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芳芳，女,198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岩，怀化市鹤城区云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星，系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公司律师。上诉人张芳芳因与被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芳芳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2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张芳芳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张芳芳收取2010年7月至2016年3月1日期间利息81908元，却未查明张芳芳收取利息的来源、计算方法，同时抵减利息计算错误。如果张芳芳收取高额利息应当返还，也属不当得利，怀化农商行应当另案主张权利，不应在本案中直接抵减。怀化农商行在一审中没有提交证明2010年7月至2016年3月1日前张芳芳与禹子英之间发生的借款总额、还款情况等事实证据，怀化农商行要求抵利息证据不足。怀化农商行辩称：利息计算表记载有借款本金期限、还款时间、利率及利息计算方法，一审中张芳芳也自认收到禹子英支付的高额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芳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张芳芳本金190000元以及利息；因怀化农商行前期已垫付76000元，怀化农商行实际支付本金为114000元（从2016年3月1日开始计算至还本付息完结为止，每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或按照怀化农商行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判令怀化农商行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即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原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2014年7月开始，舞水路支行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舞水路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舞水路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务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包含张芳芳的资金。张芳芳在舞水路支行设立有账户。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了张芳芳的账户密码。自2010年7月起，禹子英利用其担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职务并负责资金调剂业务的职务便利，以舞水路支行揽储的方式安排业务员为张芳芳代办现金业务，并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和承诺支付高于该行正常存款利率为诱饵，采取先取款后打印取款凭证由储户补签确认的方式，安排员工将张芳芳在该行的存款取出后由禹子英个人调剂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期挪用资金的本息。至2016年3月，张芳芳陆续以月利率1.2%的标准获得利息共计81908元。2016年3月1日，张芳芳账户又被取走190000元，禹子英于当天向张芳芳出具190000元借条一张，约定利息按月利率1%计息。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公安机关侦查安排，2016年11月，张芳芳与禹子英对账确认：2016年3月1日张芳芳支付1笔款项，金额为190000元；截止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为190000元。禹子英案发后，经湖南泰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确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张芳芳的资金未退还额为190000元。因张芳芳认为怀化农商行应承担民事责任发生争议，后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190000元中的40%的债权本金，以解决张芳芳正常经营及生活困难，而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后由法院判决。调解协议签订后，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1月7日向张芳芳支付了760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张芳芳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了张芳芳在该行的存款信息，并利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客户账户密码将张芳芳在该行的存款套出，通过其工作人员账户直接吸收现金后由禹子英个人处理、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的行为已构成挪用资金罪，原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张芳芳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应认定为怀化农商行的业务行为，不能认定为禹子英与张芳芳之间成立所谓的民间借贷关系，其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无效。张芳芳作为储户与银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后，享有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向银行主张支付本息的权利，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分支机构，故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来承担。截止2016年3月1日，张芳芳的债权本金为190000元，禹子英虽然向张芳芳出具了借条，但该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形式掩盖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应当认定双方的借贷行为无效，借条中关于月利率1%的约定也当然无效。张芳芳受高息诱惑，将自己账户内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拆借，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对张芳芳要求支付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部分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张芳芳已获取的利息81908元，超出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部分的利息及收取怀化农商行垫付款76000元均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2012年起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为年利率0.35%，张芳芳实际收取的利息81908元系按月利率1.2%（折合年利率为14.4%）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应为1991元（0.35%÷14.4%×81908元），其余79917元（81908元-1991元）应抵减存款本金。故怀化农商行应向张芳芳支付的存款本金为34083元（190000元－79917元-76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活期利率的标准向张芳芳支付存款利息。综上所述，对张芳芳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芳芳本金34083元，并自2016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向张芳芳计付利息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芳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80元，减半收取1290元，由张芳芳负担904元，怀化农商行负担386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2010年7月至2016年3月1日期间，禹子英还通过张芳芳账户贷款，以调剂资金为名转贷给他人，张芳芳收取相应利息。怀化农商行出具的张芳芳利息计算表，包含利用张芳芳账户贷款转贷给他人的资金，并提供了相应存、取款凭证。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禹子英挪用资金包含以张芳芳名义贷款转贷给他人的资金，怀化农商行以存、取款凭证，银行交易记录，按禹子英与张芳芳约定利率，以资金实际发放日期、金额计算支付给张芳芳利息方法正确；张芳芳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前述款项中有其与第三方的经济活动往来资金，应认定禹子英通过第三方账户偿本付息。因此，对截止2016年3月1日，张芳芳实际收取利息81908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舞水路支行原行长禹子英以出具借条合法形式，掩盖挪用资金非法目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张芳芳基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张芳芳提出对于不当得利，怀化农商行应另行主张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禹子英多次出具借条向张芳芳高息吸收资金，或以张芳芳名义贷款转贷给他人使用，为持续发生的同一行为，张芳芳应将自始取得的利息81908元予以返还，一审判决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张芳芳存款本金34083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将已付超过年利率0.35%部分利息进行抵减存款本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芳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8元，由张芳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