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再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那虹，男，1966年3月5日出生，满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靳煜，女，197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萍，河北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阳，河北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贾桂洪，女，196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文军，河北谦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那大禹，男，1992年10月27日出生，满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再审申请人那虹、靳煜因与被申请人贾桂洪、一审被告那大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5日作出（2014）裕民一初字第01165号民事判决。那虹、靳煜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2015）石民四终字第0136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那虹、靳煜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7）冀民申17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那虹，再审申请人靳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萍、李晓阳，被申请人贾桂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文军，一审被告那大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靳煜、那虹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贾桂洪在一审起诉状中明确写明，那虹的借款用于经营石家庄市瑞图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图公司），而申请人提交的石家庄市裕华区工商局的工商登记材料证实，瑞图公司设立于2006年，公司股东现为那大禹、赵京鹏。贾桂洪在起诉状中的陈述为其自认，应作为定案依据。原判决无视贾桂洪自认的事实，将举证责任强加于申请人，并据此认定靳煜承担连带责任，显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事实是瑞图公司设立于那虹与靳煜结婚之前，系那虹的婚前个人财产范畴，靳煜并不清楚那虹借款事宜，亦不知所借款用于何处，那虹也从未将任何款项交与靳煜，更不存在分享其借款所带来利益的情形。靳煜个人的收入足以满足于自己的生活支出和与那虹共同生活的家庭支出。二审过程中，那虹已经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证明未将任何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况且那虹所借的单笔金额已超出夫妻日常生活所需，显然不属于申请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在贾桂洪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涉案借款与靳煜有关的情况下，原审认定靳煜承担连带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2．原判决将申请人实际还款627200元，认定是偿还贾桂洪的借款利息，属于认定金额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即使如贾桂洪所说，是归还的利息，也已经超过了银行同期借款利率的4倍，超过部分不应予支持。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申请人在一、二审过程中已经提供了瑞图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等若干证据，能够证明瑞图公司成立于申请人双方结婚之前，而且此笔大额借款用于了瑞图公司，未用于婚后共同生活等情况下，原审机械套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原判决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法民发［1991］21号）第六条的规定，原判决支持的利率远远超出了上述规定，显属错误。综上所述，申请人再审请求：依法撤销二审法院（2015）石民四终字第01366号民事判决及一审法院（2014）裕民一初字第01165号民事判决，纠正原判决不当。 贾桂洪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那大禹述称，没有意见。 贾桂洪向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三被告那虹、靳煜、那大禹偿还原告贾桂洪借款244万元及利息。 裕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8月23日被告那虹向原告出具100000元借条一张，当日，原告通过网银给被告转账100000元；2013年8月31日被告那虹向原告出具借款协议，约定向原告借款200000元，当日，原告转账到被告那虹名下180000元，被告那虹认可2013年8月24日原告给其转账20000元；2013年9月7日被告那虹向原告出具150000元借条一张，当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到被告那虹名下144000元；2013年9月13日被告那虹向原告出具100000元借条一张，当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到被告那虹名下88000元；2013年10月27日被告那虹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原告兴业信用卡一张，可用额度90000元，被告那虹认可借款数额为90000元；2013年11月17日被告那虹向原告出具200000元借条一张，当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打到被告那虹名下92000元；2013年12月30日被告那虹向原告出具100000元借条一张，被告那虹认可实际到账100000元；2014年1月2日被告那虹向原告出具100000元借条一张，当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到被告那虹名下76000元；2014年1月4日被告那虹向原告出具200000元借条一张，当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到被告那虹名下192000元；2014年1月17日被告那虹向原告出具100000元借条一张，未有银行转账显示，被告亦不认可；2014年1月23日被告那虹向原告出具100000元借条一张，未有银行转账显示，被告认可收到63300元；2014年1月24日被告那虹向原告出具100000元借条一张，当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到被告那虹名下96000元；2014年1月29日被告那虹向原告出具100000元借条一张，当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到被告那虹名下96000元；2014年2月26日被告那虹向原告出具250000元借条一张，当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到被告那虹名下220000元；2014年3月2日被告那虹向原告出具300000元借条一张，当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到被告那虹名下268000元；2014年4月5日被告那虹向原告出具100000元借条一张，当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到被告那虹名下96000元；2014年4月21日被告那虹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原告民生信用卡一张，可用额度50000元，被告那虹认可借款数额为50000元；2014年4月28日被告那虹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原告建行信用卡一张，可用额度100000元，被告那虹认可借款数额为100000元。 2013年8月23日到2014年7月7日被告那大禹通过银行转账给原告共计617200元，被告那大禹主张系那虹还款。2014年3月7日被告那虹通过银行转账给案外人崔向荣6000元，2014年7月7日被告那虹通过银行转账给原告4000元。 被告那大禹系被告那虹儿子，被告靳煜与那虹于2010年结婚，2014年7月28日在民政局办理离婚。 上述事实有2013年8月23日至2014年4月26日被告那虹给原告出具的十八张借条、录音、原被告之间电子账单及银行往来账目明细表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 裕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民间借贷作为正规金融借贷有益和必要的补充，国家认可其合法性。