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101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常熟市昌和针纺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虞山镇黄河路275号921室。法定代表人：黄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苏福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通市松瑞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段家坝8号底楼1号。法定代表人：姚爱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江苏周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爱萍，女，197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江苏周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熟市昌和针纺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松瑞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瑞公司）、姚爱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1民初14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昌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松瑞公司、姚爱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同履行过程中，昌和公司按照松瑞公司的工作人员徐松山确认的三个颜色拉毛衫制作了布匹，松瑞公司对丈青、桔黄的成品布颜色没有异议，只是认为中麻灰拉毛纱和成品的颜色有色差。司法鉴定认为“针织布有国家标准，一般和标样的色差要达到四级”，这里的标样应指样品布，而本案中松瑞公司确认的是原料拉毛纱，显然不能以原料拉毛纱颜色和成品布的颜色有色差而认定存在质量问题。退一步讲，即使存在色差，也应认为属于合理范围，且昌和公司于2018年7月9日托运10米中麻灰大货、10米桔黄大货，7月13日松瑞公司只退回了桔黄，并没有退回中麻灰，可见松瑞公司对中麻灰大货的质量是认可的，只是屡次提到其客户不予认可而拒收，且松瑞公司反诉证据中徐松山的函中明确表示灰色颜色和客户要求相差太远，也证明是松瑞公司因客户原因拒绝履行。二、桔黄色拉毛布存在露底现象，是因为松瑞公司确认的黑色样布为346g/㎡，下单时其因成本问题降低到325g/㎡，正负5%，这个是主要原因。织物的拉毛次数，不管是黑色确认样、桔黄拉毛布、丈青黑底拉毛布、中麻灰拉毛布都是一样的，鉴定报告所称增加拉毛次数会降低露底现象，但事实上，增加拉毛次数会致使拉毛纱脱落，更加容易增加露底现象。不管是黑色样布、丈青、中麻灰细看都能看到底布，中麻灰布与桔黄布都存在露底现象，但松瑞公司是认可的。桔黄拉毛布拉毛纱时毛晴纱底布是涤纶丝，毛晴和涤纶丝物理化学性质不一样，需要不同染料染色，不可能达到颜色一致，目前来说桔黄拉毛纱和底布颜色已经属于色差最小的情形了。三、昌和公司供货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不存在质量问题。昌和公司与松瑞公司是在多次协商沟通并由松瑞公司的工作人员确认品质样布后才订立的合同，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是“参照品质确认样”，昌和公司也是参照品质样生产大货的，合同具有相对性，在双方没有约定按松瑞公司客户要求确认质量的情况下，松瑞公司以客户不认可为由拒绝履行合同没有依据。四、根据合同约定交货期限为“色样确认及定金到账后45天”，合同金额173420元，30%定金是52026元，松瑞公司支付了5万元，昌和公司可以顺延交货期，且松瑞公司屡次以客户不认可为由要求昌和公司修改，也导致延期交货。松瑞公司辩称：一、昌和公司向松瑞公司提供的桔黄拉毛布与中麻灰拉毛布经鉴定以及专家出庭确认，均属于不合格产品。而且昌和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前交货，已经构成违约。二、双方在合同中已经就面料约定了明确的质量标准，鉴定结果显示昌和公司并没有按照打样确认样确定的面料质量供货，而面料的质量问题均是由于昌和公司的生产制作工艺存在缺陷。三、合同中约定松瑞公司向昌和公司支付5万元定金，现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昌和公司存在违约情形，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5条的规定，由昌和公司向松瑞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昌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松瑞公司支付货款117973.5元人民币；2.判令一审诉讼费用由松瑞公司承担。松瑞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5月25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2.判令昌和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向松瑞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10万元；3.判令昌和公司赔偿其违约给松瑞公司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和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84084.5元；4.判令驳回昌和公司的本诉请求；5.判令昌和公司负担本诉和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松瑞公司系姚爱萍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昌和公司与松瑞公司之间系定作合同关系。