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9民终7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显恒，男，194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科娜，女，199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飞，浙江合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凤侠，浙江合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甬生，男，197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刚，舟山市定海区秉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舟山市定海区秉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徐显恒、徐科娜因与上诉人刘甬生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3民初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显恒、徐科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刘甬生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徐雪莉对自身居住环境有安全注意义务为由，认定其对自身死亡有过错，进而判决其承担一定责任，是对安全注意义务的放大。一审要求徐雪莉对平时能使用的排烟管具有安全注意义务，不仅是对徐雪莉的苛责，而且是将刘甬生的义务转移给徐雪莉，显然是错误的。一审认定调压器问题属于徐雪莉安全注意义务范畴，是不适度、不合理的。本案排烟管的固定存在问题、热水器调压器压力超标，因此是不符合使用条件的。刘甬生对此未及时处理，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2.退一步讲，徐雪莉需承担过错责任，责任比例也不应高达33.77%，一审判决自担比例过高。刘甬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其将房屋及附属设施交付后，被害人徐雪莉成为实际控制人，安全注意义务应由徐雪莉承担。徐雪莉在入住5个月后死亡，期间均正常使用热水器，也未向其提过热水器有问题，需要维修和更换。2.出租房不存在安全隐患，热水器也不存在安装缺陷。鉴定结果案涉热水器符合国家标准，可正常使用。鉴定中提出无固定连接排烟管的连接件，无法可靠固定排烟管，但并无证据证明是何时脱开的。徐雪莉使用期间、死者家属到达现场和公安部门检查时有无碰触导致排烟管脱开，应由徐显恒、徐科娜举证。现场模拟实验是在封闭状态下，事发当日热水器玻璃门是否处于打开还是关闭状态，徐显恒、徐科娜也未举证。鉴定结果并不能直接证明受害人死亡是因为热水器安装问题造成。3.热水器外壳及卫生间玻璃上均有非常明显的安全注意事项，受害人作为成年人理应具备基本安全常识，使用热水器时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对危害结果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其自身使用不当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自行承担责任。4.即使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有失公正。其没有侵权行为，又不存在主观过错，被害人死亡结果与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其房屋是符合出租要求的，不存在安全隐患，已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其赔偿责任比例高达68%明显过高。徐显恒、徐科娜辩称，徐雪莉不存在过错，其对热水器安装不具备专业知识，不能强加义务。要证明当时排烟管未脱离或门窗是开启状态的举证责任在于刘甬生。刘甬生应承担赔偿责任，徐雪莉不应承担责任。徐显恒、徐科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甬生赔偿徐显恒、徐科娜因徐雪莉死亡后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丧葬费305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8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2248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显恒系死者徐雪莉父亲，徐科娜系死者徐雪莉女儿。2018年11月21日，刘甬生与徐雪莉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刘甬生将其位于舟山市普陀区出租给徐雪莉；租期为12个月（2018年11月25日至2019年11月24日），房屋内有热水器、煤气瓶、家俱等。2019年4月5日晚，徐雪莉被发现在上述出租屋卫生间内死亡，全身赤裸。2019年4月6日，舟山市普陀区展茅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时间为2019年4月5日；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2019年4月9日，舟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根据舟山市公安局普陀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委托出具（舟）公（司）鉴（理化）字（2019）151号检验报告，检验结果：在送检的徐雪莉心血（检材编号为ＬＨ20190151-1号）中检出碳氧血红蛋白成分，ＨｂＣＯ%为67.0%。审理中，徐显恒、徐科娜认为刘甬生提供的案涉房屋内热水器及排气设备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刘甬生的过错与徐雪莉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法院根据徐显恒、徐科娜申请，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对下列事项进行鉴定：1.案涉房屋内热水器是否属于国家已禁止使用的直排式燃气热水器；2.该热水器如果是允许使用的燃气热水器，是否在使用年限内；3.该热水器如允许使用且在使用年限内，该热水器的使用功能是否正常或存在使用功能缺陷；4.该热水器的安装是否符合燃气热水器的安装规范要求。该中心经相关鉴定程序后于2019年9月24日出具（2019）机电质鉴字第150号产品质量鉴定意见：1.争议燃气热水器排气方式为自然排气烟道式而非直排式，但是烟道口无固定连接排烟管的连接件，无法可靠固定排烟管（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2.根据现有资料，无法判断争议燃气热水器是否达到判废年限；3.热水器的安装存在如下缺陷：镶嵌在卫生间外墙的密闭空间，排烟管脱开，导致燃气热水器产生的有毒气体进入卫生间，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4.调压器的出口压力超标，是造成不完全燃烧的主要原因之一。该鉴定意见书其中对于热水器的安装分析如下：（1）热水器的安装位置。热水器使用时需要供氧燃烧，燃烧时所需氧气来自室内空气，但该热水器被镶嵌在卫生间的外墙内，如果使用时装有热水器的玻璃门关闭，导致空气流通不畅，造成缺氧燃烧，引起不完全燃烧而产生大量的一氧化碳有毒气体，缺氧程度越高，产生的一氧化碳有毒气体的量越大；（2）燃气热水器的排烟管安装于卫生间内部贴近屋顶位置，通过卫生间墙壁的窗户将烟气排出室外。因为下述三个原因：a)燃气热水器排烟口没有固定排烟管的装置；b）排烟管与燃气热水器的排烟口未密封连接；c）排烟管末端未完全伸出窗外，与卫生间室内存在空隙，所以无法将有毒烟气正常排至室外。