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合耀新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龙游县浙江龙游经济开发区东聚路26号。法定代表人：黄成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轶成，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丁库，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温州旭和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瑶溪街道雄心工业区万兴路1号。法定代表人：吴祥钧。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和畴，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忠朝，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凯东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龙游工业园区东聚路。法定代表人：杨燕东。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杨燕东，男，195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上诉人浙江合耀新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旭和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和公司）、第三人杨燕东、凯东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民初2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合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合耀公司反诉请求并驳回旭和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旭和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合耀公司在诉争对账单上盖章属于重大误解，原审法院未予认定并判决驳回合耀公司反诉请求严重错误。从对账行为上看，对账时只有旭和公司方二人及杨燕东在场，合耀公司财务人员并未参与。从形式上看，对账单名称载明“衢州永泉五金有限公司对账单”，导致合耀公司财务人员误以为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实质上看，旭和公司与合耀公司之间也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未审查合耀公司在对账单盖章行为的基础法律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旭和公司为逃避产品质量问题而恶意放弃其对凯东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已经消灭，旭和公司也无权要求合耀公司支付货款。被上诉人旭和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争对账单系合耀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耀公司认为该对账单系重大误解，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虽然旭和公司与合耀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这不影响合耀公司处于自身意愿出具对账单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第三人杨燕东、凯东公司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旭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合耀公司支付货款1431931元及利息损失（自旭和公司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计算）；2.杨燕东对所欠货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合耀公司、杨燕东承担。在合耀公司提出追加凯东公司为被告后，旭和公司要求凯东公司共同承担第一、三项诉讼请求，一审庭审过程中又撤回该请求。合耀公司一审期间提起反诉，请求：1.撤销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3日的“衢州永泉五金有限公司对账单”。2.本案诉讼费用由旭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凯东公司成立于2009年11月，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龙游县浙江龙游经济开发区东聚路，法定代表人杨燕东。衢州永泉五金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6月22日，住所地浙江龙游经济开发区（凯东集团有限公司内）。2018年11月22日，该公司的名称由衢州永泉五金有限公司变更为浙江永泉阀门有限公司。2019年3月7日，该公司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投资人由陈宇航变更为柯尔坚、黄成朋、张丕顺、宋际根；法定代表人由陈宇航变更为柯尔坚。2018年9月3日，合耀公司在一份载明“截至2018年5月22日共欠旭和公司铸件款1431931元（壹佰肆拾叁万壹仟玖佰叁拾壹元整）。从2018年10份开始，一年内分批付清欠款（半年一次）。衢州永泉五金有限公司，2018.9.3”的《衢州永泉五金有限公司对账单》落款处盖单位公章。杨燕东在该《对账单》下方书写“杨燕东，担保人”。一审庭审过程中，旭和公司确认：与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凯东公司。杨燕东称合耀公司是他的，剩余货款由合耀公司承担。合耀公司愿意付款才会在书写对账单并盖上公章。合耀公司与凯东公司是关联公司，合耀公司受杨燕东操作。合耀公司确认：杨燕东可能控股合耀公司或操作合耀公司，所有财务人员听杨燕东的。当时盖章的财务人员是陈丽华（庭审时称不清楚，需要核实）。2019年3月7日变更登记后的股东（新投资人）在法院送达后才知道存在本案债务。凯东公司确认：若法庭认为合耀公司的盖章行为属于其自愿向旭和公司承担责任，我方也愿意承担责任。杨燕东确认：合耀公司租赁凯东公司的厂房，杨燕东没有持有合耀公司的股份，但与合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关系好。当时凯东公司的公章不在，杨燕东就让合耀公司的财务配合盖章，财务人员就盖了。财务人员姓名需要核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旭和公司与凯东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截止2018年9月3日凯东公司尚欠旭和公司货款1431931元的事实及合耀公司当天向旭和公司出具对账单，确认欠旭和公司相应货款并承诺在一年内分两期付清的事实清楚。现合耀公司主张当时的财务人员在对账单上盖章的原因是以为相关的债务是合耀公司债务，存在重大误解，应予撤销。而旭和公司主张上述对账单系合耀公司自愿出具，现反悔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合耀公司在该对账单上盖公司章，首先应当推定该对账单内容系合耀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合耀公司主张其在对账单上盖章的行为属于重大误解，其应承担举证责任。虽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旭和公司与凯东公司之间，但仅凭该节事实不足以认定合耀公司向旭和公司出具对账单的行为就不是其真实意思或存在重大误解。而合耀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当时财务人员是基于何种错误认识出具该账单，或是与旭和公司恶意串通的情形。且合耀公司、凯东公司、杨燕东在本案开庭时都无法明确当时盖章的财务人员是谁，更无法说清当时盖章人员基于何种心态、何种认知而盖章。