2018年4月间左右双方进行接洽，由松瑞公司确定出黑色样布作为质量标准，松瑞公司依据其供应的下家公司（南通东菲服饰有限公司）的合同内容确认出藏青、桔黄、中麻灰三种颜色，昌和公司按黑色的确认样制作出三种颜色的大货样，交由松瑞公司确定后再生产。2018年5月25日，昌和公司与松瑞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昌和公司向松瑞公司供应拉毛布：中麻灰（2900米*29元/米=84100元）、桔黄（880米*29元/米=25520元）、藏青（2200米*29元/米=63800元），总价款173420元。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参照打样确认样；交（提）货时间及数量：色样确认及定金到账后45天；结算方式及期限：30%定金，50%款到发货，余款出货后一个月内付清。违约责任：合同法。其他约定事项：数量允许短溢±5%。5月26日，松瑞公司向昌和公司支付定金5万元。之后松瑞公司曾多次催促昌和公司出大货样后确定生产，但昌和公司未能按合同交货，其中除藏青色1314米（7月13日交货南通天飙汽车用品有限公司）松瑞公司认可外，其余松瑞公司均不认可。7月7日昌和公司交付的藏青色29.7米，松瑞公司认为是货样确认，不是成品。对桔黄色大样，松瑞公司认为因表面和反面的颜色不同，造成露底；对于中麻灰色面料与确认色样颜色不符，有色差。松瑞公司于7月13日到昌和公司交涉，不仅退回了桔黄色的大货样，并要求对中麻灰色、桔黄色大货样改进，达标后再生产交货。后双方于7月20日、7月25日又多次电话、微信联系，内容为要求昌和公司对中灰色、桔黄色大货样改进重做，对改进后大货样松瑞公司还是认为有质量问题，后昌和公司于8月4日径直将松瑞公司未认可的面料送至南通天飙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仓库（中麻灰2731.6米，桔黄862.8米，藏青765.4米）。松瑞公司得知于8月6日提出异议：1.灰色颜色面料颜色做得不对；2.黄色露底，要求其拉回。3.严重耽误交期，7月10号的交期，7月13号才到藏青色的一部分。为此告知昌和公司，松瑞公司不同意接收并不负责管理，要求其拉回，但昌和公司未予理睬。2018年12月，昌和公司起诉来院要求松瑞公司支付合同的剩余价款117973.50元。一审审理中，松瑞公司认为昌和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和面料色样确认的产品质量标准“逾期强行送货”至第三方，且所供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能使用，已构成违约，因不能实现预期合同目的，故反诉请求昌和公司依法双倍返还定金并解除合同，赔偿可得利益损失38152.5元和库存面料直接经济损失45932元，合计84084.5元。为此松瑞公司举证其与南通东菲服饰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南通东菲服饰有限公司已向其支付定金人民币70000元。与此同时，为满足上述供货的产品配套需要，其又于2018年6月4日与绍兴博拓纺织品有限公司签订购买“北极绒”产品的购销合同，并已支付定金和货款人民币40300元。但由于昌和公司的诸多违约行为，导致松瑞公司不能实现上述预期的合同目的，造成可得利益损失38152.5元和购买“北极绒”的库存面料直接经济损失45932元，合计人民币84084.5元。一审审理中，经昌和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浙江省纺织测试研究院对涉案拉毛布样本、桔黄拉毛布大货样（编号295）有无露底（比对样品为黑色拉毛布确认样）；中麻灰拉毛布大货样（编号355）与确定的色样（中麻灰）有无色差进行鉴定，结论为：1.送鉴的样本1桔黄拉毛布大货样（编号295）和黑色拉毛布确认样比较，有露底的现象；2.送鉴的样本2中麻灰拉毛布大货样（编号355）与确定的色样（中麻灰）有存在小于4级的色差。关于上述原因，专家到庭作证认为桔黄色露底的问题，可以通过后续的生产工艺来改变产品从而生产出不露底的产品。对中麻灰样品的情况，专家认为经过染整拉毛以后的色差是整个样品，因此专家组将确认的纱线样拆出来进行了比较，做出来色差是3-4级，整个小样的纱线的确认样色差是3级，针织布是有国家标准的，一般和标样的色差要达到4级，无论和纱线还是拉毛样对比，都没有达到四级，是不合格的。造成的原因是生产过程中会经过褪色等，但是作为生产商，纱线应当染色要深一点，防止在之后工序中的拉毛、水洗、定型等发生的颜色变化问题，因此这也是生产商需要考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昌和公司与松瑞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定作合同关系，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执行。从履行中发送的大货样、聊天信息等证据分析反映，昌和公司在合同约定交货期（2017年7月10日）前未能制作合格的大货样及产品。在合同交货届满期后，昌和公司经松瑞公司多次催促改进，但桔黄、中麻灰色大货样始终未能得到松瑞公司确认。一审审理中，对昌和公司当时出的大货样与双方的确认样经技术鉴定分析得出：1.送鉴的样本1桔黄拉毛布大货样（编号295）和黑色拉毛布确认样比较，有露底的现象；2.送鉴的样本2中麻灰拉毛布大货样（编号355）与确定的色样（中麻灰）有存在小于4级的色差。交货期届满后，昌和公司对上述大货样一直在修正改进中，其改进后的大货样未能得到松瑞公司认可且鉴定结论也表明上述产品质量与合同约定不符，故大货样在未经松瑞公司确认通过下，昌和公司按大货样生产出产品并于8月4日自行送货至第三方，一审法院认为昌和公司存在逾期交货及交付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两个违约事实，故松瑞公司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院予以支持。但对松瑞公司认可接受的7月7日、7月13日藏青色产品，该部分属昌和公司按合同履行了22.47%义务（38967.3/173420），松瑞公司应支付相应价款38967.3元。