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西三段33号。 法定代表人：夏征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达宽，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运辉，男，196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忠虎，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开祥，男，195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伟，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运辉、原审被告江开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9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海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华海公司支付吴运辉3400000元（从一审判决5779333.92元扣减2379333.92元）；3.诉讼费用均由吴运辉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转款系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的公司生产经营产生的应当由吴运辉承担的费用，吴运辉的行为属于履行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合同义务，既不是股权转让款，亦不是融资款，更不是借款，故本案民间借贷的事实不能成立。2.本案纠纷是合同债权债务，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双方应对协议履行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吴运辉通过公司财务提走欠款230余万元，隐匿财务资料，拒不结算。另案诉讼中，华海公司明确陈述冲抵后余款为340万元，华海公司应支付吴运辉340万元。 被上诉人吴运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中吴运辉是将自己的资金出借给华海公司完成了融资，因此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或借款凭证，但结合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包括约定融资款应当返还，以及转让凭证备注载明借款等事实，足以认定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华海公司提及的股权转让协议6.2条，该条内容是在吴运辉成为公司股东后对新欠项目造成的损失以及费用问题，属于公司的经营管理行为，是与本案审理的民间借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事实上吴运辉进入公司后并没有新签工程项目，所以不存在损失或费用。华海公司转入吴运辉账户的资金均是用于公司的日常管理经营支出，不是归还借款，日常管理支出属于公司经营管理过程中的费用结算，与本案民间借贷是两个法律关系，华海公司主张扣减的200余万元无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撑，不应当得到支持。 原审被告江开祥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吴运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海公司归还吴运辉借款5779333.92元，并按年利率8%支付从借款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损失；2.判令江开祥在认缴未缴的出资额范围内对华海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3.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华海公司、江开祥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5日，华海公司以及其股东谢福高、王彪、姚刚、王力全与吴运辉签订《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华海公司目前处于经营困难时期，吴运辉按本协议的约定的时间和金额为华海公司融资用于公司日常运营费用，甲方股东转让所持有的部分给吴运辉，吴运辉以股东方式进入华海公司参与和主持管理，而吴运辉应当在2015年9月30日前为华海公司融进不低于500万元的资金（含已经转入公司的融资资金）。如果未足额达到该融资约定，双方可以解除合作，华海公司退还吴运辉已经转入公司的融资后，吴运辉退还华海公司股东转让的全部股份；吴运辉在进入公司后，在2015年12月31日前再为公司融资1000万，如吴运辉未足额达到该融资约定，双方可以调整转让给吴运辉的股份份额。吴运辉所融资的1500万元只能用于公司日常运营活动开支。如果吴运辉达到以上融资约定，则公司的经营收益优先合理解决吴运辉融资归还的事宜。 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后，吴运辉从2015年8月11日至2016年5月12日陆续向华海公司账户转款31次，转账金额合计为5779333.92元。 2017年，华海公司的股东谢福高、王彪、姚刚、王力全作为原告，将吴运辉作为被告，华海公司作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谢福高、王彪、姚刚、王力全解除《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后一审法院确认《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而谢福高、王彪、姚刚、王力全2017年3月14日通知吴运辉解除该协议的行为有效。吴运辉不服该判决上诉，本院维持了该案的判决结果。 一审另查明，华海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5000万元，根据华海公司工商档案中材料所反映的情况，截止2011年10月12日，华海公司全体股东实缴资本已达15000万元。而江开祥的股份系从谢福高处转让所得。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银行转账凭证、《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华海公司工商档案以及当事人陈述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吴运辉在与华海公司及其相关股东签订《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前后，从2015年8月11日至2016年5月12日陆续向华海公司账户转款5779333.92元。而本案争议的焦点则在于吴运辉对华海公司进行的上述转款是否是吴运辉向华海公司的借款。 一方面，虽然华海公司主张该款是股权转让款，但如果是股权转让款，上述款项应当支付给公司的股东，但收取上述款项的是华海公司，华海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另一方面，《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多次、明确提到吴运辉的义务是帮助华海公司融资，而华海公司获得融资开展经营后的收益也要解决融资的归还事宜，上述约定符合借贷合同的本质特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华海公司及其相关股东与吴运辉签订的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协议，但实质上该协议的目标是让吴运辉为华海公司融资，而融到的资金华海公司要予以偿还，至于吴运辉取得华海公司的股份，应当是对融资所产生债务的担保形式。而目前，吴运辉向华海公司的转款均是基于上述协议，一审法院认为这些转款属于吴运辉帮华海公司完成的融资，而这些款项是直接从吴运辉处转入华海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述款项就是华海公司对吴运辉的借款。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由于双方并未约定归还借款的期限，所以吴运辉可以随时要求华海公司归还借款，即便是在该协议已经被解除的情况下，也不影响吴运辉要求华海公司归还借款的权利。