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323民初2749号 原告：蓬安县农业农村局，住所地四川省蓬安县政府街18号。 法定代表人：杨波，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礼宾，四川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勇，男，198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充市，系单位工作人员，特别授权。 被告：蓬安县嘉陵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蓬安县相如镇城东路60号。 法定代表人：李向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慧源，四川省蓬安县助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代理。 被告：陈建平，男，汉族，1954年4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未到庭。 被告：何运虎，男，汉族，1955年3月22日出生，住四川省蓬安县，未到庭。 原告蓬安县农业农村局与被告蓬安县嘉陵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陵汽修公司）、追加被告陈建平、何运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蓬安县农业农村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礼宾、王建勇，被告嘉陵汽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向东、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慧源到庭参加诉讼，追加被告陈建平、何运虎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蓬安县农业农村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06年12月29日原告下属单位蓬安县种子公司改制清算组与被告嘉陵汽修公司所签的《以土地使用权抵偿债务协议》无效；2、被告嘉陵汽修公司向原告返还国有土地625.58平方米并承担土地过户税费；3、追加被告何运虎、陈建平对被告嘉陵汽修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4、被告嘉陵汽修、追加被告何运虎、陈建平承担诉讼费。事实及理由：原告下属单位原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2000年2月改制，由李向东等中标竞买，后李向东担任嘉陵汽修公司法定代表人。2006年12月，原告下属单位蓬安县种子公司改制时，除新建办公楼、职工住宿楼和已被嘉陵汽修厂实际占有的625.58平方米土地外，对种子公司其他土地全部进行拍卖，所得资金上缴县财政局。后改制清算组与并不存在的蓬安县嘉陵汽修厂签订《以土地使用权抵偿债务协议》，以种子公司所有国有土地使用权抵偿原欠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的债务232,673.63元。此欠款是1997年前后原蓬安嘉陵农场汽修厂出资、原种子公司帮其承名征地3.6亩的征地款，因种子公司一直未将土地使用权过户给原嘉陵农场汽修厂，形成了种子公司欠原嘉陵农场汽修厂征地款232,673.63元的事实。因此该款折抵的国有土地不属于被告嘉陵汽修公司承继的债权、债务范围。被告嘉陵汽修公司并非承继的适格主体，种子公司改制时也不欠嘉陵汽修公司任何款项。嘉陵汽修公司所获属于不当得利，严重损害原告合法权益，故原告起诉来院，要求如其诉请。 被告嘉陵汽修公司辩称，1、原告请求系蓬安县人民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中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本案所设事项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法庭应当依法驳回原告起诉；2、即便法院受理，本案原告作为诉讼主体，是不适格的，其请求返还国有资产，县政府才具有国有资产管理和处置的权利，蓬安县政府才能成为本案原告，应当驳回原告起诉；3、原告起诉在诉状中陈述的事实认识偏颇、没有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原告起诉。 被告何运虎、陈建平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答辩状。 经审理，对原、被告无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改制过程。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是原告蓬安县农业农村局主管的嘉陵农场下属的一个工业企业，属于非法人二级核算单位、事业编制。 原蓬安县农业局作出蓬农发（2000）字第11号文件“关于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实施企业产权制度改革的请示”，决定对嘉陵农场汽修厂进行产权制度改革，蓬安县产权制度改革协调领导小组作出蓬产改发（2000）字第4号文件“关于《关于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实施企业产权制度改革的请示》的批复：同意对嘉陵农场汽修厂进行产权制度改革及实施方案”。蓬安县资产评估事务所汇总出具蓬资评（1999）28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根据蓬委发（1999）20号文件规定，人均安置标准定为12000元，40%作为基本安置费，60%作为工龄安置费。职工集资建房楼，鉴于底楼是车间，根据以前企业与建房职工的协议，职工只享有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属企业所有。 嘉陵农场汽修厂于2000年2月清算，资产整体公开拍卖，中标者为李向东。2000年2月16日，四川省蓬安嘉陵农场（甲方）与李向东、陈建平、何运虎（乙方）签订《汽修厂产权出售合同》，协商由乙方对甲方汽修厂所有财产实行整体购买，约定：总金额为一百零柒万玖仟元。土地面积3361.5平方米，房屋面积2301.56平方米。甲方于四月初进行产权移交。2000年4月19日，嘉陵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公司登记股东为李向东、陈建平、何运虎，同月公司申请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办理土地使用证3392.2平方米。 二、蓬安县种子公司转让情况。原蓬安县农业局于2005年9月22日作出蓬农发［2005］48号文件《关于成立蓬安县的决定》，为蓬安县种子公司企业改制工作需要成立蓬安县，负责该公司解体后职工安置、资债管理及资产变现等工作。