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信南，男，196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地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超琼，女，196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上诉人李信南、原超琼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羡锋，广西可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信南、原超琼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娆，广西可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一民，男，195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源，广西华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刚，广西华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信南、原超琼因与被上诉人邓一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3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3月18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李信南、原超琼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羡锋、覃娆，被上诉人邓一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源、朱晓刚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信南、原超琼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信南归还邓一民借款40032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400320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清偿债务之日止）；2、由邓一民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二审中，李信南、原超琼变更其第一项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信南归还邓一民借款30088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300880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清偿债务之日止。） 事实与理由： 一、关于借条形成的事实 邓一民是柳州市建筑工程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为“柳州建筑公司”）部门经理，与李信南是朋友关系，一起做建筑工程。2015年2月13日李信南向邓一民借款40万元，因双方有工程合作，该笔借款没有写借条、没有约定利息。自借款后李信南除银行转账外，给了部分现金，2017年5月底已还清该笔借款。 2017年6月，邓一民介绍从事建筑工程的老板朱海春给李信南认识，并介绍称柳州市城中区壶东苑6#楼及地下室工程是朱海春挂靠在柳州建筑公司承建，可以转包给李信南组织劳务施工，当日李信南与朱海春就该工程签订了《劳务组织施工合同》，约定缴纳保证金120万元。由于李信南资金比较紧张，遂与邓一民商定，由邓一民借款150万元给李信南，其中120万元付定金，30万元作为资金周转。2017年6月26日当日，邓一民同意借款50万元，但为承包上述工程邓一民前期支出费用3万元及定期存款提前取出损失1.8万元，共扣除4.8万元，实转款45.2万元，同日李信南凑够50万元给朱海春。次日即2017年6月27日邓一民打好二张借条由李信南签字，一张借条为50万元，一张为100万元，其中50万元借条表示为2017年6月26日转款为45.2万元的借款。之后，由于前述工程一直拖延施工，且不是朱海春承建，邓一民又非常了解该项目的情况，所以100万元的借款邓一民没有实际给付。 2017年6月27日起至2019年4月29日李信南通过银行转账及他人代偿（偿还50万元实为45.2万元这笔）本息共计35万元，以及还有部分现金。 二、100万元借条没有实际给付，不应当给予偿还。 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民间借贷合同需要出借人将借款给付借款人之后，借贷合同才能成立。100万元只写了借条，邓一民没有实际给付，李信南没有归还义务，也不产生利息。 三、现有证据证明2017年6月27日起至2019年4月29日止李信南通过银行转帐及他人代偿共计35万元，该还款应当作为偿还45.2万元借款的本息。2017年6月27日起至2019年4月29日共有22个月，45.2万元借款的利息为198880元（452000*2%*22)。即使不算偿还的现金，期间也已偿还本息35万元，除扣除利息外，剩余部分应当视为偿还本金，到2019年4月29日此时，尚欠的本金为300880元[452000-(350000-198880)],则利息计算:以300880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30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还清债务之日止。 被上诉人邓一民答辩称：一审判决程序正当，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信南、原超琼提起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邓一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信南、原超琼向邓一民偿还借款本金45.2万元及支付利息216960元，共计668960元（利息以45.2万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7年6月26日暂计至2019年6月26日），之后的利息据此另计至本息清偿完毕时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信南、原超琼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信南与原超琼系夫妻关系。2017年6月26日，邓一民通过银行转账向李信南支付了45.2万元。2017年6月27日，李信南向邓一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邓一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月息头4个月按3%计，从第4个月起每月按5%计息，利息每月10号前付清。此借款于2018年春节前归还……”。李信南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捺手印。借款期限届满后，邓一民以李信南拒不偿还本金45.2万并欠付利息为由诉至该院，要求如上诉请。 