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2民终29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醴陵市左权路38号。法定代表人：王帮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柏福舟，湖南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88号天健芙蓉盛世花园二期H栋20层、21层。负责人：李云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艳，湖南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株洲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曲尺乡辽原村泉塘坡组。法定代表人：谭志雄，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湖南旷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斌，湖南旷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上诉人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富建设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株洲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新材料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4民初1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富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柏福舟、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艳、被上诉人南方新材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郑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富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认定，东富建设公司在存款被冻结后提供了不动产担保申请变更保全措施，而被上诉人不同意变更，导致东富建设公司产生借款需要；2、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湖南株洲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有误，被上诉人在主观上有放任危害结果发生的间接故意；3、原审认定损失有误，被上诉人应当就已经发生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华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南方新材料公司和华安保险公司无需对东富建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东富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南方新材料公司申请保全并无不当，但判决南方新材料公司需向被上诉人赔偿，明显不公。南方新材料公司收到一审判决后并未上诉，但由于判决书需要公告送达，并没有生效，南方新材料公司未申请对东富建设公司的款项进行解冻不属于怠于申请解封，南方新材料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东富建设公司辩称，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南方新材料公司在原合同纠纷案中，先是在知道东富建设公司肯定不是责任主体的情况下，不同意接受担保解除对银行存款的冻结，后又在判决已经明确东富建设公司无需承担责任且自身也没有上诉的情况下，未积极采取补救措施申请解冻，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应当为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华安保险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没有遗漏重要事实。南方新材料公司对合同公章的真假不具有辨别能力，其起诉合同相对方东富建设公司是对自身合法权益的维护，符合法律规定；2、南方新材料公司对诉讼保全不具有过错。南方新材料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时，购销合同中盖有东富建设公司项目部的公章，南方新材料公司起诉合同相对方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东富建设公司并没有损失。东富建设公司所述对外借款所产生利息并非财产保全行为必然导致的结果，其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对外高息借款的必要性和紧迫性，也未能证明其所遭受的损失与诉讼保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其不存在利息损失。南方新材料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2、南方新材料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主观过错；3、一审判决认定损失正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东富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湖南株洲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保全错误导致财产损失410200元；2、判令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对上述损害赔偿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4日，南方新材料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东富建设公司、周某、任某、株洲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共同支付货款1090345元及利息29万余元（利息实际付至款清之日止），案号为（2018）湘0204民初1242号。2018年9月27日，原审法院据南方新材料公司保全申请，冻结了东富建设公司工商银行19×××37账户141万元存款。南方新材料公司在华安保险公司购买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作为担保。华安保险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的担保函列明起保险责任为：“……自愿为财产保全申请人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如被保险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的，本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8年10月8日，东富建设公司与王日新签订《借款协议》，内容为：“因借款人账户的工程款被石峰区法院冻结，急需流动资金支付在建项目的人工工资和材料款，故向出借人借款，就借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出借人出借140万元给借款人，该笔借款次日一次性支付到借款人账户。二、借期6个月，每月按3%计算利息，每月计利息42000元，每10日支付一次利息，到期后一次性支付本金。三、如借款人提前还款，则按实际发生天数结算利息。四、如借款人推迟还款则按本协议第二条的借款利息计算，利息直至借款人还清本金之日止。”2018年10月9日，王日新向东富建设公司转账支付140万元。2018年10月19日至2019年8月2日，东富建设公司共计向王日新支付借款利息410200元。另查明，王日新系东富建设公司股东、监事、前法定代表人。2019年4月1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湘0204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某、任某、株洲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南方新材料公司支付货款1090345元及违约金92679元，判决东富建设公司不承担责任。判决后各方当事人未上诉，因对任某采取公告方式送达判决书，该判决于2019年7月30日生效。2019年8月1日，东富建设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解除对其141万元存款的冻结，原审法院以（2018）湘0204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为由，裁定准许，并于同日解除对该账户的冻结。2019年8月2日，东富建设公司通过19×××37账户转账偿还王日新借款本金140万元。另查明，（2018）湘0204民初1242号民事案件中，南方新材料公司提交的证据《株洲市预拌混泥土购销合同》、混泥土对账结算单记载的买方处盖有“东富建设公司车城锦苑项目部”章，另东富建设公司与株洲嘉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车城锦苑”工程在2015年7月2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审法院（2018）湘0204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东富建设公司没有成立“车城锦苑”项目部。再查明，南方新材料公司于2019年4月18日签收（2018）湘0204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属于一般侵权行为，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申请人是否存在过错，应结合客观上申请人对被保全人的诉请是否得到支持，以及申请人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来考量。申请人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应根据申请人对被保全人的起诉、申请保全及申请保全的金额与其所掌握的证据是否相当，其对被保全人的起诉、保全是否合理，以及整个保全过程中申请人是否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在认识到保全可能错误时是否及时解除保全等因素来进行判断。