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6104号上诉人（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吴微微，女，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策，上海李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涂惠慧，女，197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定杯，浙江方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微微因与被上诉人涂惠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微微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吴微微原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本诉、反诉及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涂惠慧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仅认定双方2011年8月后的借款往来，而否定了2008年至2011年双方存在且尚未结算的借贷关系和款项往来。首先，吴微微与陈培华不认识，陈培华也作证陈述与吴微微仅一面之缘，如此上千万的款项往来不可能发生。陈培华作为涂惠慧的前夫只是听从涂惠慧指挥安排相关的转账，陈培华作证时也确认该事实。吴微微也时常按涂惠慧的指定将款项转入陈培华账户。至于涂惠慧与陈培华如何约定与吴微微无关。吴微微仅与涂惠慧存在借款往来关系。涂惠慧一审诉状及其代理人意见均陈述到自2008年始吴薇薇向涂惠慧借款。就此，一审不但没有根据吴微微申请尽力调取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的相关材料证据，而仅以公安不配合一了了之，甚至忽略了黄浦区法院审理笔录中涂惠慧承认双方借款从2008年开始一直持续到2011年11月6日的事实。其次，一审未核对具体的银行凭证，仅凭涂惠慧罗列的清单错误认定吴薇薇与陈培华之间存在借款往来且已结清。涂惠慧在一审庭审中对吴薇薇凡是汇入涂惠慧、陈培华、陈辉账户的款项均予以认可，吴薇薇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涂惠慧(包括吴薇薇指定的陈培华账户)只要有具体的转账方、收款方姓名能证实系转给吴薇薇的均同意予以抵减，但一审法院却忽略了该大前提，简单地提到吴薇薇的质证意见认为除了涂惠慧，其他人的转账均与本案无关。同时一审法院又采信了涂惠慧的所有银行交易证据，自行整理了2010年8月后针对吴微微的还款表格，随意抵销，吴微微认为下一笔转账就是先抵减时间在前的那笔款项，而非如此随意拼凑。一审不对双方的质证意见作总结，不根据证据作出裁判，避开部分事实而不提及，判决书整体含糊其辞、显示公正。再次、涉案借条存在诸多瑕疵：1、借条内容全是涂惠慧书写。2、借条书写时间无法确认。3、借款时间与转账记录不符。4、在借条之后吴微微转入的款项被随意认定为涂惠慧指定或拼凑的任何一笔利息收入。该四张借条及一审采信的季学文提供的草稿纸并不能证明吴微微单方欠款的事实。双方均有相互借款应凭借明确的交易记录进行抵减。二、一审认定缺乏法律依据，且错误理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关于利息的相关规定。双方存在相互借款往来，当时没有约定具体利息，就算口头有约定也在拆借中直接抵减，也有在珠宝费中抵扣。除涂惠慧一审承认的117多万珠宝费外，还有其他珠宝款尚未结算给吴微微。根据法律规定，双方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一审判决吴薇薇赔偿利息损失缺乏依据。（二）关于债务抵销的相关规定。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符合相关条件的，可以主张抵销。本案双方债务完全符合抵销的条件，理应一并审理，一并判决，一审仅对其中一段时间的款项往来作了判决。（三）一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认为吴微微未举证属认定错误。首先，一审错误地把涂惠慧单方罗列的清单说明作为反驳证据，而未根据实际往来明细结算。其次，一审无限扩大了对该解释的错误适用。该解释不适用于双方均有借款往来且均通过银行走账没有现金这种方式。涂惠慧提交的证据完全不能证明其与吴微微自2008年以来至2011年的借款往来已结算清。既然没有进行过结算，就该利用双方提交的证据即银行凭证逐笔进行对账并予以扣减。三、关于受理费，一审认定吴微微已缴纳60180元，实际上吴微微已按通知缴纳全部反诉受理费120360元，并有收据为证。二审期间，吴薇薇补充陈述，一、一审认为落款为2010年3月15日开具的借条实为一年后出具缺乏依据。依照一审判决认为，借条是本案最强的证据，且2010年3月15日借条日期是涂惠慧亲手填写，不会是笔误。从付款凭证看，2010年3月15日借条出具半个月之后，就有一笔200万元款项打入吴薇薇账户。故借条实际出具的实际日期为2010年3月15日符合客观情况。二、原审判决吴微微部分转账为支付利息缺乏依据。本案争议的1100万元利息，属于约定不明，应认定为没有利息。涂惠慧在原审中举证的利息支付情况，并不具有规律性，无法和实际的转账一一对应，是涂惠慧单方面事后拼凑。三、按照本案现有证据，即使认可1100万元借条的内容，吴薇薇已经实际还款829.2599万元。四、反诉方面，原审直接认定涂惠慧抗辩所称款项系陈培华与吴微微之间发生缺乏依据。（一）所谓的整个4800万元的款项中陈培华支付给吴微微的不到600万元，吴微微偿还的借款中，陈培华账上收到的不到300万元，大部分均支付给涂惠慧及其代理人陈辉账号。