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1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真华，男，汉族，1974年4月30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明祥，重庆宇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重庆宇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刁坤友，男，汉族，1966年10月8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原审原告：陈光祥，男，汉族，1970年7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上诉人王真华与被上诉人刁坤友、原审原告陈光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6民初7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王真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明祥，被上诉人刁坤友，原审原告陈光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真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刁坤友、陈光祥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刁坤友承担。事实和理由：1.《林木采伐许可证》规定了采伐面积、四至界限、采伐期限、树种、株数、出材量等限制性条件。王真华、刁坤友签订的《山林砍伐合同》约定，刁坤友务必按《林木采伐许可证》规定的要求采伐，且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在确定采伐范围时采用了现场指界，并对边界处的树木剥皮进行固定。原法院以许可证载明的面积作为确定刁坤友的砍伐条件有误。即使以许可证载明的数量为依据，原审法院应当以实际出材量作为结算依据。2.双方签订合同时以许可证限定条件作为合同的概括约定条件，以打包方式定价。并非以实砍面积或实际出材量、砍伐时间长短等作为结算依据。正因为是打包方式定价，在刁坤友砍伐过程中王真华并未对刁坤友实际砍伐量或实际出材量、出材量、装了多少车等进行监管，只监督其不要越界砍伐。3.原审法院对合同约定的结算条件理解错误从而准许刁坤友司法鉴定，由此产生不必要的鉴定费用应由刁坤友承担。4.刁坤友已经按照《山林砍伐合同》行使了采伐树木的权利，在指界范围内的树木砍伐完毕，其无权要求返还已经支付的价款。对刁坤友在第二份采伐许可证确定范围内砍伐的树木，王真华保留索赔的权利。5.案涉砍伐权最开始卖给杨永信，是刁坤友要求王真华将砍伐权转让给刁坤友，且刁坤友向杨永信支付了违约金。当时约定550元每立方米的量结算，与刁坤友签订合同时谈好打包价，并未按照面积或方量计价。如果按量，我方要派人计量。刁坤友二审辩称，合同约定有40多亩地，40多亩地未砍伐就没有超限。相关鉴定机构出具了鉴定意见，只砍伐了20多亩地。认可一审判决。陈光祥二审述称，同意刁坤友意见。刁坤友、陈光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真华退还购买木材费75000元；2.支付违约金20000元。事实和理由：刁坤友、陈光祥合伙经营木材购销。2017年11月16日，刁坤友与王真华签订《山林砍伐合同》，购买王真华获得编号为50011604171031004采伐许可证范围内的木材。合同签订后，刁坤友一次性向王真华支付了木材购买款150000元，刁坤友、陈光祥组织人力对王真华提供并指定界限的采伐许可证范围内的木材进行砍伐。砍伐不久，王真华即到白沙镇林业部门举报刁坤友、陈光祥采伐超过审批区域，白沙林业站的工作人员到现场后只听王真华陈述，就认为刁坤友、陈光祥采伐超界。后经设计部门到现场查看，刁坤友、陈光祥砍伐范围不足50%，刁坤友、陈光祥又再次组织工人采伐，刚采伐半天，王真华又向白沙镇林业部门举报刁坤友、陈光祥超界采伐，林业部门以采伐时间到期不能继续采伐为由，要求刁坤友、陈光祥停止采伐。由于王真华的行为，致使刁坤友、陈光祥木材砍伐量不足采伐许可证准许范围的50%，王真华故意谎报超界砍伐，致使刁坤友、陈光祥在未完成砍伐前停砍，王真华应当返还刁坤友、陈光祥一半的木材购买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王真华一审辩称：刁坤友采伐林木已经超过编号为50011604171031004林木采伐许可证中限定的采伐面积及采伐蓄积、出材量，王真华不应当退还费用，更不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在签订的《山林砍伐合同》中明确约定，采伐面积为2.96公顷、蓄积为225立方米、出材量为158立方米，刁坤友应当按照采伐许可证规定的要求采伐，如有超量、超界或超期任何一项均为违约。由于刁坤友在砍伐过程中，已经超越双方以剥树皮方式指定的范围，王真华向林业主管部门报告，是王真华履行与白沙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采伐监管责任书》职责。刁坤友的采伐行为是否越界由主管部门认定，不是王真华的单方违约行为。白沙镇政府现场勘查后作出停止砍伐通知书，证明刁坤友的采伐行为确已越界，刁坤友采伐了双方合同约定的林木，王真华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如果刁坤友认为对合同内容产生重大误解，或认为价格显失公平，应当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法院变更合同，但刁坤友未请求变更。综上，应当驳回刁坤友的诉讼请求，王真华保留追究刁坤友超越合同范围给王真华造成损失的权利。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0月31日，重庆市江津区林业局颁发了编号：50011604171031004、采字[2017]1031004号《林木采伐许可证》，批准在白沙镇林场（乡镇）松林岗社林班（村）1作业区（组）2小班（地块）采伐林木，采伐树种为杉木，采伐方式为皆伐，采伐强度100%，采伐面积2.96公顷，采伐蓄积为225立方米（出材量158立方米），采伐期限2017年10月31日至2017年12月30日。2017年11月16日，王真华的侄女何洪代表王真华作为甲方，刁坤友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山林砍伐合同》，协议约定：“一、甲方现将坐落于白沙镇松林岗社区张公社第1作业区第2小班红石包山林发包给乙方砍伐。