就本案而言，南方新材料公司就（2018）湘0204民初1242号案件起诉和申请保全时掌握并提交了《株洲市预拌混泥土购销合同》、混泥土对账结算单等证据，上述证据中买方处盖有“东富建设公司车城锦苑项目部”章，作为南方新材料公司其无从审核该项目部章的真实性，亦无法预见该案的判决结果，其据上述证据起诉东富建设公司并申请财产保全符合正常的诉讼逻辑，系对诉讼权利的正当使用，东富建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南方新材料公司明知其非项目建设方而恶意起诉或保全，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南方新材料公司对东富建设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没有过错。至于保全过程中南方新材料公司是否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原审法院认为，南方新材料公司于2019年4月18日签收（2018）湘0204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书后，未提起上诉（上诉期至2019年5月3日届满），从诉讼程序上来讲，视为其已接受了东富建设公司不承担相应责任的判决结果。此时，其理应认识到对东富建设公司继续采取财产保全会产生错误，应及时申请解除保全。然其并未申请解除保全，涉案财产保全直至2019年8月1日由东富建设公司申请才解除，故原审法院认定南方新材料公司自其对（2018）湘0204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书上诉期满后未及时申请解除对东富公司财产的保全存在过错，应自2019年5月4日开始承担东富建设公司因财产保全所导致的相应损失。对于损失的认定，原告东富建设公司主张按其对外借款所产生利息计算，原审认为，原告主张的借款利息损失并非涉案财产保全行为必然会导致的结果，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外高息借款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其主张的损失与涉案财产保全行为缺乏因果关系，原审不予确认。另一方面，存款的冻结本身虽不会造成直接损失，但若存款不被冻结，存款人可以自由支配，可以创造更多的价值，鉴于此，原审对原告主张的损失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按6%年利率予以支持。据此计算其2019年5月4日至2019年8月1日的损失为20445元（1410000元×6%÷12×2.9个月）。南方新材料公司就涉案财产保全在华安保险公司购买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原告要求华安保险公司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原审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株洲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损失20445元；二、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452元，减半收取计3726元，由原告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承担3526元，被告湖南株洲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承担2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1、南方新材料公司在诉讼保全过程中是否有过错；2、东富建设公司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及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之规定，财产保全是法律赋予申请人防止对方当事人在裁判作出前处分用以执行的财产或者有争议标的物、保障生效裁判得以执行的合法权利，但为了防止保全措施被滥用，法律同时规定了申请错误的法律后果，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性质是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侵权责任。对于申请人是否对财产保全错误存在过错的认定，应当根据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着重审查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根据其申请保全的金额与其掌握的证据是否基本相当、是否是为了保证裁判的执行等因素着重审查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此外，由于财产保全是一个持续性的行为，因此，对于申请人是否有过错的审查，还应着眼于整个财产保全期间，既要审查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是否具有正当的权利基础以及是否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也要审查在财产保全期间申请人是否审慎对待保全行为，是否在出现足以认定构成保全错误等情形时仍不及时申请解除保全以防止损害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等，在此基础上综合认定申请人构成过错的时间点。本案中，南方新材料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是基于加盖了“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车城锦苑项目部”公章的《株洲市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而形成的出卖人的合同权利，符合一个处于相当境地的当事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对有关事实的认知，故应认定其于此时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恶意诉讼或恶意申请财产保全的情形，不能仅凭东富建设公司针对财产保全提出了异议，就认定南方新材料公司对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虽然南方新材料公司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已尽合理注意义务，但在财产保全期间，南方新材料公司同样负有审查注意的义务，在原审法院就买卖合同纠纷案作出（2018）湘0204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书后，南方新材料公司应当知道“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车城锦苑项目部”公章不具有真实性，并且基于此而应对东富建设公司不承担相应合同责任有合理判断，理应积极采取措施避免对东富建设公司的民事权益造成侵害。但是，南方新材料公司却仍然不申请解除对东富建设公司财产的保全措施，其在主观上显然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原审以2019年5月4日（即南方新材料公司的上诉期届满之次日）作为认定南方新材料公司对财产保全存在过错的时间点，并无不当。上诉人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东富建设公司的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作为正常经营的市场经济主体，资金不能周转必然存在损失。经查，在2018年9月27日，法院应南方新材料公司保全申请，冻结了东富建设公司工商银行19×××37账户141万元存款。后于2018年10月8日，东富建设公司与王日新签订《借款协议》，并于次日王日新向东富建设公司转账支付140万元。期间，根据《借款协议》，东富建设公司共计向王日新支付借款利息410200元。本院认为，上诉人东富建设公司主张因存款被冻结导致资金周转困难而向个人借款产生的合理利息即损失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东富建设公司提供了借款协议、银行转账凭证、利息支付凭证等证据，形成证据链证明损失的存在，被上诉人未提供有力证据推翻损失的存在，且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东富建设公司申请变更财产保全措施，但是上诉人南方新材料公司不同意变更，其行为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应对涉案借款利息认定为损失。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东富公司向王日新借款140万元的利息每月3分，高于法律规定保护范围，本院酌情考虑借款利息年利率为24%，据此计算其2019年5月4日至2019年8月1日的损失为81200元（1400000元×24%÷12×2.9个月）。一审法院认为东富建设公司对外高息借款并非涉案财产保全行为的必然结果，但考虑冻结存款妨碍了东富建设公司对资金的自由支配，对东富建设公司的生产经营产生一定影响，原审参照银行贷款利息计算有误，予以纠正。因南方新材料公司就涉案财产保全在华安保险公司购买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上诉人东富建设公司要求华安保险公司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但其他部分上诉理由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4民初14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湖南株洲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损失20445元，改判为：被上诉人湖南株洲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损失81200元；二、维持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4民初14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上诉人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52元，减半收取计3726元，由上诉人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承担3026元，被上诉人湖南株洲南方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承担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63元，由湖南东富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承担6160元，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承担160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艳辉审判员  阳桂凤审判员  梁雄文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梦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