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雨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金洲北路9号第15号楼第六层第A601号、A602号。 法定代表人：魏健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要润明，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某1，男，2008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理人，陆某2，男，197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海，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绍泉，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炫动时尚体育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平房路（生产资料仓库）1幢平房10室。 法定代表人：徐明飞，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福州雨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雨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某1、原审被告北京炫动时尚体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炫动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5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雨文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或发回重审。二、由陆某1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福州雨文公司仅提供蹦床馆入场安全免责须知要求陆某1现场的看护人员签名，并未对其中的重要免责事项作出明确详细的说明和警示”错误，真实情况是福州雨文公司对入场消费的顾客（如顾客为未成年人，则为监护人）均通过《空气工厂蹦床馆入场安全免责须知、蹦床安全准则》进行详细具体的安全提示，同时对进入场馆后运动的注意事项进行明确、详尽的告知。在陆某1入场后进入娱乐区自行娱乐前，上诉人已安排场馆教练带领陆某1进行入场热身，在入场热身的过程中，场馆教练又对陆某1本人进行了详细的口头讲解和告知，面对面告知陆某1各项安全注意事项，陆某1本人对于明确告知的禁止动作明显能够理解并遵守。在正常营业期间，上诉人场馆内每隔十分钟均会循环播放各种安全须知和注意事项。陆某1的监护人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公司在入场前向其明示地告知是经监护人理解并同意遵守入场须知所告知内容后进行了签字确认，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同时也证明公司履行了相应的安全提示、安全告知等安全保障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责任错误。陆某1对损害的发生不仅具有过错，而且导致损害发生的动作明显系其自身故意实施。通过视频可知，陆某1在被告场馆内的行为明显违反安全告知的注意事项，在场馆内自身故意进行了危险动作，在经过多次弹跳发力的情况下头部朝下进行危险动作，其行为完全违反了上诉人的明确告知，其本人在理解并同意不进行禁止性危险动作的情形下，仍旧故意实施这一危险动作导致损害发生，该损害结果系陆某1自身故意实施所致，依法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剥夺了上诉人对鉴定过程的知情权。本案陆某1系起诉前自行委托相关机构对其伤情进行了伤残鉴定，上诉人在接到诉状后第一时间便以该鉴定剥夺了申请人对鉴定过程的知情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在两次开庭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另以鉴定时间过早、鉴定结果过重、自行委托不具有客观公正性的等为由多次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均被一审法院驳回。一审法院同时以该份并非经司法程序得出的鉴定结论为依据进行了错误的判决。 陆某1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责任分配合理，鉴定合法，请求依法驳回福州雨文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具体如下：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福州雨文公司明显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首先，一审法院关于“福州雨文公司仅提供蹦床馆入场安全免责须知要求陆某1现场的看护人员签名，并未对其中的重要免责事项作出明确详细的说明和警示”的部分不属于事实认定部分，而是属于一审法院认为部分。事实上重要免责事项福州雨文公司也未对陆某1及其法定监护人作出明确详细的说明和警示，因为陆某1法定监护人并未在场，而陆某1年仅11周岁，对注意事项并不能完全理解，缺乏判断和认识能力。其次，事实上《免责须知》并非陆某1法定监护人签名，陆某1入场时没有成年的看护人员陪同进场。该《免责须知》也说明福州雨文公司明知12周岁以下儿童若单独入场娱乐设施可能会造成风险或安全险患，但福州雨文公司为了追求自已的商业利益，明知有该风险时也让陆某1单独入场，福州雨文公司明显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第三，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免责条款无效，故该《免责须知》亦属无效条款。福州雨文公司不能因免责条款就将责任转移至对方，福州雨文公司不能因为签署了免责条款就将安全保障义务免除。第四，空气工厂蹦床馆属于与外界割开的半封闭空间场所，发生事故时陆某1进行蹦床活动时周边没有工作人员在场。