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11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瑞安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81679597949Ｇ。法定代表人：葛长贵，该合作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红,浙江安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伊凡,浙江安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悉化，男，197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万帆，女，198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积南，男，系陈悉化父亲。上诉人瑞安市股份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陈悉化、袁万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0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安市股份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事实与理由：1、《返回地分配方案》与《承诺书》符合法律规定。《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07）第十四条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村（居）民委员会、有关单位在人口与计划生育工作中可以采用村规民约、合同、协议等方式进行管理。第四十五条规定，持有《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夫妻再生育子女的，应当收回《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和独生子女父母奖励费，取消其他优惠措施。双岙村《返回地分配方案》第八条对独生子女父母的奖罚规定完全符合《计生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承诺书》，系被上诉人自愿选择接受该条款。2、法律修订不会影响已生效合同的效力。法不溯及既往，已生效的合同不会因为《计生条例》修订而失去法律效力。3、计划生育政策调整对被上诉人生育二胎没有影响。被上诉人为双岙村农村居民，2007年生育第一个女儿后，根据当时政策，也可以申请再生育一个子女，放弃享受相关奖励。4、《返回地分配方案》有效，《承诺书》当然有效。《返回地分配方案》与《承诺书》作为双岙村对计划生育实行合同管理具体措施，符合法规规定，没有因《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的修订而失去法律效力。5、被上诉人没有主张合同变更、解除、终止、撤销，返回地分配方案与承诺书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6、返回地分配属于村民自治范围。集体经济组织综合考虑本组织的实际情况，经由民主议定而确定的，属于村民自治的事项，并未超出村民自治的合理界限，司法权无须也无权进行评价乃至审查，否则即属于对村民自治的过度干预。本案不存在“分配方案实行差別待遇侵害特定人群合法权益”的情形，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陈悉化、袁万帆答辩称：1、《人口与计划生育法》2015年12月27日修正后，《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也于2016年1月14日作了相应修改。修改后的《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获得《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夫妻再生育子女的，应当收回《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不再享受独生子女父母奖励优惠。”这里提请注意的是，2016年的修改把2007年第四十五条中的“应当收回父母奖励费”这句话删除掉了。这就充分说明2007年的《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应当收回独生子女父母奖励费”已经不适应国家的上位法和计划生育政策重大调整的立法精神和意图。2、“此前的独生子女父母奖励不再退还”是强制性规定，上诉人必须无条件执行。国家卫生计生委关于贯彻落实《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调整完善生育政策的意见》的通知（四）规定：“申请再生育的，应当注销其《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停止继续享受独生子女父母奖励优惠待遇，此前已经享受的不再退还。”国家卫生计生委副主任王培安在实施全面两孩政策新闻发布会上说：“实施全面两孩政策后，提倡按政策生育。已经领取《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要求再生育的，不再享受独生子女父母奖励优惠待遇，此前享受的不退还。”2016年2月2日，浙江卫计委负责人王国敬、徐兆礼等就原来的独生子女家庭奖励问题明确回答：“根据新修改的省条例规定和国家有关部署精神，持有“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夫妻再生育子女的，不再享受独生子女父母奖励优惠，此前已经享受的不用退还。”《中共浙江省委、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实施全面两孩政策改革完善计划生育服务管理的实施意见（2017年4月14日）》（十三）规定：“……独生子女家庭选择再生育的，停止享受独生子女父母奖励政策，此前已享受的不再退还。……”《承诺书》之所以现己无效，是因为承诺书的内容已经不适合当前的计划生育政策，与“国家提倡一对夫妇生育两个孩子”的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3、全面实施二孩政策，属于当事人意志以外的客观情势发生重大变更的情形，属于不可归责于被上诉人的事由。当时享受的奖励是根据当时的国家计划生育政策规定的合法获得，而不是非法所得。上诉人现在收回2009年9月26日的奖励，于法、于情、于理都说不通。