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5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惠信诚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悦华路161—1号D店面。 法定代表人：陈进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天猛、江怡婷（实习），福建自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科力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瑞发路15号自编四栋第7层。 法定代表人：胡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霞，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钦华，广东粤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华侨科技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化龙,董事长。 上诉人厦门惠信诚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信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科力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力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市京龙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龙公司）债权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6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信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科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的认定缺乏依据。代位权纠纷案件的审理中，就债权合法存在的问题，对审查标准及追偿权主张人的举证责任分配，至少应当与普通的债权纠纷案件一致。科力公司仅提交了一份合同，且该份合同中没有货物的具体描述，科力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订购单》，没有提交任何送货、收货证据。原审法院在没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没有就合同履行的细节进行调查，就认定科力公司对京龙公司的债权合法有效，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二、京龙公司在本案审理中的种种表现，充分印证本案的所谓科力公司对京龙公司的债权存在虚假的情形。三、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侵害多方合法权利。1、惠信诚公司与京龙公司之间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确实产生货款，但因京龙公司经营不善在产品质量上出现问题，给惠信诚公司带来停工等经济损失巨大，双方就质量问题的谈判导致货款未结算，京龙公司对此并无异议；2、京龙公司目前经营困难，员工工资都发不出，且有大量的被执行案件，金额高达数亿，惠信诚公司具体应付剩余货款不论是多少，也都要交付到广州当地法院的执行局，由广州当地法院的执行局去进行分配，因为这当中，有其员工的薪金案件的优先受偿的问题，也有各普通债权人的按比例分配款项的问题。 科力公司辩称：一、针对京龙公司与科力公司之间的债权问题，一审法院进行了调查，庭后科力公司补充了送货单、货款凭证、发票等证据。后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采购合同、还款协议、对账单及京龙公司答辩状等证据，足以认定双方的债权关系，没有再开庭质证。京龙公司一审的答辩状是由其法定代表人王化龙签名的，提供了王化龙签名的视频资料，足以认定其真实性。二、本案是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不是债权转让纠纷，不存在京龙公司转移债权逃避执行的动机和行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没有关于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限制性规定，本案债权人代位权纠纷符合法律规定的四个条件。 科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惠信诚公司向科力公司履行代位清偿责任，向科力公司支付货款本金854408.29元，以抵偿京龙公司欠科力公司的货款854408.29元；2.惠信诚公司向科力公司支付欠款违约金（以未付款的854408.2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5年12月1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京龙公司（甲方）与广州科力公司新能源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一份编号为201506001的《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白色索头等产品，名称、型号、价格等详见《附件一》；甲方每月以《订购单》形式向乙方进行采购，《订购单》须由双方指定代表签名确认方为有效，乙方按《订购单》的要求供货，并将货品送至甲方指定仓库；货物到达甲方仓库，甲方即刻办理检验入库手续，指定确认人签收，乙方需在次月15日前将发票全部开具给甲方，甲方根据入库单及收到乙方发票开据之日起在45天内将货款付清。2015年9月11日，广州科力新能源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广州科力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9月20日，京龙公司（甲方）向科力公司（乙方）出具一份《还款协议》，确认：截至2016年9月18日，乙方欠甲方货款总金额1442741元，其中已收到背书转让支票共2张，金额分别为250000元（支票号3140443013982271）和211000元（支票号3130443023544237），合计461000元；乙方分期10个月还清欠款，自2016年11月起每月20日前向甲方还款15万元（不含2017年2月），直至2017年10月前还清欠款；乙方未按规定偿还欠款的，乙方需向甲方返还欠款1442741元并支付违约金（按应当支付而未支付欠款金额的日万分之五算）。2017年10月17日，科力公司与京龙公司进行对账，确认2016年9月19日后到账总计419564.56元（2017年1月10日到账211000元，2017年2月13日到账100411.07元和58153.49元，2017年4月19日到账50000元），京龙公司尚欠货款1023176.44元。2.2015年11月13日，惠信诚公司（乙方）与京龙公司（甲方）签订一份《还款协议》，载明：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乙方确认欠甲方货款及按揭费用1521474.19元，乙方承诺于2017年9月10日前付清，即2015年12月10日前付178685元、2016年3月10日前付198380.9元、2016年6月10日前付196328.5元、2016年9月10日前付194107.08元、2016年12月10日前付191789.08元、2017年3月10日前付189519.38元、2017年6月10日前付187422.83元、2017年9月10日前付185221.42元；乙方如按期付清欠款，双方权利义务就此结清；若乙方任何一期逾期付款的，应按逾期付款额承担1‰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并应无条件提前清偿余下全部款项。2018年9月30日，京龙公司向惠信诚公司发出一份《催款函》，确认双方总发货金额为1887474.19元、惠信诚公司已支付1033065.9元、尚欠854408.29元，惠信诚公司的付款明细为：2015年3月100000元、2015年4月83000元、2015年6月61000元、2015年8月122000元、2015年12月78685元、2016年4月100000元、2016年5月48380.9元、2016年6月50000元、2016年11月50000元、2017年7月100000元、2017年11月100000元、2018年6月50000元、2018年6月50000元、2018年9月40000元。惠信诚公司对《催款函》上载明的欠款金额及付款明细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中，科力公司享有的对京龙公司的债权有相应的《采购合同》、《还款协议》、对账单为证，足以证明科力公司对京龙公司享有合法债权的事实，惠信诚公司辩称该债权并未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法确认债权是否真实。债权是否经过生效判决确认并非债权人提起代位权的必要条件，惠信诚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该债权存在虚假，对惠信诚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信。