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18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莱芜市绿原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兆亮，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红，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三枝九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利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鑫，山东崔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欣然，该公司职工。上诉人莱芜市绿原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原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三枝九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枝九叶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5902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原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裁定；2.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3.一切诉讼费用由三枝九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裁定关于“100万元是否属于借款”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9月26日，绿原投资公司通过其在莱商银行农高区支行的账号付给三枝九叶公司100万元，结算业务申请书中载明：“附言及用途：借款”。该处附言“借款”关系明确。根据法律规定，三枝九叶公司反驳“该款项是基于《合作协议》，由农高区管委会指令绿原投资公司付款给三枝九叶公司，故不属于借款”，应提交关于“指令”的反证，故举证责任依法三枝九叶公司，而不在绿原投资公司。二、原审裁定举证分配程序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三枝九叶公司仅仅口头反驳，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款项是基于《合作协议》，由农高区管委会指令绿原投资公司付款给三枝九叶公司，故不属于借款”主张的证据。绿原投资公司无需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依法认定该100万元款项为借款。三、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出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三枝九叶公司提出的基础法律关系，未经审判确认合法性、真实性，原审法院不应按照三枝九叶公司与第三人农高区之间签订的“合法性、真实性不确定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关于100万元是否属于借款的认定不清、举证分配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特提出上诉。三枝九叶公司辩称，一、绿原投资公司上诉认为“100万元是属于借款”无事实依据，不成立。涉案全部500万元均系扶持资金。首先，在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不能仅凭汇款凭单上的备注来认定款项性质。绿原投资公司和三枝九叶公司往来打款中分别出现了“借款”“扶持资金”“往来款”和空白。本案显然不具备四种款项性质。在银行汇款时填写的备注附言或用途的原因是由于银行需要，只针对银行，按银行要求填写即可，银行既不核实真实性，也不征求收款方意见，对收款方无任何约束力。第二、绿原投资公司上诉的100万元与涉案其他400万元系同一笔款项，只是绿原投资公司分为两次打给三枝九叶公司而已，绿原投资公司的起诉理由中能够看出，与三枝九叶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也相印证。如果仅仅这100万元是借款，与另400万元扶持资金不是同一笔款项，绿原投资公司也就不会起诉300万元“借款”了，而应起诉100万元才对。绿原投资公司起诉300万元“借款”的行为本身，就能证明绿原投资公司对涉案500万元款项也认同系同一性质。绿原投资公司的上诉理由与此自相矛盾，不能成立。第三、绿原投资公司打给三枝九叶公司的400万元汇款凭单上注明“扶持资金”。三枝九叶公司提供了与农高区的《合作协议》以及绿原投资公司与农高区关系的证据，农高区应付三枝九叶公司“扶持资金”500万元，而绿原投资公司系由莱芜农高区全资投资设立的，农高区所属的独资国有公司，农高区通过绿原投资公司将该款打给三枝九叶公司不无可能，在绿原投资公司与三枝九叶公司不存在任何交易赖以依存的事实基础的情况下，向三枝九叶公司打款400万元并注明“扶持资金”，该打款行为与三枝九叶公司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充分证明绿原投资公司打款的事实依据就是三枝九叶公司与农高区的《合作协议》，同时该《合作协议》所涉扶持资金为500万元，与绿原投资公司打款给三枝九叶公司也是500万元的事实相吻合，足以认定涉案500万元全部是扶持资金，绿原投资公司仅依100万元打款单中所注“借款”字样就辩解为是借款，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第四、绿原投资公司一审要求偿还的是300万元“借款”，是由总“借款”500万元减除已归还的200万元得来的。其上诉仅认定100万元是借款，诉求中减少的200万元被一审认定为扶持资金，绿原投资公司二审不持无异议。因此，按照绿原投资公司一审所称诉求的300万元款项全部是借款性质，一审判决后，又认同其中200万元属扶持资金，那么，同为300万元当中的100万元也应当是扶持资金性质。可见，绿原投资公司在一、二审中分别描绘了两种“事实”，且相互矛盾，不能自圆其说,无法令人信服。第五、绿原投资公司既然对一审认定400万元“扶持资金”无异议，上诉中只要求100万元需要偿还，但同时又对三枝九叶公司已归还了200万元的事实无可辩驳，那么，即使100万元借款成立，三枝九叶公司也已超额归还了整整100万元。绿原投资公司已无继续请求偿还的事实依据。当然，事实的发生不可能无缘无故，三枝九叶公司之所以归还200万元款项，是因为在莱芜市区划调整后，农高区企业图违约，多次通过绿原投资公司要求三枝九叶公司将扶持资金归还，为了缓和合作关系，三枝九叶公司才打款200万元。在三枝九叶公司不同意继续归还另300万元的情况下，绿原投资公司才起诉的。这完全是农高区不诚实守信的杰作，绿原投资公司只是傀儡而已，并非本案争议事实的真正主体。二、绿原投资公司仅凭打款单认定与三枝九叶公司系借款关系，于法无据。单从400万元汇款上注明的用途是“扶持资金”这一点来看，就不能草率认定为“借款”关系。三枝九叶公司提出，绿原投资公司汇款是农高区基于《合作协议》所付的“扶持资金”，并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应当认定涉案资金系“扶持资金”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在三枝九叶公司提供了涉案标的并非“借款”的证据后，鉴于绿原投资公司的证据仅为银行打款凭单，绿原投资公司应依照上述规定继续举证证明。事实上，绿原投资公司对于500万元之巨额的借款，居然连一纸借据都没有，更别说关于提供担保、考查借款用途和偿还能力、约定借款利息和违约条款、协商借款期限和争议管辖等等最最基本的又是非常重要的成立“借款”的事实。绿原投资公司将国有资金借与他人使用，且数额特别巨大，连个借条都不打，可能吗？若果真如此，无疑是在挪用公款，绿原投资公司领导岂能不知！