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2民初3264号原告：徐广涛，男，汉族，1963年9月3日出生，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委托代理人：杨俊，射阳县海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王林，男，汉族，1990年3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盐城市射阳县。委托代理人：柏常胜，江苏德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徐广涛为与被告王林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10月2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2019年11月26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杨俊，被告王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柏常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告系“苏赣榆01689”渔船船主，2019年5月10日，原告委托其弟徐广伟与被告就2019年下半年度生产用工协商签订了海洋捕捞渔船雇工协议书。协议签订时，原告向被告预先支付了工资人民币3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渔船生产后原告又陆续向被告支付了26996元，但被告无故于2019年9月27日拒绝出海生产并离船，原告报警后，射阳县公安局黄沙河边防派出所出警调解纠纷，被告仍拒绝上船出海生产，也拒绝返还多支付的工资31996元。被告在生产旺季无故离船的行为致使原告渔船无法出海生产，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一、返还原告支付的工资31996元，支付违约金19000元；二、赔偿以3199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2%（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19年10月21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被告辩称：被告从原告处收取20000元，从案外人张万处收取15000元，实收共计35000元，而原告应付被告的工资为48587.07元，尚欠被告工资13587.07元；被告亦无违约行为，其下船事出有因，原告对八月份每日1500元工资以及恶劣天气下停工时间不予扣除存在口头承诺，但事后反悔。故原告要求返还工资31966元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告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供了下述证据：1．“苏赣榆01689”渔船所有权登记证书，用以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2．海洋捕捞渔船雇工协议书，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涉案协议签订后原告已预付被告工资30000元的事实及约定的违约条款；3.射阳县公安局黄沙河边防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用以证明被告于2019年9月27日无故离开原告所有的“苏赣榆01689”渔船；4．记账流水单及工资结算单，用以证明在船期间向被告支付的款项以及双方的结算明细，被告应返还原告多预支的工资31996元。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确认原、被告之间为雇佣合同关系，但不认可原告已经预先支付被告工资30000元的主张，协议第5条约定违法，第6条约定不真实，当时口头约定该协议至2020年1月16日终止，被告签了协议后才发现文本记载的终止时间不是口头约定的时间，属于欺诈行为；关于违约金为定金150%的违约条款，因原告未交付定金，违约金也就不存在，且原告未及时足额交付定金，是其违约在先。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恰好证明原告未依约支付工资及履行其他义务，被告被迫无奈才离开原告的渔船。对证据4中记账流水单上有被告签字的账目予以认可，没有被告签字的不予认可；对工资结算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被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确认该证据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被告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该证据的证据效力，证明内容以协议记载为准。证据3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被告对真实性也无异议，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被告对证据4中记账流水单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记账流水单上签字为其亲笔所签，本院确认该记账流水单的证据效力；证据4中的工资结算单系派出所调解时，第三人根据各方谈话内容的记录，虽然被告不予认可，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至于原告已向被告支付的工资数额，本院将另行综合认定。被告为支持其抗辩，向本院提供了海洋捕捞渔船雇工协议书，用以证明被告在原告渔船上工作的事实。原告对该证据并无异议，亦将涉案协议作为证据提交。本院确认该证据的证据效力，证明内容以协议记载为准。为查明当事各方发生纠纷后的协商过程及内容，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向射阳县公安局黄沙河边防派出所调取了原告与被告、案外人发生纠纷后派出所出警的执法记录仪录像。原告对该录像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并无异议。被告对该录像的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该录像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为法院从黄沙河边防派出所调取，原、被告对派出所介入纠纷进行调解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确认该证据的证据效力及证明力。本院查明：原告雇佣被告从事海洋捕捞工作，并委托其弟徐广涛与被告协商，双方于2019年5月10日签订了海洋捕捞渔船雇工协议书。该协议约定：被告顺利完成本年度劳动义务，原告支付给被告9500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应向被告支付定金30000元；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定金的150%，给对方造成严重经济损失的，还应根据责任大小及后果追究经济赔偿责任；协议自签订日起生效，至2020年1月22日款项结清后终止。该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预先支付了20000元工资款，剩余的10000元由案外人张万转交。2019年8月12日，被告开始在原告所有的“苏赣榆01689”渔船上工作，并于次日随船出海，2019年9月27日下船。期间，被告分两次向原告支取现金，每次10000元，共计20000元，被告在记账流水本上签字予以确认。