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李信南提供的其在中国建设银行交易卡号为62×××15账户的活期个人交易明细查询单，李信南向邓一民转账的情况如下：2016年3月8日转账30594元，2016年4月2日转账15000元，2016年4月22日转账15000元，2016年6月10日转账13000元，2016年6月15日转账3000元，2016年9月14日转账9930元，2016年10月17日转账22500元，2016年10月19日转账6600元，2016年10月23日转账2450元，2016年11月17日转账30000元，2016年12月15日转账16800元,2016年12月31日转账18190元，2017年1月26日转账15000元，2017年4月5日转账30000元，2017年5月23日转账2550元，2017年5月25日转账30000元，2017年6月28日转账15000元，2017年7月17日转账15000元，2017年7月26日转账30000元，2017年9月28日转账45000元，2018年8月29日转账30000元，2019年2月1日转账155000元，以上共计550614元。另外，李信南主张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于2019年4月28日代其偿还了50000元，文显春在2019年4月29日代其偿还了10000元，邓一民对上述还款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在（2019）桂0205民初3307号案件中查明，2015年2月13日，李信南向邓一民借款40万元，同日邓一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信南支付了40万元。2017年6月27日，李信南向邓一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邓一民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00元）。月息按3%计，每月10号前付清月息。此借款于2018年春节前归还……”。李信南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捺手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信南向邓一民的转账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本案借款尚欠的本金数额是多少，利息该如何支付？2、本案的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因另案查明李信南曾于2015年2月13日向邓一民借款40万元，该借款约定了月利率3%，该笔借款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前；且根据计算，李信南至2019年4月29日通过自己账户或他人代偿方式支付给邓一民共计610614元，并不足以支付已查明的两笔借款的利息，故该610614元应优先支付先产生债务的利息。该款项中的606800元已在（2019）桂0205民初3307号案件中作为支付该案利息抵扣，剩余3814元应视为偿还本案的借款利息，故关于李信南抗辩已偿还本案债务本金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李信南尚欠邓一民的本金仍为45.2万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本案借款的还款期限已届满，而李信南针对本案仅支付了部分利息，尚未偿还本金，故现邓一民要求李信南偿还借款本金45.2万元，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双方在借条中已明确约定了利息，故邓一民主张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该院予以支持，但应将已支付的3814元予以扣减。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李信南所借的款项数额较大，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开支，且邓一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债务用于了李信南、原超琼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对邓一民主张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信南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邓一民借款45.2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45.2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从2017年6月26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所得利息总额再扣减3814元）；二、驳回邓一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90元、保全费3865元，合计14355元，由李信南负担。 上诉人李信南、原超琼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表示无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2016年6月15日李信南转给邓一民的弟弟邓一霆的6000元也应视为还款，结合一审法院已查明的还款610614元，故李信南、原超琼认为现有证据证明还款总额为616614元，并主张该数额尚未包括部分现金还款。 被上诉人邓一民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提出对李信南、原超琼提出异议不予认可，认为李信南转给邓一霆的6000元与本案无关联性，且从李信南在一审期间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其长期与邓一霆有经济往来。 本案二审期间，李信南、原超琼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李信南和朱海春于2017年6月26日签订的《劳务组织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 证据2、2017年6月26日李信南转账50万元给朱海春的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复印件一份； 证据3、（2019）桂0204民初4327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 证据1-3拟共同证明2017年6月26日邓一民介绍证据1中的项目给李信南，由李信南与朱海春签订《劳务组织施工合同》，约定由李信南支付120万元保证金给朱海春，由于李信南没有钱，所以向邓一民借款150万元，当天邓一民支付了45.2万元给李信南；同日，李信南凑够50万元后转给了朱海春。李信南、原超琼表示，欲通过以上三份证据还原当时的借款事实，该50万元的《借条》并不是2015年2月13日借款40万元的对应债权凭证。关于证据3中的调解书李信南解释称，李信南就相应款项向朱海春提起诉讼，可证明李信南最终没有该承包施工，所以邓一民实际没有支付债权凭证中的款项。 被上诉人邓一民在二审期间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但对于李信南与原超琼提交的新的证据质证认为：1.对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李信南向邓一民借款的用途确实是交保证金给朱海春，而证据3的调解书没有对事实进行认定只是确定了债权，该债权与邓一民在一审提交的微信截屏证据相互印证；2.