松瑞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姚爱萍不能证明松瑞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剩余部分，因昌和公司存在质量不合格及迟延交货的违约事实，对松瑞公司提出要求解除合同并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定金作为整个合同债的担保，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20%的，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但对昌和公司按合同已履行22.47%义务，松瑞公司应支付相应价款。剩余77.53%义务，因昌和公司存在质量不合格及迟延交货的违约事实，对松瑞公司提出要求解除合同并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昌和公司对合同标的额的20%即173420*20%=34684中77.53%即26891元应予双倍返还，松瑞公司已付其余22.47%为7793元及松瑞公司对5万元其中定金34684元外剩余的15316元，抵充其应履行的定作款。关于松瑞公司反诉解除合同后造成可得利益损失和其它经济损失，前者法律规定可得利益损失须具有确定性，松瑞公司主张属于其可获取的经营利润38152.5元，因客观上该利润实现还存在其他不确定案外因素，且该主张超出了违约方昌和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可以预见的损失范围，一审法院碍难支持。关于后者45932元，参照买卖合同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当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可以并处，松瑞公司现仅举证了相关合同文本及支付凭证，并未提交出发票及最终结算凭据，对于该损失目前证据尚不充分确定，其所购“北极绒”的库存面料并非完全报废，故一审法院以定金罚则作为其损失填补。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松瑞公司与昌和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于2019年3月20日解除；二、松瑞公司支付昌和公司价款人民币38967.3元，扣除已付23109元，余15858.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姚爱萍对判决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昌和公司双倍返还松瑞公司定金合计5378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上述第二、四项相抵后，昌和公司应支付松瑞公司37923.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五、驳回昌和公司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松瑞公司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30元，保全费1120元，合计2450元，由昌和公司承担2120元，松瑞公司承担33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91元，由昌和公司承担582元，松瑞公司承担1409元。鉴定费6000元、证人出庭交通费等2000元，合计8000元，由昌和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7月20日，昌和公司向松瑞公司送货中麻灰3m，桔黄3m。2018年7月20日，松瑞公司向昌和公司发送微信：黄色3米，灰色3米大货样托车（运）给我。昌和公司回复：好的。松瑞公司又发送：灰色要是不能确认，客人要求重做2018年7月25日，松瑞公司向昌和公司发送微信：黄色还有点露底，能否再改善一下，灰色修过了不行，客户不确认，怎么处理？请速回。灰色不确认就让客户取消，你看行不行？2018年7月13日，昌和公司向松瑞公司交付了藏青色面料1314米。关于2018年8月4日交付货物中包含的藏青色布料，松瑞公司认为昌和公司逾期交付货物，不可实现预期利益，故不予接受。本院认为，昌和公司与松瑞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关于中麻灰和桔黄两个颜色的货物，从双方的交易过程可知，至2018年7月20日，双方仍在就中麻灰和桔黄的样品进行交付和检验，但昌和公司交付该两个颜色的样品后，松瑞公司于25日即反馈不予确认。一审审理中，经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该中麻灰与桔黄布料是不合格的，故松瑞公司未予确认昌和公司2018年7月20日交付的样品，具有合理事由。昌和公司在松瑞公司未进行样品确认的情况下，即向第三方交付全部货物，松瑞公司知晓后亦立即提出了异议，故该交付行为对松瑞公司不具有合同效力。因中麻灰和桔黄布料经鉴定不合格，不能实现松瑞公司的合同目的，故一审法院认定解除未履行的中麻灰和桔黄色货物，并无不当。关于2018年8月4日交付的藏青色面料，从双方交易过程来看，松瑞公司对于藏青色面料样品是予以确认的，并且于2018年7月13日接收了藏青色面料大货1314米，因当事人关于交付期限的约定为2018年7月10日，故对于已经确认样品的藏青色布料，昌和公司最迟在2018年7月13日也应该予以交付，其于2018年8月4日的交付行为，确实已经逾期，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定松瑞公司有权解除2018年8月4日交付的藏青色面料，并无不当。因昌和公司违约导致合同部分解除，昌和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已于合同中约定了定金条款，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认定超过合同标的金额20%部分的定金冲抵合同价款，并无不当。因昌和公司交付了部分符合合同约定的标的物，故一审法院按照昌和公司的违约情形和所占价款比例认定昌和公司应返还的定金数额，亦符合实质公平。综上所述，昌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51元，由常熟市昌和针纺织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小安审判员  冯月青审判员  李晓琼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