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浙执复17号 复议申请人：杭州吉田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堡镇德胜东路3678号3幢501室。 法定代表人：叶竹。 诉讼代表人：杭州吉田百货有限公司管理人。 申请执行人：上海利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九新公路339号1幢1102、1103、1104室。 法定代表人：马轶民。 被执行人：浙江吉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环路63号1幢1楼1029室。 法定代表人：叶竹。 被执行人：上海吉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浦电路438号405室。 法定代表人：叶竹。 复议申请人杭州吉田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田百货公司）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杭州中院）（2019）浙01执异3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杭州中院查明，上海利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有投资公司）与浙江吉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田实业公司）、吉田百货公司、上海吉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田投资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杭州中院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的（2014）浙杭商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调解书确认如下调解协议：一、浙江宏亮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亮公司）于2014年9月20日前向利有投资公司支付转让款14750万元。如宏亮公司在2014年9月20日前未能全部付清上述转让款，宏亮公司应当在支付上述转让款的同时支付利息（以未支付转让款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从2014年9月20日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但至多计算至2015年2月15日止）。如宏亮公司在2015年2月15日前未能全部付清上述转让款及利息，宏亮公司应当在支付上述转让款及利息的基础上再行向利有投资公司支付1000万元违约金。二、杭州有利服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利公司）、吉田投资公司对宏亮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宏亮公司、有利公司、吉田投资公司未履行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利有投资公司申请执行，杭州中院于2015年3月16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浙杭执民字第146号，申请执行标的为16462.9167万元及迟延履行利息。在执行过程中，杭州中院于同年4月14日查封了吉田百货公司抵押给利有投资公司位于杭州市××××四季青服装交易中心3幢的房屋。嗣后，因双方当事人就本案债权债务在协商解决，经利有投资公司同意，杭州中院于同年12月3日作出（2015）浙杭执民字第146-1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因协商未成，利有投资公司向杭州中院申请恢复执行。杭州中院于2017年2月28日依法拍卖了吉田百货公司名下的抵押物即前述房屋，拍得案款26358.72万元。在优先扣除案件执行费23.2029万元后，杭州中院发还利有投资公司股权转让款14750万元、利息712.9167万元（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自2014年9月20日起算至2015年2月15日止）、违约金1000万元、评估费7.4763万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2302.475万元，共计18772.868元。 因吉田实业公司、吉田百货公司有多个债权人申请参与分配，其名下除尚余的拍卖款7562.6491万元外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明显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此，多个债权人向杭州中院提出“执转破”申请。杭州中院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2017）浙01执恢35号执行决定书，将吉田实业公司、吉田百货公司移送破产审查。杭州中院清算与破产审判庭于同年7月21日分别作出（2016）浙01破申5号和（2017）浙01破申20号民事裁定，受理对吉田实业公司、吉田百货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 宏亮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5日，2014年7月3日变更为吉田实业公司。有利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30日，2014年8月25日变更为吉田百货公司。利有投资公司成立于2006年1月24日，于2017年11月28日注销，且债权债务均已处理完毕。 吉田百货公司以杭州中院在清偿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转让款、利息及违约金等后，再从拍卖款中扣划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2302.475万元，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调解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2017）浙01执恢35号执行通知书，将已经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2302.475万元予以执行回转。吉田百货公司管理人亦向杭州中院提出了对前述执行行为的异议。 杭州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执行人吉田百货公司已承担了调解书约定的逾期利息及1000万元违约金后，是否还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在调解书中约定了义务人不按约履行调解书所确定的期限给付金钱应支付1000万元违约金的条款，该违约金条款实质针对的是一般债务利息，是对一般债务利息的惩罚性条款。义务人未履行调解协议后，除应承担一般债务利息、违约金外，还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迟延利息解释》）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调解规定》第十九条的含义实质也是针对调解书所约定的一般债务利息，如果承担了确定的民事责任后，就不能再对一般债务利息承担迟延履行责任。本案中，调解书约定了一般债务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条款，所以杭州中院只计算了一般债务利息和违约金，并未对此再计算此段时间内的迟延履行利息。2014年7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颁布了《迟延利息解释》，规范了执行程序中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计算，明确了“本解释施行前本院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依据该规定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吉田百货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杭州中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浙01执异31号执行裁定，驳回吉田百货公司的异议。 吉田百货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杭州中院认定（2014）浙杭商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中约定的违约金为一般债务利息的惩罚性条款无法律依据。首先，从民事调解书的文意表达看，该部分的违约金应当是债权人在吉田实业公司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下，对产生的损失的预估，而非对一般债务利息的惩罚性条款。其次，《调解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未履行调解协议的当事人依照规定承担了调解书确定的民事责任后，对方当事人要求其承担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现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迟延履行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吉田实业公司已按照民事调解书的约定承担了违约责任，杭州中院再另行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于法无据。最后，《迟延利息解释》中确定了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式和起算时间点。但该规定与《调解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并不冲突。杭州中院超过调解书的范围多执行了2302.475万元。二、杭州中院执行行为与（2019）浙01执异31号执行裁定内容相互矛盾。（2019）浙01执异31号执行裁定称“调解书约定了一般债务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条款，所以杭州中院只计算了一般债务利息，并未对此再计算此段时间内的迟延履行利息”，与杭州中院的执行实际情况不符。杭州中院共执行金额为18772.868万元，该金额与利有投资公司申请执行的金额一致。即便如杭州中院所称，本案执行依据中约定的违约金是对一般债务利息的惩罚性条款，杭州中院亦多执行了2014年9月20日至2015年2月15日之间的加倍债务利息382.03万元。三、因利有投资公司与吉田百货公司、吉田实业公司、吉田投资公司之间和解期间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在终结期间不应当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综上，请求依法撤销杭州中院作出的（2019）浙01执异31号执行裁定，将已执行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2302.475万元予以执行回转。 本院经审查，对杭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4月27日，杭州中院对吉田百货公司作出（2017）浙01执恢35号执行通知书，记载：对被执行人的财产继续执行，拍卖了吉田百货公司名下位于杭州市××××四季青服装交易中心3幢的房地产，得款26358.72万元。杭州中院已将债款本息共计18772.868万元发还给了利有投资公司，剩余款项将依法进行分配等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吉田百货公司按照（2014）浙杭商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的约定承担了未按期履行义务的违约金之后，是否还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按照《调解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不履行调解协议的当事人承担了调解书确定的民事责任后，对方当事人又要求其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现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迟延履行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4）浙杭商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如吉田实业公司在2015年2月15日前未能全部付清约定的转让款及利息，吉田实业公司应当在支付转让款及利息的基础上再行向利有投资公司支付1000万元违约金，即是在调解书中约定一方不履行调解协议时应承担的加重的民事责任，是对不履行调解书的吉田实业公司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吉田百货公司的惩罚。该加重的民事责任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迟延履行责任，当事人只能选择其中一种行使，而不得同时行使两种权利。既然本案中当事人选择了加重的民事责任，应按当事人的约定执行。因此，杭州中院执行了吉田百货公司未按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的期限履行义务的违约金1000万元，不应再执行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故杭州中院（2017）浙01执恢35号执行通知书确定债款本息共计18772.868万元，并发还给利有投资公司有误，应重新审查确定。杭州中院对错误发还给利有投资公司的款项，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吉田百货公司提出的撤销杭州中院（2017）浙01执恢35号执行通知书等执行异议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执异31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4月27日作出的（2017）浙01执恢35号执行通知书，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执行款重新审查确定。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叶向阳 审判员  方 铮 审判员  袁松杰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葛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