福州雨文公司在经营的封闭娱乐场所内，对明知没有成年人看护的儿童进行蹦床活动可能存在意外的风险时，没有工作人员在场看护，更没有相应的安全防护设施，福州雨文公司明显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二、一审法院判定福州雨文公司承担七成的赔偿责任合理合法。本次事故的发生完全是福州雨文公司明显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为了追求自已的商业利益，在明知该项蹦床活动若儿童没有家属看护有重大安全风险时也让陆某1单独入场。若有家属在场至少能增加儿童的心理安全感并克服恐惧心理，也能正确指导，避免危险动作，本次悲剧也就不会发生。同时，福州雨文公司也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该封闭的蹦床馆中，福州雨文公司竟然没有工作人员对儿童进行看护和并指导动作避免危险行为，若福州雨文公司尽到该安全保障义务对儿童的动作进行正确指导的话本次事故也不会发生，其对该起事故的产生有重大过失。陆某1作为11岁的儿童，对事物的认知能力明显缺乏，在蹦床馆身边没有工作人员进行动作指导的情况下明显不能作出正确的蹦床动作和姿势，以至于产生本次事故。即使成年人未在专业人员指导下进行蹦床也极易产生风险。陆某1产生此次事故明显不是自身故意做出危险动作，而是福州雨文公司对蹦床这项危险活动没有工作人员在场指导所致，一审法院判定福州雨文公司承担七成的赔偿责任合理合法。三、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伤残鉴定程序合法有效应当予以采信。我国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自行委托相关机构进行伤残鉴定，同时，鉴定机构也对福州雨文公司提出的鉴定时间过早、结果过重问题进行了专业的书面回应和说明。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福州雨文公司并没有提出证据对该伤残鉴定进行反驳，故不应当准许其重新鉴定。该条文也说明了允许当事人一方自行委托鉴定，并没有剥夺福州雨文公司的知情权。该份伤残鉴定程序合法有效，应当予以采信。 一审被告北京炫动公司未提出辩解意见。 陆某1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福州雨文公司赔偿陆某1各项损失人民币125662.37元（详见赔偿项目计算清单）；2.判令北京炫动公司对第一项诉请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福州雨文公司、北京炫动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8日，陆某1在位于福州市仓山区空气工厂蹦床馆进行蹦床活动时受伤，当日被送入福州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5月22日出院后，截至2019年8月5日共支出医疗费13167.37元。出院诊断：1.中医诊断：骨折病、气滞血瘀证；2.西医诊断：肱骨髁上骨折（左侧）。出院医嘱：1.加强患肢功能锻炼，禁剧烈运动、禁负重；2.继续石膏固定，注意石膏固定护理，未经医师允许禁拆除石膏；3.术后第1周，门诊换药，术后第2周第4周门诊复查（周二、四上午），门诊随诊，不适随诊；4.待骨折愈合后可门诊拔出克氏针。2019年6月13日，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接受陆某2委托对陆某1受伤情况进行伤残程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陆某1的伤残程度为十级。陆某1为该鉴定支付鉴定费1000元。另查：（一）“空气工厂蹦床馆”系福州雨文公司经营的从事休闲体育活动的场所，设置有蹦床等体育运动项目。（二）事发当日入场前，福州雨文公司要求陆某1监护人（现场签名人非法定监护人）在其提供的蹦床馆入场安全免责须知上签名，蹦床馆入场安全免责须知内容包括提示“建议12周岁以下儿童由家长陪同进入床区，未陪同入场的家长有责任与义务配合床区工作人员管理和规范孩子的不安全行为”；陆某1入场时，没有成年的看护人员陪同进场。（三）空气工厂蹦床馆属于与外界割开的半封闭空间场所，发生事故时陆某1进行蹦床活动时周边没有工作人员在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陆某1在福州雨文公司经营的休闲体育活动场所使用蹦床时受伤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导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福州雨文公司作为休闲体育活动场所的经营者，其向儿童未成年人提供文化生活需要的活动场所和设施，应当就活动场所和设施可能存在的意外危险做出警示和说明，并负有相应安全保障义务。福州雨文公司仅提供蹦床馆入场安全免责须知要求陆某1现场的看护人员签名，并未对其中的重要免责事项作出明确详细的说明和警示，且其在经营的封闭体育活动场所内，对没有成年人看护的儿童进行可能存在意外危险的体育活动时，没有工作人员在场看护，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陆某1遭受的人身损害负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陆某1系未满十二周岁的儿童，对自己行为动作的危险性缺乏认知和判断能力，受托负责看护义务的看管人员未履行谨慎看护，对陆某1做出的危险行为予以制止或进行必要的帮扶，故陆某1自身行为不当及其看管人的疏忽大意也是导致事故发生意外的部分原因。综上，本案福州雨文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过错，陆某1摔倒受伤亦是其自身行为及监护人监护失职所致，可以减轻福州雨文公司的责任，故福州雨文公司对陆某1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剩余部分由陆某1一方自行负担。陆某1事故发生时经常居地在一审法院辖区，故其诉请各项损失认定按一审法院辖区城镇标准计算。综上，陆某1诉请的各项损失核定及责任承担如下：1.诉请的医疗费13167.37元有门诊病历、出入院记录、疾病证明书、收费票据、费用清单等予以证实，予以确认；2.住院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40元／天计算为200元；3.