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3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小芹，女，198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大伟，男，198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锦东，男，196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上诉人钱小芹因与被上诉人秦锦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582民初14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钱小芹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涉案《协议和解》无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秦锦东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8）苏0582民初10843号判决生效后，秦锦东利用钱小芹家庭需要用钱的心理，采取了欺诈、显示公平、乘人之危的手段，找到钱大伟。秦锦东和景泉通一起拿出张家港市人民检察院的刑事立案通知书，告知钱大伟其将被判刑坐牢，钱小芹将拿不到钱，并说自己在外面还欠了不少钱。该行为严重影响了钱大伟的判断，再加上景泉通的鼓噪、诱使，迫使钱大伟于2018年11月30日在秦锦东事先草拟好的《协议和解》上签字。《协议和解》是钱大伟在受到欺诈、显示公平、乘人之危的情况下未经授权签订的，应为无效。2.钱小芹的一审诉讼请求是确认《协议和解》无效，然后是撤销该《协议和解》，一审法官要求钱小芹明确只能选择其中一个诉讼请求。钱大伟只是普通公民，不具备专业法律知识，把诉讼请求更改为撤销之诉。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协议和解》自始无效，一审不应将本案调整为合同纠纷。3.一审没有审慎换位思考《协议和解》签订时的情形，不应把法律专业知识强行加给钱小芹。4.2018年11月17日，秦锦东被取保候审。事后秦锦东对钱大伟说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不大，只要缴纳罚款就不会判实刑。《协议和解》签订时，秦锦东故意欺骗钱大伟，给其造成心理上的恐慌，秦锦东存在欺诈行为。5.《协议和解》约定总共2.5万元，收条显示只有第一笔款项在约定时间内支付，余下的1万元收条出具于2019年1月23日。一审中，钱大伟提交了景泉通与钱大伟之间存在经济债务关系的承诺书原件（租用机器欠款）。秦锦东书面辩称，秦锦东与钱小芹素不相识，都是钱大伟在伪造事实。钱大伟所说的厂房设备租赁事宜存在欺诈，当时秦锦东到了沭阳钱大伟的厂里后得知钱大伟拖欠工人工资和电费两万多，结欠税款几十万，后钱大伟被捕入狱，机器被国税局拍卖。钱大伟提供的承诺书是虚假的，秦锦东已经按照《协议和解》书写的时间、金额履行了义务，并让钱大伟出具了收条。钱小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钱小芹代理人钱大伟与秦锦东之间在2018年11月30日签订的《协议和解》无效并撤销该协议；2.诉讼费由秦锦东承担。审理中，钱小芹将第1项诉讼请求调整为：请求撤销钱小芹代理人钱大伟与秦锦东于2018年11月30日签订的《协议和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钱小芹于2018年9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其与秦锦东互不认识，但其哥哥钱大伟与秦锦东是朋友，秦锦东因生意周转及归还信用卡需要向钱大伟寻求帮助，钱大伟让其按照秦锦东提供的银行卡转账给秦锦东合计36700元。该案中，钱小芹本人未到庭参加诉讼，钱大伟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2018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582民初10843号民事判决，判决秦锦东归还钱小芹借款36700元及利息（以367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判决业已生效。2018年11月30日，钱大伟作为代理人与秦锦东签订了《协议和解》1份，主要内容为：兹有（2018）苏0582民初10843号，钱小芹与秦锦东经济纠纷一案，由钱小芹委托代理人钱大伟与秦锦东协商如下：1.由秦锦东支付25000元正后，此案就此结束；2.付清后双方无任何瓜葛及纠纷；3.双方一致同意，立此为据。该《协议和解》下方另行备注如下内容：2018年11月30日首付15000元正，2018年12月12日前付5000元正，余款5000元于2019年1月底前付清，如不按以上承诺付款，则以上和解协议作废，并按法院判决付款。钱大伟在《协议和解》尾部“代理人”处签字捺印。2018年11月30日，钱大伟向秦锦东出具《收条》1份，主要内容：今收到秦锦东15000元整。2019年1月23日，钱大伟向秦锦东出具《收条》1份，主要内容：今收到秦锦东10000元整，钱款全部结清，双方无任何经济纠纷，特此证明。另查明，2018年11月16日，秦锦东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供述其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犯罪事实，次日，秦锦东被取保候审。2019年1月7日，张家港市人民检察院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指控秦锦东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月22日作出（2019）苏0582刑初51号刑事判决，判决秦锦东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90000元。以上事实，有一审法院（2018）苏0582民初10843号民事判决书、《协议和解》、《收条》、一审法院（2019）苏0582刑初51号刑事判决书以及本案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虽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但是依照审理中查明的事实，本案案由应调整为合同纠纷。钱小芹称钱大伟代为签订《协议和解》未得到其特别授权，但在一审法院（2018）苏0582民初10843号案件中，该案钱小芹本人承认与秦锦东并不认识，钱小芹本人未亲自到庭参加诉讼，该案件全程由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大伟参与，且该案钱小芹与钱大伟系兄妹关系，故钱大伟在该案中的代理权限虽不包括代为收取履行款，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作为相对人的秦锦东在签订《协议和解》时，有理由相信钱大伟有代理权，钱大伟代为签订《协议和解》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对钱小芹的该说法，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案涉的《协议和解》是否存在可撤销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合同的可撤销事由包括：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在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时，合同相对方申请撤销的事由包括：基于重大误解签订的合同；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一方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合同成立时显失公平的。依照上述规定，合同法与民法总则关于合同的可撤销事由存在不一致，主要表现为合同法将乘人之危与显失公平作为两种不同的可撤销事由，而民法总则将乘人之危与显失公平合并为显失公平，根据相关立法精神，民法总则中关于可撤销事由的规定属于新的规定，新的规定优于旧的规定，故本案考察案涉的《协议和解》是否存在可撤销事由应当优先适用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钱小芹称钱大伟代为签订的《协议和解》存在可撤销事由，应当对此负有举证责任。钱小芹称秦锦东在签订《协议和解》前称其将要坐牢，钱小芹担心秦锦东如果坐牢将拿不到履行款，以此为由主张秦锦东存在欺诈行为，但是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即使存在该情况，因为《协议和解》签订时，秦锦东尚在取保候审阶段，最终的刑事判决结果是实刑还是缓刑并非秦锦东所能提前预知。钱小芹称秦锦东在签订《协议和解》时存在欺诈行为，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重大误解”，依照相关规定，系指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知，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重大损失的情况。本案中，钱大伟在代为签订《协议和解》时，明知其行为是对于判决确定的履行款项的部分放弃，且该行为的性质以及标的物亦即判决确定的履行款项等内容均是明确的，钱小芹对此并不存在错误认知。