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9民初1973号原告：东阳市南马雍裕堂红木家具厂(经营者张利斌)，经营场所浙江省金华市东阳市南马镇花园村南山小区。诉讼代表人：张利斌，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春，上海春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永木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蒋国伟，董事长。原告东阳市南马雍裕堂红木家具厂与被告上海永木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诉讼代表人张利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春律师，被告法定代表人蒋国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在2019年2月21日签订的《高棉花梨方料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于2019年6月14日解除；2.被告返还原告定金201,6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曾数次向被告采购木材。2019年2月原告又向被告提出采购，双方经协商后于同月21日签订了《销售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高棉花梨方料，数量为10个40尺柜子，每柜不低于26吨，金额暂计为1,008,000元，实际结算以货物实际重量为准，原告需支付定金40万元，被告收到定金后30日内安排货物上船并出具提单确认件，等等。当日，原告即向被告交付定金40万元，被告方人员亦在微信聊天中确认收到定金，故40万元款项性质并非预付货款。此后，被告仅于2019年4月11日向原告交付1个柜子的木料，重量约为24.44吨，货款金额88,000元，剩余货物未交付。被告未按约履行绝大部分货物的交付义务，已构成对原告的根本违约，且原告的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根据合同约定原告享有解除权。据此，原告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退款，被告则于2019年6月至7月期间陆续向原告退款312,000元。被告于2019年6月14日第一次退款的时间可确定为合同解除的时间。因双方并未对货物产地做出限定，即便如被告所述纳米比亚海关禁止木材出关，被告也完全可以从其他国家或通过其他途径向原告交付货物，该情形并不构成不可抗力，不能免除被告的违约责任。考虑到法律规定定金不能超过合同总金额的20%，按此比例及本案所涉合同的总金额，原告交付的40万元现金中，有201,600元应确定为定金，剩余198,400元可视为预付货款。《销售合同》同时约定有违约金和定金，原告可择其一适用。原告虽就违约责任的承担与被告有过沟通，但双方并未达成一致，现原告要求适用定金罚则。被告作为收取定金一方，在其违约时，因向原告双倍返还定金403,200元，合同解除后，扣除被告已履行义务对应的货款，被告还应返还原告货款110,400元。因被告已向原告返还了312,000元，其中包含应返还的货款和部分应双倍返还的定金，所以被告还应返还原告定金201,600元。如法院认定应该按照被告未履约部分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那么也应以货物的重量标准来确定该比例。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上海永木贸易有限公司辩称，《销售合同》确实于2019年6月14日解除，但不同意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首先，被告对于违约行为并不存在过错，未按约交付货物系因纳米比亚军政府、海关对当地木材采取保护性临时措施，禁止濒危木材出关所致。非洲地区会有类似封关情况发生，从纳米比亚出货也是被告为避免此种情况作的选择。被告遭遇的这种情形属于不可抗力，被告对此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其次，双方已就合同解除后清理结算事宜达成一致，被告仅需退还剩余货款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再次，案涉40万元款项性质全部为预付货款，并非定金，不适用定金罚则。《销售合同》订立时，双方原本协商由被告支付货款总金额50%的款项即504,000元作为预付款，确认提单后支付货款，按照实际供货数量结算，多退少补。后双方在《销售合同》中确认将预付货款金额调整为40万元，只是由于被告人员欠缺法律意识，才误用“定金”二字。事后双方多次协商违约责任承担时，原告从未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直到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被告才第一次知道原告关于双倍返还定金之主张，由此也可以推定双方并未约定适用定金罚则，40万元款项性质实际为预付货款；最后，合同约定被告应当交付10个柜子木材，被告已交付1个柜子木材，故被告未履约比例应为十分之九。即使被告要承担双倍返还的责任，也应按此比例确定返还的金额。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2月21日，原、被告签订《高棉花梨方料销售合同》，其中原告为买方，被告为卖方，载明：货物品名为高棉花梨方料，数量为10个40尺柜子(每柜预计为28吨以上，不低于26吨，总数量以实际发货为准)，单价为3,600元/吨，总金额为1,008,000元(实际结算金额以货物实际重量为准)；在合同签订当天买方向卖方支付定金，每个柜子4万，总计400,000元；卖方收到定金三十天内安排货物上船出提单确认件；实际结算金额按实际发货量计算；如果卖方收到款项45天后未能发货出提单，应退还全部已收货款并罚息4万元等等。同日，原告向被告方人员转账40万元，被告亦确认收到该款。