事故致十级伤残，营养费酌定1500元；4.其主张护理天数按67天计算，没有提供相应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鉴予陆某1系未成年人，出院医嘱要求出院后石膏固定及术后第1周至第4周门诊复查，酌定护理天数按住院天数5天及出院后四周时间计算共计33天，其中住院期间护理费标准按2018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74316元／年计算，出院护理费标准按125元／天计算，其护理费为4518.03元（74316元／年÷365天／年×5天＋125元／天×28天）；5.未提供相应就医实际交通支出，其诉请交通费2000元偏高，一审法院根据医嘱及其就诊情况，酌定交通费500元；6.评定十级伤残，其诉请残疾赔偿金84242元，合理合法，予以支持；7.因事故构成十级伤残，事故中陆某1一方负有次要责任，其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偏高，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元；8.鉴定费1000元，系事故定损理赔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予以确认，上述损失共计111627.4元。福州雨文公司承担70%责任即78139.18元（111627.4元×70%）。福州雨文公司系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单位，依法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陆某1以北京炫动公司系福州雨文公司的投资人为由，诉请要求北京炫动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间题的解释》第八第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福州雨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陆某178139.18元；二、驳回陆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诉讼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福州雨文公司上诉提出的事实异议，属于一审法院说理论证内容，并非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陆某1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关于上诉人福州雨文公司提出鉴定程序不合法应重新鉴定的上诉意见。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鉴定意见仅是证据种类之一，当事人提交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以证明其伤残情况，既是其诉讼权利也是诉讼义务，陆某1在诉前自行委托鉴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福州雨文公司所提剥夺了其对鉴定过程知情权的上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审法院针对福州雨文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的意见，函询了鉴定机构，鉴定机构回复称：“被鉴定人陆某1因左肱骨髁上骨折行内固定术，虽然住院才4天，伤后23天就做伤残评定。在时间点上不存在“提早鉴定”，因为对被鉴定人陆某1伤残鉴定依据是左肱骨髁上骨折，累及骨骺，属于形态学鉴定范畴（如肋骨骨折），不以功能障碍为依据评残，且治疗已终结，伤情稳定，未有并发症发生，故稳定的伤情不影响评定伤残。”该回复意见可以否定福州雨文公司所提鉴定时间过早、鉴定结果过重应重新鉴定的意见，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案涉鉴定意见认为，被鉴定人陆某1因外伤致左肱骨髁上骨折，骨折线累及骨骺，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10.6.7条之规定，构成十级伤残，福州雨文公司并未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其所提应重新鉴定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福州雨文公司提出认定责任错误的上诉意见，经查，福州雨文公司是空气工厂蹦床馆室内娱乐场所的所有者和管理人,依法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实际生活中，参与此类活动的多为陆某1这样的未成年人，而蹦床活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福州雨文公司应负有较一般经营场所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虽然福州雨文公司让陆某1随行监护人在入场安全免责须知上签字，但在福州雨文公司辩称的陆某1本人故意违反安全准则进行了头部朝下危险动作、陆某1随行监护人未进场进行监护事实发生后，福州雨文公司现场并无工作人员予以管控、制止，没有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福州雨文公司应对陆某1所受损害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考虑陆某1本人以及监护人的过错,认定福州雨文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已臻合理，福州雨文公司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福州雨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53元，由上诉人福州雨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王国委 书记员林莉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