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白江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华逸中路1397号。 负责人：李侠，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继尧，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礼豪，男，198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登秀，女，194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双琼，女，196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俊，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军，男，198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巫福方，男，197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白江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礼豪、李登秀、胡双琼、董军、巫福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6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承担379730.67元；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一，经鉴定，死者死亡原因为既往颅脑损伤及肺部陈旧病变的基础上，本次交通事故所致颅脑、胸部及骨盆损伤所致呼吸衰竭而死亡，本次交通事故在死亡中占主要作用，故交通事故应承担70%的参与度。第二，根据铺面出租协议，死者铺面出租收入2018年应为1000元，根据政府“占地发放明细以及耕地保护审核确认表”，死者土地“政府占地”发放金额为720元/年，“耕地保护”发放金额为274.1元/亩×1.32亩=361.81元，以上合计11081.81元/年。综上，计算死亡赔偿金应考虑交通事故参与度，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扣除死者每年的收入。 被上诉人曾礼豪、李登秀、胡双琼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董军辩称，请法院依法认定。 被上诉人巫福方未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曾礼豪、李登秀、胡双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军、巫福方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99745元；2．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董军、巫福方、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9日晚上，董军驾驶车牌号为川Ａ×××××的小型轿车由青白江区祥福镇方向沿大石路向新都区石板滩镇方向行驶，20时59分行至成都市青白江区，遇行人曾义飞由相对方向行走到该处发生碰撞，造成川Ａ×××××小型轿车受损，曾义飞受伤。曾义飞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5月20日，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1011312019000004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经调查，此事故中董军驾驶机动车行至事故地点观察不周、行人曾义飞未靠路边行走，董军、曾义飞的行为对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同等原因。董军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曾义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一条“行人应当在人行道内行走，没有人行道的靠路边行走。”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之规定，确定：董军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曾义飞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经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曾义飞的死亡原因为在既往颅脑损伤及肺部陈旧病变的基础上，本次交通事故所致颅脑、胸部及骨盆损伤所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2019年3月29日交通事故与曾义飞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在其死亡中占主要作用。根据曾义飞的住院病历，曾义飞入院时辅助检查显示“右肺散在絮状影及片条状影，以右肺中叶明显，邻近胸膜增厚、粘连并少许钙化，考虑慢性炎××变可能，不排除外合并少许肺挫伤”，曾义飞的诊疗经过显示“患者进一步并发重症××呼吸道梗阻，需切开气管保持呼吸道畅通。家属表示拒绝气管切开，现患者病情进一步加重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一审审理中，成都市青白江人民医院出具《病情说明》，对患者曾义飞的病情作出解释：“因患者颅脑损伤导致意识障碍、患者自主咳痰能力差、进一步并发重症××，我科告知家属病情并提供治疗选择1．行气管切开术，可能为挽救患者生命提供帮助。但患者基础情况较差，全身合并损伤较多，无法保证能够成功挽救生命。2．保守治疗，予以加重抗感染，稀释痰液、拍背吸痰等措施治疗重症××。后家属要求保守治疗。经治疗效果不佳，患者各器官功能进一步衰竭，死亡已无法逆转，后患者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曾义飞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脑外伤”。 川Ａ×××××号“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巫福方，该车辆实际系董军购买、使用。董军为川Ａ×××××号“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在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后，董军垫付1200元护理费及7787.10元医疗费，支付曾义飞家属现金40000元。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 曾义飞生于1968年6月7日，胡双琼系曾义飞配偶，李登秀系曾义飞母亲，曾礼豪系曾义飞儿子。