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培生，男，195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森、王志君，福建锋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星，女，196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华，莆田市涵江区新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林秀英，女，195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黄培生与被上诉人黄丽星、原审被告林秀英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3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培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丽星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黄丽星与黄培生之间的债权债务早已消灭，黄培生不应再承担偿还责任。1.本案中的22400元实际上是黄培生向原基金会借款的本息，后因基金会倒闭，黄丽星又在基金会中有存款，基于双方是兄妹关系，该笔款转为向黄丽星借款，该事实在黄丽星提交的录音中亦有体现。当时基金会已倒闭，双方之间是兄妹关系，所以没有利息的约定，也不可能有利息的约定。后因黄丽星的丈夫蔡玉柱向黄培生的鱼塘投毒，经亲戚协调，该笔借款抵作投毒给黄培生所造成的损失，故该笔借款早已消灭。若是还有该笔债务的存在，在2006年黄培生遇拆迁赔偿35万元时，黄丽星早就会向黄培生催讨，而不可能等到现在，且黄丽星在这之后也不可能再借款给黄培生，故认定该笔借款仍然存在不仅与客观事实不符，也有悖常理。2.另外的2万元也早已通过黄培生母亲归还完毕，不再存在债务纠纷，也正由于是亲情关系，没有将借条索回，况且该笔借款也同样没有约定利息，这才符合兄弟姐妹借款之间一般是无息借款的风俗习惯。二、退一步讲，即便给债务仍然存在，一审法院判决债务利息也是错误的，且黄丽星的诉求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1.从黄丽星提供的借款凭证内容来看，均没有体现有利息约定的记载，黄培生亦不认可有利息约定的事实，同时应当注意到当事人之间系亲兄妹的特殊关系，而亲情之间无代价相互支持这才是常态，所以没有约定利息才更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既认可是当事人之间的兄妹身份关系，又按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推定双方之间约定利息为1%，该认定本身就相互矛盾。黄丽星自认归还利息9600元，但对具体还款时间却是一问三不知，显然也有违常理，故其自认的9600元也只能认定用于偿还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系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在本案中应不予认定利息。2.按黄丽星自述，本案两笔借款分别发生在2000年和2009年间，一笔距今近二十年，另一笔也有十年许，黄丽星在一审时也认可出借后其一直有向黄培生催讨，且黄丽星也自认黄培生有偿还9600元的事实，也可印证其有催讨的事实，故黄丽星的诉求早就超过了诉讼时效，也应予驳回。 黄丽星辩称，1.双方之间的债务仍然存在，黄培生在一审庭审的时候已经承认了该笔债务，如果不存在，黄培生就不会申请鉴定，鉴定结论体现借条系同一人同一笔书写，而且借条的时间是一次性书写完整的，在一审时黄培生也承认有借这一笔钱还没有还。2.基金会是不存在的，黄培生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不能成立。3.虽然说书面没有利息，但是录音中黄培生承认有还部分利息。4.黄培生没有证据证明22400元的借款已经抵扣，录音中也没有体现。5.黄培生提出借款已经还清，没有证据证实，借条的原件还在黄丽星手上。6.虽然黄丽星没有上诉，但因为黄培生上诉，因此一审判决尚未生效，说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有关林秀英部分的事实及适用的法律还需要调查，一审认定林秀英不承担债务是错误的。涉案款项用于鱼塘，该鱼塘系家庭养殖，生产经营所得是黄培生家庭的经济来源，也属于黄培生与林秀英的夫妻共同财产，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认定错误，应由黄培生与林秀英依法共同承担本案的共同债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要求在庭审事实的基础上重新审核，对本案作出公平公正的处理，要求黄培生遵守诚信原则偿还借款及利息，要求林秀英依法承担本案共同偿还责任。 黄丽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培生、林秀英立即向黄丽星归还借款224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00年7月1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2.判令黄培生、林秀英立即向黄丽星归还借款2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09年11月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7月19日，黄培生向黄丽星借款224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交黄丽星收执，《借条》载明“借条暂向黄丽星暂借人民币贰万贰仟肆佰元正。借款人黄培生2000.7.19”。2009年11月5日，黄培生再次向黄丽星借款2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交黄丽星收执，《借条》载明“借条向黄丽星暂借人民币贰万元正（20000元）借款人黄培生09.1.509.11.5”。后黄丽星向黄培生催讨借款未果，故于2019年5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诉讼阶段，黄培生申请对以下两个事项进行鉴定：1.对黄丽星提供的落款时间为“09.11.5”的借条中借款人“黄培生”三字是否为黄培生本人书写进行鉴定；2.对黄丽星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00.7.19”的借条中“2000.7.19”的形成时间及该时间与借条内容的书写是否为同一枝笔进行鉴定。经依法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受理了落款时间为“09.11.5”的《借条》中“黄培生”三字是否黄培生本人所写以及落款时间为“2000.7.19”的借条中“2000.7.19”字迹与《借条》内容书写是否为同一枝笔所写两项委托鉴定事项；以鉴定条件不足为由，对“2000.7.19”字迹形成时间鉴定事项不予受理。后，黄培生撤回要求对落款时间为“09.11.5”的借条中借款人“黄培生”三字是否为黄培生本人书写进行鉴定的申请。2019年10月18日，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出具闽澄司[2019]文鉴字1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借条》中落款时间“2000.7.19”与借条内容的书写是同一枝笔所书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的22400元借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的22400元借款债务是否已消灭？