但同时，由于双方并无确定的还款时间，也未约定借款利息，故吴运辉现在要求华海公司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江开祥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吴运辉虽然主张江开祥作为华海公司的股东，并认缴了相应的出资，但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华海公司的注册资本是15000万元，相关财务报告显示，截止2011年10月12日，华海公司全体股东实缴资本已达15000万元，而江开祥的股份系从谢福高处转让所得，因此江开祥不存在认缴出资的情况。故吴运辉请求江开祥在认缴而未缴的出资范围内对华海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华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运辉偿还借款5779333.92元；2.驳回吴运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128元，由华海公司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一审在卷证据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2015年8月11日吴运辉向华海公司转款20654元，备注货款；2.2016年4月26日吴运辉向周杰转款110000元，吴运辉主张周杰在该期间主持华海公司工作，所以借款总额时应将该笔转款计算在内；3.华海公司于2015年10月19日向吴运辉转账420000元，2015年10月20日转账100万元备注“委托”、2015年12月29日转账56092元备注“费用”，同日转账20654元备注“还借”，2016年1月5日转账650000元备注“借款”，2016年1月29日转账6000元备注“费用”，2016年4月13日转账30000元，吴运辉主张上述转款均是属于公司管理过程中的费用结算，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2015年10月20日转账100万元华海公司明确备注为“委托”，是委托吴运辉向第三人转款，收到款项当日就全额转入第三人账户。剩余款项中有200000元用于代华海公司归还芦山县卓辉公司的借款，150000元代华海公司归还朱燕梅的借款，84000元系代华海公司向成都高新锦泓科技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利息，90000元系代华海公司向成都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担保费，170000元系代华海公司向巫冀支付借用建筑师资质的费用，642500元系代华海归还武陵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借款；4.华海公司二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书面意见认可吴运辉转入款项总额为5779333.92元，华海公司转入吴运辉账户的款项并非华海公司的债务，此款的支付是吴运辉个人行为，不应由华海公司承担责任，应从吴运辉转入华海公司款项的总额中扣减，请求扣减金额为2336500元。5.2015年10月20日吴运辉收到华海公司转入款项后当日向案外人转款1000000元；收到款项当日就全额转入第三人账户。 本院认为，根据华海公司的上诉理由、吴运辉的答辩意见以及江开祥的陈述，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吴运辉向华海公司进行的案涉转款是否可作为借款主张返还；2.华海公司向吴运辉的转款是否应当作为还款抵扣。对此，本院分别作如下评析： 一、吴运辉向华海公司进行的案涉转款是否可作为借款主张返还的问题。华海公司主张案涉转款性质是吴运辉基于《股权转让协议》应当承担的生产经营产生的费用。但从《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来看，双方明确吴运辉为华海公司融资用于公司日常运营费用，华海公司股东将所持有的部分股份给吴运辉。如未足额达到融资约定，双方可以解除合作，华海公司退还吴运辉已经转入公司的融资资金后，吴运辉退还股份。已由生效判决确认案外人谢福高等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有效，那么华海公司应退还吴运辉转入公司的融资。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关于融资的归还事宜的约定符合借贷合同的本质特征，并无不当。2015年8月11日至2016年5月12日期间吴运辉向华海公司账户转款5779333.92元，其中2015年8月11日吴运辉向华海公司转款20654元备注为货款，2016年4月26日吴运辉向周杰转款110000元，虽然上述款项仅凭转账凭证不足以认定系向华海公司支付的融资款即借款，但华海公司提交的书面意见认可转入华海公司的总金额为5779333.92元，属于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以尊重，本院对上述两笔款项不作剔除。 二、关于华海公司向吴运辉的转款是否应当作为还款抵扣的问题。吴运辉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华海公司于2015年8月11日至2016年5月12日期间向吴运辉转账亦有多次转账行为。首先，2015年12月29日转账56092元备注“费用”，2016年1月29日转账6000元备注“费用”，这两笔转账华海公司通过备注明确的转款的性质是费用，并非是归还借款或归还融资款，华海公司主张作为还款抵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2015年10月20日华海公司向吴运辉转账1000000元备注“委托”，吴运辉在收到款项当日向案外人转账支付1000000元。吴运辉主张收到的款项属于华海公司委托对案外人支付。华海公司对此虽不予认可，但转款时自行备注为“委托”，吴运辉当日全额支付给案外人，现有证据确实不能排除华海公司委托对外付款的可能性，故本案中将该笔款项作为华海公司还款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第三，2015年10月19日华海公司向吴运辉转账420000元，2015年12月29日华海公司向吴运辉转账20654元备注“还借”，2016年1月5日转账650000元备注“借款”，2016年4月13日转账30000元，以上款项合计1120654元。吴运辉主张上述款项均代华海公司向案外人支付，例如归还芦山县卓辉公司的借款200000，归还朱燕梅的借款150000元，向成都高新锦泓科技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利息84000元，向成都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担保费90000元，向巫冀支付借用建筑师资质的费用170000元，归还武陵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借款642500元，但截至本案二审审理终结，吴运辉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系接受华海公司委托，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华海公司与前述案外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由吴运辉代为支付，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为吴运辉认为上述款项系代华海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款项不应扣减借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吴运辉向华海公司转入的融资款5779333.92元在《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有权要求华海公司退还，但应当扣减华海公司向吴运辉向华海公司转入的1120654元，品迭后华海公司还应当归还吴运辉4658679.92元。 综上所述，华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9193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运辉偿还借款4658679.92元； 三、驳回吴运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128元，由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1061元，由吴运辉负担50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835元，由吴运辉负担5000元，由四川华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8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芳 审判员 莫 雪 审判员 姚 兰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