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凯芝林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龙湖区*****亿兴大厦1/201号房、901房之十一。法定代表人：许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勍，广东众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毅，广东众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嘉联诚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金平区东兴二横3号楼104号房。法定代表人：陈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丹敏，广东明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晓韩，广东明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东凯芝林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凯芝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嘉联诚食品有限公司（下称嘉联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507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芝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勍、张培毅，被上诉人嘉联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丹敏、施晓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凯芝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嘉联诚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嘉联诚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凯芝林公司收到嘉联诚公司货物的事实错误，本案的证据无法证明该事实。1.双方签订的《2018年年度合作合同》仅为一份框架合同，合同第四条“订单的管理”约定：双方每次交易商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等具体内容应在凯芝林公司下达的订单中予以明确。本案中，嘉联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凯芝林公司有向其下达订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签订该份合同确立买卖关系实为不妥。2.凯芝林公司收到发票的事实无法反证凯芝林公司收到货物，发票作为一种完税凭证，并不具备确认凯芝林公司是否收货的证据能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嘉联诚公司明知应向人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却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7日提交申请，结合调查中发票中第00162205号发票存在商品数量与2018年9月7日的销售单不一致、第00180469号发票存在商品规格与合同附件“商品清单”不吻合等证据缺陷。一审法院依据该发票认定凯芝林公司对发票进行抵扣应承担相应的后果明显不当。被上诉人嘉联诚公司辩称：一、依据《年度买卖合同》的约定以及案涉相关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由凯芝林公司用于抵扣的事实，可认定双方的买卖关系真实存在。（一）自2015年起，嘉联诚公司与凯芝林公司便有合作来往，双方签订有《年度合作合同》，并在合同到期后多次续签。根据《年度合作合同》约定，嘉联诚公司与凯芝林公司的货款结算周期方式如下，即嘉联诚公司先向凯芝林公司提供货物，隔数月后，嘉联诚公司向凯芝林公司提供对应金额的发票，凯芝林公司再付还相应款项。（二）本案中，嘉联诚公司按照《年度合作合同》的约定送达货物并开具相应的发票，凯芝林公司也将发票用于抵扣税务。2018年6月、9月与2019年1月，凯芝林公司向嘉联诚公司订购货物，嘉联诚公司将货物交付至凯芝林公司仓库后，按照合同的约定开具发票，经调查取证，凯芝林公司已将发票用于抵扣税务。二、发票对本案的处理结果存在重大影响，一审法院采纳该证据并无不当。本案中，凯芝林公司是当庭答辩称未收到货物、亦未收到发票，故嘉联诚公司当庭向法院提出申请调查取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同意嘉联诚公司申请调查取证，凯芝林公司也未当庭就该申请提出反对意见，故一审法院采纳该证据是正确的。三、凯芝林公司在一审审理中作出虚假陈述，严重违反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首先，凯芝林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否认收到货物、发票，但经调查后得知，凯芝林公司已将发票用于抵扣税务，说明凯芝林公司已经收到发票，但其未如实陈述。其次，在一审庭审中，凯芝林公司的代理人第一次陈述为，凯芝林公司没有收到货物、发票，而在有证据显示收到发票后，又称收到发票。其行为违反了诉讼活动中诚实信用原则、禁反言原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嘉联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凯芝林公司向嘉联诚公司付还货款134000元以及利息4944.964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暂计至2019年7月25日，后至凯芝林公司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另计）前述合计138944.964元；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凯芝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嘉联诚公司、凯芝林公司签订《年度合作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12个月，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凯芝林公司向嘉联诚公司购买商品用于零售；合同期限内货款的结算周期为两个月；嘉联诚公司应于结算月8日前与凯芝林公司对账，双方共同确认凯芝林公司当期应付货款数额；嘉联诚公司于结算月15日前确认当期应付货款数额，嘉联诚公司于该期限内向凯芝林公司提供对应金额的发票，凯芝林公司于结算月30日前将当期应付货款付还嘉联诚公司。