本案原告出于自愿和真实意思表示出借款项给被告、被告出具借条，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原被告对借款数额有争议，原告主张应按借条上载明数额为准，被告认为应按实际收到的数额为准，原告在庭审中表示“约定的是上打息，也就是给钱的时候把利息先扣下。”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该院认定借款数额为银行转账数额即2071300元。被告那大禹主张其转款给原告行为系代被告那虹转款，原告亦认可，该院予以认定。但原被告对被告还款为本金还是利息发生争议，该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其与被告之间的录音和被告转款给原告的银行转账明细关于利率的约定及支付日期、方式完全吻合，且庭审中被告那虹表示“原告说给我多少钱，就先扣的利息，扣的也是这次借钱的利息”，故被告已还款部分应认定为利息，因已实际履行，应视为双方合意、被告自愿所为，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院予以认定。本案中的借条未约定利息，利息约定不明确，对于原告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利息，该院认为应自其起诉之日起计算为宜。 被告那虹借款行为发生在其与被告靳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靳煜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被告那虹的个人债务，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情形，本案借款应认定为被告那虹和靳煜的夫妻共同债务。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为：一、被告那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本金20713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8月6日起诉之日起至本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二、被告靳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要求被告那大禹对上述判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32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那虹、靳煜承担。 那虹、靳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4）裕民一初字第011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为：一、上诉人那虹偿还被上诉人贾桂洪本金1444100元及利息；二、驳回被上诉人贾桂洪要求上诉人靳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该笔债务属于那虹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靳煜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上诉人偿还627200元是偿还的借款本金还是利息。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据来看，借款人为那虹，并非瑞图公司。上诉人称该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对上诉人称该借款为瑞图公司的债务并非那虹个人债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该借款发生于上诉人那虹与靳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而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靳煜对该债务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在借据中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但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银行往来账目以及那虹、那大禹的录音可以印证，上诉人均按月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因此上诉人双方未约定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上诉人给付的利息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但该利息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损害国家、集体及他人利益，因此对上诉人已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利息不予返还。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二审判决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320元，由上诉人那虹、靳煜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靳煜对本案诉争借款是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首先，从借条书写形式及款项流转过程上看，案涉借条均系那虹以个人名义所写，当事人提交的相关的银行电子账单及往来账目明细表显示案涉款项是在贾桂洪与那虹、那大禹之间存在银行交易流水往来；其次，从借款用途上看，那虹、那大禹在历次诉讼程序中举证和述称，案涉款项是用于瑞图公司的经营，并且贾桂洪在其起诉状事由中也述称“那虹及儿子那大禹共同经营石家庄市瑞图工贸有限公司，2013年8月，因生意规模扩大，缺少资金，向原告借款”。综上，对本案诉争借款，缺乏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夫妻双方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以及实际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或者受益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靳煜对那虹以个人名义向贾桂洪所借款项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原判决以借款行为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认定事实有误。原判决判令靳煜对本案诉争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二、关于那虹申请再审所述案涉借款数额的问题。本案再审中，那虹述称原判决对其实际还款627200元认定为借款利息，属于认定金额错误，且借款未约定利息，不应支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借款双方在借据中虽未约定借款利息，但从双方之间的银行往来账目以及录音内容可以印证双方之间存在给付利息的行为，因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确，原审认定那虹已还款部分应认定为利息并无不当。据此，原审认定的本案借款数额以及对贾桂洪主张的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本院予以支持。那虹所述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那虹、靳煜申请再审的部分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本案再审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石民四终字第0136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4）裕民一初字第011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被告那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本金20713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8月6日起诉之日起至本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驳回原告要求被告那大禹对上述判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三、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4）裕民一初字第011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靳煜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32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20元，由再审申请人那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俊贤 审判员  王彦松 审判员  高玉坡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裴研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