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城厢区艺刷新涂料店（个体工商户），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凤凰街道平宁路85、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50302MA2Y4KL87A。 经营者：彭杜先，女，198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华、黄国贤，福建莆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金德，男，197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植、陈希，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代理。 上诉人莆田市城厢区艺刷新涂料店（以下简称艺刷新涂料店）与被上诉人郑金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3民初1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艺刷新涂料店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法院（2019）闽0303民初1512号民事判决书作出的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郑金德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郑金德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合同相对性原则直接判决艺刷新涂料店向郑金德退还油漆货款15300元和赔偿损失80325元是错误的，艺刷新涂料店与郑金德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2、一审程序违法，未追加实际购买人戴振林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3、2018年6月8日交易的的30桶油漆属于“钓鱼执法”不应计入本案的货款当中。 郑金德答辩称，1、郑金德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案涉假冒的产品品名、数量及价格；2、案外人戴振林对本案诉讼标的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或者独立请求权，艺刷新涂料店主张戴振林与郑金德存在“包工包料”的装修加工承揽关系、戴振林向其“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进行知假买假”然后转手倒卖给郑金德，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3、案涉的2018年6月8日的油漆货物也已送入别墅内，司机在卸货时被工商部门查获，应视为交易已经完成，应计入本案货款范围。 郑金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艺刷新涂料店退还货款15300元；2.判令艺刷新涂料店赔偿郑金德损失80325元（26775元×3）。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莆田市城厢区艺刷新油漆店于2019年1月10日变更为艺刷新涂料店，经营范围为水性涂料批发、零售。在案发时，艺刷新涂料店有在销售从“立邦”漆莆田总代理处采购进的油漆。2018年5月间，一位销售油漆的人员到彭杜先经营的艺刷新涂料店门面推销油漆，并声称其在福州有“立邦”油漆提供，质优价低，双方谈妥后互留电话。不久，彭杜先便抱着侥幸的心理向该销售人员购进了“立邦质优丽内墙乳胶”35桶（进价210元/桶）、“竹炭抗污净味五合一墙乳胶漆”35桶（进价430元/桶）。2018年5月9日，艺刷新涂料店经案外人戴振林向位于莆田市涵江区正在装修别墅的业主郑金德销售上述“立邦质优丽内墙乳胶漆”20桶（销售价235元/桶）和“竹炭抗污净味五合一墙乳胶漆”20桶（销售价530元/桶）以及其他装修所需材料，其中油漆销售款计15300元，该货款已支付给彭杜先。2018年6月8日，上述别墅业主郑金德通过微信向彭杜先下订单，再次购进15桶“立邦质优丽内墙乳胶”和15桶“竹炭抗污净味五合一墙乳胶漆”。当日，彭杜先委托案外人于某龙将货送至上述正在装修别墅。于某龙便开着一辆车牌号为闽Ｂ×××××小货车把上述30桶“立邦”牌乳胶漆送至位于三江口高美村三江街1559弄198号正在装修的别墅里。在于某龙卸货时，莆田市涵江区工商行政执法人员亦到该别墅现场检查。经检查，现场有于某龙正在卸的30桶包装完好的“立邦”牌乳胶漆，同时现场还清点到“立邦质优丽内墙乳胶”空桶19个和“竹炭抗污净味五合一墙乳胶漆”空桶1个。经广州立邦涂料有限公司的打假人员现场鉴定，现场被查获的上述30桶“立邦”牌乳胶漆和20个空桶的“立邦”牌乳胶漆为侵犯“立邦”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侵权产品。经彭杜先现场确认，上述被查获的30桶“立邦”牌乳胶漆和20个空桶的立邦”牌乳胶漆，均是其经营的艺刷新涂料店销售的产品，是其通知于某龙送至涵江区三江口镇高美村三江街1559弄198号正在装修别墅内。2018年8月23日，莆田市涵江区工商行政执法人员针对艺刷新涂料店、彭杜先销售假冒产品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处罚内容：对艺刷新涂料店、彭杜先以销售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乳胶漆的违法行为，处罚款12万元，上缴国库;没收扣押的假冒“立邦质优丽内墙乳胶”15桶和“竹炭抗污净味五合一墙乳胶漆”15桶，以及“立邦质优丽内墙乳胶”空桶19个和“竹炭抗污净味五合一墙乳胶漆”空桶1个。该行政处罚决定现已生效，彭杜先未提出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郑金德认为，艺刷新涂料店、彭杜先向其销售并已使用的40桶“立邦”牌乳胶漆和被扣押的30桶“立邦牌”乳胶漆属于假冒的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产品，属欺诈行为，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向其赔偿经济损失，为此郑金德诉至法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另查，上述被查扣的“立邦质优丽内墙乳胶”15桶和“竹炭抗污净味五合一墙乳胶漆”15桶的货款共计11475元，郑金德尚未支付给彭杜先。 