嗣后，被告向原告交付一个柜子的高棉花梨方料，货款金额为88,000元。此后，由于被告迟迟不能交付剩余的货物，被告委托案外人蒋某某(被告法定代表人蒋国伟之子)分别于2019年6月14日、7月9日、7月22日向原告经营者张利斌各转账10万元、10万元、112,000元，其中6月14日转账凭证上附言一栏载明：高棉退款，被告确认收到上述三笔退款共计312,000元。此外，原告向法院提交的原告经营者张利斌(本段以下简称张)与案外人蒋某某(本段以下简称蒋)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2月21日，张：已转40万，收到说一下……蒋：收到40万木材定金。被告向法院提交的上述两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7月23日，张：那我们合同上写的违约金怎么弄？蒋：到时候多发几条柜子，算便宜点好了。张：我看了下你要给我违约金4万。蒋：你看都是不可抗拒因素造成的，封关这件事也是不可抗因素对吧，和船期一样。月底发货补偿下，你这边解决了，我这边还没解决问题，解决了大家都好。被告另向法院提交了微信公众号“中国驻纳米比亚大使馆”于2019年9月21日发布的新闻，其中载明：自2019年4月初以来，纳米比亚暂停了采伐和运输木材任务。禁令使许多已经砍伐或收获木材，并主要向中国买家出售的当地农民无法再这样做……本院认为，原、被告对于案涉《销售合同》已于2019年6月14日解除均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合原、被告的诉、辩称意见，本案主要争议在于：一、案涉40万元款项的性质；二、《销售合同》项下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以及违约责任的承担形式。关于争议一，原告主张该笔40万元款项中201,600元为定金，198,400元为预付货款，被告则主张40万元均为预付货款。对此本院认为，被告作为商事交易主体，应当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和法律知识，在订立合同时也应当较一般民事主体尽到更高的谨慎注意义务。本案中，《销售合同》中明确载明：“定金支付：在合同签订当天买方向卖方支付定金，每个柜子4万，总计400,000元”、“卖方收到定金，三十天内安排货物上船……”，被告人员亦于微信中回复“收到40万木材定金”，无论是合同还是微信聊天记录，均将40万元款项性质明确表述为定金，因此在合同文本文义明确，且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该笔款项性质存在其他约定的情况下，应以文义确定涉案款项性质，对于被告误用词汇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40万元款项中201,600元为定金、198,400元为预付货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关于争议二，本院认为，作为法定的免责事由，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双方一致确认并未对木材来源或产地做出限定，即双方并未就合同标的物木材的产地特定为纳米比亚。因此即便如被告所述纳米比亚政府于2019年4月初暂停采伐和运输木材，亦不影响被告从其他国家购买并向原告履行交付义务，并非不可克服之情形，也不能认定合同履行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被告作为长期从事进口木材交易的公司，对该行业政策变化并非完全不可预见。其也表示非洲地区会有类似封关情况发生，为避免此种情况才选择从纳米比亚出货，更证明被告对于当地木材出口政策的变化有预见能力，也有所预见。因此，对于被告以不可抗力导致无法交货并要求免责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销售合同》项下被告仅交付一个柜子的木材，未按期足额交货，构成根本性违约，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已免除其违约责任，故被告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形式，原告虽曾向被告主张过违约金4万元，但因遭被告拒绝而终止，现原告有权选择适用定金罚则，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销售合同》项下，扣除被告已履行货款金额88,000元，被告已返还原告剩余预付货款110,400元及一倍定金201,600元，还应返还的定金金额应以被告未履约比例进行计算。考虑到《销售合同》中双方约定按照货物实际重量结算，故应以重量标准来确定被告未履约比例为妥，经计算，被告未履约比例确定为90.60%，故被告还应返还原告定金182,649.60元。综上，本院将判决支持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及第二项诉讼请求的部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东阳市南马雍裕堂红木家具厂与被告上海永木贸易有限公司在2019年2月21日签订的《高棉花梨方料销售合同》于2019年6月14日解除；二、被告上海永木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东阳市南马雍裕堂红木家具厂定金182,649.60元。负有给付义务的一方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24元，减半收取为2,162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负担203.23元，由被告负担1,958.77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张士锋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朱 莹书 记 员 范毅君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