2006年9月25日，蓬安县种子公司改制清算组作为出售方（甲方）与蓬安县东风房产公司（乙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出售位于蓬安县的资产，约定：出售资产内容为1、围墙内的库房、住宅房、办公房等，房屋建筑面积约4635.25平方米；2、围墙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面积约10336.5平方米（减约650平方米）。其中土地已被嘉陵汽修厂实际占用约650平方米（未办理产权过户）应从总面积中减除。总拍卖成交价肆佰贰拾万元。甲方确认乙方缴清全部价款后，在2006年11月15日之前将该宗资产清偿移交给乙方。2006年12月29日，蓬安县种子公司改制清算组（甲方）与蓬安县嘉陵汽修厂（乙方）签订《以土地使用权抵偿债务协议》，约定：甲方通过改制清产核资，原种子公司账面欠乙方232673.63元，乙方占用原种子公司土地使用权约650平方米多年，双方认可以上事实。甲方用乙方所占用的土地约650平方米的使用权抵偿所欠乙方债务232673.6元，双方无异议，后经查明，案涉抵偿的650平方米的土地实际面积为625.58平方米，以625.5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抵偿原种子公司欠原嘉陵农场汽修厂的债务。 三、土地转让情况。2008年3月26日，原蓬安县国土资源局向嘉陵汽修公司下发蓬土资函［2008］135号《关于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复函》，内容为：蓬安县嘉陵汽修公司于2006年12月29日与蓬安县种子公司改制清算组签订协议划转625.58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抵偿嘉陵汽修厂债务。同意将位于蓬安县相如镇嘉陵东路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面积531.1平方米变更给嘉陵汽修厂职工郑柏森等户作为住宅用地，并同意依法将位于蓬安县相如镇嘉陵东路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面积3486.68平方米改变用途补缴土地出让金后，变更给蓬安县嘉陵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使用。2009年5月16日，蓬安县嘉陵汽车修理有限公司（转让方、甲方）与四川省蓬安县安居房地产开发公司（受让方、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蓬安县相如镇嘉陵路112号汽车修理厂国有土地使用权属转让给乙方，甲方转让土地使用权面积3486.64平方米，性质出让，用途商住综合用地。转让价格为120万元。 四、上访情况及认定的事实。谢昌秀等不服蓬安县国土资源局《关于谢昌秀等同志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答复意见，向蓬安县人民政府申请复查。县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蓬府信复［2014］008号复查答复意见，内容为：一、关于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改制时隐瞒4亩土地的问题。经查国土资源局相关档案，确实没有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1996年在原周口亩的报征资料及批复。经进一步询问相关当事人和查证相关历史档案资料，发现1997年左右有以原蓬安县种子公司出名、原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出钱征地3.6亩的事实，但其土地使用权一直未过户到原嘉陵农场汽修厂的户头上。2006年蓬安县种子公司改制清算组在拍卖土地使用权时，除新建的办公楼、职工住宿楼和已被嘉陵汽修厂实际占用的约650平方米外，对种子公司其他的土地全部进行了拍卖。拍卖所得资金已全部上缴了县财政。二、关于嘉陵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新办的土地证多625.58平方米的问题。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2000年2月改制，资产整体公开拍卖，中标者李向东新组建了蓬安县嘉陵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2000年4月，嘉陵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办理土地使用证3392.2平方米；2006年12月29日，蓬安县种子公司改制清算组与蓬安县嘉陵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协议，以625.5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抵偿原种子公司欠原嘉陵农场汽修厂的债务；2008年10月26日，因嘉陵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售住房给职工，申请办理职工住房土地使用证转让土地531.1平方米给职工。经过以上两次转进转出变更后实有面积3486.68平方米。2006年12月29日蓬安县种子公司改制清算组与蓬安县嘉陵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土地抵偿协议的债务标的为232673.6元。但资料显示此款属1997年前后原嘉陵农场汽修厂出资、原种子公司出名征地3.6亩的钱，因原种子公司一直未将该3.6亩土地使用权过户给原嘉陵农场汽修厂，形成了原种子公司欠原嘉陵农场汽修厂征地款232673.6元的事实。2000年原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改制时，未将此款纳入评估范围，该款不应属蓬安县嘉陵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承担的原嘉陵农场汽修厂的债权、债务范围，此款也不属原种子公司所欠蓬安县嘉陵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的汽车修理应收款。后谢昌秀等人不服上述答复意见，向南充市人民政府提出复核申请，市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南府信复［2015］01号复核意见书，调查核实2000年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按当年国有企业改制政策进行改制清算，出售产权，并由政府财政兜底对原厂职工进行了相应的安置补偿，未欠职工个人款项，原厂职工已全部终结与原厂所有关系，目前无职工个人提出异议。信访人要求追回的3.6亩土地已进行了拍卖，拍卖所得资金已全部上缴县财政，符合相关政策。改制清算后，原厂职工已得到相应的安置补偿，未欠职工个人款项，原厂职工已全部终结与原厂所有关系，故谢昌秀等人要求追回原厂资产返还原厂职工的诉求不予支持。蓬安县人民政府的复查意见，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政策正确，程序合法，决定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本案是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性质的案件。