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22298号原告：陶某，男，198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被告：顾某，男，197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告陶某与被告顾某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陶某与被告顾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陶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合同无效；2.判令顾某返还我全部学费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顾某承担。事实和理由：我于2018年10月左右在互联网上看到顾某关于教授搭讪口才网站（www.yirene.com）的招生信息，通过此视频网站的文字介绍、各平台宣传，以及网站对学生的效果承诺，我于2018年10月5日报名参加培训，学费为30000元。10月6日上午在顾某家里教授理论课，下午顾某带我去商场教授搭讪口才，在随后的八次教授课程中，顾某带我去其它学校和商场教授搭讪口才业务。总计上课次数为八次，上课时间不超过72小时。经我多方求证，并与多名以往同学交谈后得知，顾某教授搭讪口才的内容及教学结果与网站所宣传的不一致，未达到承诺的效果，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上当受骗。而后在与顾某的多次交涉中，其态度蛮横，毫无退款之意，并多次辱骂和诽谤我。顾某从事行业性质为民办教育培训机构，其在网站上也进行了标注，但顾某并没有办理《办学许可证》与《营业执照》，且在此期间招收多名学生。综上，顾某的行为违反了《教育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双方之间的合同应当被认定无效，顾某应当退还我所有学费。顾某辩称，陶某所述不属实，双方之间没有合同。我与陶某之间并非教育培训服务关系，而是咨询服务关系，我并不是教育培训机构，我所从事的活动并没有教育培训机构的外观与形式，没有教材、没有教室、没有打过教育机构的广告，更没有学校的商业模式。我将自己长期以来与陌生人打交道形成的生活经验进行分享，并解答陶某的问题，目的是帮助陶某扩展社交面，增加社会经验，找到自己想找的对象，这种为人处世经验的分享与介绍活动只是信息咨询，或者说是一种劳务活动；与教育培训机构讲授知识与传授理论在性质和内容上有根本差别。合同无效的前提是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法律并没有强制要求个人从事这种劳务或信息咨询服务活动事先必须申请行政审批，因此我的行为并不违法。我已经为陶某提供了服务，其想找女朋友，最后也确实找到了，还感谢了我，我的服务已经完成。在整个咨询过程中，我付出了劳动，陶某说一共72小时，72小时除以九小时等于八天，我正常提供咨询服务的时间是七到十天；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对他进行了耐心悉心的引导和咨询，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陶某起诉我的目的就是为了报复敲诈，在我的咨询服务过程中双方曾产生一些不愉快，陶某因此耿耿于怀。综上，不同意陶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顾某系北京顾亿人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顾亿人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成立时间为2019年1月25日；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教育咨询（中介服务除外）、公共关系服务等。网址为间为2013年7月8日。顾某提交的该网站截图显示：网站栏目内容包括无限制社交、搭讪口才、陌拜销售、老师示范、学生纪录、学生总结。其中，主页-培训内容列表中有如下介绍：搭讪口才（7-15天），适合上班族时间少。理论课：亿人搭讪口才学核心概念、亿人搭讪口才实用开场白、亿人搭讪口才话题分析、亿人搭讪口才注意事项、亿人搭讪口才礼仪指导、搭讪目标种类、搭讪学生核心原理、搭讪打工族核心原理、邀约核心原理、约会核心原理。亿人心理辅导：分析学生内心世界找出心理问题、陌生人心理讲解、自信心如何建立、改变过去思维模式、如何通过亿人心理分析判断陌生人等等。实践课：手把手带学员进入陌生人对话、学员搭讪实践、每天对你搭讪进行分析、纠正致命错误、各种场景练习（车站、商场、学校、书店、街道）等。学费为30000元。2018年9月30日，陶某请求添加顾某为微信好友，顾某通过了陶某的朋友验证请求后，双方进行微信聊天。经本院询问，聊天记录中提及的学员视频是否有特指？顾某表示没有特定指向，就是网上其学员的视频，数量很多。对此，陶某亦表示：我是在网上查到亿人教育的，除了关注亿人教育之外，也看过其它的，但是因为顾某将学员的视频放在网上，其它机构没有将视频放到网上，我看了认为比较靠谱，真实性还是很高的。陶某于2018年10月5日向顾某转账9000元，10月6日转账21000元，总计转账3万元。审理中，顾某认可收到陶某转账的30000元，并表示所有学员的费用都是30000元，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经询问，陶某表示其找顾某学习的目的是为了找到一个女朋友，学习交女朋友的正确方式，并以结婚为导向。对此，顾某予以认可，并表示陶某通过学习已经找到了女朋友，并让其拍摄了视频，故即使是分手了，陶某也已经实现了约定的目的，掌握了找女朋友的方法。10月6日转账交纳费用之后，陶某在顾某家学习理论课，后顾某带陶某前往商场、大学等地进行搭讪实践。