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2民终75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印，女，199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鹏军，天津易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男，196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北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兰芬，女，1966年4月22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鹏军，天津易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男，196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仲良，男，196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东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曦，男，196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明，男，196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红桥区。原审被告：主云龙，男，1965年1月8日出生，汉族，天津美术学院教师，住天津市南开区。原审被告：运晨坚，男，196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南开区。原审被告：天津市惠康居食堂，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第六大道陆典商业街25号。经营者：李月荣，女，1973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上诉人李德印、刘兰芬因与被上诉人李仲良、王晓曦、李建明，原审被告主云龙、运晨坚、天津市惠康居食堂（以下简称惠康居）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2民初3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德印、刘兰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鹏军、李伟，被上诉人李仲良、运晨坚、李建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主云龙、王晓曦、惠康居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德印、刘兰芬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663379.5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过程中，二上诉人撤回对主云龙、运晨坚的起诉，并要求改判王晓曦、李仲良、李建明共同连带赔偿180000元（每人6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李耕与被上诉人王晓曦、运晨坚、主云龙、李仲良、李建明（以下简称五被上诉人）系同事、朋友关系。李耕2013年至2017年，因心脑血管疾病三次住院治疗，被上诉人运晨坚曾到李耕家探望。再者，五被上诉人与李耕均是同学、朋友关系，多年素有来往、交集，足以证明五被上诉人知晓李耕有心脑血管疾病，其身体状况不能饮酒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不予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李耕三次住院后对自己身体管理严格，已经滴酒不沾。一审法院仅凭几张李耕与朋友微信聊天截图，就断定李耕进行心脏支架手术后多次聚会饮酒，且未对自身安全、健康予以注意与重视，未对自身行为进行约束管理，显然缺乏确凿的事实证据，严重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五被上诉人没尽到应有的义务，在明知李耕身体健康状况严禁饮酒的状况下，被上诉人没有积极劝阻李耕饮酒，况且五被上诉人也没证据证明没有劝酒的行为，如此情况下认定五被上诉人无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受理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19年6月20日开庭审理。审限届满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再次开庭审理。当庭送达《民事裁定书》，将案件转为普通程序。根据民诉法相关规定，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应在审限届满前裁定转为普通程序，而不是径行开庭后当庭送达裁定，属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判决的错误，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主云龙、李仲良、运晨坚、李建明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晓曦、惠康居未作答辩。李德印、刘兰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主云龙、李仲良、运晨坚、王晓曦、李建明、惠康居连带赔偿李德印、刘兰芬死亡赔偿金805560元、丧葬费33642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748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663379.5元（按70%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3月7日晚17：33，李耕一行五人进入惠康居。