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昆山开发区前进中路252号。负责人：徐一强，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冯弟，男，198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来峰，男，199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梅雄，北京德和衡(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鹏伟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双凤镇新湖建业路16-6号。法定代表人：刘泽文，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昆山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冯弟、周来峰、太仓鹏伟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伟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人保昆山支公司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3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昆山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周来峰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险，依据不足。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上诉人将驾驶人不具备前述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而发生的保险事故列为免责情形，与交通运输部门的法规相符，并未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苏Ｅ×××××机动车承保性质为营业货车，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投保单证明对于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缺乏根据。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原告张冯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张冯弟因本起交通事故所受损失包括医疗费34681.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32118元、残疾赔偿金944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985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306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74818.62元，由人保昆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60000元（其中医疗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5000元，死亡伤残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55000元），交强险不足赔偿的部分由周来峰、鹏伟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该部分由人保昆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周来峰、鹏伟公司补足。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2日14时5分左右，周来峰驾驶苏Ｅ×××××重型自卸货车（核载：16070KG，实载：46640KG），在太仓市沿岳鹿线由北向南行驶至岳鹿线6km+380M“T”字型路口处向东左转弯过程中，车辆右侧与沿岳鹿线由南向北行驶的陆某驾驶的苏Ｅ×××××小型普通客车（车上搭载张冯弟）前侧发生碰撞，致陆某、张冯弟受伤，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该事故经太仓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周来峰驾驶机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且载货质量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左转弯过程中，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是造成本起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陆某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对路口动态疏于观察，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力，是造成本起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周来峰负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陆某负此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张冯弟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当日，张冯弟即被送往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腰4椎体压缩性骨折、腰1腰4椎体左侧横突骨折、左内踝骨折、头部外伤、全身多处皮肤挫伤，张冯弟于2017年8月5日出院，并于当日至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继续进行住院治疗，该院为其施行骨折切开内固定术，并于2017年9月1日出院。2018年7月30日，张冯弟至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施行切开取内固定术，并于2018年8月3日出院。2018年10月19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张冯弟的伤情进行鉴定，并于2018年11月1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张冯弟此次外伤致L4椎体压缩性骨折，椎体前缘压缩达1/3评定为十级伤残，余伤情不足评残。（2）本次鉴定建议张冯弟伤后90日给予营养支持及1人护理，误工期掌握在伤后240日。张冯弟的父亲张关宝于2008年6月病故，母亲刘三玉出生于1958年9月22日，夫妻二人仅育有一子，即张冯弟。张冯弟及顾秋兰于2008年8月30日育有一女张芮薪，于2013年11月2日育有一子张扬。肇事车辆在人保昆山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并附加不计免赔），保险期限均自2017年6月13日起至2018年6月12日止。关于张冯弟主张的误工损失，一审庭审中张冯弟提供浦发银行的银行流水、求正公司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采信张冯弟主张的其实际误工7个月的事实，并认定该部分误工损失为28784元（4112×7=28784）。关于2017年12月29日收入的16666元，人保昆山之公司认为应予以扣减，张冯弟陈述该款系2017年度年终奖，并非误工期间的工资收入，一审法院结合该款的发放时间及2016年度年终奖10000元的发放情况，采信张冯弟的意见，认定该款系2017年度年终奖，不予以扣减。张冯弟主张其年终奖损失3334元，因张冯弟庭审中无法明确年终奖的具体发放标准，而2016年度张冯弟年终奖为10000元，现仅凭根据求正公司出具的证明，并无法明确其年终奖收入为16666元系公司因张冯弟受伤未上班而进行扣减，故一审法院对张冯弟的该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张冯弟的误工费为28784元。关于就周来峰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的争议，周来峰庭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一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因人保昆山支公司以在网站中无法查询到该资格证信息为由不予认可，为此，一审法院向永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发函调查，2019年9月5日，该处向一审法院复函，明确该处未对周来峰核发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周来峰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张冯弟因本起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应得到相应的赔偿。关于张冯弟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张冯弟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合计票面金额为34681.62元，扣除其中的伙食费金额12.5元，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医疗费为34669元（34681.62-12.5=34669.12）（取整）。2.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张冯弟按照50元/天的标准主张该两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700元，营养费为4500元。3.护理费。张冯弟未举证证明其护理费支出情况，一审法院根据张冯弟的伤情、受诉地法院的护理收费情况、鉴定意见，采纳张冯弟的意见，认定本案护理费为9000元。4.交通费。根据张冯弟住院、转院及门诊治疗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本案交通费为500元。5.误工费。一审法院根据张冯弟提供的证据，综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认定误工费金额为28784元。6.残疾赔偿金。对张冯弟主张的残疾赔偿金94400元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对被扶养人刘三玉月收入700元予以扣减，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2124元[（29462-700×12）×20×0.1=42124]。