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兖矿鲁南化肥厂，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木石镇。 诉讼代表人：山东善国律师事务所，兖矿鲁南化肥厂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宜刚，山东善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雯，山东善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鲁南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木石镇（枣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鲁南高科技化工园）。 法定代表人：李冬冬，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光，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伟，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兖矿鲁南化肥厂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鲁南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南化工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4民初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兖矿鲁南化肥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鲁南化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鲁南化工公司2014年起不再使用碳酸钾、氯化铵装置没有事实依据。兖矿鲁南化肥厂应向鲁南化工公司支付的拆除装置补偿款已经冲减完毕，鲁南化工公司应向兖矿鲁南化肥厂支付2014年至2018年的土地租赁费。1.碳酸钾、氯化铵装置仍在鲁南化工公司厂房内，并没有将该装置返还给兖矿鲁南化肥厂。鲁南化工公司当庭陈述该部分装置是2018年2月拆除，能够证明一直在使用上述装置，因继续履行《交易协议》中的冲抵协议，未另行签订协议，该装置租赁费远超拆除装置补偿费，即鲁南化工公司所主张的债权已经冲抵完毕。2.兖矿鲁南化肥厂与鲁南化工公司2015年至2018年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没有冲减费用的约定，加之兖矿鲁南化肥厂曾向鲁南化工公司发出过催收通知，足以证明拆除装置补偿费已经冲减完毕，鲁南化工公司应按照《土地租赁协议》约定支付土地租赁协议费用。二、对于兖矿鲁南化肥厂应支付剩余补偿款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兖矿鲁南化肥厂与鲁南化工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应视为对《交易协议》的变更，自《土地租赁协议》签订之日起原《交易协议》终止。两份协议足以证明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今已5年多，鲁南化工公司未向兖矿鲁南化肥厂主张过权利直至兖矿鲁南化肥厂被宣布破产，远超诉讼时效。补充上诉意见：《土地租赁协议》与2012年、2013年签订的《交易协议》是完全独立的两个类型的协议，不能以《交易协议》中约定的冲减条款推断《土地租赁协议》也以冲减的方式，《土地租赁协议》并没有相关冲减条款的约定，在诉讼之前鲁南化工公司也未向兖矿鲁南化肥厂主张过权利，因此该诉讼请求已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鲁南化工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鲁南化工公司租用兖矿鲁南化肥厂的碳酸钾、氯化铵装置，现在不在鲁南化工公司厂房内，已拆除。鲁南化工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与所交证据没有矛盾，鲁南化工公司从2014年就不再使用所租赁的兖矿鲁南化肥厂的装置，双方的交易习惯是每年签一次协议，对本案所涉装置及土地租赁费的数额进行约定。但自2014年起，双方仅对土地租赁费进行约定，未再涉及碳酸钾、氯化铵装置租赁费。结合鲁南化工公司提交的书面请示内容及时间，能够认定自2014年鲁南化工公司未再租赁使用所租赁的兖矿鲁南化肥厂的装置，因此不应再承担相应的土地租赁费。2015年至2018年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没有冲减费用的约定，该租赁费冲减由于之前没冲减完，过去的协议又有约定，因此从交易习惯讲新的协议也不约定非常正常。二、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兖矿鲁南化肥厂与鲁南化工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不应视为对交易协议的变更，都是独立的协议。兖矿鲁南化肥厂与鲁南化工公司在2012年及2013年的协议中约定，用鲁南化工公司应向兖矿鲁南化肥厂支付的租赁费冲减，兖矿鲁南化肥厂应向鲁南化工公司支付的拆除装置损失直至冲减完毕为止。而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一直持续到2018年，故鲁南化工公司向兖矿鲁南化肥厂主张权利的最后期限为最后一次协议履行完毕之日，即2018年12月31日。因此兖矿鲁南化肥厂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三年，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兖矿鲁南化肥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鲁南化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本金1791791.43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日，兖矿鲁南化肥厂作为甲方，鲁南化工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交易协议》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将所属碳酸钾、氯化铵生产装置及土地等资产租赁给乙方使用，收取租赁费。其中碳酸钾、氯化铵装置在用资产原值3186.18万元，净值1742.71万元，租赁费按照资产净值折旧计算，每年1244800元；土地租赁费按照地方政府规定缴纳（土地租金2.18元/年，土地使用税3元/年.㎡），每年147601元。甲方根据生产需要拆除乙方投入硫回收的部分生产装置116.16万元，煤棒生产装置及原材料、产成品等物资404.75万元，共计520.91万元，甲方采取逐年补偿的方式予以补偿。乙方资产租赁费1244800元、土地使用税147601元，共计1392401元，用以冲抵拆除乙方投入硫回收的部分生产装置和煤炭棒生产装置费用，直至冲减完毕为止。协议执行期限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本协议附件一为在用资产清单，附件二为煤棒装置资产清单，附件三为硫回收装置资产清单。2013年1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交易协议》约定，碳酸钾、氯化铵生产装置租赁费115.59万元，土地使用税14.76万元，用被告拆除原告的硫回收生产装置费用冲减，直至冲减完毕为止。 2014年1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2014年土地租金为171823.97元。2015年1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2015年土地租金为145596.77元。2016年1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2016年土地租金为287904.9元。2017年1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2017年土地租金为287904.9元。2018年1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2018年土地租金为287904.9元。 2018年10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4破申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兖矿鲁南化肥厂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10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4破2号决定书，指定山东善国律师事务所担任兖矿鲁南化肥厂管理人。