科力公司对京龙公司的债权金额为1023176.44元及相应的利息，根据《还款协议》的约定及对账单上载明的到账明细，已付款部分的利息为9972.77元（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1日计至2017年1月10日止；以61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1日计至2017年1月10日止；以89000元基数，自2016年12月21日计至2017年2月13日；以69564.56元基数，自2017年1月21日计至2017年2月13日；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1日计至2017年4月19日，以上均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未付款部分，以30435.44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1日起算，以150000元为基数分别自2017年3月21日、2017年4月21日、2017年5月21日、2017年6月21日、2017年7月21日、2017年8月21日起算，以92741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1日起算，均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惠信诚公司与京龙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足以证明京龙公司对惠信诚公司享有到期债权的事实。京龙公司未履行其对科力公司的债务又未以诉讼或仲裁方式向惠信诚公司主张自身债权，致使科力公司对京龙公司的到期债权未获实现，即可视为对科力公司造成损害。京龙公司对惠信诚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到期,且该债权为一般的金钱给付债权,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规定的专属于京龙公司本身的债权。故科力公司对惠信诚公司的债权代位权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权人代位权行使的各项法定要件。惠信诚公司辩称系因京龙公司的原因造成惠信诚公司未能按时还款，依据不足，不予采信。3.科力公司应在京龙公司对惠信诚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范围(即854408.29元及相应的利息)行使债权人代位权，且以科力公司享有对的京龙公司的债权（1023176.44元及相应的利息）为限。根据惠信诚公司与京龙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的约定，任何一期逾期付款的，应按逾期付款额承担1‰的违约金，惠信诚公司第一期（2015年12月10日）即没有按时支付全部款项，科力公司主张以未付款854408.29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1日起算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科力公司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惠信诚公司抗辩称科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应予调整。结合双方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双方的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考虑违约金制度的补偿功能和惩罚功能，对科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予以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科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超出上述部分，不予支持。京龙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并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惠信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科力公司清偿对京龙公司的到期债权854408.29元及利息(以854408.2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自2015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上述给付义务以科力公司对京龙公司享有的债权1023176.44元及利息（已付款部分的利息为9972.77元；未付款部分，以30435.44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1日起算，以150000元为基数分别自2017年3月21日、2017年4月21日、2017年5月21日、2017年6月21日、2017年7月21日、2017年8月21日起算，以92741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1日起算，均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为限,惠信诚公司履行完上述义务后,科力公司与京龙公司之间、京龙公司与惠信诚公司之间的相应金额债权债务即予消灭；二、驳回科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除惠信诚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京龙公司与科力公司之间买卖欠款的事实、惠信诚公司欠款的金额有异议，认为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调查不清、惠信诚公司仅对付款明细确认未对欠款金额确认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惠信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查询所得的京龙公司未执结案件信息，证明京龙公司已经被众多案外债权人申请执行，截至本案二审时，未执结案件多达183件，标的高达1.5594亿元，且执行案件绝大多数均发生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前。因此，本案一审判决将导致科力公司绕开法院执行程序及其他案外人单独享有京龙公司的财产；2、京龙公司《声明函》，证明京龙公司专门向惠信诚公司发函，告知京龙公司因内部股东纠纷导致其法定代表人王化龙持伪造公章、作废财务专用章等，辅之以王化龙所谓签字，意图配合案外人转移京龙公司财产，恶化京龙公司的偿债能力；3、（2018）粤0114民初1155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曾有类似科力公司的公司，与京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化龙相互配合，试图以债权转让的方式转移京龙公司的财产，被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驳回全部诉讼请求。 科力公司质证认为：1、证据1是复印件，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京龙公司确实存在一些被执行案件，但京龙公司也有很多作为申请执行人的案件，有很多债权，包括本案对惠信诚公司的债权还没有实现，京龙公司有厂房、土地等巨额财产，执行案件基本可以实现债权，只是时间问题；2、证据2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因为不是发给科力公司的，科力公司不清楚；3、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京龙公司有一些债权转让的案件一部分得到法院支持，另一些以损害申请执行人的利益而驳回，但本案是代位权纠纷，没有损害申请人利益的限制性条件。 本院认证如下：1、惠信诚公司提交的证据1来源于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证据2有原件、证据3的真实性科力公司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上述证据内容与本案均无直接关联，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采信。 另查明：惠信诚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情况报告，称京龙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经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19）粤0114破申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广州珠峰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对京龙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本院认为，虽科力公司对京龙公司享有债权，京龙公司对惠信诚公司享有债权，但京龙公司经法院裁定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京龙公司对惠信诚公司享有的债权属于破产财产，应通过破产清算程序处理，故科力公司本案提起代位权诉讼，请求惠信诚公司向科力公司履行代位清偿责任，直接向科力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以抵偿京龙公司欠科力公司的货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惠信诚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本院查明后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69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广州科力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900元，均由广州科力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池 审判员 张 超 审判员 师 光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科研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