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8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胜威轴承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李楼乡向阳村。法定代表人：李杜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许昌，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系浙江正大轴承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金疆，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巍立，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孙林，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洛阳市胜威轴承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威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德恒律所）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初8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胜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浙江正大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破产前支付上诉人的672000元，系上诉人与正大公司同期发生的货款，原审仅认定其中312066元为破产前6个月内所发生，不予撤销，而将其他359934元以送货单没有正大公司签章为由认定为支付此前已形成的欠款，不符合事实，违反双方长期以来的交易习惯，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二、原审撤销正大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向上诉人退货189843.79元不公平，正大公司退回我方的多余供货，不是抵债，更非支付，撤销该行为严重损害上诉人正当利益。三、保护善意经营行为，维护正常交易安全，保护无辜经营者的合法利益，也是破产法的立法宗旨，以平等保护为由对期间所有交易不加以区分予以撤销，违背破产法原则，对无辜经营者不公平。被上诉人答辩称：双方认可金额是672000元，争议的是在个别清偿期间支付了多少钱以及上诉人提供了多少货。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和发货明细有瑕疵，且是其单方提供的，不具有证明力。关于退货行为，财产已经属于正大公司财产，正大公司将该部分财产退回，属于清偿行为。本案中退货实际是29万元，但退货扣款才19万元，上诉人实际已经获益。德恒律所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正大公司于2016年10月25日清偿150000元、2017年2月22日清偿2000元、2016年11月1日清偿30000元、2016年11月28日清偿50000元、2016年12月6日清偿30000元、2016年12月12日清偿100000元、2017年1月3日清偿50000元、2017年1月11日清偿10000元、2017年1月24日清偿50000元、2017年2月18日清偿60000元、2017年3月15日清偿140000元的行为；2、胜威公司返还上述672000元；3、撤销正大公司与胜威公司在2016年11月28日的退货行为；4、胜威公司返还上述货物，如不能原物返还请求支付折抵货款189843.79元；5、诉讼费由胜威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0日该院作出（2017）浙0382破申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正大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德恒律所担任管理人。管理人在履职过程中发现，正大公司破产前六个月向胜威公司支付货款672000元：2016年10月25日清偿150000元、2016年11月1日清偿30000元、2016年11月28日50000元、2016年12月6日清偿30000元、2016年12月12日清偿100000元、2017年1月3日清偿50000元、2017年1月11日清偿10000元、2017年1月24日清偿50000元、2017年2月18日清偿60000元、2017年2月22日清偿2000元、2017年3月15日清偿140000元。2016年11月28日，正大公司向胜威公司退货189843.79元，用以折抵正大公司欠的货款。2017年1月至3月期间，正大公司向胜威公司购买三批货物，胜威公司分别向正大公司开具金额为186789.2元、88968.25元、36308.5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合计金额为312066元。另查明，正大公司2014年账面记载，所有者权益金额为负值，已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况。2015年开始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被起诉并进入执行程序，经法院强制执行无法偿清到期债务。原审法院认为：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目的在于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实现公平清偿，避免债务人进行偏颇性清偿，并不以行为人主观恶意、善意作为判定标准。正大公司在法院裁定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向胜威公司购买三笔金额为312066元的货物并支付相应的货款，系正大公司为维持公司生产经营而实施的正常市场交易行为，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偏颇性清偿，故对正大公司支付的该三笔货款不应予以撤销。鉴于正大公司与胜威公司之间在破产六个月内支付款项较多，难以区分哪笔款项为支付该三笔货款。结合三笔业务发生时间、正大公司的付款时间，本院酌定以下款项（2016年12月12日100000元、2017年1月3日50000元、2017年1月11日10000元、2017年1月24日50000元、2017年2月18日60000元、2017年3月15日支付的140000元里的42066元)为支付上述三笔货款，不予以撤销。正大公司在期间共支付货款672000元，扣除上述已支付的312066元，超出的359934元应为支付破产受理前六个月之前已实际形成的欠款。该清偿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且未使正大公司财产受益，应予以撤销，即对第1、2项诉讼请求中的359934元款项予以支持。