李耕与主云龙、李仲良、运晨坚、李建明及王晓曦在单间内聚餐。当晚21时16分李耕自行前往卫生间，21时18分李仲良发现其倒地后，及时告知主云龙、运晨坚、王晓曦、李建明、惠康居，21时20分李建明相继拨打110、120电话，运晨坚等人在卫生间陪同李耕，并喂其服用李耕携带的速效救心丸。后李耕被送往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特色医学中心救治，于2019年3月7日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另查，李耕曾因视物成双，左侧肢体无力，麻木1天于2013年4月20日至2013年5月1日住院11天，心彩超显示左房增大，左室壁运动不协调，前壁、间壁运动幅度减低，左室收缩功能舒张功能正常。诊断为脑梗死、高血压病2级、脂肪肝及高脂血症。出院医嘱：坚持口服缺血性脑血管病二级预防药物，控制危险因素；适当有氧运动，定期神经内科门诊复诊，病情变化随时就诊。另查，李耕曾于2013年5月27日至2013年6月6日在天津市第四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载明：1.冠心病-不稳定心绞痛、陈旧性前壁心梗、ＰＴＣＡ＋支架术后，心功能2级；2.高血压病2级（很高危）；3.陈旧性脑梗死；4.脂肪肝。出院医嘱载明：1.建议低脂饮食，注意休息，坚持服药，心内门诊调整用药，定期心内科门诊复诊，注意有无出血，监测血压、血常规、肝功能、肾功能、血糖及电解质，定期复查甲功全项，不适随诊；2.继续服药治疗。另查，李耕于2017年1月30日至2017年2月8日在天津市第四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脑干梗死、2.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3.冠心病、不稳定心绞痛、陈旧性心肌梗死ＰＴＣＡ＋支架术后心功能2级、4.低Ｔ3综合征。出院医嘱载明：1.定期复查（2周），病情变化随时就诊；2.嘱低脂饮食，定期复查血常规、肝功能、肾功能、血脂、心肌酶及电解质；3.监测血压、血糖水平，定期复查甲功能全项（1个月），内分泌科门诊随诊，适当活动。另查，主云龙、运晨坚与刘兰芬、李德印于2019年3月11日达成协议，协议内容：“2019年3月7日晚，运晨坚召集王晓曦、李耕、李建明、李仲良、主云龙在河东区第六大道陆典商业街29号惠康居食府聚餐，餐中，李耕自行去卫生间方便，不多时便被发现倒在卫生间中，运晨坚等五人迅速拨打120120赶到后进行应急施救后送到天津河东武警医院，经数小时抢救无效宣告死亡，诊断证明心脏猝死。事发后，运晨坚、主云龙二人积极帮助死者李耕家属料理后事。现，李耕的近亲属其妻刘兰芬、其女李德印与运晨坚、主云龙就此次事件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互相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运晨坚、主云龙两人各自补偿死者李耕近亲属刘兰芬、李德印人民币66666.7元；二、运晨坚、主云龙各自承担死者李耕墓地费人民币8333元（此款已结清，有刘兰芬收条为证）；三、运晨坚、主云龙各自承担购买骨灰盒衣服、遗体存放费及待客用餐和丧事等仪式等的花费人民币6645.31元（此款已结清）；四、出于人道和情谊，主云龙、运晨坚二人从2019年4月起至2024年3月止每月给付死者之女李德印人民币1000元，其中主云龙每月承担500元、运晨坚每月承担500元。每月的10日支付该笔钱款，如不按期支付，李德印保留对主云龙、运晨坚的法律责任；五、上述一、二、三、四项费用包括了医疗费、死亡补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直系亲属生活补助等费用，刘兰芬、李德印与运晨坚、主云龙二人就本次事件的补偿事宜处理终结，再无其他争议，刘兰芬、李德印不再向主云龙、运晨坚就本次事件主张任何权利；六、运晨坚、主云龙二人按协议约定各自分别承担自己应承担的份额；七、刘兰芬、李德印保留追诉李建明、李仲良、王晓曦的法律责任权利。本协议一式四份，刘兰芬、李德印、运晨坚、主云龙各执一份。”该协议签订后，被告主云龙、运晨坚于2019年3月11日各向刘兰芬、李德印支付人民币66700元，刘兰芬、李德印向二人出具收条并签名按捺指印。另查，被告王晓曦于2019年3月12日在天津市公安局东丽分局万新派出所接受询问，笔录中载明，李耕自行斟了半杯酒，酒杯为二两五的玻璃杯，21时许李耕自行前往卫生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且李耕自己未表示自己身体不适，李耕去卫生间时还有酒未喝完，吃饭期间无人劝酒。另查，被告李建明于当晚聚会期间20时58分录制视频显示，当时聚会气氛和谐且李耕未呈现醉酒状态。另查，李耕曾多次主动与被告李仲良联系，其中2018年3月17日20点19分发微信，内容为：看你哪天有时间喝酒聊天；2018年6月20日下午17点06分发微信“明晚六点大溪门口羊肉串那喝酒有时间吗”；于2019年2月14日微信联系“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六点”。另查，李耕于2016年底至2019年2、3月间与朋友多次聚会饮酒。另查，刘兰芬系李耕之妻，李德印系其女，李耕之父李裕民于2006年8月21日死亡，李耕之母唐彦茹于2013年3月8日死亡。另查，经向天津市公安局东丽分局万新派出所民警徐珺了解，其表示未发现聚会人员中有劝酒、斗酒等情况。再查，经向惠康居经营者李月荣了解情况，其表示聚会地点为本饭店单间，单间内没有摄像头，服务员上菜期间未发现聚会人员发生不愉快或劝酒、斗酒的情况，并已将事发当天所有监控录像提供给万新派出所。