本案两笔借款是否约定月利率1%？1.关于22400元借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黄培生认为该笔债务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该笔借款发生在1998年间，而不是2000年7月19日，落款时间“2000.7.19”并非黄培生所书写的，是他人在事后添加的。但经鉴定，《借条》中落款时间“2000.7.19”与借条内容的书写是同一枝笔所书写。故黄培生辩称该笔借款实际发生在1998年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22400元的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且鉴定结果显示《借条》中落款时间“2000.7.19”与借条内容的书写是同一枝笔所书写，并不是黄培生主张的事后添加，黄培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借款诉讼时效已过。故黄培生辩称22400元借款诉讼时效已过，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关于22400元借款债务是否已消灭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黄培生辩称22400元债务已经抵消，但是不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黄培生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3.关于两笔借款是否约定月利率1%的问题？黄丽星主张本案两笔借款口头约定月利率1%，并提供录音资料佐证。根据录音内容，可以确认黄培生承认有借款，并且黄培生在录音中向黄丽星主张已经归还了部分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虽然黄丽星提供的录音未能体现双方对借款利息具体约定为多少，但民间借贷交易习惯通常约定月利率1%-3%，黄丽星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1%，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也符合双方系兄妹的身份关系。故对黄丽星该主张予以采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黄丽星与黄培生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黄培生出具的两份《借条》及双方的庭审陈述为凭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黄丽星自认黄培生已经归还利息9600元，并未加重黄培生的负担，系对其民事权利的自行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黄丽星自认22400元的借款中20000元为本金，2400元是预先将一年的利息计入本金，该笔借款应认定实际借款2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黄培生应向黄丽星归还借款40000元，并支付其中20000元借款自2000年7月1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支付20000元借款自2009年11月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应扣除已经支付的9600元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除非黄丽星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黄培生以其个人名义所负的讼争债务系用于黄培生与林秀英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债务的负担系基于黄培生与林秀英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否则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按黄培生的个人债务处理。故黄丽星主张上述债务为黄培生与林秀英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黄培生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给黄丽星借款40000元，并支付其中20000元借款自2000年7月1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支付20000元借款自2009年11月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应扣除已经支付的9600元利息）；二、驳回黄丽星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16元，减半收取计1308元，由黄培生负担1232元，由黄丽星负担76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黄培生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遗漏认定22400元的借条并非是黄培生直接向黄丽星借款，是由基金会转的借条。黄丽星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黄培生虽对借条的由来提出异议，但对借款4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黄培生主张已经抵扣或偿还，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与录音内容相悖，故对黄培生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涉案借条上虽未约定利息，但录音内容中明显体现就涉案借款双方约定了利息且黄培生也支付了部分利息。结合黄培生对22400元借条由来的陈述：系1998年向基金会借款2万元，1999年出具借条，借条中包含利息2400元。故一审依照交易习惯，对黄丽星关于涉案借款约定月利率1%的主张予以认定，该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涉案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且在2019年4月24日的录音中，黄培生亦已经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其又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不予支持。至于黄丽星二审提出林秀英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问题，因其在一审判决后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黄培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16元，由黄培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郑超凡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