（二）涂惠慧与陈培华于2009年底离婚，吴微微假设要还钱给陈培华，也不可能再转账给其前妻。按常理，涂惠慧也不可能再继续替前夫代收代付上千万款项。涂惠慧也无法提供其代收相关款项之后支付给陈培华的依据或吴微微与陈培华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三）涂惠慧当年在经侦的笔录可以证明涂惠慧主张其在2008年之后与吴微微发生了将近4400万元的借款。且自认其在2008年通过阿姨董银柳认识吴微微之后，就依据董银柳的指示借款给吴微微。涂惠慧起诉材料也明确了与吴微微之间在2008年就存在借款关系。（四）吴微微自2008年起向涂惠慧转账是事实，数额超过涂惠慧转账的部分即使不能被认定为借款也成立不当得利之债。从目前的账目可以看出吴微微的不当得利之债成立在先，涂惠慧的无名转账在后，可以合理推定自2010年4月起，涂惠慧转给吴微微超出1100万的部分应为偿还吴微微之前的借款或不当得利之债，至少不能认定为是与1100万相同性质的借款。而本案中的1100万元，吴微微确认已还款829.2599万。既然涂惠慧愿意以对吴薇薇负担的债务相抵扣，那也应当抵扣不当得利之债，另案起诉是浪费司法资源。（五）双方从2008年开始发生款项往来，账目繁多复杂，实为双方相互之间的借款，从未发生过结算。原审认定借条是对之前款项的结算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表七中2008年4月11日、2008年4月15日、2008年9月28日的4笔款项共557万为案外人董银柳委托陈辉转给吴微微，与本案无关，应当扣除。涂惠慧在2012年在经侦处报案时做的笔录称其共向吴微微借款4430万元，本案起诉时又称共计4837万，差额部分应属涂惠慧用代他人转账的钱款拼凑。吴薇薇对表七中凡收款人不明、汇款理由不清楚、付款人与案件无关的款项认定持有异议。涂惠慧将整个借款中的几笔单独拿主张，吴微微应当有权主张抵销。涂惠慧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双方之间并非互相拆借，就是吴微微向涂惠慧借款。所有款项往来不存在相互抵扣的问题。吴微微以原先的转账记录来计算总账，一审中涂惠慧也是同意计算总账，但是应当从2010年8月份之后开始计算。不论如何计算，吴微微欠涂惠慧1100万元。陈培华是涂惠慧的前夫，款项并非仅通过涂惠慧方转账，有部分款项是涂惠慧家族企业的出纳转账给吴微微。离婚时陈培华要求涂惠慧将所有款项结清，故吴薇薇一次偿还800多万元。二、借条上所有的签字均是吴微微自愿所签，且针对借条，涂惠慧也提供了相对应的款项交付凭证。2010年的借条确实是笔误。三、2011年11月14日之后，吴微微向所有债权人出具了欠款证据，季学文是其中金额较大的债权人，该份凭证保存在季学文处，故一审申请季学文出庭作证。涂惠慧已放弃了案涉借款利息，以730多万元起诉。四、涂惠慧一审诉状中明确陈述是在2008年开始，涂惠慧及其家人出借款项给吴微微。五、黄浦区人民法院（2013）黄浦刑初字第1008号刑事判决书中已经对相应借款事实作出了相应认定。吴微微作为非法吸存的被告人，对相应借款事实并无异议。该判决书虽然对非法吸存没有进行定罪，但是对相应事实是作出认定的。涂惠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微微立即偿还借款7304737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微微负担。吴微微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涂惠慧偿还吴微微借款38608700元及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自涂惠慧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判令涂惠慧支付吴微微珠宝款1175263元及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涂惠慧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微微向涂惠慧出具4张借条，确认其于2010年12月27日、2011年1月5日、3月15日、6月7日分别结欠涂惠慧借款500万元、3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共计1100万元。部分借款约定计算利息。为此，涂惠慧共计收取吴微微支付的该4笔借款的利息272.0844万元，其余的利息与本金至今未付。此外，涂惠慧尚欠吴微微珠宝款1175263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涂惠慧与吴微微之间的民间借贷合法有效。4张借条发生期间，涂惠慧与吴微微之间的款项往来，涂惠慧都作了罗列，且与吴微微的罗列一致，表明双方在该期间款项往来是清晰的，涂惠慧对该期间款项往来的说明是可信的，予以采纳。涂惠慧自愿将所收取的利息款272.0844万元折算为本金，系其自愿处分民事权利行为，有利于吴微微，予以支持。涂惠慧自愿将双方之间的珠宝款一并结算、抵销，吴微微并无异议，亦予以支持。依利息转为本金，并抵销珠宝债务后，吴微微尚欠涂惠慧借款710.3893万元。对涂惠慧的诉讼请求依此纠正。吴微微在涂惠慧主张权利后应及时偿还借款。吴微微未及时偿还借款，给涂惠慧造成了一定的利息损失，应当酌情予以赔偿。涂惠慧的诉讼请求合情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吴微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涂惠慧借款710389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年利率4.35%，从2019年1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涂惠慧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吴微微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62933元，由涂惠慧负担2000元，吴微微负担60933元。