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剑全，男，汉族，1995年1月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五华县******宫联。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伊，广东嘉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都，广东嘉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碧丽，女，汉族，1997年8月27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五华县******宫排。法定监护人：张广中，男，汉族，1972年10月14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五华县******宫排，系被上诉人张碧丽之父。上诉人张剑全因与被上诉人张碧丽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五华县人民法院（2019）粤1424民初1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剑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都，被上诉人张碧丽的法定监护人张广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剑全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广东省五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424民初183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背了民事诉讼中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判决适用的法律关系明显是错误的，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上诉人)赔偿原告(被上诉人)医药费、营养费、护理费、伙食费等共计五万多元，是基于被上诉人侵权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未能举证上诉人具有侵权的行为，在被上诉人没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主动适用男女双方同居之间的扶助义务判决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两万元的补偿，显然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的不告不理原则。二、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错误，违背了公序良俗原则适用的谦抑性。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归纳而来的公序良俗，本质是将部分道德法律化，在功能上公序良俗是消极保守而非积极进取之规定，谦抑性是其最本质的特性，公序良俗是消极保守而非积极进取而为之，起到一种消极的作用，即限制当事人的私法自治，它的主要功能仅在于使构成社会基础的最基本道德不被契约自由的滥用所侵害，法院作为裁判者，不应该主动去扩大适用这一原则性条款。本案中，一审法院只适用了民法总则的第六条和第八条两条原则性规范，其中以公序良俗为主要裁判依据，风俗习惯是特定的社会文化区域内长久以来形成的，为人们普遍知晓，其内容必然也是明确的，一审法院并未就拟参照适用什么样的风俗习惯向上诉人释明，风俗习惯并不是不待当事人主张而由法院主动适用的既定事实，也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支付补偿金的法律依据，如果放开此类风俗习惯的主动适用和扩大解释，那么相关的法律规范将形同虚设，任何案件都能够以公平原则和风俗习惯原则进行适用判决。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补偿所依据的事实是错误的，且与上诉人没有民法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是由同居关系导致的矛盾纠纷，这显然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2019年3月1日诊断出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上诉人于2019年2月27日就已经商量彩礼金返还事宜，并且早就未与被上诉人同居，双方因意见不一致未能到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可以证实双方在被上诉人诊断出疾病前就已经没有领证结婚的意图，显然是处于分手的状态，双方明显不存在民法上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利用公序良俗原则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经济扶助义务强加因果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早已经没有男女朋友的关系，更没有民法意义上的夫妻关系，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双方分手后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造成的疾病的补偿义务，法院对该笔具有分手费性质的补偿款判决，显然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四、一审法院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应当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一审判决书第七页本院认为部分，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便认定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同居生活期间患有严重影响生理能力的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同居的事实，这显然违背了裁判者应该中立的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该部分应由被上诉人进行举证证明。张碧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理依法，应予维持。1、上诉人称：对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两万元的补赔显然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的不告不理原则。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完全是于德、于理与公正相互印证，符合道理的。2、上诉人称：一审法院并未就拟参照使用什么样的风俗习惯向上诉人释明，风俗习惯并不是不待当事人主张，而法院主动适用的既定事实，也不能作为上诉人支付补偿金的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进行三次调解，本着司法为民，公正司法的原则，确保本案的审判能够公平公正，依照农村的风俗道德观念去审理案情，完全依理依德依法。上诉人完全无道无德，作为夫妻见死不救，有病不带医院医治，导致了被上诉人无法自理生活，造成了被上诉人一家无法安宁、家破人散。