一审法院认为，郑金德与艺刷新涂料店之间达成的有关购买“立邦”牌乳胶漆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作为买受方（即消费者）郑金德已依约向出卖方艺刷新涂料店（即销售经营者）支付购买“立邦”牌乳胶漆货款15300元，艺刷新涂料店本应依约定或规定向买受人（即消费者）郑金德提供符合法定质量标准的油漆产品，却向郑金德提供假冒的、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产品，其行为已构成民事欺诈，应向郑金德退还所收受的货款，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郑金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要求艺刷新涂料店（彭杜先）退还所收受的货款，并按购买商品的价款的三倍赔偿损失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艺刷新涂料店（彭杜先）提出2018年6月8日被查获的30桶假冒“立邦”牌乳胶漆因未交付、货款亦未支付，不应计入本案货款范围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被查获的30桶乳胶漆是在正在装修的别墅内查获的，该批货物已实际交付给郑金德，故该30桶乳胶漆价格应计入本案货款范围。艺刷新涂料店（彭杜先）提出的此项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艺刷新涂料店、彭杜先提出原、被告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建议追加案外人戴振林作为本案第三人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从郑金德提供的证据看，彭杜先在涵江区工商行政执法人员所制作的询问（调查）笔录中均承认，其有向位于涵江区三江口镇高美村三江街1559号198号正在装修的别墅销售案涉70桶假冒的“立邦”牌乳胶漆，且彭杜先在查获现场也确认20个空桶和30桶被查获未被使用的假冒“立邦”乳胶漆均是其那里出售的，故可认定艺刷新涂料店与郑金德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艺刷新涂料店（彭杜先）的此项辩解意见也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莆田市城厢区艺刷新涂料店（彭杜先）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郑金德退还油漆货款15300元；二、莆田市城厢区艺刷新涂料店（彭杜先）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郑金德赔偿经济损失80325元。案件受理费2191元，由莆田市城厢区艺刷新涂料店（彭杜先）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郑金德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艺刷新涂料店对交易主体有异议，主张其交易对象为戴振林而非郑金德，对交易金额有异议，主张2018年6月8日的购买行为系钓鱼执法，双方没有完成交易，艺刷新涂料店没有收到货款，不应计入交易金额。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对各方无异议部分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部分，本院结合争议焦点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对上诉事由、答辩意见及庭审情况的归纳整理，并经征求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问题；2.交易金额认定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问题 艺刷新涂料店主张，郑金德并非买卖合同买受人，其实际购买方是戴振林。郑金德主张其为买卖合同的买受人。 本院认为，从原始证据考察，郑金德持有经彭杜先确认的编号NO.0004992《立邦涂料有限公司销售单》，该销售单系双方买卖关系的原始凭证，且讼争的油漆由郑金德接收、保管、使用，符合买受人占有货物及保管凭证的生活经验与商业习惯；从当事人陈述考察，郑金德一直主张自己系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彭杜先在行政机关所制作的笔录中，亦自认将涉案70桶油漆全部卖给了位于莆田市涵江区的正在装修的别墅业主，即其作为出卖人艺刷新涂料店的经营者，认可别墅业主即郑金德为买卖合同相对方。从行政文书考察，涵江区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制作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明确认定艺刷新涂料店向位于莆田市涵江区业主销售假冒产品，并将上诉产品运送至该业主处，艺刷新涂料店未申请复议或提起诉讼，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作为生效的行政法律文书，具有极高的证明效力。且上述证据内容相符，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艺刷新涂料店主张其与案外人戴振林发生交易并申请追加戴振林参加本案诉讼，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 二、交易金额认定问题 艺刷新涂料店主张2018年6月8日的30桶油漆为钓鱼执法，没有完成交易，没有收到货款，不应计入本案货款中。 本院认为，从意思表示判断，所谓“钓鱼执法”并非规范法律术语，通常意指执法人员诱使原无违法故意的人作为违法行为，该争议存在于刑事、行政案件领域，并不适用于民事案件范畴。本案中，艺刷新涂料店已与2018年5月9日向郑金德销售40桶假冒油漆，2018年6月8日双方当事人通过微信聊天等方式，通过真实意思表示，形成买卖产品合意，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从合同履行情况及法律规定考察，是否支付货款并非买卖合同生效要件，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已经通过微信聊天等方式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后艺刷新涂料店委托驾驶员送货至业主别墅内，已经在履行出卖人的供货义务，行政机关查获时双方正在卸货，表明郑金德正在接受货物，生效《行政处罚决定书》亦将30桶油漆计入已销售范围，故本案涉案金额应为全部70油漆所应支付的价款，艺刷新涂料店要求扣除，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艺刷新涂料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91元，由莆田市城厢区艺刷新涂料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征 审判员 林天明 审判员 翁国山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林浛 书记员余凰丹 附：与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