一审法院认为，李德印、刘兰芬方未就其主张主云龙、李仲良、运晨坚、王晓曦、李建明明知死者李耕曾做过心脏支架而极力劝酒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仅通过主云龙、李仲良、运晨坚、王晓曦、李建明对就餐时间记忆不清、相互不一而推论主云龙、李仲良、运晨坚、王晓曦、李建明就未极力劝酒的陈述为虚假陈述，该推论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李德印、刘兰芬方未就其主张主云龙、李仲良、运晨坚、王晓曦、李建明知晓李耕做过心脏支架情况提供证据，仅就李耕与主云龙、李仲良、运晨坚、王晓曦、李建明联系密切而推论主云龙、李仲良、运晨坚、王晓曦、李建明肯定知晓李耕进行过心脏支架手术及不能喝酒的情况，另结合李耕进行心脏支架手术后多次聚会中饮酒并多次约就餐饮酒的情况，李德印、刘兰芬的此项推论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李德印、刘兰芬方认为通过王晓曦手机录制视频可以看出死者当时已系醉酒危险状态，通过调取的监控录像显示，死者李耕21时16分左右自行前往卫生间行动并未发生摇晃等需要他人搀扶的情况，另事发后未对死者进行尸检，李耕体内酒精含量未经检测，故李德印、刘兰芬主张李耕当时已系醉酒状态的主张，一审法院无法确认；李仲良于21时18分发现李耕未返回单间前往查看，并及时告知主云龙、运晨坚、王晓曦、李建明、惠康居，主云龙、运晨坚、王晓曦、李建明、惠康居立即前往卫生间进行查看，李建明于21时20分拨打110、120电话，并召集惠康居服务人员为120车辆带路，运晨坚等人则在卫生间陪同李耕，并应其要求喂李耕服用其自行携带的速效救心丸，并一直陪同李耕前往医院救治，故李德印、刘兰芬主张主云龙、李仲良、运晨坚、王晓曦、李建明、惠康居未及时采取救助措施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李德印、刘兰芬称曾听王晓曦说“李耕曾与被告李建明发生口角和肢体冲突还进了派出所，在派出所听说李耕不行了才被放出来”认为拳脚相碰、酒后情绪激动也是原因之一，就此主张李德印、刘兰芬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并结合李建明提供聚会期间录像显示当时气氛和谐愉快并未发现发生过矛盾、纠纷甚至拳脚相向的迹象，故对李德印、刘兰芬该表述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李德印、刘兰芬认为可以通过聚会前李仲良主动要开车接送案外人的行为推论主云龙、李仲良、运晨坚、王晓曦、李建明要对李耕进行灌酒，李仲良主动接案外人的行为系好意施惠，李德印、刘兰芬的推论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推论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死者李耕与其他聚会人员相比较，其应最为了解自身所患疾病、健康情况、医嘱注意事项及自身是否适宜饮酒，作为成年人其应清楚身患极高危的高血压病2级、脑干梗死、冠心病、不稳定心绞痛、陈旧性心肌梗死等疾病，并且自身曾做过心脏支架手术，饮酒可能对自身造成较他人更高的危险，通过以往聚会饮酒照片可见李耕未对自身安全、健康予以注意与重视，并未对自身行为进行约束、管理。李仲良时隔2分钟便发现李耕如厕未归、主云龙、李仲良、运晨坚、王晓曦、李建明也及时拨打报警、急救电话并在救护人员到来前一直陪同、照料，并一同前往医院并垫付相应医药费用，尽到了及时发现、救治、看护照顾的义务。另惠康居作为经营场所，李德印、刘兰芬亦未就惠康居在提供就餐服务过程中存在过错提供相应证据。综上，李德印、刘兰芬未就此次聚会饮酒必然导致李耕发生死亡的结果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主云龙、李仲良、运晨坚、王晓曦、李建明、惠康居对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故李德印、刘兰芬要求主云龙、李仲良、运晨坚、王晓曦、李建明、惠康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主云龙、运晨坚事发后与二李德印、刘兰芬就补偿一事自愿达成协议，并就协议中立即支付项目均已履行完毕，虽主云龙当庭表示要求李德印、刘兰芬返还其按协议已支付的钱款，但李德印、刘兰芬表示不同意解除该协议，故该请求非本案审理范围，应由当事人另进行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兰芬、李德印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17元，由原告刘兰芬、李德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证人证言和聚会图片用以证明李耕与主云龙、李仲良、运晨坚、王晓曦、李建明关系密切、对李耕身体状况有一定了解。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耕和主云龙、李仲良、运晨坚、王晓曦、李建明之间形成了共同饮酒关系，相互之间应尽到提醒、劝告少饮酒并阻止过量饮酒的义务。本案李耕在酒局中饮酒后死亡，受饮酒地点的局限没有安装监控设施，双方各执一词，不能明确在场共同饮酒人是否尽到了提醒、劝阻的义务。鉴于主云龙、运晨坚、王晓曦三人与李耕系同班同学，经常来往，对李耕的身体状况应当知晓，应当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李耕因共同饮酒死亡，其他共同饮酒人未尽到注意义务，也应对李耕死亡给予相应补偿。主云龙、运晨坚已对上诉人进行补偿，上诉人撤回对主云龙、运晨坚的起诉，本院予以照准。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由王晓曦补偿上诉人5万元、李仲良补偿上诉人3万元、李建明补偿上诉人2万元。综上所述，李德印、刘兰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2民初3118号民事判决；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王晓曦给付李德印、刘兰芬50000元整，李仲良给付李德印、刘兰芬30000元整，李建明给付李德印、刘兰芬20000元整；三、驳回李德印、刘兰芬其他起诉请求、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17元，由李德印、刘兰芬负担3072元，李仲良、王晓曦、李建明负担5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李德印、刘兰芬负担533元，李仲良、王晓曦、李建明负担6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欣审判员 李国敏审判员 张津隆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唐彬皓书记员王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