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9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1，女，汉族，1959年2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月英，北京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兵，北京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2，男，汉族，1961年4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朝晖，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秋渊，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任某3，男，汉族，1955年8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1963年10月22日出生，系任某3弟媳。 上诉人任某1因与被上诉人任某2、原审被告任某3继承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0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任某2的诉讼请求或驳回任某2的起诉，或者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被上诉人任某2的妻子陈某系一审被告任某3的监护人,并以任某3法定代理人身份出庭参加诉讼，对任某2的可得利益予以舍弃,可见利益冲突严重,其代理主体并不适格。在一审庭审的答辩中,上诉人也提出了该观点,然而,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和评判,显然存在程序不当的情形。二、涉案房屋系属于其父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工龄福利换取的福利性住房,房屋产权归父母共同所有。任某2所提供的《购买住房协议书》,仅有父亲任忠妹一人签字,任某2称手印是母亲所该,却无任何凭证。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父亲任忠妹无权独立处分该房屋,该协议应属于无效协议。任某2主张手印系母亲所摁,对此应该举证证明。三、涉案房屋购房款均由父亲任忠妹出资,任某2并未依照《购买住房协议书》约定履行购房出资义务。那段时间,被上诉人任某2经济紧张,多次向父母借款,并无出资能力。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供了《福州市个人购房产权登记申请表》、《福州市购买公有住房证明书》、《出售公有住房合同书》、《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录音资料》、《借条》、《收条》证明以上事实。且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任某2自始至终均无法提供其有履行出资义务的证据。事实上,该涉案房屋系1998年由其与父母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在父母去世前,一直由父母居住使用，且至今依然登记在父亲任忠妹名下。假如该涉案房屋真由被上诉人任某2出资,该房屋产权应早己过户登记。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任某2以该协议要确认涉案房屋权属,完全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在此情形下,上诉人任某1作为《购买住房协议书》中的一方,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该份合同。四、涉案房屋属于福利性住房,该房屋系上诉人、被上诉人父母以工龄福利换取的福利性住房,区别于一般的商品房。该福利性补贴应由上诉人任某1、被答辩人任某2和另一被告任某3共同继承。五、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任某2应当按照协议确保任某3居住直到任某3死亡,并照顾其生活。可见,涉案合同系附条件合同，而本案中,附条件的内容并未成就,且一审对该认定未作出判决,显然有误。庭审中,被上诉人的妻子陈某作为一审被告任某3的监护人,庭审中称会保证任某3住房和生活保证,与协议内容不符,内容中约定,应照顾其生活,直至生老病死。从中,亦可看出本案利益冲突严重。 任某2辩称：一、根据《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规定，经被监护人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或者民政部门同意，其他的个人即可担任监护人。一审中，上诉人对陈某为被上诉人任某3的监护人是无异议的，庭审笔录等可以证明。二、根据《民法总则》、《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陈某作为被上诉人任某3的监护人，系其法定代理人，可以代其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上诉人主张陈某代理主体不适格无任何依据，且与其认可陈某的监护人身份相矛盾。根据答辩人一审提交的被上诉人任某3的残疾证可以确认陈某为被上诉人任某3的监护人，而上诉人对此是认可的。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无诉讼行为能力人由他的监护人作为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根据《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因此，陈某作为被上诉人任某3在本案的代理人，符合法律规定。而且，陈某作为被上诉人任某3的法定代理人参与本案诉讼时，在一审答辩称：按答辩人、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双方父母之前所签订的《购买住房协议书》履行，并没有损害被上诉人任某3的权益，反而是对其有利的，因此，该代理行为是成立并生效的。此外，上诉人虽对陈某的代理人身份持有异议，但没有根据《民法总则》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主张变更监护人，反而是同意陈某担任其监护人。