二、山林砍伐费、运输费等费用由乙方承担。三、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负责办理山林砍伐的合法手续，乙方负责办理木材运输等合法手续。2、付款方式，双方协定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15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乙方务必按江津区林木采伐许可证（编号50011604171031004）规定的要求采伐，任何超量、超界等违规采伐的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3、乙方负责在砍伐、运输过程中的安全责任，造成人员伤亡的，由乙方承担责任，与甲方无关。4、乙方运输期间公路自行维修，砍伐运输结束后由乙方维修公路确保车辆正常通行。四、违约责任。合同一经签订，双方共同遵守，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否则支付违约金2万元（大写贰万元整）。五、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六、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后所作出的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七、本合同一式三份，甲方、乙方、社区各执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陈光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两次转款共计150000元至王真华的妻子邹景福的账户中。此后，刁坤友组织工人进场砍伐林木。2017年12月，王真华认为刁坤友砍伐林木的范围超过采伐许可范围，遂向白沙镇松林岗社区等单位举报刁坤友。2017年12月6日，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镇人民政府向王真华送达了《林木采伐停止采伐通知书》，内容载明：“王真华：根据区林业局对你鱼塘湾小班今年林木采伐的审批情况，采伐证号采字[2017]1031004号，现在你已超过采伐审批（伐区划拨）区域，现通知你立即停止采伐，并及时做好代场清理工作和采伐迹地更新造林准备工作，务必于2018年3月30日前，按迹地更新设计要求完成迹地更新任务。未按本通知精神办理的，所产生的一起后果自行负责。特此通知”。王真华收到通知书后告知了刁坤友，但刁坤友认为自己并未超过采伐许可证范围采伐林木，双方为此发生争议。2017年12月11日，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到采伐现场查看情况，并要求刁坤友停止采伐，刁坤友遂停止继续采伐林木。2018年1月16日，刁坤友再次组织工人进场砍伐林木，经王真华的岳父阻止后，刁坤友停止砍伐林木。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方举示刁坤友与陈光祥于2017年12月1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主旨为刁坤友将与王真华签订的《山林砍伐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了陈光祥。王真华陈述对《债权转让协议书》不清楚，在超过砍伐合同期后才收到刁坤友发的微信。由于双方对林木采伐面积分歧较大，刁坤友申请对涉案林木采伐许可证（编号50011604171031004）准许采伐范围内已砍伐林木林地位置范围、面积进行鉴定，重庆市林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林地鉴字[2018]第0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经原告被告双方共同指认，现场已砍伐林木面积为25.6亩，其中双方现场确认无争议面积24.7亩，争议面积0.9亩”。刁坤友、王真华对争议面积0.9亩均陈述非自己所砍伐。该次鉴定，刁坤友支付鉴定费28000元。王真华于2018年11月19日向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起诉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镇人民政府，要求确认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6日出具的《林木采伐停止采伐通知书》违法。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8）渝0116行初211号《行政判决书》，驳回王真华的诉讼请求。上述事实，有刁坤友举示的《山林砍伐合同》、《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个人业务凭条》、《林木采伐许可证》（编号50011604171031004）、《江津区白沙镇2017年商品林采伐作业设计图(二)》、《司法鉴定意见书》和鉴定发票，王真华举示的《林木采伐停止采伐通知书》、（2018）渝0116行初211号《行政判决书》以及当时任在庭审中的陈述，经庭审质证和一审法院审查，在卷为凭。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刁坤友与被告王真华签订的《山林砍伐合同》实际为林木买卖合同，该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由于陈光祥并非《山林砍伐合同》的当事人，即使刁坤友将《山林砍伐合同》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陈光祥，但无证据显示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刁坤友就合同权利义务等内容转让给陈光祥，而与王真华达成了变更合同的协议，或者通知了王真华等情形，故陈光祥非本案原告的适格主体。关于合同的履行问题。陈光祥向王真华的妻子邹景福支付150000元价款，刁坤友随后组织工人进场砍伐林木的行为，应当视为刁坤友向王真华履行了支付合同价款150000元的义务。王真华提出刁坤友已经砍伐并超过了双方以剥树皮方式指定的林木砍伐界址，王真华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的辩称意见，该意见与《山林砍伐合同》中所约定的按编号50011604171031004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2.96公顷（44.4亩）、蓄积量225立方米（出材量158立方米）等向刁坤友提供的采伐范围不相一致，且王真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以剥树皮方式指定的林木砍伐界址范围或面积等事实，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针对是刁坤友的采伐行为否达到林木采伐蓄积量225立方米（出材量158立方米）的事实，刁坤友、王真华均未举证证明。