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住所地：丛台区滏河北大街33号。 负责人：温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檬，男，汉族，1993年8月7日出生，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安市万腾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安市康二城镇大旺村村南。 法定代表人：葛长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秋林，河北九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邯郸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安市万腾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腾运输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2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少赔偿被上诉人60000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实习期内禁止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法律法规已作出明确规定，上诉人已就该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1.国务院《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等法规已明确规定实习期内禁止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根据道交法条例第22条规定，我国仅有A2及以上驾驶资质能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而且A2及以上驾驶资质只能通过B1、B2驾驶资质增驾而来，所以，道交法条例规定的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适用且仅适用于本案的A2实习期间。2.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二、驾驶人没有从业资格证，上诉人已就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1.根据原告提供的从业资格证，其取得证件的时间为2018年7月17日，而事故发生时间为2018年5月26日，应认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时没有取得合法有效的从业资格证。2.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免责事由已经由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黑体字的方式标注，而且是专门单独列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在保险单签字盖章后，未在合理期限内向保险人提出异议，可以认定保险人已经履行了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3.司机无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车辆的情况，参照《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我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武安市万腾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口头答辩称：1.根据道交法条例22条规定，实习期指初次领证期间，不包括增驾期间，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规定，为部门规章，效力低于条例，根据立法法88条规定，本案应适用道交法条例。2.保险公司制定的条款约定不明，不能证明其履行了说明义务，理由是保险条款没有明确约定，驾驶人没有从业资格证属于合同拒赔范围，仅以兜底性条款，没有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合同约定含义不清，根据保险法第17条规定，合同不产生效力。驾驶人是否具有资格证与本案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保险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为驾驶人没有从业资格证造成的，否则不能达到拒赔的目的。 武安市万腾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赔付三者的损失8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5月26日7时许，郭毅驾驶万腾运输公司所有的牌号为冀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牌号为冀Ｄ×××××（挂）重型仓式半挂车，从武安市到和顺县，由东向西行驶至Ｘ355线8ＫＭ＋50Ｍ处时，与对向行驶的赵丰魁驾驶的冀Ｅ×××××重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赵丰魁受伤、双方车辆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山西省左权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郭毅、赵丰魁负事故的同等责任。2、赵丰魁受伤后，将万腾运输公司诉至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经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就赔偿事宜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万腾运输公司一次性赔偿赵丰魁各项损失共计80000元；2、其它双方互不追究。赔偿协议达成后，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8日作出（2019）晋0722民初132号民事调解书。尔后，万腾运输公司当庭支付给赵丰魁赔偿款80000元，赵丰魁为万腾运输公司出具了一份收款条。3、万腾运输公司与赵丰魁达成赔偿协议的同时，赵丰魁将其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器具费、交通费、车辆损失等相关证据交付给万腾运输公司。包括：1、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1份；2、赵丰魁所写收款条1份；3、赵丰魁住院收费票据、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历、住院费用清单各1份；4、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各1份；5、购买轮椅发票1份；6、交通费票据15份；7、车辆损失司法鉴定意见书、公估费发票各1份。4、牌号为冀Ｄ×××××号事故车辆于2017年7月26日在人保财险邯郸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均为2017年7月27日起至2018年7月26日；交强险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牌号为冀Ｄ×××××（挂）事故车辆于2017年8月8日在人保财险邯郸市分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8月9日起至2018年8月8日；第三者责任赔偿限额为5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发生后，造成赵丰魁受伤。经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万腾运输公司一次性赔偿赵丰魁各项损失共计80000元。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调解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鉴于牌号为冀Ｄ×××××事故车辆在人保财险邯郸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交强险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由人保财险邯郸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内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万腾运输公司为赵丰魁垫付的人身伤害和车辆损失共计8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内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武安市万腾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为赵丰魁垫付的人身伤害和车辆损失共计8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依据原审卷宗材料及当事人陈述，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赵丰魁于2018年5月26日事故发生后，入住冀中能源峰峰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进行治疗，于2018年7月8日出院，共计住院治疗43天，花费医疗费50901.08元。2018年9月12日，山西省榆次司法鉴定中心经左权县保险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委托作出三期评定意见书，评定赵丰魁损伤后误工期9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此次鉴定共计花费鉴定费2500元。