破产前六个月内正大公司对胜威公司退货189843.79元行为实质是以货抵债，造成破产企业财产总额的减少，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退货行为应属无效，应予以返还。若不能返还，则按退货清单的价值折价赔偿。鉴于胜威公司在退货过程中不存在明显过错，相关运费应由正大公司自行承担。本案第3、4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胜威公司辩称672000元均为正常货款、退货非个别清偿，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正大公司于2016年10月25日清偿胜威公司150000元、2016年11月1日清偿30000元、2016年11月28日清偿50000元、2016年12月6日清偿30000元、2017年2月22日清偿2000元、2017年3月15日清偿140000元中97934元，合计359934元的行为；二、胜威公司应返还德恒律所359934元；三、撤销正大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向胜威公司退货189843.79元的行为；四、胜威公司应向德恒律所退还价值189843.79元的货物（详见清单）。若不能原物返还，则赔偿与货物价值相应的等额款项，退货产生的运费由德恒律所承担。五、驳回德恒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份，正大公司发货明细，证明168861.33元货物的发货时间在2016年10月份以后。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该证据是上诉人单方制作，且实际产生也不符逻辑，一般情况会开发票入账，但本案中该16万元没有开具发票，后续的金额却开了发票，故该证据有极大的疑点。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申请证人滕晓静作证，拟证明涉案清偿行为不属于个别清偿。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人证言主要证明交易习惯，本案的证据中没有相应的清单。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可以印章，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6年10月至11月，正大公司向上诉人购货合计336046.34元，并于2016年12月5日开具了相应发票。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正大公司破产案件受理前6个月内向被上诉人合计清偿672000元的行为是否予以撤销；二、正大公司于2016年11月28日向上诉人的退货189843.79元的行为是否予以撤销。关于争议焦点一，破产撤销权是管理人对债务人在破产受理前的法定期限内进行的欺诈债权人或损害对全体债权人公平清偿的行为。故破产撤销权的构成前提应是存在或推定存在因债务人的可撤销行为使债权人受偿利益受到损害的客观事实。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存在多年的业务往来。从破产案件受理前6个月内的交易情况为来看，该段期间的交易并无异常，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也符合商业规则。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第一组三张增值税发票和18份送货单显示上诉人在2016年10月至11月期间向正大公司发货336046.34元，并在2016年12月5日开具了相应的三张发票。首先，该组证据中发票和送货单的外观形式与原审认定的其他发票和对应送货单的外观形式基本一致，且送货单和发票的时间差也基本在一个月左右。其次，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质证认为，三张发票已经入账，且双方的交易习惯为上诉人交货，正大公司验收入库，上诉人提供增值税发票，正大公司再安排付款，对18份送货单的金额、货物型号与增值税发票基本相符，对真实性予以认可，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情况。再者，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未能提供入库单等证据予以反驳。因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正大公司于2016年10月-11月期间向上诉人购货合计336046.34元的事实更符合高度盖然性，应予以确认。故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进入破产程序前6个月内供应的货物价值为648112.34元（336046.34元+312066元）。该部分交易系正大公司为维持公司生产经营而实施的正常交易，不应予以撤销。虽然付款金额略多于货款金额23887.66元（672000元-648112.34元）,但正大公司的审计报告显示其于2016年的主营业务收入3000多万元，2017年1月到4月的业务收入为1900多万，正大公司通过该小额的清偿行为维持与上诉人的正常供货关系，获取必要的生产物资，以保证正大公司大规模的正常生产经营，其整体利益并未实质受损，全体债权人的利益也未受到实质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诉争的清偿行为可认定为使债务人财产受益，故对被上诉人请求撤销正大公司向胜威公司支付672000元的清偿行为，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正大公司在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向上诉人退货189843.79元，该退货行为发生在2016年11月，在此之后，双方的交易关系仍正常存续，故该次退货行为属于双方正常交易过程中的一部分，且正大公司将其所有的没有生产价值的货物退还给上诉人，客观上减少了正大公司对上诉人的欠款金额，继续维持双方正常的交易关系，不宜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被上诉人主张撤销该笔退货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初85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2418元，由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19元，由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方飞潮审 判 员 叶希希审 判 员 叶 飞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吴润崇代书记员 夏 琦-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