2018年12月25日，鲁南化工公司向兖矿鲁南化肥厂管理人申报债权，2018年12月26日，管理人经审查认为鲁南化工公司申报的债权不成立，并告知其如对该审查结果有异议，可以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2018年1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4民破2号民事裁定书，宣告兖矿鲁南化肥厂破产。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兖矿鲁南化肥厂已被该院宣告破产，原告鲁南化工公司在破产程序中向兖矿鲁南化肥厂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未被确认，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其对被告享有涉案债权，因此，本案应为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告对被告是否享有本案债权；二、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对被告是否享有本案债权。根据原、被告2012年1月1日签订的《交易协议》，证明原告自2012年1月1日起租赁使用被告的碳酸钾、氯化铵生产装置及土地等资产，又因被告拆除了原告投入的部分硫回收装置，被告应向原告补偿损失5209100元，故双方协商以被告应补偿给原告的该项损失，冲减原告应向被告交纳的租赁费，直至冲减完毕为止。对于2012年、2013年的租赁费，双方均签订《交易协议》分别明确了应冲减的碳酸钾、氯化铵装置租赁费及土地租赁费的数额。但自2014年至2018年，双方每年仅对土地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或《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了土地租赁费数额，而对于碳酸钾、氯化铵装置租赁费双方没有约定。对此，原告主张因其于2014年5月8日向被告申请不再租赁氯化铵装置和支付该装置的租赁费，所以自2014年起无需再冲减该项租赁费，同时原告提交一份《山东鲁南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关于不再租赁氯化铵生产装置的请示》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告提交的《山东鲁南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关于不再租赁氯化铵生产装置的请示》，被告虽辩称没有收到该请示，但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能够看出，双方的交易习惯是每年签订一次协议，对本案所涉装置及土地租赁费的数额进行约定，但自2014年起双方仅对土地租赁费进行约定，未再涉及碳酸钾、氯化铵装置租赁费，结合原告提交的书面请示内容及时间，能够认定自2014年起原告未再租赁使用被告的碳酸钾、氯化铵装置，因此，不应再冲减相应的租赁费，原告的该项主张成立，应予以确认。对此被告辩称，至2014年被告应补偿给原告的5209100元损失已用租金冲抵完毕，原告应另行向被告支付土地租赁费。但是根据双方约定的2012年、2013年租赁费总额来看，并未冲抵完毕，被告的该项辩解不能成立。原告主张对于2013年的土地租赁费147600元，其已于2014年4月28日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和介质款一并向被告支付完毕，该147600元不应再予以扣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出具的2014年4月28日的收款收据及原告自己制作的2014年4月29日的记账凭证中均注明是介质款，无法认定该561200元款项中包含147600元土地租赁费。被告虽向原告出具了147600元的土地租赁费发票，但不能证明该款是原告另行向被告支付的。因此，原告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自2012年至2018年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的租赁费总额应为3877036.44元（1244800+147601+1155900+147600+171823.97+145596.77+287904.9+287904.9+287904.9），用被告应补偿给原告的5209100元损失冲减后，余额为1332063.56元，该款项为原告对被告所享有的债权额。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2012年及2013年的协议中均约定，用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的租赁费冲减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拆除装置损失，直至冲减完毕为止。而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一直持续到2018年，故原告向被告主张抵销权的最后期限应为双方最后一次协议履行完毕之日即2018年12月31日，而对于抵销之后的剩余款项，原告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三年的诉讼时效。原告于2019年2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山东鲁南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对被告兖矿鲁南化肥厂享有的债权数额为1332063.56元；二、驳回原告山东鲁南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926.12元，由被告兖矿鲁南化肥厂负担15557.01元，原告山东鲁南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369.1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鲁南化工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并判决鲁南化工公司对兖矿鲁南化肥厂享有本案债权是否正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及2013年签订的《交易协议》中均约定了装置租赁费及土地租赁费数额，以及以租赁费拆冲减拆除装置损失至冲减完毕为止。2014年至2018年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或《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中约定了土地租赁费数额。兖矿鲁南化肥厂虽主张《土地租赁协议》应视为对《交易协议》的变更，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且鲁南化工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于兖矿鲁南化肥厂关于应以《交易协议》约定的执行期限来计算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因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一直持续到2018年，一审法院以2018年12月31日为主张权利的最后期限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根据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来看，双方的交易习惯是每年签订一次协议，对本案所涉装置及土地租赁费的数额进行约定，但自2014年起双方仅对土地租赁费进行约定，未再涉及装置租赁费，故一审法院认定自2014年起鲁南化工公司未再租赁使用兖矿鲁南化肥厂的碳酸钾、氯化铵装置，因此不应再冲减相应的租赁费，而从2012年、2013年租赁费总额来看，至2014年应补偿的损失并未冲抵完毕，从而以此确认鲁南化工公司对兖矿鲁南化肥厂享有本案债权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兖矿鲁南化肥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26.12元，由兖矿鲁南化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守军 审判员  栾建德 审判员  张 豪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李红雁 书记员郭玉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