出院后赵丰魁购买轮椅花费335元。2018年12月10日，北京君恒保险公估有限责任公司山西分公司受晋中市保险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委托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冀Ｅ×××××车辆的损伤价值为人民币38580元，此次鉴定共计花费鉴定费4000元。此次事故造成赵丰魁交通费1444.5元。综上，参照山西省2018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有关参考数据，此次交通事故共计造成赵丰魁各项损失为：医疗费50901.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43天＝2150元、营养费30×60天＝1800元，共计54851.08元；误工费76471元÷365天×90天＝18855.86元、护理费38547元÷365天×60天＝6336.49元、辅助器具费335元、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1444.5元，共计29471.85元；车损38580元、鉴定费4000元，共计42580元。后赵丰魁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起诉武安市万腾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请求该公司依法赔偿其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2019年1月21日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立案审理，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武安市万腾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赵丰魁各项损失共计80000元（当即履行）；二、其它双方互不追究。该院于2019年3月8日依法作出（2019）晋0722民初132号民事调解书，赵丰魁于当日收款并书写了收款条。另，本案中，武安市万腾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司机系郭毅，郭毅的Ａ2驾驶证有效期限起始日期为2017年6月24日，从业资格证起始日期为2018年7月17日。一审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提供了郭毅所驾驶的半挂牵引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副本）、投保单，该车辆及其半挂车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投保单、投保提示、投保人声明、保险条款等证据，用以证明其公司已就免赔事项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辩称驾驶人在事故发生时没有取得合法有效的从业资格证，其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该项辩称是否成立未做论述。二审期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又提供了上述证据原本，经质证，武安市万腾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对其公司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所盖公章予以认可，但辩称其公司是批量盖章的空白合同，保险公司不会尽提示义务，并就此提供了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盖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落款时间为2017年7月30日，经质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不是其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情况说明只盖有其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没有经办人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不能说明证据来源及出具说明的具体办理人员和办理经过，不足以推翻投保人已加盖公章形式作出的投保人声明。 本院认为，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上诉提出的驾驶人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且没有从业资格证，其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其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经查，本次事故发生在2018年5月26日，驾驶人郭毅的A2驾驶证有效期限起始日期为2017年6月24日，从业资格证起始日期为2018年7月17日，即在事故发生时郭毅不具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且其A2驾驶证尚在实习期内。依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四条、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依据《道路运输人员管理规定》第三条、第六条之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责任免除约定，上述二项均属于双方约定的责任免除的情形，故本院认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上诉提出的免责事项成立。武安市万腾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在二审中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提供的其公司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所盖公章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的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投保人武安市万腾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在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盖章并签署日期，可以认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二审中，武安市万腾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虽然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对该说明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说明只盖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的承保业务专用章，没有经办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武安市万腾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不能说明证据来源以及出具说明的具体办理人员和办理经过，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推翻投保人以加盖公章形式作出的“投保人声明”，且该说明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30日，而投保日期为2017年7月26日，不符合常理，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综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请求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赵丰魁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41471.85元，即：医疗费用赔偿项下：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项下：误工费、护理费、辅助器具费、鉴定费、交通费，共计29471.85元；财产损失赔偿项下：车损、鉴定费，共计2000元。剩余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共计38528.15元，由武安市万腾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自负。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2868号民事判决； 2、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内支付武安市万腾运输服务有限公司41471.85元。 3、驳回武安市万腾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负担531元，由武安市万腾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分公司负担465元，武安市万腾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 虹 审判员 徐世民 审判员 封志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游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