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沙河源街道古柏社区四组1区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66743059945。 法定代表人：银东，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玲玉，四川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四川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继明，男，196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富，四川省盐亭县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原审被告：唐克虎，男，1979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上诉人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继明、原审被告唐克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792民初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将嘉顺物流绵阳门市项目承包给唐克虎，采用独立核算、费用包干的经营模式，由唐克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唐克虎并非上诉人的员工，也不接受上诉人的领导。上诉人与唐克虎之间属于平等主体间的承包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签订劳动合同，其由唐克虎招用，工作期间仅仅接受唐克虎的指挥和管理，并不同时接受上诉人的管理，并由唐克虎支付工资，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不应参照适用《劳动部关于企业内容个人承包中保险待遇问题的复函》，该复函的适用对象是企业与企业下属职工，而本案中唐克虎并非上诉人的下属职工，不存在改变劳动关系主体的问题。《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仅规定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非存在劳动关系承担的用工主体责任。 陈继明答辩称，原审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及劳动法相关规定，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克虎述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为拓展绵阳地区的业务，于2015年9月28日成立了绵阳高新区嘉顺物流信息服务部（嘉顺物流绵阳店），类型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系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银东，其实际是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在绵阳的一个业务工作分支机构。2017年12月31日，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将嘉顺物流绵阳店承包给唐克虎经营，双方签订了《嘉顺物流绵阳门市项目管理合同》。约定：1.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将嘉顺物流绵阳门市承包给唐克虎经营，期限从2018年1月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2.唐克虎承包期间坚持嘉顺物流的发展方向，贯彻执行嘉顺物流的方针、政策、规章制度；3.双方按营业额实行固定分配比例，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负责成都片区的所有费用，唐克虎负责绵阳片区的所有费用，（含装车费、绵阳人工费及保险金等）；4.唐克虎承包经营期间，有权决定认识机构设置、人员的招聘、辞退，有权在总部核定的总额内自定工资形式，自定工资标准。必须按质按量完成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的工作目标，接受嘉顺的监督和管理。维护嘉顺的品牌、效益、形象，不断开拓和发展业务；5.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有权监督嘉顺物流绵阳门市的经营方向，对财务工作有完全的管理和监督权，定期和不定期的检查权；6.绵阳门市店的账务、回单按三天滚动交回嘉顺公司总部，财务由总部统一管理，并将账款余额存入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指定账户，总部每月对绵阳门市店的账务进行审核。合同同时对其他相关事宜作了约定。 陈继明看到“嘉顺物流绵阳店”广告牌后到嘉顺物流绵阳店应聘上班，从事货物装卸工作，由唐克虎招聘并负责发放工资，在工作期间统一着“嘉顺物流”字样的工作服，同时接受嘉顺物流绵阳店各项规章制度管理。期间，在2018年3月，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通知各网点经营负责人，由公司统一购买团体意外伤害险，嘉顺物流绵阳店为陈继明在内的4名员工购买了团体意外伤害险。后陈继明在2018年6月15日从事货物装卸工作受伤，因工伤赔偿的问题，陈继明于2019年3月12日向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陈继明和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该委以（绵劳人仲案[2019]47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和陈继明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不服，提起诉讼，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本案在诉讼中，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的规定，于2019年12月10日依法追加唐克虎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意见，对本案的争议焦点评述如下：一、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与绵阳高新区嘉顺物流信息服务部（嘉顺物流绵阳店）的关系问题。绵阳高新区嘉顺物流信息服务部（嘉顺物流绵阳店）虽然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但登记的经营者银东和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银东系同一人。从其内部管理体系及内部规章看，嘉顺物流绵阳店实质是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在绵阳的一个业务工作分支机构，嘉顺物流绵阳店的经营业务系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是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在绵阳地区的一个经营网点。