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柯利达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邓尉路6号。 法定代表人：顾益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国风建业门窗制造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葫芦垡村北侧8号。 负责人：王立青，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会生，北京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晓力，该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苏州柯利达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柯利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国风建业门窗制造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国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7）冀0606民初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州柯利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并存在遗漏事实问题。双方诉讼前并未完成项目结算，对工程最终价款存在争议，因此通过司法鉴定，但该鉴定报告书不足以作为结算依据，庭审中双方均对鉴定报告书进行了质证，该报告书内容缺乏依据，程序违反要求，不应作为审判依据。鉴定报告提到“设计图纸”、“施工图纸”，鉴定人员陈述都是竣工图纸，与报告内容不一致；鉴定人员陈述其鉴定依据包括图纸与鉴定报告所载结论未依据图纸不符，且未实际测量长度，面积存在异议，鉴定单位不专业。本案司法鉴定远远超过鉴定时间，程序违法；鉴定机构仅有一名鉴定人员进行鉴定，严重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规定。在双方至今无结算结果的情形下，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没有依据。上诉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提交了被上诉人施工存在质量问题的资料，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对该部分事实的遗漏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上诉人提交反诉状，一审法院未受理也未驳回，对反诉未处理，程序错误。3.关于利息计算，判决从起诉之日起算缺乏法律依据，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在双方未作最终结算前，上诉人无法确认付款金额，也就无法支付款项，存在欠付工程款的责任不是在上诉人，因此即便需要支付利息，也应在案件生效确认最终结算款且上诉人未在合同约定时间内付款后才存在利息问题。 北京国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认可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理由：1.关于鉴定问题，从程序上看双方以抽签方式选择鉴定机构，鉴定机构合法备案，上诉人没有在合法期间内提出异议，根据民诉证据若干规定第77条，应当确认鉴定结论的证明力；关于鉴定期限，根据建设工程造价规范，鉴定事由复杂的可以延长期限，且需要对鉴定材料质证或等待重新提交材料的时间都不计入鉴定期限，一审法院让上诉人提交证据上诉人拖延未交，法庭去相关部门调取图纸等证据，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鉴定内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法院组织双方到现场勘验测量，双方都在场，法院现场监督，双方在鉴定内容上都是认可的。关于上诉人所说的质量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根据河北高院审理指南40、44条规定，即使有质量问题，也不予支持。本案工程已验收合格，早已交付使用，质量问题不能成立。2.关于反诉，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撤回。3.关于利息，一审判决虽对我方不利，但我方认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工程从2018年8月签订合同，后来交付使用至今未结算，显然上诉人恶意阻止付款条件的成立，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判决并无不当。4.关于鉴定费，一审判决对鉴定费没有进行处理，因鉴定费不属于上诉诉讼请求的范围，一审判决遗漏，请二审考虑。 北京国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州柯利达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667527.69元；2.判令苏州柯利达公司赔偿利息损失（自2015年4月16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由苏州柯利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8日，承包方即北京国风公司（乙方）与发包方即苏州柯利达公司（甲方）签订了《保定未来石商业综合体二三期3#、4#塔楼门窗工程供货及安装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乙方负责提供工程所需门窗产品并不限于负责运输、安装至工程验收合格等；工程总量暂定为13656.68平方米；工程综合单价为653元/平米，总价暂定为8917812元，工程结束后按实结算；该合同以固定单价方式承包，本合同单价不得调整。付款进度：门窗安装：框安装完成并经业主、监理、甲方验收合格后15日内支付至该门窗工程总价的40%；门窗完成产值的80%后支付至该塔楼总价的60%；竣工结算：业主、监理、甲方验收合格后5个月内结算完成后15日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质保金：甲方、业主验收合格满2年后15日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100%。工程竣工验收与结算：竣工验收：此门窗工程以甲方、业主、监理签字盖章日期为验收时间，并在验收后五日内给予批准或提出修改意见，乙方按要求修改，并承担由自身原因造成的修改费用；竣工结算：乙方在本工程验收合格后七日内，向甲方提交工程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办理竣工结算。合同签订后，北京国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苏州柯利达公司陆续支付工程款885120元，代付材料供应商材料款5904245.71元。2015年11月11日，苏州柯利达公司向北京国风公司发送《通知》，称“保定未来石商业综合体二三期3#、4#塔楼门窗工程”已经完工，通知北京国风公司于2015年12月10日之前报送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竣工结算报告等相关资料。但双方对涉案工程并未进行竣工结算。后苏州柯利达公司将涉案工程交付业主使用。因双方对北京国风公司完成的工程量有争议，经北京国风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2019年7月3日保定大雁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报告书》，鉴定结论为保定未来石商业综合体二三期3#、4#塔楼门窗工程造价总计9327704元。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国风公司、苏州柯利达公司签订的《保定未来石商业综合体二三期3#、4#塔楼门窗工程供货及安装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北京国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虽然双方未进行竣工结算，但苏州柯利达公司已将涉案工程交付业主使用，故苏州柯利达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对保定大雁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书》予以采信，工程总价为9327704元，苏州柯利达公司已付工程款885120元，代付材料供应商材料款5904245.71元，故苏州柯利达公司尚欠北京国风公司工程款2538338.29元。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给付，因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工程交付时间，且所涉工程款亦未进行结算，故利息从北京国风公司起诉之日即2017年3月1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宜。