本案反诉受理费120360元，由吴微微负担。二审期间，吴微微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催款函及国内挂号信函收据，拟证明吴微微曾于2018年12月23日向涂惠慧催收欠款2008.3256万元。2、报案补充、黄浦法院刑事证据，拟证明涂惠慧报案所称与本案陈述不一致。涂惠慧报案时称借款都是发生在涂惠慧与吴微微之间。3、询问笔录，拟证明吴薇薇未在刑事案件中承认过欠涂惠慧1100万；涂惠慧确认2008年9月28日开始直接借款给吴微微。涂惠慧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函件不代表双方之间相应的欠款事实。对于证据2和证据3，吴微微一审中已经提交过，且该证据只是上海刑事案件的部分材料，因上海法院不予配合，故无法取得完整的证据材料，一审法官也曾去上海调查过此刑事案件。涂惠慧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吴微微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属二审新证据，且均不能最终证明涉案1100万元借款清偿事实，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吴微微分别于2010年12月27日、2011年1月5日、2011年3月15日、2011年6月17日向涂惠慧出具4张借条，确认结欠涂惠慧借款500万元、3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共计1100万元。涂惠慧自认收取吴微微该4笔借款利息共计272.0844万元及尚欠吴微微珠宝款1175263元。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重要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或其他充足的理由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中，吴薇薇向涂惠慧出具4张借条，确认1100万元借款事实，涂惠慧亦提供了款项支付凭证，虽其中200万元款项支付时间与借条落款时间不一致，但涂惠慧尚持有4张借条的事实与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3）黄浦刑初字第1008号刑事判决确认的吴薇薇欠款事实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1100万元借贷关系，故本院对涂惠慧起诉主张的1100万元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吴薇薇上诉主张双方自2008年至2011年存在大量尚未结算的相互借贷及款项往来，涉案借条仅是其中部分借款，本案应对全部款项一并进行结算并支持吴薇薇的反诉请求。涂惠慧解释称2010年8月6日之前的款项往来系吴薇薇与涂惠慧的前夫陈培华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且该部分借款本息已全部结清，并提供了相应的陈培华款项支付凭证。本院认为，吴薇薇与涂惠慧之间存在频繁的相互转账，2010年8月之前的款项往来均发生在涉案借条出具之前，若存在尚未结清的情形，按常理吴薇薇不会单独另出具涉案借条。吴薇薇主张2010年8月之前多支付涂惠慧或其指定收款人的款项构成借款或不当得利之债，应在本案中抵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尚不足以推翻涉案借条的证明力，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吴薇薇上诉称即使认可1100万元借条的内容，吴薇薇已经实际还款829.2599万元。本院认为，就吴薇薇提供的2010年8月6日之后的还款记录，涂惠慧主张其中642.49万元系偿还涂惠慧2010年8月6日之后625万元临时借款本息并提供了相应的625万元借款支付凭证，其解释具有合理性，一审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另272.0844万元涂惠慧主张系支付1100万元借款利息，一审将该款作为1100万元本金抵扣，系有利于吴薇薇。吴薇薇上诉所称还款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吴薇薇上诉称涂惠慧尚有其他珠宝款未结算，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涂惠慧起诉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具有法律依据。吴薇薇上诉称一审判决吴薇薇赔偿利息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反诉诉讼费用，本院确认吴薇薇已实际缴纳120360元。综上所述，吴薇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360元，由吴薇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曾庆建审 判 员 胡淑丽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吴世相代书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