三、案涉《购买住房协议书》已经各方签署，上诉人任某1所述该协议仅有父亲任忠妹签字与事实不符。案涉《购买住房协议书》有父亲任忠妹、答辩人、上诉人任某1的签字以及母亲任顺仙摁手印、被上诉人任某3摁手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在合同书上摁手印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有与签字或者盖章同等的法律效力。”因此，母亲任顺仙摁手印、被上诉人任某3摁手印具有与其签字同等法律效力，应认定为各方均签署了案涉《购买住房协议书》。另外，签署该协议书时，父母任忠妹、任顺仙作为被上诉人任某3的监护人，考虑到被上诉人任某3日后的居住问题，故在协议中约定应保障被上诉人任某3的居住，是有利于被上诉人任某3的。因此，案涉《购买住房协议书》已经各方签署，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前述规定，已经能够认定案涉协议书系各方签署已经成立并生效，上诉人对该手印有异议，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四、案涉《购买住房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关于处理购买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下称“原房产”）事宜的真实意思表示，经各方签署，内容并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属于双务性、诺成性、有偿性的民事法律行为，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应按该协议确认原房产的权属。原房产在被征收前一直由被上诉人任某3居住，在原房产被征收后，答辩人为被上诉人任某3租赁新的处所并承担费用，保障被上诉人任某3的居住条件，已完全履行协议内容。五、因名义购房人为答辩人的父亲任忠妹，购房手续由其办理，故答辩人将购房款现金交给答辩人的父亲任忠妹，再由答辩人的父亲任忠妹支付给福建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该做法是完全符合当时的交易习惯的，且被上诉人任某1在录音中，对此是没有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已按《购买住房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价款是正确的。1.案涉《购买住房协议书》签订在上个世纪90年代，当时银行卡及存折尚未普及，更没有网银及手机等转款方式，要办理业务必须到银行柜台，而当时银行网点也不像现在这么普及。因此，当时钱款大多存放在自己身边，而未存入银行，在民间交易，仍绝大多数通过现金支付。若由答辩人先到银行存款、转款，再由答辩人之父任忠妹到银行取款，将造成交易繁琐，不利于交易。因此，答辩人以现金支付购房款完全符合当时的习惯，更何况收付款双方为父子关系。2.案涉《购买住房协议书》签订的次日，答辩人之父任忠妹即向福建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支付购房款，而相关手续在案涉《购买住房协议书》签订之前即已陆陆续续在办，案涉《购买住房协议书》系签订在购房过程中，足以说明答辩人已按照案涉《购买住房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了购房款。否则，若答辩人未支付购房款，则必然导致产生纠纷，付款时间必然会延迟，就不可能在签订《购买住房协议书》之次日就向福建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付款，而又因案涉《购买住房协议书》涉及被上诉人任某3的居住条件问题，若答辩人未支付款项，父母任忠妹必然会予以说明，以保障被上诉人任某3的居住权益。但该等情况均没有发生，更能说明购房款已由答辩人支付。3.根据答辩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可知，案涉《购买住房协议书》是有在履行的，而上诉人任某1在其提交的证据录音中，亦对答辩人支付购房款的事实没有异议。因此，其主张答辩人未支付购房款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4.案涉房产之所以未办理产权变更，系因父亲任忠妹去世的比较突然，而过户又需税费，故一直未办理产权变更。5.上诉人一审所举证的借条，与购买原房产相距时间较长，无法说明任何问题。六、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而非继承纠纷，本案的受理、庭审（见庭审笔录及应诉材料等）均认定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也是按所有权确认纠纷审理，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未提出过异议，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所有权确认纠纷，而非继承纠纷。七、案涉协议不属于附条件的合同，应是附义务的合同。上诉人的第五条上诉理由中所述与案涉协议书内容不符，其主张不能成立。案涉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房屋购买后应让任某2父母亲及兄任某3（痴呆症）住到一辈子至寿终为止”，并没约定应保证其生活，上诉人的陈述是对协议的误解。但事实上，答辩人作为被上诉人任某3的胞弟，确有对被上诉人任某2的生活进行照顾，反而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任某3进行照顾。 任某3述称，同意任某2答辩意见。 任某2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的房产被征收后取得的征收安置权益（即ＧＬＬ-07129号《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项下安置权益）归原告所有；2.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任忠妹于2000年9月28日死亡注销户口，其配偶任顺仙于2017年8月14日死亡注销户口。任忠妹与任顺仙生育有原告任某2、被告任某1、任某3。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的房产所有权人登记在任忠妹名下，该房产系1998年12月24日房改售房。