2019年9月27日，原、被告因工资款项等问题发生纠纷，双方及其他案外人等在射阳县黄沙港云棉河闸南陈玉芹码头进行协商。原告报警后，射阳县公安局黄沙河边防派出所出警到现场调处纠纷，执法录像中有如下内容：1.21时01分，徐广伟（系原告徐广涛的弟弟）：“他们把我的钱都花了。”案外人徐伟伟：“是你把钱拿给我们的，不是我们到你那里拿钱的。……是你叫我们过来拿钱，我们才过来拿钱的。”原告亲属：“你们是把我们的钱用了，是不是？”案外人徐伟伟：“是你把钱拿给我们，我们才能用的。”2．21时29分，徐广伟：“王林上船后说小孩上学,从我这拿了两万块，后来又拿了渔获两千多，这些加起来一共拿了54800元。”被告：“那你写上呗，又不是不承认。”3．22时16-17分，徐广伟让被告及案外人徐伟伟、王林、朱宝核对已收取款项及工资明细，并向被告说明其名下工资和收取渔获的计算明细，被告未表示反对。案外人张万：“70000块钱打在我的账上，有两万块你让我打给陈利军和那个谁（王林），一人1万。”另查明：“苏赣榆01689”渔船为钢质国内捕捞船，船籍港为海头，船舶所有人为徐广涛。本院认为：原、被告就渔业捕捞生产事宜签订了涉案雇佣协议，原告支付被告劳动工资，被告则完成年度劳动义务，双方成立合法有效的船员劳务合同法律关系，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已向被告支付的工资金额；二、原告依约应向被告支付的工资金额；三、定金性质、违约方的认定及违约金承担。一、原告已向被告支付的工资金额原告认为，其向被告及案外人张万、朱宝、陈利军、徐伟伟等已经支付了协议约定的定金，总计140000元，涉案签订协议时，原告向被告支付了20000元，剩余的10000元，由案外人张万转交，凑足了协议约定的30000元。被告则否认签约时从原告处拿了20000元。本院认为，根据执法记录仪录像，被告对原告加上孩子上学支取的20000元，一共拿了54800元的说法并未否认；在现场手写工资明细，供被告等人核看时，被告也未提出异议。案外人张万称，将10000元转交给了被告，被告对此认可。执法记录仪记录的内容形成于本案诉讼前，具有更高的可信度，原告对这节事实的主张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确认在船期间向原告支取了20000元现金，故本院认定原告已向被告支付的工资金额为50000元。二、原告依约应向被告支付的工资金额涉案协议未直接约定工资标准，但根据协议约定的工资总额及相应期间可以推算出每日的工资标准，该期间应当始于船员实际上船日，终于协议约定的终止日。原、被告均确认被告于2019年8月12日上船工作，则该时间为起始日。协议约定的终止日为2020年1月22日，被告虽主张双方另有约定，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2020年1月22日应为终止日。据此，协议约定工资总额95000元所对应期间为2019年8月12日至2020年1月22日，共计164天。被告称，原告曾主张因天气原因停产的时间应当扣除。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说明停产的具体时间，事实上，除非当事人另约定，根据劳务合同的性质，无论是否实际生产，船员在船出海期间应当支付报酬，故该期间不应再作扣除。则被告在船工作的日工资标准为579.27元（95000元/164日）。被告主张，八月份出海天气炎热，劳动强度大，双方对此曾口头约定了每日1500元的标准。原告认为，八月工资标准仍应以协议约定的标准为依据。本院认为，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八月份工资标准高于协议约定达成一致，依法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故本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原、被告均确认被告离船时间为2019年9月27日，故被告实际在船工作时间应为47日，则原告依约应向被告支付的工资金额为27225.69元（579.27元/日＊47日）。三、定金性质、违约方的认定及违约金承担涉案协议约定，原告应于协议签订后，向被告支付定金30000元。原告认为，该条款中的“定金”系担保法意义上的定金。被告认为，“定金”的本意系预付工资。本院认为，从原、被告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该30000元显然用于支付被告的工资，且涉案协议另行约定了违约金条款，故涉案协议中的“定金”认定为预付工资符合原、被告的真实意图。原告认为，被告提前离船致使原告渔船无法出海生产，系被告违约。被告认为，原告未支付定金，原告存在违约行为。本院认为，被告称原告违背承诺，被告才不得不离船，但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原告有过承诺或其他变更协议约定的情形，故被告提前下船违反了协议约定，构成违约；而原告依约支付了相应工资款项，不存在违约行为。关于违约金的承担。根据涉案协议约定，无论定金的性质如何，违约金的金额明确为45000元，即“定金的150%”（30000元*150%）。原告实际主张的违约金为19000元。鉴于个人之间的劳务合同有别于商事合同，即便是19000元的违约金也显然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违约金以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综合原告实际损失、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认为，违约金的数额应予调整，可在被告返还多付工资的利息中一并考虑，即以双倍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较为合理。综上，原告已向被告支付工资50000元，被告依约应得工资27225.69元，则被告依法应当退还原告多付的工资22774.31元（50000元-27225.69元）。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多支付工资的相应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以返还款项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4.2%（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19年10月21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于法不悖，本院也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徐广涛支付人民币22774.31元及利息（利息以22774.31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19年10月21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双倍计算，即年利率8.4%）；二、驳回原告徐广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王林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7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37.50元，由原告徐广涛负担人民币297.46元，被告王林负担人民币240.04元。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徐广涛、被告王林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邱 浩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韩赟斐书 记 员  韩赟斐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