案件还涉及财务返还纠纷。争议的焦点主要有四个。一是本案是否是法院受案范围。二是诉讼主体问题，三是涉事合同是否应当被确认为无效；四是合同标的所指向的财产是否应予返还。 案件争议的第一个焦点是本案是否是法院受案范围。诉讼中，被告方提出本案是企业改制中的遗留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本院认为，这是被告对法律理解的错误。事实上，最高人民法院在2003年1月3日已公告公布实施了《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其中第一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受理以下平等民事主体间在企业产权制度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案件：……（五）企业出售合同纠纷；……”本案原告以企业出售中存在的资产归属发生争议向本院提起诉讼，而主体一方是企业改制清算组，另一方是购买改制企业的自然人，双方系平等的民事主体，因此，无论是诉讼主体还是诉争内容，均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本案属法院受案范围。 案件争议的第二个焦点是诉讼主体问题。诉讼中，被告方提出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认为诉讼主体应当为县人民政府，审理中查明，原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和原蓬安县种子公司均属原蓬安县农业局主管的国有企业，投资主体是蓬安县财政。无论是2000年的蓬安县嘉陵农场的改制，还是2006年的蓬安县种子公司的改制，其资金来源均属蓬安县财政资金投入，两家企业改制时，改制清算组的组建原蓬安县农业局。其后经县属行政职能部门行政权的调整。原蓬安县农业局的行政权归入现蓬安县农业农村局，即原告单位。本案中，对原蓬安县。对涉案625.58平方土地抵偿合同土地所有人方资产抵偿人也是原蓬安县种子公司资产清算组。两个改制清算组的组建单位和主管单位均是现在的原告单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出资人包括开设单位或主管部门。本案中，原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和原蓬安县种子公司属国有企业，国有企业的投资系县级财政投入，原告蓬安县农业农村局系蓬安县政府所属职能部门，有权代表县政府行使对原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和原蓬安县种子公司的管理权。因此，依据民诉法解释第64条的规定，可以作为原告提出诉讼。因改制后两企业的资产均归属于原告管理，财产均混同为国有财产。故原告有权对原蓬安县种子公司改制清算组与被告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订立的资产抵偿协议提出诉讼。基于此，对被告方提出的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案件争议的第三个焦点，原告方认为案涉合同因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而应被确认为无效，为此特举出了被告嘉陵汽修公司与原蓬安县种子公司改制清算组签订的《以土地使用权抵偿债务协议》，抵偿债权系原改制企业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所有以及在2000年改制时案涉债权232673.6元未纳入企业财产评估等方面的证据。被告方不认可原告的诉讼请求。也出示了原嘉陵农场汽修厂改制时的政府机关文件和国土部门对案涉土地颁发权属证书的相关证据。审理中本院查明以下事实：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系蓬安县原农业局所属事业单位嘉陵农场的下属企业，2000年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改制，改制时纳入评估的企业财产有原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所有位于蓬安县相如镇嘉陵东路的3392.2平方米工业及商住综合用途的国有土地和企业所有的债权债务。2000年2月16日，原嘉陵农场改制组与被告签订合同，将原嘉陵农场汽修厂整体转让给被告嘉陵汽修公司。企业整体转让时，其协议约定财产归受让人，受让人愿意承担四川省蓬安嘉陵农场的一切债权、债务。协议订立前，蓬安县嘉陵汽修厂改制清算组对企业财产进行了评估，评估时未将案涉债权（应收原蓬安县种子公司汽车修理费232673.6元）纳入评估。这一点在蓬安县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中予以了明确。庭审中，被告方所列举的反驳证据仅是企业改制时政府机关部门关于改制进程、员工安置和财产转让等机关文件等，被告方并未举出充分的证据反驳市县两级的信访答复。故对被告方在诉讼中所主张的法律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依据案件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无论是原蓬安县嘉陵农场汽修厂对232673.6元的应收债权不纳入评估，还是又将此债权用国有土地625.58平方米抵偿给不享有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被告蓬安县嘉陵汽车有限公司，明显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该协议无效，故原告要求确认2006年12月29日其下属单位蓬安县种子公司改制清算组与被告嘉陵汽修公司所签的《以土地使用权抵偿债务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 案件争议的第四个焦点是案涉土地625.58平米是否返还。审理中查明，案涉土地已经转让给他人且正在申报开发利用，涉及到除本案原、被告双方当事人之外第三方的权利。本案第三方未到庭参加诉讼。第三方受让案涉土地的转让合同是否有效、取得的土地使用权是否合法，本案无法确认。宜在本案合同的效力确定后，另案对案涉土地的返还进行处理。故此，对原告请求在本案处理返还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2006年12月29日原告蓬安县农业农村局下属单位蓬安县种子公司改制清算组与被告蓬安县嘉陵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所签的《以土地使用权抵偿债务协议》无效； 二、驳回原告蓬安县农业农村局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790元，由被告蓬安县嘉陵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汪尚 人民陪审员  李爽 人民陪审员  沈琴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蔡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