从顾某提交的视频光盘中可以看出，在到达搭讪地点后，陶某独自一人上前与选定的搭讪对象进行交流，顾某则在远处用自带的DV对陶某的搭讪过程进行拍摄；一天之内有多次搭讪实践，搭讪对象主要为异性；搭讪结束后，顾某会与陶某进行交流。根据视频录像内容以及法庭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实践课程至少有八次，每天搭讪对象约十几个。对于搭讪对象及搭讪场所的选择、搭讪内容的确定、顾某总结答疑的内容等，经本院询问，陶某在庭审中有如下陈述：搭讪地点是顾某选定的，他觉得那些地方适合搭讪；搭讪对象是我随机选取走动或是坐着的女孩，主要是学校的学生，还有商场的女性，职业不限，找借口搭话、加微信；聊天内容是自己想的，主要就是跟女孩说她身上有东西很好看，夸奖几句，然后要联系方式，基本就是这样；搭讪完一个就和顾某说，因为很紧张，让顾某鼓励我；培训结束后的总结就是看我要了多少电话号码，要到电话号码就算是达到一定效果，但我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对此，顾某表示：搭讪地点是陶某自己选定的，搭讪对象也是他自己选的，我没有教过其只搭讪女孩，我教的是如何与陌生人正常开展交流，如何开场白，留下联系方式；他和陌生人交流的时候我就在远处看着；陌生人拒绝陶某之后，陶某受到打击，总结答疑时我会逐个给他分析，为什么有人拒绝他，有人接受他。对于搭讪过程拍摄视频是否经过学员许可一节，陶某表示:每次见面都录视频，顾某说这是在他那里学习的规定，既然是规定，我也就没说什么。在顾某提交的亿人教育网站截屏页面上有如下内容：声明一点，亿人教育顾老师教会每一个学生付出的心血非常多！所以你的成果也就是亿人教育的成果，学习过程产生的视频归亿人教育所有，我们没有按学生的资质收费，没有按培训难度大小收费，我们一视同仁。对于要求退还30000元学费的理由，陶某表示：顾某所教授的内容违反社会公序良俗，违反合同约定，没有达到约定的服务效果，没有实现找到女朋友的目的。陶某就此提交其与顾某的相关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其中有2018年10月13日的聊天记录。对于上述聊天记录中的“劝”和“需求”具体指什么，经本院询问，陶某表示：“劝”就是劝女孩跟我拥抱、拉手，往小树林走；“需求”是指对我有没有意思，女孩说她要考研，不想找男朋友，没有这个需求。对此，顾某表示：当时陶某和搭讪对象聊了六个小时，我不知道他们聊的什么，也不知道陶某说的劝是劝什么；让陶某拉手、拥抱也是在他们聊了六个小时之后我发的，因为我等的实在太烦了，我想让他们尽快结束聊天。陶某认可这次搭讪确实聊了差不多六个小时，且除本次聊天记录之外，陶某不能提交其它证据证明顾某存在教授其不良交友手段的行为。顾某为证明其已完成服务内容，陶某对服务效果非常满意，提交其与陶某的相关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其中包括：2018年10月29日，2018年11月12日，2018年11月13日，2018年12月7日的聊天记录。陶某认可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表示是为了取得证据，想用这种方式和顾某见一面，把他约出来录音。经本院询问，顾某所教授内容对其提高搭讪技巧有无帮助，陶某表示：当时觉得挺好，因为敢于说话了，方法确实有用，确实是提高了自信心，但后来发现并没有太大帮助，谁能给我号码是非常随机的，与我的表现没有什么关系。审理中，陶某申请证人贺某出庭作证，其证明内容如下：顾某是我师傅，我是陶某的师兄，我学的是拜陌销售。我看到顾某通过QQ建的搭讪群，群里有他的网站链接，一开始是面对面，后来我通过微信联系顾某。顾某在自己的微信群里骂陶某，我看到后感觉非常气愤，我就告诉了陶某，顾某是骗子，我要陶某多搜集证据，起诉使用，把顾某约出来取证。我学习顾某教授的拜陌课程过程中，顾某一直拿着录像机录制，其表示是记录学员的学习过程。最后通过和几名学员交流，才得知并非如此，而是要拿视频在网上虚假宣传。陶某认可证人证言，顾某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陶某与顾某之间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双方均认可存在口头约定，也即陶某交纳3万元向顾某学习搭讪技巧和交女朋友的方法，由此可知，陶某与顾某通过口头形式形成了合同关系。至于该合同的性质，陶某主张系教育培训，顾某主张系咨询服务，双方对此持不同意见。从陶某与顾某聊天记录的内容来看，本案陶某请求添加的系顾某的个人微信，时间为2018年9月30日，且表示主要是对亿人老师的思维感兴趣。此后，无论是合同关系的最终形成、3万元款项的收取，还是咨询服务的实际提供，亦均指向顾某个人。而顾某作为法人的顾亿人公司成立时间为2019年1月25日，远远晚于双方合意的形成时间和本案服务的提供时间。故从客观情况来看，为陶某提供其所谓培训服务的并非学校等教育机构，亦非顾某作为法人的顾亿人公司，而是顾某个人。不仅如此，整个培训过程中没有固定的教材，没有固定的教学场所，更没有固定的上课时间，授课形式主要为实践操作和咨询点评。故由此可以认定，陶某与顾某之间并非受教育者交纳学习培训费用到学校等培训机构接受教育的教育培训关系，而仅仅是咨询服务关系。在此情况下，陶某提出双方之间的合同违反了教育法、民办教育促进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的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该咨询服务合同的效力问题，首先，从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陶某自述在添加顾某微信之前已经关注了亿人教育近两年，对亿人老师的思维很感兴趣，且通过观看顾某放在网上的学员视频认为顾某的培训内容比较真实可靠，故不存在陶某因了解不够、盲目追崇或过于草率，从而轻信亿人教育网站信息的情形。