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3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星，男，1990年10月1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沅陵县，系该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佘芝君，女，197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佘芝君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2019）湘1202民初580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资金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属于性质认定错误。上诉人已经履行支付存款义务，双方之间已不存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涉案资金已被禹子英支取，并由被上诉人所追认，由此产生的债权系由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而产生。（二）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长期的资金往来行为亦不属于《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范围。被上诉人在与禹子英多次交易过程中，应当对禹子英扣划存款及支付高额利息产生合理怀疑，被上诉人不是对储蓄存款交易行为确定性的正当期待，而是为谋求不正当利益而进行的交易。（三）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未就双方责任进行正确区分，属于责任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没有理由及依据对禹子英产生合理信赖，其具有明显的过错。被上诉人应当知道金融机构支持他人经营的方式为贷款发放，而非私下资金调剂。被上诉人为获取高额利息将资金借给禹子英个人使用，理应承担风险，故对于该笔资金的损失，被上诉人存在明显、重大过错。佘芝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佘芝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佘芝君存款本金88万元及利息（利息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判由怀化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为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下属分支机构。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等职。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逐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以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佘芝君在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号为92×××11的储蓄账户。自2013年起，禹子英利用其担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职务并负责资金调剂业务的职务便利，以舞水路支行揽储的方式安排业务员为储户代办现金业务。禹子英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和承诺支付高于该行正常存款利率为诱饵，取得佘芝君同意后将其在舞水路支行账户内资金拆借给他人，或安排佘芝君将其他银行的资金转入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欧阳坤开设的账号后再拆借给他人。2016年2月6日，佘芝君将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内存款45万元转入禹子英指定的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欧阳坤在中国建设银行62×××07账户。同日，佘芝君并将其在张香娥处的债权8万元通过张香娥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入禹子英指定的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欧阳坤上述账户。禹子英于当日向佘芝君出具借款53万元的借据一份。2016年4月11日，佘芝君根据禹子英安排将其舞水路支行92×××11账户内资金50万元通过手机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禹子英在舞水路支行62×××53账户。当日禹子英向佘芝君出具借款50万元的借据一份。两份借据均注明按月息1%计付，按季结息。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案发后经怀泰信司鉴所鉴定，确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佘芝君的资金未退还金额为103万元。因佘芝君认为怀化农商行应承担独立的民事责任而与其发生争议，后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行对佘芝君从中国建设银行转入欧阳坤账户的资金53万元先行垫付20%计10.6万元，对佘芝君从舞水路支行账户转入禹子英账户的资金50万元先行垫付1%计5万元，以解决原告正常经营及生活困难，而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后由法院判决。调解协议签订后，怀化农商行已按约定实际向佘芝君垫付15.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佘芝君在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并储存了款项，佘芝君与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佘芝君向存款账户存款后，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佘芝君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其揽储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佘芝君将资金存入禹子英在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内，虽然佘芝君按禹子英的安排事后或当天在取款凭证上签名，但佘芝君的存款实际上被舞水路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另佘芝君通过从其他银行转账方式将资金存入禹子英指定的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欧阳坤开设的账号，佘芝君的该部分存款实际也是被舞水路分社（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故佘芝君从他行转入的部分资金也与舞水路分社（支行）已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佘芝君的上述存款共103万元均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禹子英是否向佘芝君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舞水路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现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佘芝君存款转化而来的银行资金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佘芝君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支行对佘芝君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佘芝君受高息诱惑，将自己账户内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拆借，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佘芝君主张的存款利息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佘芝君支付存款本金87.4万元；二、驳回佘芝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00元，减半收取计6300元，由佘芝君负担50元，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2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金融机构，储蓄金融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佘芝君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被上诉人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遵守，全面依约履行义务。上诉人主张禹子英挪用资金行为系其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故佘芝君与禹子英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而佘芝君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本案中，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然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以高息诱使佘芝君将资金交给其使用，在本质上系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在经禹子英指示安排下，虽佘芝君将资金汇入禹子英指定的他行或本行账户，亦或通过套打凭证方式将资金交付禹子英，但该行为均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而已。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且禹子英又时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普通储户有理由相信该行属于职务行为。故对于上诉人怀化农商行提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被上诉人佘芝君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佘芝君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舞水路支行对佘芝君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87.4万元负有支付义务，并无不当。佘芝君因受高息诱惑，为谋取高额利息，而将资金交付于禹子英管理控制，其本身未尽到合理审慎注意义务，对于资金损失，亦存在过错，利息损失应当由佘芝君承担，故一审法院对佘芝君关于主张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谌奕书记员舒灵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