1998年10月18日《福州市个人购房成本价交款计算表》显示，购房人任忠妹计算工龄30年，配偶任顺仙计算工龄12年。1998年12月23日，原告任某2、被告任某1、任某3及任忠妹与任顺仙五人签订一份《购买住房协议书》，约定决定购买诉争房，由户主任忠妹出面购买，其购房资金由原告单独一次性出资，购买后房产归原告个人所有，与原告父母亲、被告无关系；房屋购买后应让父母及兄任某3住到去世等。2017年8月，诉争房拆迁安置并签订了编号为：ＧＬＬ-07129号《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为，任忠妹与任顺仙系夫妻关系，1998年12月，被继承人任忠妹根据房改政策参加房改，购买了诉争房产。被继承人任忠妹参加房改时使用其与任顺仙两人的工龄，这从《福州市个人购房成本价交款计算表》可得出。显然，任顺仙生前工龄补偿实质上已转化为购房货币，故该房产应系夫妻共同财产并依法由继承人继承。根据1998年12月23日原告任某2、被告任某1、任某3及任忠妹与任顺仙签订《购买住房协议书》诉争房产归原告所有，原告对款项现金支付进行了说明，被告其款项支付有异议，但均无证据证明在签订《购买住房协议书》之后以及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时被告提出异议或者原、被告父母亲有留有遗嘱对其予以否定，故原告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和上述约定，予以支持。同时，原告应该按照协议确保任某3居住直到任某3死亡,并照顾其生活。被告辩称，任顺仙没有签字，但《购买住房协议书》任顺仙有摁手印。被告对手印有异议，却未申请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当事人在合同书上摁手印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有与签字或者盖章同等的法律效力”的规定，被告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判决：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所签订的编号为ＧＬＬ-07129号《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项下拆迁安置权益归原告所有。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已经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任某1认为，应当补充认定《购买住房协议书》中关于照顾任某3生活的内容以及案涉房屋购房款系上诉人及父母支付的事实。本院认为，一审简要概括《购买住房协议书》中与本案基本事实关联的内容，并无不当；至于任某1所称出资的异议，无证据证明，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任某1提出有关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根据任某3的残疾人证及申请材料，目前任某3的监护人为陈某，在一审中，任某1对此亦无异议；陈某作为任某3的监护人以诉讼代理人的身份出庭参与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案涉福州市鼓楼区征收安置权益是否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的争议，该房产来源为系被继承人任忠妹与任顺仙参加房改售房，依法原应系夫妻共同财产；但1998年12月23日，任某2、任某1、任某3及任忠妹与任顺仙共同签订《购买住房协议书》，约定诉争房产由任某2出资，归任某2所有，并约定了任忠妹、任顺仙、任某3（痴呆病）就该房产的居住权等内容；该协议签订至今已20余年，期间历经任忠妹于2000年9月28日死亡注销户口，任顺仙于2017年8月14日死亡注销户口，任忠妹、任顺仙均未再留有遗嘱，现任某1称对任某2支付款项有异议，提出是其与父母支付了讼争房的款项的主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任某1称《购买住房协议书》上仅有父亲任忠妹一人的签字而属无效协议的主张，经查，《购买住房协议书》上有任某1、任某2、任忠妹的签名，以及任某3与任顺仙的手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当事人在合同书上摁手印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有与签字或者盖章同等的法律效力”的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任某1作为当年在《购买住房协议书》签字确认的当事人之一，现提出任某2需举证证明其母任顺仙的手印系任顺仙本人所留的主张，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任某2诉请按照《购买住房协议书》的内容执行，任某3的监护人陈某表示同意，并未损害任某3的权益，故任某1提出有关任某3利益受到损害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购买住房协议书》签订其时，由任某2以保障父母及其兄任某3（痴呆病）居住权和履行出资等方式取得房屋产权，可见任忠妹、任顺仙亦含有为任某3（痴呆病）将来考虑，与任某2居住在一起，方便照顾生活，饱含了在父母双亲逐渐衰老及去世后对任某3（痴呆病）的耿耿牵挂之心和拳拳爱护之意，以及对任某2的殷殷期待之情；现任忠妹、任顺仙先后去世，已经无法再尽父母之力照顾任某3（痴呆病），案涉原房改房又面临拆迁而获得相当利益，任某2之妻陈某且目前为任某3（痴呆病）的监护人，故原判在本院认为部分载明任某2“应该按照协议确保任某3居住直到任某3死亡,并照顾其生活”，符合天理国法人情。此外，任某1亦称有照顾其兄任某3（痴呆病），此举符合中华民族历来近亲属关系密切、相互扶助的传统道德和善良风俗，应予肯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97元，由任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芳 审判员 林 峰 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二〇年三月××日 书记员 涂腾香 附：本案涉及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