曾义飞的户籍所在地登记地址为“成都市青白江区龙王镇红树村11组33号”。根据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分局龙王派出所及成都市青白江区龙王社区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记载：“兹有青白江区龙王镇居民曾义飞，男，身份证号码：5101131968××××××××，其集体土地使用证：青白江集用（2008）字第14061号，房屋产权所有证：成青房权证监证字第××号，龙王镇红树村第十一农业合作社，该地址与青白江区龙王镇商贸街104号、106号属同一地址。该居民（曾义飞）从出生至死亡一直居住生活在青白江区。”根据《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曾礼豪与钟露于2017年5月31日在成都市青白江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2019年6月19日，曾礼豪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其劳动能力进行鉴定。2019年6月25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川求实鉴［2019］临鉴250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曾礼豪目前属于劳动能力完全丧失程度。根据上述《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曾礼豪于2016年4月就诊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区总医院，在该院诊断患有“扩张性心肌病”，该鉴定意见书根据曾礼豪多次就诊病历确认患有“扩张性心肌病”并分析认为该种疾病病情呈进行性加重，死亡可发生于疾病的任何阶段，该病以中年人居多，起病多缓慢，有时可达10年以上。曾礼豪提供了鉴定人员李华军的联系方式，李华军在解释曾礼豪的病情时称，曾礼豪患有心脏疾病，这种疾病非常严重，相当于癌症，其寿命有几年都不确定。 一审审理中，曾礼豪主张其无经济收入且无劳动能力，请求按照上一年度四川城镇居民消费支出计算20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另外，曾礼豪当庭陈述“我们上次去军区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也说可能只有几年的存活时间”。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认为无证据显示曾礼豪居住地区属于城镇规划用地，应按照农村标准支付被扶养人曾礼豪的生活费，同时鉴于曾礼豪的病情可能在任一阶段死亡同意参照长期护理的赔偿方式分阶段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事故已经交通管理部门作出事故认定，曾义飞、董军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双方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予以采信。董军负事故同等责任，根据事故当事人双方过错情况，对于曾义飞近亲属所受损失董军应承担相应60%的赔偿责任。董军驾驶的川Ａ×××××号“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在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依法承担保险赔付责任。巫福方虽为川Ａ×××××号“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的登记所有人，但其对该车辆并不享有控制能力及运行利益，故对本案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曾义飞的死亡赔偿应否考虑其肺部疾病的参与度；2．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如何认定。现分述如下： 关于曾义飞的死亡应否考虑其肺部疾病的参与度问题，根据病历曾义飞原患有肺部疾病，但该疾病不足以导致生命危险，事故发生后曾义飞在抢救过程中因颅脑损伤导致意识障碍、自主咳痰能力差、进一步并发重症××，由此出现重症××。可见，即便重症××对曾义飞的死亡有影响也系因事故引发所致。而且，根据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尸检报告，曾义飞的死亡原因为在既往颅脑损伤及肺部陈旧病变的基础上，本次交通事故所致颅脑、胸部及骨盆损伤所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2019年3月29日交通事故与曾义飞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在其死亡中占主要作用，即正是交通事故的外力作用在曾义飞的死亡中起到质变影响导致曾义飞死亡的后果出现。曾义飞原患有的肺部疾病非法律规定的“过错”，交通事故的侵权行为系曾义飞死亡的法律上原因，而曾义飞自身的体质只是条件，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与最终损害后果的发生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对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抗辩应当考虑损失参与度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曾义飞近亲属曾礼豪、李登秀、胡双琼所受损失，根据本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认定如下： 1．医疗费17787.10元，自费药按照15%的比例扣除自费药，即自费药为2668.07元。2．关于护理费，曾义飞入院进入神经外科治疗，期间聘请护工护理产生了护理费，根据董军提供护理费收据住院期间全部护理费为1200元。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系针对受害人且为受害人住院期间伙食标准高于其在家中的标准超过部分的补充。曾义飞入院后呈“浅昏迷状态”，客观上无法进行正常进食，故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4．关于营养费，根据病历曾义飞入院后系通过“静脉补液营养支持”，其营养费已包含在治疗费用中，故不予支持。5．关于交通费，曾礼豪、李登秀、胡双琼未予以举证，考虑到近亲属为抢救伤者、处理丧葬事宜必然发生交通费，根据本地实际情况酌定为800元。6．关于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本案曾礼豪、李登秀、胡双琼未对该项损失予以举证，考虑到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误工损失，故参照上一年度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并按照3人3天计算其该项损失为1595.76元（64747元/年÷365天×3人×3天）。7．鉴定费800元。8．