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孝平，男，1974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甘肃省秦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尼玛卓玛，西藏珠穆朗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朝钰，西藏珠穆朗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藏那曲比如县夏曲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比如县夏曲镇。 法定代表人:扎西尼玛，该镇负责人。 再审申请人李孝平因与被申请人西藏那曲比如县夏曲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夏曲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8)藏民终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孝平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8)藏民终79号民事判决，依法再审本案。事实及理由：一、原审认定诉讼时效已过缺乏相应证据。（一）本案中申请人请求被申请人办理经营证照及相关资产变更登记，性质上系具有物权性质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案涉协议履行过程中，申请人将其获得开办资格的加油站相关证照先办理在被申请人名下，并将加油站相关资产交付给被申请人占有经营五年，是出于期待被申请人按照协议履行完五年经营期限后，将案涉加油站资产及经营权归还给申请人，从而获得案涉加油站的完整资产产权及经营权权属登记，享有排他权利的所有权。这种请求权与一般债权请求权不同，该项请求权具有物权属性，故不适用诉讼时效。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疑难案件问答》第十七点对“交房、办证与诉讼时效”问题的倾向性意见是：出卖人已经将房屋交付于买受人，买受人亦已实现对房屋的占有的，买受人请求出卖人移转房屋所有权、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的请求权具有物权属性，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案涉加油站经营权及资产变更登记请求权因具有物权性质，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二）即使本案的请求权为债权属性的情况下，本案仍未超过诉讼时效。《比如县夏曲镇扶贫加油站产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甲乙双方达成五年期限:办证之日起5年”。关于办证之日，从基本交易习惯等出发，应为“办理完相关所有证照之日”。二审法院仅以“李孝平在一审庭审笔录第24页中明确确认，协议约定的办证之日为《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及《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办理日期，且二审中并无证据推翻其在一审中已确认的事实”为由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全然漠视代理人、当事人对于庭审中关于“办证之日为办理完相关所有证照之日”的陈述。纵观庭审笔录，代理人和李孝平本人在庭审中均对“办证之日”的具体理解进行了多次陈述，但二审法院仅以庭审笔录中的只言片语确认诉讼时效已过，实属错误。本案中，营业执照系最后办理完的证照，领取营业执照的时间为2008年11月5日，因此，五年期限应为2008年11月5日至2013年11月5日。合作五年结束后，被申请人应返还加油站产权和固定资产，但因其违约，申请人维权的诉讼时效为2013年11月5日至2015年11月5日。在此期间申请人于2015年5月30日到信访部门上访，导致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应为2015年5月30日至2017年5月30日。根据申请人提供的信访答复书记载，申请人于2016年6月23日再次上访，导致诉讼时效再次中断，重新计算的诉讼时效应为2016年6月23日至2018年6月23日。申请人于2018年4月24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存在评估鉴定的实际意义属于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评估鉴定是存在合理性的，不论是基于该案，还是申请人通过其他途径主张损失，对于申请人而言，该评估鉴定结果作为损失赔偿的依据，既合法又合理，不因诉讼时效的问题而对鉴定的需要与否产生影响。是否需要鉴定和鉴定后是否需要赔偿，作为不同的概念对申请人会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二审法院片面地认为没有鉴定的实际意义而驳回申请人的请求，既违背事实规律，也不符合法律程序。 夏曲镇政府提交意见称，夏曲镇政府基于案涉协议产生的权利具有债权属性，李孝平关于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认定李孝平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李孝平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一、本案是否属于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情形。 李孝平起诉请求夏曲镇政府履行《协议书》的约定，向其转让该加油站的产权和经营权，并赔偿损失。据上述《协议书》约定，在达成协议前，该加油站产权不明，李孝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案涉加油站享有所有权，其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是因《协议书》产生的债权请求权，而并非基于登记的不动产物权和动产权利，故其请求权不具有物权请求权属性，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的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情形。李孝平关于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二、李孝平的起诉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1.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的认定。原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的“甲乙双方达成五年期限：办证之日起五年”中“办证之日”的理解发生争议。李孝平主张该办证之日应为加油站营业执照办理之日，即2008年11月5日；夏曲镇政府认为李孝平的主张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2007年4月19日夏曲镇政府（甲方）与李孝平（乙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乙双方签订该协议后甲方有五年的经营权，在五年内该加油站的全部产权和经营权属于夏曲镇人民政府工会”。第二条约定：“五年后甲方将该加油站的产权和固定资产无条件归还乙方”。根据上述约定，案涉加油站产权的移转时间为自协议签订时起满五年，即2012年4月20日。另据李孝平于再审审查阶段向本院递交的《情况说明》中陈述：其于2007年4月19日与夏曲镇政府签订《协议书》，约定2012年4月19日之前案涉加油站由夏曲镇政府经营，2012年4月19日以后镇政府无条件将固定资产和产权转让给李孝平。2012年4月李孝平去接收加油站时，发现《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等已过期，企业也未年检，即与夏曲镇政府负责人交涉，并与相关部门协调解决，但无果。综合上述协议约定和李孝平的自述可以认定，李孝平于2012年4月20日起即取得向夏曲镇政府请求移交案涉加油站产权的权利。因未能实现其合同权利，李孝平于2012年4月已知道其《协议书》中约定的权利被侵害，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2年4月起开始计算。李孝平主张诉讼时效应以案涉加油站营业执照办理之日即2008年11月5日起满五年开始起算，既缺乏合同依据，又与其自述相矛盾，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2.本案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李孝平称其于2012年4月接收加油站未果后，曾与夏曲镇政府负责人及相关部门交涉，请求协调解决处理，但除其个人自述外，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李孝平称其曾于2015年5月30日和2016年6月23日向信访部门请求赔偿损失，该信访行为应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诉讼时效自2012年4月起算，至2014年4月诉讼时效届满，夏曲镇政府已经确定取得了诉讼时效抗辩权。李孝平在诉讼时效届满后的信访行为不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李孝平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此外，原审认定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李孝平丧失实体上的胜诉权，对李孝平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程序合法，并无不当。李孝平的此项申请理由亦不应支持。 综上，李孝平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孝平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孙晓光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司 伟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刘晓虹 书记员何玉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