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8）鲁行再8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海霞，女，1980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香港西路55号。法定代表人姜德志，局长。委托代理人任岩磊，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婷婷，该局工作人员。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科园支行，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深圳路230-15号。负责人于瑞国，行长。委托代理人李红辉，该行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心琳，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尹哲，男，197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再审申请人吴海霞因诉被申请人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青岛国土局）、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高科园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高科园支行）、原审第三人尹哲房产抵押登记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行终1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2018）鲁行申44号行政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2018年11月16日，本院立案再审，并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19年7月9日裁定本案中止审理，于2020年3月3日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青岛市××路××号房屋登记在第三人尹哲名下。2011年7月27日，第三人工行高科园支行和尹哲持一份2011年7月25日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向被告青岛国土局申请办理房屋抵押登记，该《个人借款/担保合同》载明贷款人为工行高科园支行，借款人为原告吴海霞，抵押人为尹哲，借款金额80万元，贷款期限为10年。被告审查了申请人的身份证件、《个人借款/担保合同》、青岛市××路××号房屋的房地产权证等材料，认为符合法律规定，遂于2011年8月2日为工行高科园支行颁发了青房地权市他字第20××27号《房地产他项权证》。另查明，原告与尹哲原为夫妻关系，于2012年7月23日协议离婚，约定青岛市××路××号房屋归原告所有。2014年，原告向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崂山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2011年7月25日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无效。该案审理过程中，崂山法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对《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中的“吴海霞”签名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中的“吴海霞”签名与样本中的吴海霞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崂山法院（2014）崂民二商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2011年7月25日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不成立。该案经二审、再审，法院均认定尹哲冒用吴海霞的名义向工行高科园支行借款人民币80万元，并以其名下位于青岛市××路××号的房产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且办理了抵押登记。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再29号民事判决书终审判决2011年7月25日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涉案房屋登记在尹哲名下，2012年7月23日，吴海霞与尹哲离婚时，协议约定该房屋归吴海霞所有，虽然未办理房屋转移登记，但吴海霞与该房屋所涉及的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可以提起本案诉讼。《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申请抵押权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四）抵押合同；（五）主债权合同；（六）其他必要材料”。现申请人申请抵押权登记的抵押合同和主债权合同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不成立，被告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依据已经不存在，其颁发的《房地产他项权证》理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为工行高科园支行颁发的青房地权市他字第20××27号《房地产他项权证》。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青岛国土局承担。工行高科园支行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二审法院另查明，涉案的青岛市××路××号房屋，房地产权证号为青房地权市字第××号，登记的房地产权利人为尹哲，共有权利人栏记载为“0”人，该证填发机关为青岛国土局，填发日期为2004年9月1日。尹哲与吴海霞2004年9月14登记结婚。2011年8月2日,上诉人取得青房地权市他字第20××27号《房地产他项权证》。2012年7月23日，尹哲、吴海霞签订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产归吴海霞所有。上诉人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已经于2016年9月9日向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被告为尹哲、吴海霞、巩振波。二审法院认为，《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申请抵押权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四）抵押合同；（五）主债权合同；（六）其他必要材料”。本案中，青岛国土局据以作出抵押权登记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已经被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不成立，故导致此前其所作涉案房地产他项权登记行为的必备要件缺失，该登记行为已经不符合上述规定，依法应予撤销。但涉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系因借款人吴海霞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而被（2016）鲁02民再29号民事判决最终确认不成立，该判决确认查明的事实是“尹哲冒用吴海霞的名义向工行高科园支行借款人民币80万元，并以其名下台湛路房屋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且办理了抵押登记。”