苏州柯利达公司辩称北京国风公司施工的工程部分存在质量问题,没有履行合同的维修义务，未提交证据，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苏州柯利达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北京国风建业门窗制造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工程款2538338.29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3月1日始计算至实际付清款日止)；二、驳回原告北京国风建业门窗制造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40元，由原告北京国风建业门窗制造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负担1034元，被告苏州柯利达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710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苏州柯利达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针对上诉人苏州柯利达公司上诉状中对图纸所提异议，经本院当庭询问，双方当事人均称未向法院及鉴定机构提供过“设计图纸”，上诉人苏州柯利达公司称其提供的是竣工验收图纸，一审法院调取竣工图纸，鉴定结论中鉴定依据不包括竣工图，不清楚鉴定依据的是哪份图纸。被上诉人北京国风公司称提供的是施工图纸，经上诉人确认后按照施工图进行施工，竣工图与施工图相比掩盖了窗框部分，鉴定结论是按照合同参照图纸以现场两次测量为依据的。2020年3月23日保定大雁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关于未来石商业二三期3、4塔楼门窗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签章的说明》，载明：“本次鉴定工作由我单位鲁惠娜、张海峰及郑巍完成，……鲁惠娜是二级造价员，张海峰是三级造价员，郑巍是造价工程师，……”，后附造价员资格证书、身份证复印件和三人共同签字的业务报告流转控制卡；同时提供河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进一步明确建设工程造价员资格取消后工程造价成果文件有关事项的通知》，该通知规定，“据市场主体反映，目前仍存在要求造价员在工程造价成果文件上签字盖章的现象。为规范工程造价成果文件编制，现进一步明确，工程造价成果文件不需要再由造价员签字和盖章。”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苏州柯利达公司上诉主要对案涉鉴定结论效力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申请委托合法备案且具有相应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对案涉工程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依照程序规定进行现场勘测，结合经质证的鉴定检材出具鉴定报告，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报告进行质证且鉴定人出庭接受了质询，据此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报告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鉴定程序违法以及缺乏鉴定依据。鉴定报告书中“鉴定依据”虽载有“设计图纸”，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未提交“设计图纸”；报告书“鉴定程序”中载明“组织专业技术人员现场勘察算量，依据施工图纸和丈量数据计算工程量”，结合鉴定人出庭陈述，该报告书中“设计图纸”实指“施工图纸”。施工图纸系双方当事人确认的施工依据，鉴定机构以施工图纸和勘测数据为据作出鉴定结论，依据充分。上诉人苏州柯利达公司提出鉴定机构未测量长度，鉴定机构系依据施工图纸和勘测数据对工程项目定量造价，具体勘测内容属于其专业技术范畴，上诉人以此认为鉴定机构不专业，缺乏事实依据。关于鉴定时间及人员违反规定的上诉理由，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规定，鉴定事项涉及复杂、疑难、特殊技术问题或者鉴定过程需要较长时间的，完成鉴定的时限可以延长，在鉴定过程中补充或者重新提取鉴定材料所需的时间，不计入鉴定时限；本案鉴定报告书中载明编制人、审定人为张海峰和郑巍，结合鉴定机构向本院提供的行政主管部门通知内容，鉴定报告书一人签字符合管理规范要求，该鉴定报告亦非一人编制出具。关于上诉人所提工程质量问题，因本案所涉工程项目已完工并实际使用，根据司法解释规定，上诉人在本案中以质量问题作为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所提质量问题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可另行起诉主张，一审法院未在本案中合并处理，既未影响上诉人实体权利，亦避免本案诉讼过分拖延。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因案涉工程完工并实际使用至今时间较长，一审法院在无据确定工程确切交付或使用时间且双方当事人无法共同结算的情况下，认定从被上诉人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已属谦抑；工程未及时结算并非被上诉人单方所致，上诉人对此主张应在案件判决生效且其未及时付款后方起算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且有违公平诚信，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利率标准，《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9年9月11日通过）中“关于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载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根据该会议纪要精神，本院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予以调整。关于被上诉人北京国风公司二审中所提鉴定费处理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鉴定费不属于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范围，“诉讼过程中因鉴定……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据此，鉴定费用系当事人为完成举证责任所支出的费用，可以在诉讼中请求人民法院在判决中加以认定处理。本案一审法院对鉴定费未予处理，被上诉人北京国风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就此提出上诉请求，故该答辩意见不作为二审审理范围；被上诉人称鉴定费不属于上诉请求范围，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苏州柯利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7）冀0606民初6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迟延履行利息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即“驳回原告北京国风建业门窗制造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40元，由原告北京国风建业门窗制造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负担1034元，被告苏州柯利达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710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苏州柯利达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变更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7）冀0606民初6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苏州柯利达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国风建业门窗制造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工程款2538338.2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40元，由上诉人苏州柯利达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丽芳 审判员  庞 茜 审判员  付术勇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张露 书记员齐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