3、上诉人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补偿所依据的事实错误，以及称被上诉人在2019年3月1日才诊断出为分化型精神分裂症，上诉人已在2019年2月27日已商量彩礼返还事宜，显然是处于分手的状态，双方明显不存在民法上的因果关系，且没有民法意义上的夫妻关系，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双方分手后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而造成自身疾病的补偿义务。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失去了良心道德，被上诉人疾病发生是上诉人通过农村风俗摆酒付彩礼后，一同与被上诉人去深圳，东莞打工，打工时间而造成的，此前已同居一年。上诉人思想道德恶劣整天把被上诉人关在房子内打骂刺激造成的未分化精神分裂症，不但不医治，还送回了娘家，退彩礼。按农村风俗彩礼已过，即是夫妻可以同居，虽没办结婚登记，也可以以夫妻相称。如果上诉人称不是夫妻，那么上诉人为何把被上诉人带去深圳、东莞同居。4、被上诉人从小学读至高中毕业12年教育，从未患有精神病史，也没有遗传史例，在与上诉人同居期间还在深圳鹏城天天百货超市上班三个月，做收银员、被上诉人的疾病完全是与上诉人同居一年期间所造成的重大疾病，是无可否认的。一审判决是依理依法、公正为民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无理上诉请求，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张碧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张碧丽的住院医药费37700元、营养费5000元、护理费9000元、伙食费6000元，合计52700元；二、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碧丽与被告张剑全均系安流镇福岭村村民，于2018年2月间经被告的妹妹张某鹃介绍而相识，此后双方便以电话及微信联络感情。原、被告于2018年9月12日再次见面后便确立恋爱关系，于2018年12月26日在东莞市*****住，于2019年2月8日按照农村习俗进行结婚摆酒，被告为此向原告家支付了彩礼39990元。被告于2019年2月25日发现原告张碧丽讲话不对路，便于2019年2月27日将原告张碧丽送回其娘家。原告父母则于2019年3月1日将原告张碧丽送至梅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花费医疗费37701.39元，该医院医生诊断原告张碧丽为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该医院医嘱建议：1、坚持服药，定期复诊；2、加强监护。原告张碧丽于2019年6月24日申请办理了五华县基本医疗保险特定门诊专用证（申请病种为重性精神病）。原告张碧丽尚于2019年6月26日及2019年8月22日先后两次到梅州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复查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500多元，该医院医嘱建议：1、坚持长期服药，定期复诊；2、加强监护。庭审中，原告主张原、被告于2018年9月开始同居，因被告对原告张碧丽有暴力行为（用碗打）致使原告张碧丽患上未分化型精神病，现仍需长期服药治疗，每月需花费药费八百多元及检查费五百元，要求被告予以一次性经济补偿50000元；被告则认为与原告张碧丽于2019年2月8日按照农村习俗摆酒后才开始同居，同居期间并未对原告张碧丽使用暴力行为，原告张碧丽患病不是由其造成的，因此不同意支付原告张碧丽的任何费用。另查明：张剑全于2019年4月28日以张碧丽、舒香兰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了婚约财产纠纷案，一审法院作出了（2019）粤1424民初1204号判决（该案已生效并已强制执行），判令张碧丽、舒香兰应向张剑全返还彩礼金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虽无证据证实其所患精神疾病是因被告的原因造成的，被告对患有精神疾病的原告亦无婚姻法意义上的扶助义务，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和第七条“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破坏国家经济计划，扰乱社会经济秩序”之规定，双方的同居关系仍应受社会公德与善良风俗的约束，处理因同居关系导致的矛盾纠纷仍应遵循公平原则。鉴于双方已经按照农村风俗举办婚礼并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了一段时间的客观事实，原告在与被告同居生活期间患有严重影响生活能力的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已花费医疗费40000多元，现仍未治愈且需长期服药治疗，被告应尊重和遵循社会公德及善良风俗的民事原则，对原告给予一定的经济扶助才符合社会公德及善良风俗民法原则要求。被告又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原告在与被告同居前就患有精神疾病，故被告以原告所患精神疾病不是其所造成的而不予补偿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现原告请求被告一次性补偿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请求数额过高不予完全支持，综合考量双方同居生活时间、双方的家庭状况、被告的给付能力以及本地区的实际情况等因素，酌情由被告一次性补偿20000元较为公平合理。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张剑全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补偿20000元给原告张碧丽；二、驳回原告张碧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7元，由原告张碧丽负担327元，由被告张剑全负担250元，在履行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原告张碧丽。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处理意见如下：张剑全与张碧丽是同村人，双方家庭距离不足500米，互相比较了解。双方虽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双方按照农村风俗举办婚礼并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了一段时间，且张碧丽在同居生活期间患有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张碧丽发病后，张剑全未送医院医治而将张碧丽送回其娘家，张碧丽的父母将张碧丽送往梅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40000多元，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双方同居生活的事实、家庭状况以及当地实际情况等因素，判决张剑全一次性补偿20000元给张碧丽合适。综上，上诉人张剑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7元（已由上诉人张剑全预交），由上诉人张剑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洪远审 判 员 罗锡芳审 判 员 孔宁清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黄 可书 记 员 陈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