钱小芹称其在签订《协议和解》时存在重大误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显失公平必须同时具备“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的主观要件与“显失公平”的客观要件，钱小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协议和解》时存在“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且实践中，在判决生效后申请执行前，由一方当事人作出一定让步并与对方当事人自行达成执行前和解，也系当事人自行处分自己的权利，该种处分行为系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表现，法律并未对此作出禁止性规定。故对钱小芹称《协议和解》存在显失公平的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况且即使本案中存在显失公平的可撤销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该撤销权也已超过三个月的除斥期间而归于消灭。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和解》并不存在可撤销事由。关于秦锦东在签订《协议和解》后有无按照协议按期足额履行的问题，因钱小芹的诉讼请求仅限于申请撤销《协议和解》，本案的审理范围应以钱小芹诉请为限，故本案对此不予理涉。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其他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驳回钱小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6元，减半收取计213元，由钱小芹负担。二审中，钱小芹提供如下证据：1.承诺书一份，证明秦锦东、景泉通与钱大伟存在经济纠纷，秦锦东、景泉通结欠钱大伟机器租金，景泉通微信上的转账系支付租金。2.沭阳鸿顺服饰有限公司工商资料一份，证明秦锦东、景泉通是该公司的股东。秦锦东书面质证表示：钱大伟提供的承诺书是虚假的，秦锦东与钱小芹素不相识，钱大伟所说的厂房设备租赁事宜存在欺诈，当时秦锦东到了沭阳钱大伟的厂里后得知钱大伟拖欠工人工资和电费两万多，结欠税款几十万，后钱大伟被捕入狱，机器被国税局拍卖。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2018）苏0582民初10843号案件中，钱小芹本人确认其与秦锦东并不认识，其按照钱大伟的指示将相应款项转账给秦锦东，钱小芹本人未到庭参加诉讼，该案全程由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大伟参与，本案一审中秦锦东也明确其不认识钱小芹。鉴于钱小芹与钱大伟系兄妹关系以及（2018）苏0582民初10843号案件的审理情况，一审认定秦锦东在签订《协议和解》时，有理由相信钱大伟有代理权，钱大伟代为签订《协议和解》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钱小芹一方在一审的释明下将其诉讼请求明确为撤销涉案《协议和解》，一审调整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对于涉案《协议和解》是否符合欺诈、重大误解等可撤销要件，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依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钱大伟表示签订涉案《协议和解》时，秦锦东向其出示了检察院的立案通知书，当时秦锦东被取保候审，最终的刑事判决结果并非秦锦东所能决定。钱小芹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签订《协议和解》时存在足以使钱大伟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其他情况。（2018）苏0582民初10843号案件判决结果和涉案《协议和解》条款约定具体明确，钱大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签订该协议的法律意义。钱小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签订涉案《协议和解》时，其一方处于危困等状态。（2018）苏0582民初10843号判决生效后，钱小芹一方与秦锦东自行达成《协议和解》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构成《协议和解》的可撤销事由。至于秦锦东是否按约履行了《协议和解》以及案外人景泉通与钱大伟之间是否存在经济债务关系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理涉。综上所述，钱小芹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6元，由上诉人钱小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陈 斌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姚冰馨书 记 员  严苏徽法律文书履行提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国家权威性和强制执行力，当事人应当依法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否则人民法院将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将面临以下执行风险：一、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名下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执行措施，并有权对被执行人及其住所、经营场所进行搜查。二、被执行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三、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四、被执行人拒绝报告、虚假报告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及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五、被执行人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方法阻碍执行人员执行公务或者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六、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有以下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一）乘坐交通工具时，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座以上舱位；（二）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三）购买不动产或者新建、扩建、高档装修房屋；（四）租赁高档写字楼、宾馆、公寓等场所办公；（五）购买非经营必须车辆；（六）旅游、度假；（七）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八）支付高额保费购买保险理财产品；（九）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组一等以上座位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七、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或者通过伪造证据、暴力、威胁等方法抗拒执行，以虚假诉讼、虚假仲裁或者隐匿、转移财产等方法规避执行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通过报纸、广播、电视、网络、法院公告栏、电子显示屏、新闻发布会等方式向社会公布，并向政府相关部门、金融监管机构、金融机构、承担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行业协会等通报，供相关单位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在政府采购、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融资信贷、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等方面，对失信被执行人予以信用惩戒；向征信机构通报，由征信机构在其征信系统中记录。国家工作人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所在单位和相关部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上级单位、主管部门或者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八、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者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虚假仲裁、虚假和解等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