陈悉化、袁万帆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补发宏祥锦园商铺平方计划指标原告大女儿陈如欣的独生子女父母奖励份额0.72平方米（每个基分0.09平方米×8个基分=0.72平方米）；2、判令被告返还被扣的原告大女儿独生子女父母奖励份额款6746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陈悉化、袁万帆于2005年11月24日登记结婚（现均系双岙村社员），2007年7月16日生育女儿陈如欣，于2009年8月14日领取了《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2016年10月4日，原告生育次女陈星晴。双岙村因土地被征收而享有政府给予的返回地。2009年8月17日，被告经双岙村全体村民多数意见通过了《返回地分配方案》。其中规定：A-17地块，建筑面积72709平方米；以农业一个基本户主按下代儿子为户数，进行分摊占地面积容积率，其中户头60%、人口20%、基分20%；独生子女分配，凭独生子女光荣证另加8基分；本分配方案确定截止时间为2009年8月31日等内容。为此，被告按上述方案给予原告户安置面积（包括给予原告户独生子女父母8个基分奖励份额，即6.24平方米）。2019年3月，上述地块挂牌出让。同年7月27日，双岙村按照原确定的安置面积分配土地转让款时，扣减了原告67460元（即扣除了独生子女父母奖励的安置面积6.24平方米的土地转让款，6.24平方米×10811元/平方米=67460.64元）。一审法院认为，2009年8月17日经双岙村全体村民多数意见通过的《返回地分配方案》程序合法，且未违背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有效，该份分配方案对被告全体社员均具有约束力。被告按上述分配方案给予原告Ａ-17地块的安置面积（包括给予原告户独生子女父母8个基分奖励份额，即6.24平方米），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此后，该地块于2019年3月挂牌出让，其所得转让款应按原确定的安置面积分配（每平方米为10811元）。被告无故扣留原告其中安置面积6.24平方米的转让款67460元，没有法律依据。至于被告提出其依据原告陈悉化于2009年10月向被告出具的《承诺书》，根据2016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十八条第一款“国家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两个子女。”第二十三条“国家对实行计划生育的夫妻，按照规定给予奖励。”之规定，该《承诺书》现对原告无约束力。综上，原告请求被告返还上述扣留款6746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瑞安市股份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悉化、袁万帆67460元，款交一审法院转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6元，减半收取计743元，由瑞安市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核一审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村（居）民委员会、有关单位在人口与计划生育工作中可以采用村规民约、合同、协议等方式进行管理。因此，上诉人于2009年制定的《返回地分配方案》第八条中关于计划生育的规定，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向村委会作出承诺，实施计划生育，被上诉人因此给予上诉人独生子女户奖励，双方之间属于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2015年12月27日修订后，国家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两个子女，同时也规定国家对实行计划生育的夫妻，按照规定继续给予奖励。《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16）第三十九条规定：“获得《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夫妻再生育子女的，应当收回《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不再享受独生子女父母奖励优惠。”即根据该法律，被上诉人生育二胎后，今后将不再享受奖励优惠；即《返回地分配方案》第八条中的奖励规定，被上诉人今后不再享有。对此，本案双方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在生育二胎之前已经享有的奖励，是否应当返还；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履行承诺书的承诺，退出奖励并接受惩罚。本院认为，在人口计划生育法修订后，国家计生政策出现重大调整，由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一个子女转向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两个子女。《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16年修改后，第三十九条亦将原法条的“收回独生子女父母奖励费”的内容予以取消。本案，被上诉人生育一胎与生育二胎正跨域我国新旧法律调整前后，国家计生政策重大调整对于被上诉人讲，属于不可预见的不可抗力。被上诉人响应政策变化生育二胎，虽违反了自己承诺，但根据合同法关于不可抗力的规定，被上诉人可以免除相应的违约责任；即可以不再退出已经获得的奖励，这也符合《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修改精神。综上，《返回地分配方案》属于村民自治范围，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内容，依法有效。同时被上诉人作出的承诺书系其自愿所为，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有效。但因政策、法律的重大调整，对于被上诉人违反承诺的行为，依法可以免责。本案属于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所立案由以及说理均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诉讼费1486元，由瑞安市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宇审判员 刘伟达审判员 郑文平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颖颖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