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营业场所：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966号5栋。 负责人：郎中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春芳、杨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学彬，女，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伟，男，198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威、蒋春莲，四川慧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学彬、刘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3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学彬、刘伟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杨学彬、刘伟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争议免责条款应当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的规定情形列为免责条款，仅需尽到提醒义务即可，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人未尽到说明义务有误。另外，上述免责条款是以红色字体印刷，明显区别于其他条款内容，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故保险人认为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案涉免责条款应当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2．本案符合约定的免责情形，保险人无需支付保险金。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可知，事故发生时刘永强系驾驶机动车，且未取得驾驶证，符合免责情形，保险人无需支付保险金。此外，合同特别约定部分也明显约定，被保险人因从事机动三轮车驾驶或乘坐而发生事故，保险人仅需根据合同约定计算的给付金额的25%承担保险责任，故即使不考虑免责条款的情形下，保险人也只需承担25%的保险责任。 杨学彬、刘伟辩称：1．交警部门在《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将案涉电动三轮车认定为机动车仅能证明该电动三轮车在物理性质和技术指标等方面符合机动车的标准，从法律意义上说，超标电动三轮车仍不属于机动车的范畴；2．本案保险合同中涉及部分免责和全部免责的条款均不应均被上诉人发生效力，本案投保系网上激活，保险人的保险合同系保险销售人员代操作，并未就合同条款向投保人说明。 杨学彬、刘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向杨学彬、刘伟支付保险金34000元；2．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永强向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投保“国寿全家福人身意外保障计划C2”，并支付了保费200元；后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向投保人出具《全家福卡C（SC200元）保险凭证》，投保人根据保险凭证中的卡号及密码于2018年5月18日激活保险。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于同日打印的《保险单》（投保单号：71×××××5）。 《全家福卡C（SC200元）保险凭证》载明：意外伤害保险金额100000元，机动车意外伤害保险金额40000元……以上各项保险金额均为本卡所有被保险人的总保额，本公司所承担给付各项保险金的责任以对应的人均保险金额为限，人均保险金额等于总保额除以本卡被保险人数。特别约定“一、被保险人因从事下列活动遭受意外伤害的，本公司依下列约定承担保险责任：2．在本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从事下列活动遭受意外伤害，本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按照保险条款及有关约定计算的给付金额的25%承担保险责任：森林防火，伐木，砍伐业装运，机动三轮车驾驶及乘坐，摩托车驾驶及乘坐，乘坐非法商业营运汽车……三、本卡被保险人个数以6人为限”；本卡保险期间为一年，保险合同生效日可在投保（激活）时指定，但不能早于投保激活的次日，且不能晚于投保激活日之后30日；全家福卡C（SC200元）采用《国寿全家福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国寿通泰交通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3版）》条款、《国寿附加绿舟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条款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保险基本条款》。该保险凭证中的《国寿全家福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简介“责任免除”载明“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被保险人身故、伤残或支出意外伤害住院医疗费用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一、保险单中特别约定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事项；七、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 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打印的上述《保险单》载明：保险合同生效日为2018年5月18日，合同期满日为2019年5月17日，被保险人为刘永强、杨学彬、刘伟。 后，刘永强发生交通事故身故。2018年10月11日，新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盖章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2018年8月26日05时10分许，刘永强未取得驾驶证驾驶红色无号牌的电动车三轮摩托车沿新津县方兴乡乡道由方兴镇方兴社区往邛崃羊安镇方向行驶，当其行驶至新津县方兴镇荷塘映象停车场门前堆放泥土路段时，红色无号牌的电动车三轮摩托车向左侧翻，刘永强连人带车摔入对向车道；遇对向由姜瑞云驾驶的川Ａ×××××轻型普通货车直行至此，姜瑞云临危避让不及致使所驾川Ａ×××××轻型普通货车左前轮碾压刘永强胸腹腔，随后与无号牌电动车三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刘永强当场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四川西华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对刘永强驾驶的未悬挂号牌的红色三轮电动车进行鉴定“1．被鉴定三轮车属于机动车范畴的摩托车……”。 新津县人民医院于2018年8月26日开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刘永强的死亡日期为2018年8月26日。大邑县龙门殡仪馆于2018年8月30日开具《遗体火化证明》，证明刘永强于2018年8月30日火化。 一审另查明，刘永强与杨学彬于2007年5月25日登记结婚。新津县方兴镇大安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8月26日盖章出具《亲属关系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刘永强的直系亲属关系为父亲刘金全、母亲胡玉珍、妻子杨学彬、儿子刘伟，其中父亲刘金全、母亲胡玉珍已去世。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证明、《全家福卡C（SC200元）保险凭证》、《保险单》、《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遗体火化证明》、《国寿全家福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刘永强在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处投保并支付了保险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之规定，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后投保人刘永强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杨学彬、刘伟作为其直系亲属要求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承担赔付责任，主体适格。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抗辩拒赔的理由为刘永强系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无行驶证的机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完全符合约定的免责情形。就此争点，一审法院认为，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虽向刘永强发送了保险凭证，保险凭证中也载明了包括被告作为抗辩依据的部分保险条款，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保险凭证中关于按25%承担保险责任的条款及免责条款均未加粗、加黑，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就该部分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况且保险凭证系在刘永强缴纳保费后发放；故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主张的关于按25%承担保险责任或者免责的拒赔理由不能成立，该部分保险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应向杨学彬、刘伟赔付保险金。结合前述查明，保险凭证记载“本公司所承担给付各项保险金的责任以对应的人均保险金额为限，人均保险金额等于总保额除以本卡被保险人数”，据此计算出杨学彬、刘伟有权要求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支付保险金33333.33元（100000÷3），原告诉请的金额34000元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部分支持，支持的金额为33333.33元。综上，一审法院对杨学彬、刘伟的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学彬、刘伟支付保险金33333.3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由杨学彬、刘伟负担5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负担32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保险事故中刘永强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是否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约定的机动车，保险人应否免责。现评议如下： 交警部门在《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将案涉三轮电动车属性认定为机动车范畴的摩托车，并纳入机动车范畴进行事故处理，仅是在行政管理领域依据行政规章对发生交通事故的电动车作出的认定，不能仅凭此就认定案涉车辆等同于法律意义上的机动车。对于案涉电动车是否属于机动车、驾驶人驾驶该电动车应否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电动车是否要办理车辆行驶证，目前我国的法律法规、部门规章并无相关的明文规定，电动车在强制性标准和行政管理上与机动车存在着明显差异。本案中，保险人与投保人就事故发生情形是否属于免责条款“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机动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中所约定的机动车存在不同理解，虽然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案涉车辆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机动车，但投保人方对该电动车不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机动车这一理解，符合一个不具备专业知识的普通人的认知标准，也未违反国家对电动车辆上路行驶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合同中对“机动车”的释义过于宽泛，未对电动车属于机动车、被保险人无证驾驶电动车发生事故时保险人免责作出更明确的约定。综上，在双方对于免责条款存在争议的情形下，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即案涉电动车不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机动车。故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主张案涉事故符合免责情形，但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案涉电动车属于机动车范围，也无法证明无证驾驶电动车属于免责情形，对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免责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一审法院对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是否尽到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进行了审查，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对一审法院的认定提出异议。本院认为，经上述评析，本案保险事故中不存在免责事由，因此无论保险人是否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均不影响保险人的责任承担，故本院未将此列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无需对此进一步审理。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人寿保险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文磊 审判员  刘一颖 审判员  谈光丽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