针对是否达到采伐面积2.96公顷（44.4亩）的事实，结合重庆市林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明确现场已砍伐林木面积为25.6亩（无争议面积为24.7亩，有争议面积0.9亩）。由于刁坤友系现场林木采伐的实施者，对双方有争议的采伐面积0.9亩仅陈述非自己所伐，而未举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认定刁坤友实际已砍伐林木面积为25.6亩。据此可知，刁坤友实际采伐林木面积并未达合同约定的采伐面积2.96公顷（44.4亩）。由于刁坤友在合同约定的林业部门许可的采伐期限内采伐林木未达到采伐面积，故要求王真华返还部分购买林木费用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院按刁坤友实际已经采伐林木面积与约定的采伐面积之比例，结合约定的购买林木的价款计付王真华应当返还刁坤友的费用为63513.51元[150000元×（44.4亩-25.6亩）/44.4亩]。关于违约金问题，当事人在履行合同中，王真华认为刁坤友砍伐林木已经超过采伐许可范围，会触犯相关法律规定，带来不利后果，进而向相关单位反映情况，致使双方未能全面履行合同。王真华向相关单位反映情况的行为，不属于故意违约行为，故刁坤华要求王真华支付违约金20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真华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刁坤友购买林木款63513.51元；二、驳回陈光祥对王真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刁坤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5元，减半收取1087.50元，由刁坤友负担360.50元，王真华负担727元。鉴定费28000元，由王真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卷宗核实，陈光祥、刁坤友在一审庭审中称记得卖木材卖了一百零几方。要求退75000元，是因为只砍伐了一半的面积。江津区森林公安局询问笔录（2017年12月13日）载明，刁坤友称到目前为止，听工人说砍了130立方米左右。另查明，《林木采伐许可证》备注：限额杉木，商品材蓄积225立方米，商品出材158立方米。本院认为，2009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采伐林木必须申请采伐许可证，按许可证的规定进行采伐。森林资源保护和合理开采事关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涉及公共秩序。实行林木许可证制度就是为了严格控制森林的年采伐量，保护森林资源。刁坤友的采伐行为必须符合《林木采伐许可证》（编号50011604171031004）规定，这既是刁坤友应履行的法定义务，亦系其在《山林砍伐合同》中所应承担的合同义务。据此，若采伐期限、采伐面积范围及出材量这三个要素中的任何一个达到采伐许可证规定的，刁坤友就应当停止采伐行为。采伐期限、采伐面积与出材量一定程度上呈正相关关系。在采伐许可证载明的采伐日期只有2个月，砍伐合同签订后的采伐日期只有不到一个半月的情况下，王真华的举报行为客观上使得刁坤友未正常享有《山林砍伐合同》中的采伐期限利益，且鉴定意见表明刁坤友采伐面积没有达到采伐许可证载明的面积。公安机关等相关部门亦未对刁坤友是否存在超量采伐行为进行认定。上述事实表明，刁坤友正常履行《山林砍伐合同》中应享有的合同利益因为王真华的举报行为未能全部实现具有更大可能性。二审中王真华主张即使退还一定的转让款，也应当以实际出材量作为结算依据。从《山林砍伐合同》约定内容来看，刁坤友向王真华支付15万元系其在《林木采伐许可证》规定范围内采伐林木数量、享有林木权益的对价。在该合同中，受让方关注的核心要素应该是最终的出材量。刁坤友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其“听工人说砍了130立方米左右”，“听工人说”虽然属于传闻证据，但是，该工人系刁坤友所组织的砍伐人员，系其实施采伐行为的人员，清楚现场第一手资料。刁坤友又是在纠纷发生后不久即接受公安机关询问作出上述陈述，在王真华未举示证据证明刁坤友的已经采伐了《林木采伐许可证》载明的出材量158立方米的情况下，本院对刁坤友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的该陈述可以予以采信。由于刁坤友向王真华支付15万元的目的是获得木材，以已经采伐的出材量作为有合同利益的标准，比以采伐面积作为标准更能平衡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王真华应当退还刁坤友26582.25元（150000*28/158）。关于鉴定费问题。基于王真华的行为客观上使得刁坤友正常履行《山林砍伐合同》中应享有的合同利益未能得到实现的考量，本院酌定刁坤华、王真华各负担一半鉴定费用。综上所述，根据当事人二审中提出的新抗辩意见和查明的事实，王真华的上诉部分成立。原审判决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6民初7964号民事判决；二、王真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刁坤友购买林木款26582.25元；三、驳回刁坤友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陈光祥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7.50元，由刁坤友承担707元，王真华承担380.5元。鉴定费28000元，由刁坤友承担14000元，王真华承担1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刁坤友承担1414元，王真华承担7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柳光洪审 判 员 杨 瑾审 判 员 黄 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 曦书 记 员 杜星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