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60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朝阳油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黎明中路1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7377744731。法定代表人：刘光付，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忠，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嘉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瓯北镇罗浮街北段第4幢南起1—2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4781811390G。负责人：李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秀丽，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职员。上诉人温州市朝阳油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阳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嘉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6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林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潘海津、何士锋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6月22日，朝阳运输公司就其所有的浙Ｃ×××××／浙Ｃ×××××车辆向永安保险公司投保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并附加驾乘人员（包括驾驶员、押运人员、装卸人员）责任险；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0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7月17日至2017年7月16日止；约定的保险事故是“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雇佣的驾乘人员（包括驾驶员、押运员、装卸人员）在保险单所列的危险货物运输车辆运输和装卸过程中（包括上下车、堵车、休息及途中车辆维修期间），由于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的驾乘人员伤亡”。2017年6月20日上午6时40分，被保险车辆前往飞云油库装油时，随车的押运员胡新江（原告员工，未缴纳社保）在车辆到达油库后，爬上油罐车顶部准备放置鹤管时，不慎摔落油罐车导致自身受伤，发生事故。事故发生后，押运员胡新江就医，并发生了各项医疗费用。2018年6月20日，温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本案事故为工伤事故。2018年9月5日，朝阳运输公司与押运员胡新江订立《赔偿协议书》，对胡新江作了赔偿。另查明，永安保险公司逾期提出管辖权异议后，该院已通知其不予处理。朝阳运输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永安保险公司立即支付保险理赔款376172.7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永安保险公司负担。原审法院认为，永安保险公司逾期提出管辖权异议，并在该院通知后又主张管辖权异议，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事故发生于装卸过程中，但是，根据双方之间的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只有因车辆发生的意外事故才是保险事故。也就是说，并不是装卸过程中所发生的事故都是保险事故。从事故细节看，事故发生于车辆到达油库后，押运员胡新江爬上车顶时，表明车辆处于静止状态，而不是运动状态；发生事故的原因是押运员胡新江“不慎”，其他人均无过错，包括车辆和朝阳运输公司。也就是说，本案事故是押运员胡新江“不慎”发生的意外事故，原因是胡新江的“不慎”，而不是车辆。总之，本案事故是胡新江发生意外事故，而不是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车辆只是发生事故的物理位置，而不是发生事故的原因。因此，本案事故不是保险事故。该院还认为，所发生的事故被认定为工伤事故后，因胡新江未缴纳社保，朝阳运输公司对胡新江进行工伤赔偿是朝阳运输公司的法定义务。且根据《赔偿协议书》的内容，《赔偿协议书》实质上是劳动合同法意义上的工伤赔偿协议。朝阳运输公司对其未缴纳社保的员工进行工伤赔偿，无追偿权。本案的实质是朝阳运输公司要求商业保险公司根据商业保险合同对其工伤赔偿结果进行赔偿，法律逻辑不顺，该院无法予以支持。总之，朝阳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朝阳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43元，由朝阳运输公司负担。宣判后，上诉人朝阳运输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朝阳运输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永安保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永安保险公司向朝阳运输公司出具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险单》（正本）及《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系永安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均为固定格式条款。（二）永安保险公司未提供附加险责任条款，格式条款存在两种以上理解。危险货物的运输和装卸是一体化的，装和卸均是运输的应有之义。永安保险公司在保单中特别约定“附加驾乘人员（包括驾驶员、押运人员、装卸人员）责任险。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雇佣的驾乘人员（包括驾驶员、押运员、装卸人员）在保险单所列的危险货物运输车辆运输和装卸过程中（包括上下车、堵车、休息及途中车辆维修期间），由于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的驾乘人员伤亡”。从该条款中可以看出：首先，附加险明显改变了主险中的保险标的，危险货物运输和装卸按照通常理解应为“保险单所列的危险货物运输和装卸”。其次，格式条款已明确危险货物装卸过程中包括上下车、堵车、休息及途中车辆维修期间，事实上装卸危险货物必然会离开车辆本体，否则无法上下车和车辆维修，按照通常理解，在主险是保障危险货物的安全的前提下，投保驾乘人员附加险就是为了保障参与危险货物运输、装卸人员的人身安全，也必然包括正常装卸和事故时的装卸，并非狭义的事故状态下的装卸，即便是事故状态下的装卸也是在确保安全及车辆静止状态下进行，若如一审的狭义理解，根本不存在装卸危险货物发生意外事故而被保险所射幸的空间，故朝阳运输公司之驾乘人员在正常装卸危险货物过程中受伤，明显系附加险的保险范围。再次，由于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的驾乘人员伤亡，按照通常理解，该处“车辆”不仅是车辆本身，而且包括车辆较近距离范围即上车下车、车上容器装卸危险货物、维修故障车辆时车辆本体，若仅指车辆本身发生意外事故，明显违背格式条款例举说明内容及投保人意愿，且括号中的例举内容引发严重歧义，故该处“车辆”应作广义解释。最后，装卸危险货物的风险可能来源于危险货物本身发生危险、装卸危险货物上下车过程中、运输危险货物车辆发生事故等，况且在车上装卸危险货物时，车辆本体必然是静态的，不可能在运动过程中进行装卸，否则也有违投保人的不增加风险义务和减损义务，故此，从格式条款的整个语句中可以看出，装卸过程中本身与运输车辆本身均是发生意外事故的原因，且系原因并存性、选择性意外事故，而非指合一或单一原因性事故。（三）永安保险公司对格式条款未尽充分说明义务，本案事故应认定为保险事故。本案《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保险投保单》字体均是蓝色，无加粗加大，大小一致，明显未对相关条款进行介绍及明确说明，况且永安保险公司未向朝阳运输公司提供《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驾驶人员、押运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不能认为朝阳运输公司已明确了解《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驾驶人员、押运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的全部内容（免责条款）并予以认可。故对于附加驾驶人员、押运人员责任保险的理赔范围和理赔情形应作对朝阳运输公司有利的解释，永安保险公司所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关于减轻或免除其赔付义务的条款对朝阳运输公司不发生效力。按照通常理解，驾驶人员、押运人员责任保险应当是对驾驶人员、押运人员所受伤害进行的保险，本案事故系保险事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一审未适用上述规定对本案作出评析，直接适用其他法律规定，违反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判定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错误。永安保险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二、本案争议的内容系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并非格式条款内容。车辆发生意外的情况不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三、朝阳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系基于工伤的赔偿诉求，永安保险公司并未承保工伤保险，本案系危险货物运输保险。是否替员工购买工伤保险是朝阳运输公司与员工之间的关系，朝阳运输公司以工伤赔偿标准要求危险货物运输保险支付保险理赔款缺乏依据。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朝阳运输公司向永安保险公司所投保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单（NO:21800000301）是否属于本案理赔范围问题。朝阳运输公司投保的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单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雇佣的驾乘人员（包括驾驶员、押运人员、装修人员），在保险单列明的危险货物运输车辆运输和装卸过程中，由于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造成驾乘人员伤亡，受害方据此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保险人在本附加险约定的责任限额内计算赔偿”，本案中朝阳运输公司雇佣的押运人员是在车辆静止状态下从车顶上掉下受伤，其事故并不是车辆发生意外事故所造成的，故朝阳运输公司主张雇佣人员受伤赔偿不属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单约定范畴，原审法院驳回朝阳运输公司诉讼请求，其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朝阳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43元，由朝阳运输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潘海津审 判 员 何士锋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方如意代书记员 徐健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