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1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继红，男，197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凭邕，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昌林，男，195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敏，男，195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鹿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兰，女，1971年10月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上诉人余继红因与被上诉人谢昌林、黄敏、李桂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1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继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凭邕，被上诉人谢昌林、李桂兰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余继红上诉请求：1、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1566号民事判决，依法作出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缺乏证据佐证，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在完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佐证的前提下，仅仅根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黄敏出具的一张276万元的收据，即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谢昌林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这显然缺乏事实依据。首先，关于该份收据上的被上诉人黄敏的签字并不是在收据开具的当天立刻签的，而是在事后才补签。其次，如上述内容所说，除了该份收据以外，并未有其他真实可靠的证据（且该份收据真实性也存疑）能佐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谢昌林就诉争款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完全不能形成完善的证据链。2、上诉人未曾向被上诉人谢昌林借款，双方不曾存在过任何民间借贷关系。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就声明过如上观点，但一审判决书中并未就采信上诉人的该观点的理由予以阐明，因此有必要再次就该观点予以强调。关于诉争款项的真实情况为：柳州市马厂村城中村改造项目第一期工程（即诉争款项涉及的工程）原建设承包商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只认可上诉人缴纳相关的工程款项，因此即使在上诉人已经实质上退出该工程项目后涉及该工程的履约保证金及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等仍由余继红代黄敏和谢昌林向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缴纳，诉争款项276万元也包括在其中。上诉人未曾与被上诉人谢昌林签署过任何借贷合同或字据，也不存在任何口头借贷约定，事实上从未向其借过钱款。一审判决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缺乏足够的事实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此不应就诉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做出公正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谢昌林答辩称，上诉人余继红主张在2014年5月14日把工程全部转出代交的履约金是虚假的，还主张把工程转包给黄敏，把责任都推到黄敏身上，但没有证据证实。黄敏通过李桂兰借钱，借得的钱再转到余继红账上，被上诉人谢昌林直接汇款到余继红账上是142万元，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李桂兰答辩称，李桂兰与余继红没有交往，也不认识余继红，涉案的款项只是谢昌林转给李桂兰，李桂兰即时转给黄敏，黄敏再转给余继红，李桂兰只充当转手而已。 谢昌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76万元及利息2004611(利息计算以借款本金276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3日起按年利率36%计算至2016年10月3日止即(2760000×36%×2年)＋(2760000×36%×2个月)＝1987720元＋168912元＝2004611元,往后继续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日，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柳州市马厂城中村改造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施工柳州市马厂城中村改造项目工程。2014年5月18日，被告黄敏与被告余继红共同与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承包柳州市马厂城中村改造项目第一期工程协议书》,合伙承包施工该工程。合伙承包工程前及期间，被告黄敏与被告李桂兰共同向原告借下列款项，借款用途为工地资金周转，期限为6个月，逾期日利率为0.3%，具体如下：1、2013年12月6日签订30万元的《借款合同》；2、2014年1月5日签订40万元的《借款合同》；3、2014年3月20日签订40万元的《借款合同》，被告黄敏在该合同书第一页上头写“收据．已收到现金伍万元正”；4、2014年5月15日签订70万元的《借款合同》；5、2014年5月20日签订20万元的《借款合同》；6、2014年1月26日出具20万元的借条；7、2014年4月18日出具6万元的借条，七笔借款总计226万元，其中两张借条的借款没有约定借款利息。被告黄敏、李桂兰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或出具借条后，原告总计向被告李桂兰银行转账101万元，向被告黄敏银行转账29万元，合计银行转账130万元，加上被告黄敏收到现金5万元，原告总计向被告黄敏、李桂兰二人支出借款135万元。被告李桂兰称，收到原告银行转账后即转付给被告黄敏。2014年7月3日，原告向被告余继红银行转账142万元，同时，被告黄敏也向被告余继红银行转账两笔合计134万元，被告余继红共计收到原告及被告黄敏的银行转账总计276万元。同日，被告余继红向被告黄敏出具276万元的收据，被告黄敏在该收据上标示注明“此款是谢昌林出支付”。之后，被告黄敏将该收据交给原告收执。2016年4月26日，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柳州市马厂城中村改造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解除双方于2014年7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此，被告黄敏与被告余继红共同与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柳州市马厂城中村改造项目第一期工程协议书》无法履行，被告黄敏与被告余继红合伙承包工程散伙。被告黄敏与被告余继红散伙后，原告向被告黄敏、余继红、李桂兰催还借款本息未果而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黄敏、余继红合伙承包施工工程，被告余继红将收到的276万元出具收条给被告黄敏，被告黄敏确认276万元系向原告借款，因此，276万元是被告黄敏、余继红合伙的共同债务，债权人是原告，原告主张由被告黄敏、余继红共同归还借款本金276万元，证据充足，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被告黄敏、李桂兰多次共同向原告借款，每次借款期限均约定为6个月，逾期日利率为0.3%。借款276万元中，其中134万元是被告黄敏、李桂兰共同向原告借款，借款期限及利率均有合同约定，另外142万元是由原告直接转账给被告余继红，双方对142万元借款的期限及利率没有约定。由于原告主张276万元作为统一的新的借款，但双方没有约定这笔借款的归还日期及利率，根据被告黄敏、李桂兰共同向原告借款的惯例，该院认定276万元借款的期限亦为6个月，从2014年7月3日起至2015年1月3日止，逾期日利率为0.3%。逾期日利率为0.3%过高，该院调整为年利率24%。利息计算如下：以借款本金276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原告要求被告黄敏、余继红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76万元及利息，合理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余继红主张其与原告不存在借贷关系，请求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采信。被告余继红收到的276万元，其中134万元是被告黄敏、李桂兰共同向原告借款，另外142万元是由原告直接转账给被告余继红，被告余继红汇总后，只出具一张收条给被告黄敏，没有出具收条给被告李桂兰及原告谢昌林。据此，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该院认定被告李桂兰及原告谢昌林均未参加被告黄敏、余继红合伙承包施工案涉工程，被告李桂兰及原告谢昌林与被告黄敏、余继红不存在合伙关系。被告黄敏、余继红合伙共同债务借款276万元中，其中134万元是被告黄敏、李桂兰共同向原告借款，因此，被告李桂兰应在借款本金134万元及利息范围内，对被告黄敏、余继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请求被告李桂兰与被告黄敏、余继红共同承担偿还借款责任的合理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李桂兰主张其不应承担偿还借款责任，该院不予采信。