绿原投资公司所称的100万元系借款关系而非扶持资金，独立于其他400万元独立存在，若举证不能应负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绿原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枝九叶公司偿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损失；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三枝九叶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莱芜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委会（协议称甲方）与三枝九叶公司（协议称乙方）曾签订《生物科技保健食品生产项目建设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一份。协议载明：“……二、扶持政策……2.资金扶持为使项目研发尽快实现突破，确定里程碑，甲方为乙方技术攻关等项目支出提供资金扶持，采取无偿补助方式。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第一年正式启动前期研发工作，拨付完成扶持资金200万元；第二年启动产品中试前，拨付完成扶持资金200万元；第三年完成产品申报注册前，拨付完成扶持资金100万元。……四、一份的承诺、权利和义务1.乙方在莱芜农高区杨庄镇注册成立山东三枝九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实现税收全部缴纳至农高区杨庄镇。……2.乙方承诺在扶持政策按时到位的前提下，2021年底前整个项目第一期实现全面投产，到2023年实现上缴地方税收2500万元以上。……”原莱芜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委会与三枝九叶公司均在该协议上盖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签字。2018年5月30日，三枝九叶公司注册成立，住所地为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为李利刚。2018年5月31日，三枝九叶公司在原山东莱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杨庄支行开设基本存款账户，账号尾号1689。2018年9月26日，绿原投资公司通过其在莱商银行农高区支行的账号给付三枝九叶公司100万元，结算业务申请书中载明：“附言及用途：借款”。2018年10月9日，绿原投资公司再次通过其在莱商银行农高区支行的账号转账给三枝九叶公司400万元，备注为扶持资金。2019年8月26日，三枝九叶公司通过其在原山东莱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杨庄支行的账号转账给绿原投资公司100万元，备注为空白。2019年8月31日，三枝九叶公司再次通过其在原山东莱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杨庄支行的账号转账给绿原投资公司100万元，备注为往来款。另查明，绿原投资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注册成立，住所地为济南市。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股东名称为莱芜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股东类型为事业法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双方之间是否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绿原投资公司主张其借给三枝九叶公司500万元，三枝九叶公司已偿还200万元，尚欠款项300万元，其仅提供了莱商银行的结算业务申请书和电子回单打印件作为证据。三枝九叶公司提出抗辩，不认可双方为借贷关系，该款项是基于其与农高区管委会的《合作协议》，由农高区管委会指令绿原投资公司付款给三枝九叶公司，是政府扶持资金，而非借款。本院认为，绿原投资公司主张其与被告为民间借贷关系，但仅提交了转账凭证，且三枝九叶公司提出抗辩，并提交了其与原莱芜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委会签订的《合作协议》、工商注册信息、开户许可证、《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等加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出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应按照原被告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根据原莱芜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委会与三枝九叶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原莱芜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委会为确保生产项目尽快突破，自愿为三枝九叶公司提供资金扶持500万元。而在绿原投资公司向本院提交的400万元银行“电子回单”的备注栏中也载明涉案款项为“扶持资金”，故该400万元应认定为扶持资金，而非借款。关于2018年9月26日绿原投资公司转账的100万元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中，2018年9月26日，绿原投资公司通过其在莱商银行农高区支行的账号给付三枝九叶公司100万元，结算业务申请书中载明：“附言及用途：借款”。三枝九叶公司辩称，该款项是基于《合作协议》，由农高区管委会指令绿原投资公司付款给三枝九叶公司，故不属于借款。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三枝九叶公司对绿原投资公司的主张提出抗辩并提交了证据加以证实，绿原投资公司应就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继续举证，但绿原投资公司未再向本院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或存在，绿原投资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不能认定该100万元款项为借款。综上，绿原投资公司主张的30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政府扶持资金。扶持资金发放方与收取方之间既非平等民事主体亦非民事合同关系，系政府为落实招商引资而实施的优惠政策。故原、被告之间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的范围。裁定：驳回莱芜市绿原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5400元退回莱芜市绿原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莱芜市绿原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绿原投资公司在二审中认可其系根据莱芜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委会与三枝九叶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向三枝九叶公司进行的转账，绿原投资公司与三枝九叶公司并无其他交易往来。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根据绿原投资公司自认，其与三枝九叶公司并无借贷合意，涉案转账也并非借款，而系莱芜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委会给三枝九叶公司的扶持资金。政府资金扶持具有较强政策性，也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民事合同关系，故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综上，绿原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 静审 判 员  焦玉兴审 判 员  闵 雯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绍琰书 记 员  赵雪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