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浙03行赔终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茂宗，男，196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芳，女，196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云云，女，198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上诉人叶茂宗、张爱芳之女。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世伟，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滨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双龙路199号。 法定代表人陈滢冰，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石月林，该街道人大工委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丹丹、张一阳，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茂宗、张爱芳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南汇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南汇街道办事处）城建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受新冠××疫情影响，自2020年1月23日起至2020年2月19日至的期间不计入本案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叶茂宗、张爱芳系夫妻关系，涉案房屋中已登记建筑的所有权证号为温房权证龙湾区字第××号，记载的所有权人为张爱芳，建筑面积为52.64㎡，该房屋另有部分未登记建筑。涉案房屋所占土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温集用（2003）第1-2174号，记载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叶茂宗，使用权面积为26.4㎡。涉案房屋位于温州市××商务区蒲州村保障性安居工程二期征地范围内，滨江街道办事处为该工程征收实施单位。2017年1月7日，在未与叶茂宗、张爱芳就涉案房屋征收与补偿事宜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受滨江街道办事处委托，负责蒲州村保障性安居工程二期征地范围内旧房拆除工作的温州市鹿通建设有限公司在上述地块拆除其他旧房时，将涉案房屋一并拆除。叶茂宗、张爱芳不服，向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10月26日，该院作出（2017）浙0302行初200号行政判决书，认定涉案房屋被拆除的后果由滨江街道办事处承担，并判决滨江街道办事处拆除行为违法。2018年11月9日，叶茂宗、张爱芳向滨江街道办事处申请行政赔偿，要求赔偿：1.手动活动遮阳遮雨蓬1个1500元；2.电表2只200元；3.水表2只200元；4.化粪池1个1000元；5.木质衣橱2个、吊橱1个2000元；6.床3张1500元；7.床头柜3个600元；8.沙发2张1000元；9.结婚锡烛台2对1000元；10.一楼、二楼吊顶、护墙、隔墙5000元；11.一楼铝合金卷门1200元；12.地砖28㎡2800元；13.楼梯上花岗岩2.5㎡500元；14.卫生间墙壁瓷砖500元；15.橱柜1个500元；16.淋浴配套设施1套800元；17.一楼室内铝合金门4扇4000元；18.二楼室内铝合金推门2扇3000元；19.夹门板2扇600元；20.油漆50㎡1500元；21.租金按拆迁补偿定额计算，结算至赔偿款支付；22.过渡费按拆迁补偿定额计算。因滨江街道办事处未答复。2019年2月20日，叶茂宗、张爱芳向鹿城区人民法院提交起诉材料，请求判令滨江街道办事处恢复房屋原状，并将屋内被埋物品恢复原状或折价赔偿10万元。该院于同日以（2019）浙0302引调1277号予以登记。因协调未果，于2019年3月7日予以立案受理。 原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应当充分听取赔偿请求人的意见，并可以与赔偿请求人就赔偿方式、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依照本法第四章的规定进行协商。赔偿义务机关决定赔偿的，应当制作赔偿决定书，并自作出决定之日起十日内送达赔偿请求人。赔偿义务机关决定不予赔偿的，应当自作出决定之日起十日内书面通知赔偿请求人，并说明不予赔偿的理由。滨江街道办事处在收到叶茂宗、张爱芳的赔偿申请后，未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赔偿决定书，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滨江街道办事处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已被判决确认违法，叶茂宗、张爱芳要求滨江街道办事处予以赔偿的项目分为房屋及装修、过渡费、屋内物品、租金等损失，分别论述如下： （一）涉案房屋由三部分组成，即有房屋所有权登记的部分（1）、未进行房屋所有权登记但滨江街道办事处认可属视同合法建筑的部分（2）及未进行房屋所有权登记但滨江街道办事处认为属违法建筑的部分（3），叶茂宗、张爱芳虽无法提供相关的权利凭证以证明未进行房屋所有权登记的（2）（3）部分房屋，属于其合法财产，但滨江街道办事处认可其中（2）部分房屋属视同合法建筑。本案双方至今仍未就（1）（2）部分房屋达成补偿安置协议，叶茂宗、张爱芳未得到任何形式补偿，应当依法赔偿。鉴于涉案房屋已被征收，故叶茂宗、张爱芳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不具有现实可能性，不予支持。叶茂宗、张爱芳经释明后拒绝接受赔偿金或产权调换的赔偿方式，且叶茂宗、张爱芳对滨江街道办事处认定的涉案房屋总建筑面积不予认可。鉴于双方对违法建筑面积存在争议，目前无法确定合法房屋的面积及装修的范围，故其要求判令滨江街道办事处赔偿装修损失、过渡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滨江街道办事处后续仍负有对叶茂宗、张爱芳进行补偿或赔偿的义务，范围应当包括合法房屋及装修、过渡费等损失。双方对（3）部分房屋是否属于应当拆除的违法建筑尚存争议。未经登记的建筑是否属于应当拆除的违法建筑，应当由土地、规划等相关职能部门依据相应的法律法规作出认定和处理。如经调查认定该部分未经登记建筑不属应当拆除的违法建筑的情形，滨江街道办事处亦应与（1）（2）部分房屋一并对原告进行补偿或赔偿。 （二）关于屋内物品损失赔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由此可知，在行政赔偿诉讼案件中，虽然一般应由原告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但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行为等原因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适当降低证明标准或者通过推定等方式依法作出对行政机关不利的认定。