对证据1-3的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均无法证明李信南主张的事实，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经质证，本院对李信南、原超琼二审期间提供的新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3均为李信南与朱海春之间形成的合同、转账以及诉讼文书，未能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亦未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该证据均不予采信。 对于李信南、原超琼就一审法院遗漏查明事实提出的观点，本院认为，二人应对所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邓一霆并不是案涉借款的出借人，李信南自认其与邓一霆还有其他的经济往来，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其向邓一霆支付的该笔6000元款项指向案涉借款的偿还，或邓一民委托邓一霆代为收取还款，且邓一民现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李信南、原超琼认为还款总额达616614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邓一民与李信南之间形成的两笔借款债权债务关系，第一笔借款为2015年2月13日邓一民向李信南转账形成的40万元借款，第二笔为2017年6月26日邓一民向李信南转账形成的42.5万元借款，2017年6月27日，李信南向邓一民出具《借条》二份，金额分别为50万元、100万元。邓一民基于第一笔借款，以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作为债权凭证诉请本金40万元及相应利息，形成（2019）桂0205民初3307号民事判决，李信南不服该判决上诉后形成（2020）桂02民终579号案件，该案中已查明，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指向于第一笔40万元借款，约定月利率为3%，且截至第二笔42.5万元借款发生时，40万元借款的尚欠本金仍为40万元，利息亦尚未清偿完毕。邓一民基于第二笔借款45.2万元，以金额为100万的《借条》作为债权凭证诉请本金45.2万元及相应利息，形成（2019）桂0205民初3308号民事判决，李信南不服该判决上诉后形成本案。 一审法院查明李信南向邓一民自2016年3月至2019年4月29日共进行26笔还款，合计金额为610614元，各方对上述26笔还款均予以认可，李信南称其除了上述还款以外，还向邓一民偿还部分现金，在第二笔借款出借时已实际清偿完第一笔的40万元借款，但对于现金还款部分，其同时表示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对于还款610614元的性质以及还款顺序，在本案一审、二审期间各方均持不同观点。李信南主张还款先用于偿还第一笔40万元借款，且认为由于该笔借款无利息约定，2017年6月26日之前的转账均为偿还40万元借款的本金；由于第二笔借款42.5万元出借时已清偿完第一笔40万元借款，故2017年6月26日之后的转账则均为偿还第二笔45.2万元借款，且先按月利率2%计算扣除利息，超出的部分再用于抵扣45.2万元的借款本金。邓一民主张双方口头约定还款先偿还发生在前的借款，且性质为先用于偿还利息。 本院认为，各方对于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不属于李信南、原超琼夫妻共同债务的观点均无异议，且各方对于邓一民与李信南之间2017年6月26日实际出借金额为42.5万元亦无异议，故本院对前述部分予以确认。根据李信南、原超琼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结合邓一民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一审法院关于本案剩余债务的计算及利息的认定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李信南、原超琼主张2017年6月27日向邓一民出具《借条》时，第一笔40万的借款已清偿完毕，2017年6月26日之后的还款即为偿还本案45.2万元借款的本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2019）桂02民终579号案件中已查明的事实看，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指向于2015年2月13日形成的第一笔40万元借款，李信南主张针对本案45.2元借款形成的是金额为50万的《借条》，而邓一民在本案中主张的100万元《借条》中的借款未实际支付的观点，与已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结合（2019）桂02民终579号案件已查明的事实，2017年6月26日之前本案的45.2万元借款尚未发生，2017年6月26日之前的还款应均为偿还第一笔40万元借款利息，且截至本案45.2万元借款发生时，前述40万元尚未清偿本金。即2017年6月26日起，李信南与邓一民之间存在两笔借款债权债务关系。又因邓一民与李信南在《借条》中明确约定了利息，邓一民主张逾期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可支持利率标准，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计算，截止2019年4月29日，李信南的26笔还款总额610614元，不足以清偿两笔借款债务，故参照上述法律规定的抵充顺序应先抵充利息。即2017年6月26日之后，李信南的还款应先抵充两笔借款所产生的利息，剩余部分再抵充两笔借款本金。根据计算，2017年6月26日之后的还款尚不抵充完毕两笔借款所产生的全部利息，一审法院先抵充第一笔40万元借款截至2019年4月29日所产生的利息606800元，对于剩余的3814元再抵充本案借款利息的观点，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由于剩余的3814元尚不足以抵充本案借款利息，故本案尚未发生抵充本金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剩余本金为45.2万的观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据此，一审法院判令利息计算以尚欠借款本金45.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7年6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所产生的利息总额，并扣除已支付的3814元的观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信南、原超琼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元（上诉人李信南、原超琼已预交），由上诉人李信南、原超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婷婷 审 判 员 温清华 审 判 员 余 深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杉杉 书 记 员 莫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