝胶套一套，价格为人民币：陆仟元整（￥6000.00），合计人民币：叁万捌仟玖佰元整（￥38900.00）。该假肢使用寿命为四年，每年维修费为该假肢的8%，锁具凝胶套使用寿命为二年，装配训练期为36天，食宿费为70元/人/天，装配期间需陪护一人。原告邹明军共花费交通费542.4元。 另查明，2018年3月15日，被告雷东生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县支公司投保有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为2万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3月16日至2019年3月15日。2018年3月15日，被告雷东生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县支公司投保有雇主责任保险，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为80万元、每人医药费用责任限额为8万元，保险责任期间为2018年3月16日至2019年3月15日。雇主责任险保险单特别约定第十条规定，每人医疗费用每次事故免赔100元或5%，以高者为准。 再查明，案外人薛某某驾驶车辆的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邹明军1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的，可以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邹明军受雇于被告雷东生，从事驾驶员工作。2018年7月24日，原告邹明军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疲劳驾驶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并负事故全部责任。足以认定，原告邹明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本案实际，应承担40%的责任。原告邹明军提交说明一份，用于证明被告雷东生免除了其雇佣关系中的过错责任，被告雷东生辩称，此说明系雷振华书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经一审法院审查，该份说明中书写的是免除对邹明军的追偿责任，而非雇佣关系中的过错责任，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被告雷东生辩称，其在购买雇主责任保险时，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县支公司只给了保险单，并没有给保险合同及附表，也未向其说明保险合同内容。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应做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原告邹明军主张的残疾器具费、误工费、护理费等损失应全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县支公司赔付。庭审中，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县支公司辩称购买保险时，其已将保险合同及附表告知被告雷东生，但其并未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被告雷东生的主张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对原告的损失认定如下：一、医疗费46483.84元，原告邹明军另主张花费医疗费5388.5元，因原告邹明军并未提供正式发票，故对原告邹明军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邹明军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880元（60元/天×48天），经一审法院审查原告邹明军主张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营养费，经鉴定原告的营养期限为90天，每天按30元计算，故原告邹明军的营养费应为2700元（90天×30元/天）。四、护理费，经鉴定原告的护理期限为90天，考虑到原告的实际伤情，其在宝鸡市中医医院住院的48天应由两人护理，护理费标准按每天100元计算，故原告邹明军的护理费应为13800元（90天×100元/天+48天×100元/天）。五、误工费，原告邹明军的误工期限计算到定残前一日，即167天。原告邹明军提交劳务合同，用于证明其每月工资为9000元。被告雷东生辩称，劳务合同为事后补签，原告邹明军的工资形式为底薪加提成，底薪每月1500元，提成按每月的运输趟数计算，原、被告还未具体结算工资。庭后，经原告邹明军和被告雷东生结算，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邹明军的误工标准应按每天289元计算，故原告邹明军的误工费为48263元（167天×289元/天）。六、交通费，结合原告就医期间，原告及必要陪护人的实际花费和原告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一审法院认定交通费为542.4元。七、残疾赔偿金266552元（33319元/年×20年×40%）。八、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西安博尔特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原告邹明军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应为277140元（32900元×5+6000元×10+32900×8%×20）。九、后期更换残疾辅助器具相关费用，经一审法院与西安博尔特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联系，原告邹明军第一次装配假肢训练期为36天，需陪护一人，后续更换假肢训练期为3至5天，需陪护一人。原告邹明军已于2018年12月28日装配了假肢，其训练期已包含在陕西宝鸡中园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的护理期、误工期内，故原告邹明军第一次装配假肢训练期内的误工费、护理费、食宿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邹明军后续更换假肢的误工费为1600元（80元/天×5天×4）；护理费为1600元（80元/天×5天×4）；食宿费为1400元（70元/天×5天×4）；故原告邹明军后期更换残疾辅助器具相关费用为4600元。十、鉴定费1600元。以上总计为664561.24元，扣除案外人薛某某驾驶车辆的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的12000元，原告邹明军的实际损失为652561.24元。被告雷东生承担60%的责任即391536.74元，其中承担的医疗费为27290.3元。被告雷东生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县支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及雇主责任保险，被告雷东生承担的责任应先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县支公司在各保险限额内赔付，超出保险赔偿范围的部分由被告雷东生赔付。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县支公司应先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邹明军医疗费20000元，剩余的7290.3元医疗费扣除5%免赔额后，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县支公司在雇主责任保险医药费用责任限额内赔付。扣除的5%免赔额由被告雷东生赔付。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雷东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邹明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3712.5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邹明军医疗费20000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雇主责任保险医药费用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邹明军医疗费6925.8元。四、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雇主责任保险人身伤亡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邹明军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后期更换残疾辅助器具相关费用共计360898.44元。五、驳回原告邹明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65元，减半收取5882.5元，由原告邹明军承担2353元，被告雷东生承担3529.5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未采纳其意见，即应按照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第九条，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以保单所附伤残赔偿额度表规定的百分比乘以每人赔偿限额赔付，按人身伤亡保险限额80万元的15%赔偿12万元。而是超越保险合同约定，判决其多赔偿24万余元，故主张一审判决错误。雷东生作为投保人，则主张上诉人并未向其提交保险条款及相关额度表。本院认为，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提供格式条款及伤残赔偿额度表，并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对于单独成册的保险条款是否交付于投保人，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实践中，按照投保惯例，保险人在投保人购买保险时，除要求投保人签署投保单之外，还要求投保人签署单独的投保人声明，并将相关内容手书，以证实投保人收到了保险条款以及保险人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而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载有投保人手书并签名盖章的投保人声明。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 其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涉案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及《保险法》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依法确定了上诉人及雷东生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判决合理得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根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1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县支公司负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县支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65元，本院退还67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小剑 审 判 员 李 喆 审 判 员 陈 蔚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云飞 书 记 员 李雯静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