嘉联诚公司将货物交付至凯芝林公司仓库，并按照合同的约定开具发票，分别为：2018年7月12日，嘉联诚公司针对6月份的买卖，开具编号为49938985、49938986的发票，发票金额共计82880元；2018年10月11日，嘉联诚公司针对9月份的买卖，开具编号为00162205的发票，发票金额为34800元；2019年1月后嘉联诚公司将货物交付至凯芝林公司仓库，于2019年3月8日开具编号为00180469的发票，发票金额为16320元。上述货款共计134000元,上述发票已经凯芝林公司抵扣。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对嘉联诚公司主张凯芝林公司收到嘉联诚公司货物134000元的诉讼请求，虽无凯芝林公司直接收货的凭证予以证明，但法院仍予以支持，理由在于：一、凯芝林公司当庭否认收到货物、否认收到发票，但经嘉联诚公司申请律师令调查，嘉联诚公司所述发票已被凯芝林公司抵扣，说明凯芝林公司已经收到发票，但未如实陈述。凯芝林公司行为违反了民法通则的基本原则，即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其中诚实信用原则在法律上号称“帝王条款”，也是市场活动中的基本准则，具有重要的作用和地位，现代商业社会处处是市场、消费、交易，维持有效率又安全的市场环境必须要靠不同主体之间建立充分的信赖。诚实信用原则是协调各方当事人利益，保障市场有序的重要法律原则，也是维持和平衡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以及当事人与社会之间利益的原则。二、凯芝林公司代理人当庭陈述为根据证据没有显示收货、收发票，故凯芝林公司没有收到货物、没有收到发票，而在有证据显示收到发票后，又称收到发票，该陈述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违反民事诉讼禁反言的基本原则。对是否收到货物、收到发票的问题，凯芝林公司应当如实陈述，诚信诉讼。如果对质量、数量有异议，代理人完全可以据实提出抗辩，代理人也完全可以通过向凯芝林公司确认的方式陈述案件事实，而不是表述为证据未显示有该事实，所以否认该事实，如果代理人故意明知其陈述与事实不符而仍作出虚假陈述，则违反了民事诉讼活动的相应准则，应受到相应查处，即使代理人属间接故意，也徒增司法成本，妨碍法院查明事实。对此类行为，人民法院不应支持。三、本案发票并非孤证，而有其他证据佐证：如嘉联诚公司与凯芝林公司签订的《年度合作合同》是确认民事买卖法律关系的合同，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致而订立，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签订该合同说明凯芝林公司对与嘉联诚公司发生货物买卖法律关系有足够的预期，合同约定“嘉联诚公司于该期限内向凯芝林公司提供对应金额的发票，凯芝林公司于结算月30日前将当期应付货款付还嘉联诚公司”说明凯芝林公司对其取得嘉联诚公司发票并抵扣的相应后果是明知的，对此凯芝林公司仍对发票抵扣，故应承担相应后果。综上，凯芝林公司在与嘉联诚公司签订合同确认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后收取了嘉联诚公司开具的发票，又未当庭如实陈述事实，法院对凯芝林公司抗辩不予采纳；对嘉联诚公司主张凯芝林公司收取134000元货物后结欠货款债务，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请求判令凯芝林公司支付13400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嘉联诚公司、凯芝林公司约定“嘉联诚公司应于结算月8日前与凯芝林公司对账，双方共同确认凯芝林公司当期应付货款数额”，说明数额应由双方共同确认，且应由嘉联诚公司发起对账，现嘉联诚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一致对账、共同确认的情况，也未能确认凯芝林公司存在对账后未按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故对嘉联诚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凯芝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嘉联诚公司134000元；二、驳回嘉联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9元（嘉联诚公司已预交），由凯芝林公司负担，凯芝林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嘉联诚公司支付。二审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首先，本案凯芝林公司收到发票并进行抵扣，与本案双方《年度合作合同》关于对账以及开具发票的约定，以及双方连续几年的交易习惯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凯芝林公司已经收到货物。《年度合作合同》约定：嘉联诚公司应于结算月8日前与凯芝林公司对账，双方共同确认凯芝林公司当期应付货款数额；嘉联诚公司于结算月15日前确认当期应付货款数额，嘉联诚公司于该期限内向凯芝林公司提供对应金额的发票，凯芝林公司于结算月30日前将当期应付货款付还嘉联诚公司。本案双方对于收货、结算、开具发票有明确约定，因此，在凯芝林公司收到发票并抵扣的情况下，应认定凯芝林公司已经收到货物。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凯芝林公司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及民事诉讼禁反言的基本原则，该认定准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凯芝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78元，由上诉人广东凯芝林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焕丹审判员  李 铿审判员  林 立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李逸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