其次，关于3万元的培训费，从顾某提交的网页截图画面来看，在亿人教育的网站上亦有明确公示，陶某自愿交纳相关费用学习搭讪技巧和交女朋友的方法，顾某亦予以接受，应当视为双方就服务内容及费用标准已达成一致意见，在目前没有相反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欺诈、胁迫等情节的情况下，应当认为该一致意见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最后，关于陶某所述的顾某的培训内容违反公序良俗一节，陶某提交了2018年10月13日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其中包含顾某建议其与搭讪对象拉手、搂抱、最好往第一次小树林走走等内容，但从顾某提交的相关视频画面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来看，顾某带陶某进行搭讪实践的场所基本都是公开场合，搭讪对象为陶某自行选定，搭讪过程中亦未见陶某使用肢体强制性的不当动作以达到交友目的，故仅凭该次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陶某的单方陈述，不足以认定顾某在本案的咨询服务过程中教授了陶某诱骗女性进而获得不正当利益的话术和方法。应当说，公序良俗作为民法的基本原则，其主要作用在于，弥补法律漏洞、克服成文法局限，通过对合同自由进行限制，从而协调个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之间的冲突，故只有在具体的法律行为确实违反了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并有可能造成严重社会后果的情况下，才应使用公序良俗原则对其进行否定性评价。而本案中，陶某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顾某在咨询服务过程中所教授的内容违反了公序良俗，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分析，陶某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之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陶某要求顾某退还其3万元学费之诉请，经本院询问，陶某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当时觉得顾某教授的内容挺好，提高了自信，敢于说话了，且从双方2018年11月12日的微信聊天内容可以看出，陶某在本案纠纷产生前亦多次为自己约会成功、有女朋友了而向顾某表达谢意，甚至表示自己“还想要个女朋友，搞定一个，二话不说，直接补学费”。陶某虽解释上述表示系为了搜集证据、把顾某约出来而作出，并非其内心的真实意思，但该解释明显违反了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时所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如果认可陶某的上述解释成立，则无异于对民事交易主体在市场交易过程中可以随意进行虚伪意思表示，且事后无需任何证据即能予以推翻之行为进行正面的肯定性评价，这与相关法律所要求和追求的契约精神及诚实信用原则明显是相悖的。不仅如此，上述部分聊天内容在一定程度上也暴露出陶某本人对于交友的动机明显没有正确的认识，更未对两性关系予以认真对待，故本院在此一并指出并对其给予严肃批评。对于陶某主张的顾某的服务没有达到约定效果一节，本院认为，是否找到女朋友这一问题，本身不是一个可以从法律上进行评价和衡量的标准，每一个体对人际交往关系的需求和亲密度感受是不同的，对与不同交往对象之间的关系定性亦会存在不同的看法，因此法律不应该也不可能就该问题作出评价。更何况，如前所述，陶某在与顾某的微信聊天过程中也自认找到了女朋友，要请顾某吃饭表示感谢，其现又以没有找到女朋友为由要求顾某退还全部学费，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的禁反言原则。而陶某把要到电话号码、搭讪成功的结果完全归因于随机事件的主张，从逻辑上来说，亦明显与其所述每搭讪完一个就告知顾某，让顾某给其鼓励的做法相矛盾。综上，陶某要求顾某返还全部学费3万元之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最后需要指出的是，虽然本案中本院未认定陶某与顾某之间的咨询服务合同无效，但双方自身存在的相关问题亦应各自予以充分重视。从顾某的角度来讲，通过自己的研究、总结与探索，将一些良好的搭讪技巧和沟通方法传授给他人，在帮助他人改善人际关系、提高交往能力的同时实现自身价值的行为出发点，本身是可取的。但在今后进行市场化运作的时候，顾某无法回避的问题就是，如何通过规范缔约过程、明确服务内容、细化收费标准、强化法律意识等措施，一方面减少甚至避免类似本案这样的纠纷产生，另一方面逐步提高自身服务的价值和被认同感。而从陶某的角度来讲，在努力学习和不断实践搭讪技巧的过程中，亦应当深刻反省和多方面总结与人交往的正确方法。言谈举止的恰如其分固然重要，亦确实可通过学习获得；但真正美好而持久的情感，必然是建立在真心付出与相互信任的基础之上。正所谓，信赖，往往创造出美好的境界。做人也好，经商也罢，诚信为本，方能善始善终。同时，陶某亦应知晓，任何成功都不会是随机性事件。万物尚可以姿态分美丑，而人不同，学与不学、是否修身立德，其结果会大不一样。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陶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陶某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黄 杨人民陪审员  苏云泉人民陪审员  张永慧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书 记 员  姚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