丧葬费32358.50元（64717元÷12×6）。9．关于死亡赔偿金，曾义飞长期居住于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四川城镇标准赔付，故本案死亡赔偿金为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过错及损害后果等因素认定为30000元。11．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本案曾礼豪、李登秀、胡双琼主张的被扶养人为曾义飞之子曾礼豪，曾礼豪已成年，根据鉴定意见其因患有心脏疾病丧失劳动能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父母不履行抚养义务时，未成年的或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有要求父母给付抚养费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是指尚在校接受高中及其以下学历教育，或者丧失或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等非因主观原因而无法维持正常生活的成年子女。本案中，曾义飞死亡时尚未达到退休年龄，应认定其具备抚养能力，曾礼豪因患有疾病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固定的生活来源，故曾义飞对曾礼豪负有抚养义务，本案应支持曾礼豪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关于被扶养年限，曾礼豪患有的“扩张性心肌病”在鉴定人员分析该种疾病的严重程度及可能存活几年的情形之后，曾礼豪当庭陈述其在医院复查后医生告知其可能只有几年存活时间，曾礼豪当庭作出对其不利的陈述与鉴定意见相一致，即曾礼豪的可预期生存期限能否达到20年目前不能确定，且极有可能不能达到上述年限。同时，成年人需被抚养的情形是对是否满足“丧失劳动能力”、“不能独立生活”进行判断，而非可预期生存期限，如曾礼豪出现有足够收入等情形足以维持其继续生活，也不符合需要抚养的情形，故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请求分阶段进行赔付较为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釆信，并根据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抚养人的生活标准确定的规定，认定本案曾礼豪的生活费为58710元（23484元/年÷2人×5年），5年期满如曾礼豪仍然符合需被抚养的情形，可继续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以上合计807571.36元，其中自费药2668.07元、鉴定费800元根据双方责任情况由曾礼豪、李登秀、胡双琼承担1387.23元（3468.07元×40%)，由董军承担2080.84元（3468.07元×60%)。余下损失804103.29元，由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410461.97元（684103.29×60%)。因董军已于诉前垫付1200元护理费、7787.10元医疗费、支付曾义飞家属现金40000元，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品迭后，董军应得款为46906.26元（1200元＋7787.10元+40000元-2080.84元）。由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直接支付董军46906.26元，并支付曾礼豪、李登秀、胡双琼赔偿款473555.71元（120000元+410461.97元-46906.26元-10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曾礼豪、李登秀、胡双琼交通事故赔偿款473555.71元；二、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董军46906.2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99元，由董军负担3868元，曾礼豪、李登秀、胡双琼负担1031元。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低保查询、《耕地保护协议》及名册截屏打印件，拟证明死者有低保收入、耕地保护补贴。经质证，被上诉人曾礼豪、李登秀、胡双琼认为无法核实真实性，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被抚养人本人有收入来源。董军请求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前述证据均系截屏打印件，无原件核对，被上诉人不认可，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曾义飞的死亡赔偿应否考虑陈旧疾病的参与度；2.对应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如何认定。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曾义飞的死亡赔偿应否考虑其陈旧疾病的参与度的问题。经鉴定，曾义飞死亡原因系在肺部陈旧疾病的基础上，本次交通事故致胸部及骨盆损伤所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上诉人据此主张应当考虑参与度，本院认为，曾义飞原患有的肺部疾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的影响，但并无直接生命危险，仅系客观因素，非法律规定的“过错”，与最终损害后果的发生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本次交通事故系造成曾义飞死亡的直接原因，应当由赔偿主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对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抗辩应当考虑损失参与度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据此可知，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考虑被扶养人劳动能力丧失程度、有无生活来源问题。而生活来源是指依托于被扶养人的劳动能力及经济条件，并非指抚养人的生活来源。本案中，曾礼豪因患有疾病无劳动能力且无固定生活来源，其生活所需来源于扶养人的抚养。上诉人主张死者曾义飞每年有一万多元的收入，故在计算曾礼豪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基数时应当扣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财保青白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白江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