有毒烟气通过安装排烟管的安装孔排入卫生间，造成卫生间内一氧化碳浓度升高；（3）根据模拟试验的检测结果，热水器工作11分钟时，卫生间里的一氧化碳浓度已经达到2168PPm，并且还在持续上升，所以，在该卫生间内洗澡会导致沐浴者一氧化碳中毒。另查明，1.死者徐雪莉，1977年8月31日出生，徐显恒、徐科娜系死者徐雪莉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2.根据徐显恒、徐科娜提供的证据显示，徐雪莉生前在舟山市普陀区安普劳动力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与该公司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该公司也依法为徐雪莉缴纳社保；3.根据舟山市普陀区展茅街道黄杨尖社区村路下徐股份经济合作社于2019年4月11日、2019年5月8日出具的证明显示：徐显恒于1940年9月18日出生，共生育三个子女；徐雪莉与其父亲徐显恒在本村上东横担的地块有0.8亩土地，在2001年3月因平地水库建设被征用，在2018年7月参保普陀区被征地农民转轨；4.刘甬生对于徐显恒、徐科娜主张的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表示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舟山市普陀区展茅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以及舟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根据舟山市公安局普陀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委托出具的（舟）公（司）鉴（理化）字（2019）151号检验报告结合徐显恒、徐科娜提供的其他证据，认定徐雪莉系在案涉房屋卫生间内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根据法院委托对相关事项所作的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根据该鉴定意见，认定案涉燃气热水器烟道口无固定连接排烟管的连接件，无法可靠固定排烟管、热水器的安装缺陷（镶嵌在卫生间外墙的密闭空间，排烟管脱开，导致燃气热水器产生的有毒气体进入卫生间）以及调压器的出口压力超标是造成徐雪莉死亡的直接原因。刘甬生作为房屋出租人，应当向承租人提供安全居住条件，现因案涉房屋内设施即燃气热水器的设置及安装缺陷导致徐雪莉在卫生间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刘甬生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徐雪莉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房屋内设置燃气热水器设置及安装等缺陷没有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对于死亡后果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应依法减轻刘甬生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的项目及数额认定：1.刘甬生对于徐显恒、徐科娜主张的丧葬费305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845元表示认可，审核后予以认定，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依法计入死亡赔偿金范围；2.死亡赔偿金。徐雪莉生前在舟山市普陀区安普劳动力服务有限公司工作，与该公司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结合死亡前租住案涉房屋等事实，徐显恒、徐科娜主张死亡赔偿金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1111480元，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行为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酌情认定为330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刘甬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显恒、徐科娜因徐雪莉死亡后损失80万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33000元）。案件受理费15824元，减半收取7912元，由徐显恒、徐科娜共同负担2745元，刘甬生负担5167元；鉴定费47572元，由徐显恒、徐科娜共同负担16652元，刘甬生负担3092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一审提供的徐雪莉参保证明和劳动合同续订书，2018年4月起由舟山市普陀区邦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缴纳社保。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1.事发时燃气热水器及排烟道安装缺陷是否存在；2.如存在缺陷，与受害人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双方责任比例。根据现场照片及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燃气热水器存在不完全燃烧及排烟管安装未密封连接、未完全伸出窗外等缺陷。舟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等证据证明徐雪莉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高度盖然性原则，可推定徐雪莉系在案涉房屋卫生间内洗澡时因燃气热水器及排烟道安装缺陷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燃气热水器及排烟道安装缺陷与受害人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刘甬生虽对照片拍摄和鉴定前是否人为变动过热水器和排烟道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受害人死亡系因其他原因所致或人为变动过排烟道的证据，故对其热水器和排烟管安装不存在安全隐患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责任比例。刘甬生作为房屋出租人应当保障其提供给承租人的房屋及配套设备的安全，排除安全隐患，防止危险结果的发生。现案涉房屋内排烟管道存在安装等缺陷，故刘甬生对受害人一氧化碳中毒身亡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死者徐雪莉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使用燃气热水器时理应充分注意室内通风换气是否存在隐患，以确保自身安全，其未尽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双方过错程度确定的事故责任比例及赔偿金额，系在自由裁量范围之内，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25元，由上诉人徐显恒、徐科娜负担2208元，上诉人刘甬生负担441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褚 炅审 判 员  方 燕审 判 员  袁志雄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法官助理牟聪代书记员  毛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