此外，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合耀公司与凯东公司（或杨燕东）之间关系的陈述（旭和公司陈述：凯东公司与合耀公司是关联公司，杨燕东称合耀公司也是他的，合耀公司受杨燕东操作；合耀公司陈述：杨燕东可能控股合耀公司或操作合耀公司；杨燕东陈述：与合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关系好，合耀公司租赁凯东公司的厂房），表明合耀公司与凯东公司（或杨燕东）之间可能存在足以导致合耀公司自愿向旭和公司承担该笔债务的交易或关系。故合耀公司主张出具对账单时存在重大误解，诉请撤销，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合耀公司称股权变更时该笔债务未交接，新股东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即便属实，亦不能据此对抗旭和公司。合耀公司若认为之前股东或其他相关人员（单位）损害公司利益的，可另案向相关人员（单位）主张。因此，该对账单内容应当认定是合耀公司的真实意思，旭和公司诉请合耀公司偿还对账单上载明的货款1431931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相应的货款经起诉仍未清偿，旭和公司诉请合耀公司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燕东在前述对账单下方“签署杨燕东，担保人”，表明其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真实，旭和公司诉请其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旭和公司撤回对凯东公司的诉讼请求，系其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旭和公司相应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耀公司相应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合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旭和公司1431931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1431931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杨燕东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责任；三、驳回合耀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7687元，由合耀公司、杨燕东承担；本案反诉受理费80元，由合耀公司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如下证据：1.衢州永泉五金有限公司章程（2018年5月22日、2018年11月22日），拟证明根据衢州永泉五金有限公司章程第九条的规定，对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作出决定，属于股东会（股东）职权，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并由股东签名后置备于公司。即使合耀公司在本案对账单上盖章的行为属于担保，由于未有股东作出书面形式决定，该担保行为也是无效的；2.变更登记情况复印件，拟证明浙江永泉阀门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22日，名称变更为浙江合耀新材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旭和公司、原审被告凯东公司、杨燕东二审期间未提供证据。针对合耀公司提供的证据，旭和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已经工商备案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合耀公司出具对账单的行为是事实行为，其内部章程规定对外不具有约束力；对证据2所反映的公司变更情况没有异议。凯东公司、杨燕东未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旭和公司对合耀公司章程规定及工商备案变更事实没有异议，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的事实，对上述证据所反映的客观事实予以确认。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衢州永泉五金有限公司2018年5月22日、2018年11月22日的章程第九条均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设股东会。股东作出以下决定时，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并由股东签名后置备于公司：……（11）对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作出决定；……”。2019年11月22日，浙江永泉五金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浙江合耀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诉争对账单所涉的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系凯东公司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合耀公司在该对账单上加盖公章的行为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旭和公司能否据此向合耀公司主张货款存在争议。诉争对账单抬头为“衢州永泉五金有限公司对账单”，内容为“共欠旭和公司铸件款1431931元。从2018年10月份开始，一年内分批付清欠款（半年一次）”，其确认欠款，承诺承担给付义务的意思表示明确，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规定的，行为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的错误认识的情形。合耀公司称该对账单上的公章系其财务人员误以为系合耀公司交易所欠货款而加盖，系重大误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并无不当。合耀公司对凯东公司因与旭和公司交易所欠货款承诺承担给付义务，此构成债务加入。合耀公司认为对账单虽加盖合耀公司公章，但该行为未经合耀公司股东会决议，故应认定为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因在诉争对账单出具时，合耀公司系陈宇航一人投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未设股东会，因此合耀公司称其对凯东公司债务承诺承担给付义务的决定必须经股东会决议通过，显然不能成立。合耀公司当时章程规定，股东对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作出决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并由股东签名后置备于公司。可见，股东对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作出书面决定仅为公司置备所需，而非该决定的生效条件，故合耀公司称章程规定合耀公司对凯东公司债务承担给付责任的意思表示必须经股东会决议通过，与章程规定不符。合耀公司租用凯东公司经营场所经营同类业务，其也称在陈宇航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凯东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燕东可能控股或操控凯东公司，在合耀公司与凯东公司存在上述关联情形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诉争对账单系合耀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合耀公司应当承担对账单所承诺的给付义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合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7元，由上诉人浙江好合耀新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怡然审 判 员 黄丽君审 判 员 郑建文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代书记员 黄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