只是为了经营成本的考虑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但实质是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的一个内设分支机构。二、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与唐克虎的关系及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与陈继明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劳动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录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业务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将内设分支机构嘉顺物流绵阳店承包给唐克虎经营，并赋予其员工的招聘、管理、安排、劳动报酬发放权。按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与唐克虎签订的《嘉顺物流绵阳门市项目管理合同》的约定内容看，承包期间，唐克虎要坚持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的经营发展方向，贯彻执行该公司的方针、政策、规章制度。完成该公司的工作目标，接受嘉顺的监督和管理。维护嘉顺的品牌、效益、形象，不断开拓和发展业务；同时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有权监督嘉顺物流绵阳门市的经营方向，对财务工作有完全的管理、监督权，绵阳门市店的账务、回单按三天滚动交回嘉顺公司总部，财务由总部统一管理，并将账款余额存入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指定账户，总部每月对绵阳门市店的账务进行审核。由此可见，唐克虎在承包范围内招用人员、工作安排、人员管理、劳动报酬发放，其代表的是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的形象和利益，是公司的经营管理方式，公司的管理通过承包人实施，视为一种职务行为或授权行为。唐克虎承包嘉顺物流绵阳店的经营活动是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 陈继明看到“嘉顺物流绵阳店”广告牌后到嘉顺物流绵阳店应聘上班，从事货物装卸工作，由唐克虎负责发放工资，在工作期间统一着“嘉顺物流”的工作服，同时接受嘉顺物流绵阳店各项规章制度管理。期间，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统一为包括陈继明在内的员工购买团体意外伤害险。陈继明提供的货物装卸工作亦系嘉顺物流绵阳店及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 同时参照《劳动部关于企业内部个人承包中保险待遇问题的复函》的精神,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将下设的嘉顺物流绵阳店承包给他人经营，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企业本身法律地位并未因此而有所改变,而仅仅是改变了企业本身的经营管理方式。承包人在承包经营期间的经营以及人事管理是以企业的名义而不是以个人的名义对外进行的,当承包人对外交往创设了民事法律关系时,该民事法律的一方主体就应是企业而不是具体承包人。企业与内部承包人之间即使有内部关于责任承担或利益分享的约定,此种约定也只是确立了双方之间的责任关系,是企业内部经营管理的一种方式。 因此，陈继明在唐克虎承包嘉顺物流绵阳店后，受其安排从事装卸工作并领取薪资，应当认定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与陈继明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要求确认其与陈继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陈继明与原告嘉顺物流有限公司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绵阳门市经营承包分配表、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购买社会保险人员花名册、收条，拟证明上诉人在与唐克虎合作期间，实行的是唐克虎自主盈亏、自担风险，唐克虎并不是上诉人公司的员工，唐克虎与上诉人系承包关系，唐克虎的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公司的行为。被上诉人陈继明与原审被告唐克虎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陈继明质证称：上诉人在仲裁和一审期间均未提交上述证据，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且只能证明上诉人与唐克虎之间是内部承包经营管理模式，但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唐克虎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与唐克虎系承包关系，唐克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陈继明由唐克虎招录并发放工资，故陈继明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现有证据，绵阳高新区嘉顺物流信息服务部登记的经营者银东和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银东系同一人，上诉人与唐克虎签订《嘉顺物流绵阳门市项目管理合同》，约定承包期间唐克虎要坚持上诉人公司的经营发展方向，贯彻执行该公司的方针、政策、规章制度，完成该公司的工作目标，接受嘉顺的监督和管理；维护嘉顺的品牌、效益、形象，不断开拓和发展业务；同时上诉人有权监督嘉顺物流绵阳门市的经营方向，对财务工作有完全的管理、监督权，绵阳门市店的账务、回单按三天滚动交回嘉顺公司总部，财务由总部统一管理，并将账款余额存入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指定账户，总部每月对绵阳门市店的账务进行审核。即嘉顺物流绵阳店从规章制度和财务等方面都受到上诉人的约束，上诉人事实上通过唐克虎对嘉顺物流绵阳店进行了管理。唐克虎在承包范围内招用人员、工作安排、人员管理、劳动报酬发放，原审认定应视为一种职务行为或授权行为，并无不当。唐克虎承包的嘉顺物流绵阳店的经营活动是上诉人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陈继明在唐克虎承包嘉顺物流绵阳店后，受其安排从事装卸工作并领取薪资,依照劳动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录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业务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陈继明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都嘉顺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颖 审判员 谭 红 审判员 马翰霖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廖子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