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终2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住所地：天津市。法定代表人：李占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钧辉，广东德纳（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涛，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早知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深圳市。法定代表人：郑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早知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早知道公司）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9）粤03民终2230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改判支持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公益诉讼主体。1.原审裁定只是阐述立法机关的观点，并没有明确所谓立法资料的出处及具体条文。2.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法律委员会关于《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的决定（草案）》修改意见的报告（2012），其中第二部分第九条规定：“对污染环境、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社会团体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有的常委委员和全国人大代表提出，应当在这一条中进一步明确公益诉讼的主体；也有的常委委员和全国人大代表提出，我国公益诉讼还处于探索阶段，各地做法也不统一，可在条件成熟时再对公益诉讼的有关内容作出明确规定。法律委员会经研究，考虑到对上述规定中社会团体的范围有不同认识，建议将这一条中的“有关社会团体”修改为“有关组织”；至于那些组织适宜提起公益诉讼，可以在制订相关法律时做出进一步明确规定，还可以在司法实践中逐步探索。由此可见，立法机关的意见非常明确，对于哪些组织适宜提起公益诉讼，既可以在制订相关法律时作出进一步明确规定，还可以在司法实践中逐步探索，并不限于原审裁定认定的“取得特别法规定的其可作为公益诉讼提起者的授权”。3.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符合原审裁定认为的“对可以提起公益诉讼的组织也应作一定的条件限制，例如由特别法对设立时间、设立宗旨、组织结构、经费情况等作一定限制，并要求经过也定机关的专门许可”条件。2017年9月28日，由克氏综合症患者李占民、金伟发起注册成立的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慈善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的设立宗旨、组织结构和独立经费。（二）关于公益诉讼的适用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明确规定对“损坏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即可提起公益诉讼。结合本案，案涉的《专访XXY染色体者：请把我当正常人来看待！》（以下简称《专访》）文章以问答的形式借第三人“小B”（《专访》问答对话中的回答者）之口，杜撰了大量失实且没有科学依据的言论，一是夸大了克氏病症的严重性，二是误导了治疗方式，三是夸大了治疗难度，这无疑是对克氏群体的中伤。为此，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提起本案公益诉讼，正是为了维护社会弱势群体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依法应予支持。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向原审法院起诉本案，请求判令早知道公司：1.删除微信公众号“WegeneCalendar”2018年11月30日的文章“口水问答第四十二期”，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2.赔偿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因此诉讼带来的经济损失5000元并承担克氏综合症群体精神抚慰金100000元；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原名中国克氏互助会，成立于2006年。2017年9月28日，由克氏综合症患者李占民、金伟发起注册为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慈善组织法人单位）。作为克氏综合症群体合法成立的全国唯一关注克氏综合症的社会组织，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作为公益诉讼主体适格。（二）早知道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在其微信公众号“WegeneCalendar”上公开发表文章“口水问答第四十二期”，其中内容涉及不实信息，对克氏综合症患者带来恐慌，且对克氏综合症的病因做片面不负责任的宣传，严重侵犯克氏综合症群体患者的名誉权、隐私权。截至2019年5月29日，上述文章已经达到6200余人次查阅；而且经朋友圈转发后，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多次接到病患及病患家属来电、来信垂询。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多次投诉，但侵权文章至今还在微信公众号“WegeneCalendar”已发布的消息当中。（三）早知道公司通过微信公众号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布侵权文章，夸大克氏综合症的严重性、治疗难度，给不了解克氏综合症的患者及家属和利益相关人造成了误导，进而对其心理健康构成了损害，降低社会对克氏综合症患者的健康评价以及基于健康评价的其他社会评价，侵犯了克氏综合症患者的健康权、名誉权和人格尊严。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公益诉讼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系我国公益诉讼的直接法律依据，该条规定涉及两个问题：一是提起公益诉讼的主体，二是公益诉讼的适用范围。首先，就公益诉讼的主体而言，上述法律规定“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可以提起，但法律并未明确具体包括哪些机关和组织。经查询立法背景资料可知，立法机关认为：为了使公益诉讼制度既能在我国适度开展，同时又能有序进行，目前提起公益诉讼的主体不宜过宽；行政主管部门等有关机关作为公共利益的主要维护者和公共事务的管理者，作为诉讼主体较为合适；考虑到我国的机关较多，为了避免引起混乱，上述法条规定“法律规定的机关”可以提起诉讼，即可以提起公益诉讼的机关要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对可以提起公益诉讼的组织也应作一定的条件限制，例如由特别法对设立时间、设立宗旨、组织结构、经费情况等作一定限制，并要求经过特定机关的专门许可，这种限制既可利用现有社会资源有效保护公共利益，同时也可通过这些组织的筛选和前置性工作有效控制“滥诉”和“恶意诉讼”。本案中，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并未取得特别法规定的其可作为公益诉讼提起者的授权，应当认为其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所指向的“法律规定的有关组织”。其次，就公益诉讼的适用范围而言，立法机关认为：鉴于公益诉讼尚处于初步建立阶段，其明确适用的范围不宜过宽；目前来看，环境保护、损害众多消费者权益的案件多发，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较为严重，对公益诉讼的要求较为迫切，可以作为建立公益诉讼的突破口，但为了应对经济社会的不断发展，为将来的扩大适用留下空间，也不宜限制得过死,基于以上考虑，上述法条规定对污染环境、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可以提起公益诉讼。由此可知，目前公益诉讼范围仅限于污染环境和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领域，之所以法律使用“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这一概括性规定，仅是为了便于根据实践情况的发展，为以后逐步扩大公益诉讼的适用范围提供依据。本案中，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的起诉不属于环境污染或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的情形，故不宜认定其起诉属于公益诉讼的适用范围。综上，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提起公益诉讼主体不适格，起诉事项亦不属于公益诉讼的适用范围，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的起诉。本院二审查明：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起诉时提交的由天津市民政局颁发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慈善组织）》显示其业务范围为：开展罕见病知识宣传教育；开展罕见病群体及家庭救助工作；倡导社会对罕见病群体的关爱；推动罕见病患者医疗、教育、就业的可及性；建立罕见病患者和家属的交流、互助网络；开展罕见疾病及人群的调查和研究；推动政府在罕见病领域的政策出台。本院认为：本案为公益诉讼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对污染环境、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提起民事公益诉讼的主体须为符合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且诉讼事项针对的是污染环境、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可见立法以列举加概括的方式限定了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在有关司法解释尚未出台之前，对于这类案件的受案范围及提起主体不宜作扩张解释。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起诉本案时称其是克氏综合症患者李占民、金伟发起注册而成立的慈善组织，且从其业务范围看，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有权提起民事公益诉讼的机关和有关组织；而且本案诉请并非针对污染环境、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据此，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提起的本案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目前可受理的民事公益诉讼范围。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驳回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的起诉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天津合众罕见病关爱帮扶中心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改判支持其本案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邵静红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邹 莹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四日书记员  耿丽丽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