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32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星，男，1990年10月1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系该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秀兰，女，197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彭秀兰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湘1202民初580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资金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属于性质认定错误。上诉人已经履行支付存款义务，双方之间已不存在50万元的存款合同关系，涉案资金已被禹子英支取，并由被上诉人所追认，由此产生的债权系由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而产生。（二）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长期的资金往来行为亦不属于《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范围。被上诉人在与禹子英多次交易过程中，应当对禹子英扣划存款及支付高额利息产生合理怀疑，被上诉人不是对储蓄存款交易行为确定性的正当期待，而是为谋求不正当利益而进行的交易。（三）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未就双方责任进行正确区分，属于责任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没有理由及依据对禹子英产生合理信赖，其具有明显的过错。被上诉人应当知道金融机构支持他人经营的方式为贷款发放，而非私下资金调剂。被上诉人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借给禹子英个人使用，理应承担风险，故对于该笔资金的损失，被上诉人存在明显、重大过错。彭秀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秀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彭秀兰存款本金42.984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1月1日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判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为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下属分支机构。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等职。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逐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以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彭秀兰在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号为92×××11的储蓄账户。禹子英利用其担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职务并负责资金调剂业务的职务便利，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和承诺支付高于该行正常存款利率为诱饵，取得彭秀兰同意后，于2015年11月1日将彭秀兰92×××11账户内的资金50万元转账拆借给他人。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公安机关侦查安排，2016年7月彭秀兰与禹子英对账确认：2015年11月1日，禹子英从彭秀兰账户付出资金50万元，2016年3月4日向彭秀兰支付利息20160元。禹子英案发后，经怀泰信司鉴所鉴定，确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彭秀兰的资金未退还金额为50万元，该院（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中亦认定的禹子英挪用资金数额包含彭秀兰的资金50万元。2017年4月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行先行向彭秀兰垫付债权本金5万元，怀化农商行实际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由法院裁判。怀化农商行已按协议约定向彭秀兰支付5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彭秀兰在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并储存了款项，彭秀兰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彭秀兰向存款账户存款后，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彭秀兰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其揽储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彭秀兰将资金存入在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内，虽然彭秀兰按禹子英的安排事后或当天在取款凭证上签名，但彭秀兰的存款实际上被舞水路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禹子英是否向彭秀兰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舞水路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现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彭秀兰存款转化而来的银行资金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彭秀兰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支行对彭秀兰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彭秀兰受高息诱惑，将自己账户内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拆借，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对彭秀兰的存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而不能按彭秀兰主张的三年期利率标准计算。现彭秀兰对已获取的利息20160元自愿抵扣了存款本金，系对自身权利的自主处分，并未违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秀兰支付存款本金42.984万元，并自2015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向彭秀兰计付利息至存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彭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48元，减半收取计3874元，由彭秀兰负担50元，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82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金融机构，储蓄金融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彭秀兰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彭秀兰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遵守，按约履行义务。在本案中，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然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私自挪用储户彭秀兰的账户资金，在本质上系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在本案中，禹子英授意工作人员支取了彭秀兰的账户资金，事后再套打个人取款凭证交由彭秀兰补签确认，该行为均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且禹子英又时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普通储户有理由相信该行属于职务行为，而非储户与禹子英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彭秀兰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交付禹子英调控管理，致使账户资金被挪用，本身未尽足够谨慎义务，对于资金损失，亦存在过错，应该承担部分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涉案利息按较低的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并无不当。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被上诉人彭秀兰的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彭秀兰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彭秀兰本金42.984万元及利息，合法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48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谌奕书记员**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