本案中，叶茂宗、张爱芳主张其房屋屋内物品损失，但仅提供了屋内物品损失赔偿清单，在举证期限内并未提交屋内物品状况的相关证据予以印证，尚不足以有效证明其相关损失的存在。但是，滨江街道办事处未出示证据证明其在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前，已有效通知原告，滨江街道办事处作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主体，其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有能力也有必要对涉案房屋及屋内财物等情况进行证据保全，但滨江街道办事处未对相关情况进行证据保全，径行违法实施了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故应由滨江街道办事处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合考虑赔偿明细清单中所列家具、电器等赔偿项目，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酌情确定涉案房屋屋内物品损失共计20000元。 （三）关于租金损失问题。因叶茂宗、张爱芳未举证证明存在租金损失，且租金损失不是直接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不予赔偿。 综上所述，叶茂宗、张爱芳要求滨江街道办事处恢复涉案房屋原状及赔偿装修、过渡费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叶茂宗、张爱芳要求滨江街道办事处赔偿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但滨江街道办事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赔偿叶茂宗、张爱芳屋内物品的损失。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滨江街道办事处赔偿叶茂宗、张爱芳屋内物品损失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驳回叶茂宗、张爱芳的其他赔偿请求。 叶茂宗、张爱芳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持有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在证载土地范围内扩建房屋并不违法。且根据法律规定，应由鹿城区政府对涉案房屋作出认定，被上诉人在没有职权依据且未经法定程序的情况下，随意认定涉案房屋属“违法建筑”，目的是为了加快征收进程，逃避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未查明事实，直接以被上诉人的错误认定结果为依据，认定涉案房屋合法面积不确定，显属认定事实不清。2.原判赔偿金额过低。因被上诉人违法强拆，导致屋内物品被埋，上诉人无法举证。但根据现有通常生活水平，屋内物品价值显然远不止2万元。原审法院却只酌定2万元的赔偿金额，无法弥补上诉人的实际损失。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南汇街道办事处答辩称：1.涉案房屋中已取得房屋登记的部分，以及被上诉人认定为视同合法建筑的部分属合法财产，原审法院认定应予赔偿正确。但涉案房屋已被纳入征收拆迁范围，上诉人坚持要求恢复房屋原状不具有现实可能性。一审判决后，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已作出温鹿综认字[2019]第011-003号违法建筑认定决定书（以下简称涉案违建认定），认定涉案房屋其余部分属违法建筑，依法无须予以赔偿。2.上诉人就屋内物品损失仅列举了清单，没有提供证据进一步证实，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主张和具体案情，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作出对被上诉人不利的认定，酌定赔偿金额为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被上诉人提交了温鹿综认字[2019]第011-003号违法建筑认定决定书，以证明鹿城区执法局认定涉案房屋①②部分属违法建筑。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可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上诉人持有房屋所有权证，证载建筑面积为52.64平米，因被上诉人违法强拆，导致该部分合法房屋灭失，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应予赔偿正确。根据法律规定和现行政策，赔偿范围包括房屋本身的价值、装修装潢价值和安置过渡费等，前者赔偿方式一般为赔偿金或产权调换，后二者赔偿方式一般为赔偿金。涉案房屋已纳入征收范围，不具有恢复原状的现实可能性，经依法释明，上诉人仍坚持要求恢复原状，拒绝前述赔偿方式，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其赔偿请求，并无不当。需要指出的是，对强拆上述合法房屋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仍应当予以赔偿。涉案房屋其余部分系未登记建筑，鹿城区执法局已认定为涉案房屋①②部分系违法建筑，但并未明确是否应当予以拆除。在此情况下，该部分房屋是否应当予以赔偿尚无定论，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该部分房屋的请求，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上诉人以房屋被违法强拆，导致不能获取出租收益为由，主张赔偿租金损失，但该项损失并非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故对其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违法建筑当事人未在强制拆除公告载明的期限内搬离违法建筑内财物的，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在公证机构公证或者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见证下，将财物登记造册，并运送他处存放，通知当事人领取。《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公证机构公证或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见证下，将财物登记造册，并运送他处存放，通知当事人领取，应当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但上诉人也仅提供了屋内物品清单，没有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屋内物品清单中所列日用器具，结合日常生活常识和物品折旧等因素，酌定赔偿金额为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宝晓 审 判 员 诸智影 审 判 员 杨贤斌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卢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