张冯弟的女儿张芮馨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784.8元（29462×8×0.1÷2=11784.8）。张冯弟的儿子张扬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9150.3元（29462*13*0.1÷2=19150.3）。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一审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3044元[29462×13×0.1+（29462-700×12）×7×0.1=53044]。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于侵权责任法实施以后，该法取消了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项目表述，但依目前司法实践，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所定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项目金额可计入残疾赔偿金总额，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残疾赔偿金总额为147444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张冯弟因交通事故构成十级伤残，对其精神造成一定伤害，根据侵权人过错、侵权的具体情节、所造成的后果，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8.鉴定费。张冯弟该损失3060元有相应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张冯弟的损失包括医疗费346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900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28784元、残疾赔偿金1474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233157元。由于肇事车辆在人保昆山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故张冯弟的损失应先由人保昆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两人受伤，事故当事人均同意本案交强险限额为陆某预留50%，据此，人保昆山支公司应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5000元（张冯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的合计金额已经超过了该项限额），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张冯弟55000元（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及应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合计金额已超过该项限额），合计60000元。张冯弟损失在交强险内不足赔付的部分173157元（233157-60000=173157），由负事故主要责任周来峰承担70%的赔偿责任，金额为121210元（173157×0.7=121209.9）（取整），因肇事车辆挂靠在鹏伟公司，故鹏伟公司对该部分赔偿应承担连带责任。因肇事车辆在人保昆山支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张冯弟有权要求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人保昆山支公司认为：1.非医保费用及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2.驾驶人周来峰无从业资格，商业三者险不予赔付。一审法院认为：（1）从保险条款的相应表述来看,涉案免责条款表述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无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并未出现“从业资格证”一词,仅表述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表述笼统、模糊、宽泛,不能给人以明确的认知，且保险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该条款中“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包括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现人保昆山支公司仅依据该表述即认定此处“证书”专指“从业资格证”,该推理缺乏逻辑性,亦无合同与法律支撑,不予采信。（2）从合法驾驶人资格的认定标准来看,周来峰持有有效的、准驾车型为B2的机动车驾驶证,表明其驾驶车辆与其准驾车型相符，且在有效期内。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只是属于客货运管理的行政范畴，驾驶员是否具有有效的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其驾驶车辆的能力和资格，故无从业资格证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从事运输活动并未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或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进而加重损害后果,加大保险人的赔付风险。据此，一审法院对人保昆山支公司的该意见亦不予采纳。3.驾驶人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一审法院认为，商业三者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在自愿、平等的条件下订立的保险合同,当事人可以依约定设定免赔率。而本案中车辆并非新车，该车并非第一次投保车辆保险，对车辆保险流程应当有所知晓；从保险公司提交的合同文本看,免赔部分均以加粗加大的黑体字出现,明显不同于普通条款；且不能超载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超载是明显的违法行为,作为行为人本应自觉遵守；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周来峰、鹏伟公司交纳保险费后未对保险条款提出过任何异议，也无证据表明其可以选择其他保险公司投保而不适用免赔率；因此，周来峰、鹏伟公司应当对其行为后果负责，在享受保险权益的同时应当对保险免赔以外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采纳人保昆山支公司的该意见，并确定人保昆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赔偿109089元（121210×0.9=109089），周来峰、鹏伟公司赔偿张冯弟12121元（121210×0.1=12121）。综上，人保昆山支公司合计应赔偿张冯弟169089元（109089+60000=169089）。周来峰、鹏伟公司应赔偿张冯弟12121元，因周来峰已经赔偿张冯弟10000元，故还应赔偿212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人保昆山支公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赔偿张冯弟169089元。二、周来峰、鹏伟公司赔偿张冯弟212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552元，减半收取计776元，由张冯弟负担144元，周来峰、鹏伟公司共同负担632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遭受侵害的，责任人应当赔偿。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根据法律规定予以赔偿。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之间，周来峰一方负事故全部责任，其驾驶的机动车在上诉人人保昆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张冯弟因该起事故受到损害，故上诉人应对张冯弟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上诉人主张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上诉人认为肇事机动车系营业货车，驾驶人周来峰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保险公司主张免责条款有效必须提交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到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说明义务是指保险人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主管部门核发的具体证书的种类和名称并经投保人确认，不能以有关部门核发的必备证书等不明确的表述替代。上诉人主张的免责条款明确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必须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表述笼统，并未包含“从业资格证”，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就“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包含“从业资格证”已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提示。因此，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已经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上诉人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蕾审判员 周剑鸣审判员 姜雨昊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殷晨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