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0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万茂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街道物流中心中集大道555号12栋116号。 法定代表人：任剑，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杰，男，1981年5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正勇，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老马路7号。 负责人：谢川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小霞，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万茂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茂达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3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已就案涉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万茂达公司驾驶员杨丽强在实习期内驾驶车辆造成保险事故，符合免责条款的约定。万茂达公司系专业物流公司，多年、多车、多次投保理赔，理应清楚保险条款的相关约定，综上，本案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不应承担保险金支付责任。 万茂达公司辩称，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并未就保险条款的中免责条款尽到明确的告知义务。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并未因万茂达公司驾驶员处于实习期或无从业资格证书认定万茂达公司应当承担责任，驾驶员准驾车型为A2，符合上路的基本条件。 万茂达公司上诉请求：判决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支付川Ｖ×××××车的拖车费8000元。事实和理由：保险事故发生后，万茂达公司向保险公司保险，保险公司员工损失查勘后，同意将车辆拖到成都市修理，万茂达公司才支会的8000元拖车费，相应费用应由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承担。 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拖车费的认定系正确的，应予维持。 万茂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42,76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4日，万茂达公司驾驶员杨丽强持Ａ2驾驶证（增驾Ａ2，实习期至2019年2月10日）驾驶车辆号为川Ａ×××××牵挂车牵引着挂车，从理塘驶往雅江途中，行驶至318线雅江县境内3048ＫＭ＋100Ｍ处时，与前方车牌号为川Ｖ×××××的大型客车发生追尾碰撞，致双方车辆受损。雅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局作出的第5133254201800003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由杨丽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川Ａ×××××车产生施救费2000元，维修费18762元（10000＋8762）；川Ｖ×××××车产生施救费16000元（1000＋1000＋14000），将该车拖到成都修理花费8000元。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现场扣残值后定损金额为18662元。万茂达公司向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提出索赔申请，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向万茂达公司发出《拒赔通知书》，以标的车的驾驶人的驾照尚在实习期驾驶半挂牵引车出险属责任免除情形，商业险部分拒绝赔付。 一审另查明以下事实：事故发生时，川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辆的驾驶人员杨丽强的驾驶证件系增驾Ａ2车型的实习期内，且杨丽强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川Ａ×××××号车主是万茂达公司。万茂达公司为川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包含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本车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为260400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000000元。保险期间均为2018年6月20日零时起至2019年6月19日二十四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五项、第六项，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五项、第六项规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和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造成的被保险车辆损失、第三者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除交强险赔付2,000元外，未进行过其他的赔付。 一审法院认为，万茂达公司与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对实习期不得驾驶半挂牵引车、驾驶员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可以拒赔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以及告知义务。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十二个月为实习期。”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的规定。本案中，虽驾驶员杨丽强的A2驾驶证系增驾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但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对该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具体概念、内容、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出明确、具体的解释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 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与万茂达公司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对“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责任免除条款约定不明，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其向万茂达公司明确说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种类、详细内容，不能认定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包含驾驶员投保车辆必须具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的约定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 其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保险条款是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条款中并未明确“实习期”是指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还是增驾车型后的实习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之规定，现双方对“实习期”的具体含义存在不一致的理解，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均系现行有效的行政法规、部门规章，一审法院认为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 此外，“从业资格证”的创设是为了行业管理的需要，是专门为了保障运输安全，对营业性运输车辆驾驶员所做的更高要求，不是一般条件，驾驶人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其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车辆的资格，且未有证据证实无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不能以此作为拒赔的理由。 综上所述，增驾实习期以及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均不能成为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拒赔的理由，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应当就本次事故向万茂达公司承担支付保险赔偿款的责任。据此，一审法院支持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向万茂达公司支付第三者损失赔偿140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已支付2000元）；在车辆损失险的范围内支付万茂达公司车辆维修费18762元，施救费2000元。上述费用共计34762元。万茂达公司向川Ｖ×××××车支付的8000元拖车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属于扩大的不必要的费用，不应要求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一、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万茂达公司保险赔偿款34762元；二、驳回万茂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5元（已减半收取），由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负担400元，成都万茂达公司负担35元。 本院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万茂达公司提交了一份留言列表截图，证明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内部审核已经确认了8,000元拖车费。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经核查认为，万茂达公司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条款是否向投保人履行明确的说明和告知义务；2．万茂达公司主张的8,000元拖车费是否属于保险处理保险事故中的必要费用。 一、关于保险人能否以发生保险事故时驾驶员在增驾实习期间而免责。《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的实习期指初次申领驾照的情形，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增加了增驾准驾车型的实习期，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于“实习期”的规定并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中关于“实习期”的约定并不具体明确，易产生歧义。保险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就该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的具体情形向投保人明确的说明，并经投保人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在本案对“实习期”有两种以上解释时，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本案保险事故时驾驶员处于增驾实习期并不符合免责条款对于“实习期”的约定，保险人因此主张免责，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保险人能否以发生保险事故时驾驶员未取得道路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而免责。“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一个笼统概括描述，并未明确约定系那一种证书，保险人需要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主管部门核发的具体证书的种类和名称。本案的投保人声明中，虽然有投保人加盖的印章，且在方格内手书有“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样，但此处概括性的描述，不能证明保险人已就“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所指的具体系哪一种证书进行详细介绍和明确说明。因保险人未就免责条款的该项约定尽到明确的说明义务，其以此主张免责，本院不予以支持。 三、关于万茂达公司主张的8,000元拖车费是否应当支持。万茂达公司主张产生拖车的费用8,000元，应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上述费用实际产生。本案中，万茂达公司提交的拖车费收据上，并未载明付款人、收款人名称，万茂达公司在庭审中也无法明确收款人名称及付款方式，且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实际产生了相应的拖车费用，本院对万茂达公司的8,000元拖车费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中国人保成都分公司、万茂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9元，由成都万茂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负担6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爽 审 判 员  刘冠男 审 判 员  周寓先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罗 刚 书 记 员  黄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