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证据充足，部分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由被告黄敏、余继红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共同偿还原告谢昌林借款本金276万元；二、由被告黄敏、余继红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共同支付原告谢昌林借款利息，利息计算如下：以借款本金276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三、由被告李桂兰对被告黄敏、余继红上述债务，在原告谢昌林借款本金134万元及对应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谢昌林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4916元，诉讼保全费14320元，公告费1300元，合计60536元，由被告黄敏、余继红承担，被告李桂兰在2942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原告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保全费，由该院执行时退回。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据①银行流水明细账单，用以证明上诉人将涉案工程项目已转让给被上诉人谢昌林、黄敏，后仍由上诉人代缴工程履约保证金和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的事实，共14笔款项共计3285400元。证据②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5民初2236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余继红作为原告向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起诉要求该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和农民工工资保证金80万元，共计180万元的事实，该院判决由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返还该保证金180万元给余继红，并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30日起，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4日起，均按月2%的利率计付利息至清偿债务之日止。被上诉人谢昌林质证称，其不认可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证明内容，其与黄敏签订的合同是2016年1月25日，而涉案的借款款项发生在2014年7月3日共计276万元，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江南区法院判决书印证本案的事实，谢昌林提出如上诉人给其180万元的款项，愿意调解结案；被上诉人李桂兰质证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其无关。 被上诉人谢昌林和李桂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遗漏，即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上诉人退出涉案工程项目后由被上诉人谢昌林、黄敏继续承包，上诉人代被上诉人谢昌林、黄敏缴纳工程履约保证金和农民工资保证金；另外，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有误，被上诉人谢昌林汇款给上诉人142万元至今未还，应当以不当得利引发的案由，而不是民间借贷案件。 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本院评判和认定如下：谢昌林提交的收条以及银行汇款凭证，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上诉人收到黄敏汇款给134万元和收到谢昌林汇款给142万元共计276万元，用于支付柳州市马厂城中村改造项目的履约保证金和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由于黄敏、余继红与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柳州市马厂城中村改造项目第一期工程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谢昌林以黄敏、李桂兰和余继红共同向其借款投资工程项目为由，主张其与黄敏、余继红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起诉要求黄敏、余继红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但谢昌林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上诉人与其有借款的合意，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谢昌林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院不予确认。2016年4月26日，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柳州市马厂城中村改造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解除双方于2014年7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涉案的工程并未实际交由黄敏和谢昌林承包施工，故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项目转让给谢昌林和黄敏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在二审诉讼期间，谢昌林明确要求上诉人退还涉案款项276万元和支付利息。同时，谢昌林就本案涉及的黄敏、李桂兰出具七笔借条共计226万元的情况作了解释，即黄敏和李桂兰除了借谢昌林134万元交给余继红用于涉案工程款项之外，还向谢昌林借款用于其他事项（与本案无关）。从本案相互印证的证据来看，当事人设立了基础合同法律关系，应以合同纠纷为案由处理本案，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关系为案由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余继红收到被上诉人谢昌林涉案款项276万元，目的用于支付柳州市马厂城中村改造项目的履约保证金和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上诉人余继红和被上诉人黄敏系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其与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诉人余继红自认将涉案276万元代缴给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履约保证金和农民工工资保证金。而涉案的工程项目并未实际由中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施工，在被上诉人谢昌林交付涉案款项给上诉人余继红的过程中，上诉人余继红和被上诉人黄敏均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致使被上诉人谢昌林的经济受到损失，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余继红主张其与被上诉人谢昌林不存在借贷关系的理由成立，但不能以此为由推卸其应承担的法律后果。至于上诉人余继红与被上诉人谢昌林是否有合伙投资工程项目的事实，因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确认。上诉人余继红主张涉案工程施工权已转让给被上诉人谢昌林，该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相符，本院不予采纳，故上诉人余继红应当退还涉案款项276万元给被上诉人谢昌林，并支付相应的利息。鉴于被上诉人黄敏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及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被上诉人黄敏、李桂兰均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综合本案实情，决定由被上诉人黄敏承担退还涉案款项276万元及利息的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李桂兰承担涉案款项中的134万元及其利息的连带清偿责任。至于利息计付的问题，一审法院判决以276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债务之日止，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理本案不当，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二审审理的范围以及当事人未能达成调解意见的实际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1566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余继红退还被上诉人谢昌林涉案款项276万元及其利息（以276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债务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黄敏对上诉人余继红承担上述退还款项276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被上诉人李桂兰对上诉人余继红承担上述退还款项中的134万元及对应利息范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被上诉人谢昌林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上诉人余继红其他上诉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逾期则视为自动放弃权利。 一审案件受理费44916元，诉讼保全费14320元，公告费1300元，合计60536元，由上诉人余继红和被上诉人黄敏负担，被上诉人李桂兰在2942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28880元，由上诉人余继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梅君 审判员  张 莉 审判员  何双安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周丽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