根据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上述事实，可以确定上诉人实际与房屋所有权人即尹哲之间存在抵押担保行为，故在现无证据证实存在恶意行为的情况下，上诉人依上述合同约定发放借款后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登记的行为应为善意，如仅以被上诉人吴海霞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不是实际借款人为由，撤销上诉人与实际借款人、房屋所有权人尹哲之间的抵押权登记，将会给善意上诉人造成重大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会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依据该规定的精神，为保护善意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免受重大损失，原审被告所作涉案房地产他项权的登记行为应当被确认违法，但不予撤销。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审被告所作涉案行政行为合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3行初138号行政判决；二、确认青岛国土局所作青房地权市他字第20××27号《房地产他项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青岛国土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吴海霞负担。吴海霞申请再审称，1.尹哲冒用再审申请人名义与被申请人工行高科园支行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工行高科园支行没有依法履行审查职责，存在重大过错。该《个人借款/担保合同》贷款用途故意造假，是双方恶意串通，工行高科园支行并非善意，且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不属于公共利益。二审法院判决认定工行高科园支行善意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登记错误，属于认定主要事实证据不足。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违法借款担保合同不应保护。尹哲与工行高科园支行应对共同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工行高科园支行恶意串通损害再审申请人合法权益，不符合善意第三人的条件，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请求：1.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行终110号行政判决；2.撤销青岛国土局青房地权市他字第20××27号《房地产他项权证》。被申请人工行高科园支行答辩称，1.被申请人系善意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尹哲伙同案外人巩振波冒用再审申请人的名义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尹哲以其婚前财产涉案房屋提供担保，被申请人按照合同约定发放贷款，主观上并无恶意。2.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不予撤销涉案房屋他项权登记，适用法律、法规正确。3.再审申请人的主张与客观事实相悖，无法律法规依据，依法不应支持。尹哲系涉案房屋单独所有人，其与再审申请人协议离婚约定涉案房屋归再审申请人所有系恶意逃避债务。被申请人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答辩称，被申请人作出涉案抵押登记行为时材料齐备、程序合法，请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原审第三人尹哲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随案移送本院，经再审审查查证，本院查明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系吴海霞针对尹哲名下的涉案房产的抵押登记行为提起的诉讼，首先应审查吴海霞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即吴海霞与涉案抵押登记行为是否具有利害关系。虽然吴海霞主张其与尹哲之间的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其与涉案抵押登记行为具有利害关系。但是，考察房屋抵押登记法律法规规定，并未要求房屋登记部门在办理抵押权登记时要考虑潜在房屋受让人的权益，而人民法院对房屋抵押登记行为是否合法的审查，也主要依据申请人申请登记时所提交申请材料是否完备、房屋登记部门是否依法履行审慎审查义务等行政行为作出时的事实和法律状态，而非抵押登记之后形成的事实和法律状态。吴海霞依据该离婚协议所主张的权益，系在涉案抵押登记行为之后所形成，不属于涉案抵押登记作出时应当考虑的权益。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的规定，在涉案房屋未办理转移登记的情况下，吴海霞并未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其依据该协议所主张的权益应属债权性质。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通常情况下，一般债权人不具有对债务人房屋行政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因此，吴海霞依据与尹哲签订的离婚协议主张与涉案抵押登记行为具有利害关系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在抵押人经抵押权人同意提前清偿债务或提存，或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情况下，抵押期间仍可以实现抵押财产的转让。据此，吴海霞能否实现债权办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取决于债务人尹哲是否积极履行债务，取得抵押权人的同意或者消灭抵押权，即涉案抵押登记行为并非影响其债权实现的必然因素，吴海霞提起本案诉讼不具有权益保护的必要性，其债权实现应通过民事途径解决。再者，吴海霞虽然是涉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借款人，但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该《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不成立，吴海霞与该借贷行为无关，因此涉案抵押登记行为是否合法对于已不是借款人的吴海霞，并无实际影响，吴海霞即使以借款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行政诉讼，亦无可保护的合法权益。综上，一、二审法院认定吴海霞具有本案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并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不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行终110号行政判决；二、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3行初138号行政判决；三、驳回吴海霞的起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海燕审判员  蒋炎焱审判员  郝万莹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刘美书记员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