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87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小丽，女，1981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永绿，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源，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赛维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路现代之窗B座27A-27B。法定代表人：肖猷雄，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媛，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娴，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盛洋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信义御城豪园3栋C座916号。法定代表人：庄海清。原审被告：庄展浩，男，198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诉人黄小丽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赛维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维克公司）及原审被告深圳市盛洋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洋公司）、庄展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8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小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黄小丽无需承担担保责任；2.判令赛维克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黄小丽承担担保责任需以借款合同生效为前提。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主合同是否生效，即主合同生效，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才有成立的可能性，否则缺失了基础的法律关系，何有承担担保责任之说。具体而言，主合同借款合同的借贷条款与从合同担保合同的保证条款合并在一起，借款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协议签署后生效，即需要三方签章才能生效，其中一方未签章，法律关系都存在瑕疵。赛维克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中所盖公章的真实性存有极大的疑点（以下将详述），属于本案核心事实，亦属于法院重点关注及审查的对象，若盛洋公司公章不属实，则整个借款合同根本未生效，黄小丽的所谓担保责任自然属于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二、对盛洋公司公章做司法鉴定之必要性。1.从赛维克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来看，有两处极大可疑之处，一是盛洋公司所盖公章位置居然在甲方处，即黄小丽的位置，而原本应盖戳的位置的丙方处却空空如也，这作为一份仅有一页文字内容且又涉及百万元的借款合同来说，不符合常理，有恶意加盖假章之嫌；二是黄小丽提交的借款合同原件与赛维克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原件相比，并没有盛洋公司的盖章印记，这也进一步说明借款合同原件在签订之时盛洋公司根本没有盖章。希望二审法院能够重视，绝不能草草了事。如不确认公章的真实性，怎能确保借款合同是否生效成立呢？主合同生效成立都存有疑问，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便更加无法确认。2.确认公章的真实性完全可通过司法鉴定加以印证，一审开庭前黄小丽已依法申请司法鉴定，但对如此重要的事实，一审法院置之不理而径直判决，实属司法不公，希望二审法院能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再作判决，保障黄小丽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基本的案件事实及法律关系的认定均存有严重错误，剥夺黄小丽提出司法鉴定的权利更是无法令人信服，实属偏袒赛维克公司并严重损害了黄小丽的合法权益，故黄小丽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黄小丽补充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借款合同的合法有效是黄小丽承担保证责任的前提与基础。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成立并生效。借款合同包含有两层法律关系，一是主合同，即盛洋公司与赛维克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二是从合同，即黄小丽与赛维克公司之间的保证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保证作为担保法律关系的其中一种形式，其地位上属于从合同，在主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则从合同应当无效。以下内容便是集中论述为何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且黄小丽对此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二、借款合同在签署过程中存在的诸多瑕疵表明盛洋公司所作出的意思表示不真实的可能性相当之大。一审时，赛维克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与黄小丽提交的借款合同不相同，关键之处有两点：1.赛维克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中不仅有赛维克公司公章、黄小丽的签字，并且盖有盛洋公司公章，从表象来看，借款合同成立的要件看似已经具备。但从黄小丽提交的借款合同来看，却只有其自己的签名与赛维克公司公章，并没有盛洋公司公章印迹。在二者存在巨大差异的情形下，能够得出一种解释是：赛维克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上的公章属于事后加盖，并且很有可能是通过伪造而得，并非由盛洋公司所盖。2.赛维克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上盛洋公司公章并非在指定位置，通过观察可明显发现，盛洋公司作为丙方竟然将公章盖在了作为甲方的“黄小丽”的签字位置上。上述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在签订借款合同过程中存在着诸多疑点，盛洋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合法性都无法得出合理的解释。综合上述两点，有充足的理由怀疑借款合同所盖盛洋公司公章很有可能是虚假的、不真实的，是通过持有人伪造公章后加盖上去的。三、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过程中存在重大程序瑕疵。若借款合同上盛洋公司所盖之公章系假，则意味着作为丙方的盛洋公司所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是虚假的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此，可推出盛洋公司所作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即在借款合同中，主合同也是无效的，进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从合同亦为无效，故黄小丽无须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却并未尽到谨慎审查之义务，在关键证据存在诸多瑕疵和合理怀疑及黄小丽强烈要求对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且鉴定完全具有可行性的前提下径直认定无须进行司法鉴定，显属认定事实错误。赛维克公司辩称，一、借款合同约定2017年9月14日起生效，赛维克公司已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对此当事人并无异议，借款合同效力系法律对当事人之间效力的评价，并非直接源于当事人的意志，而是源于法律的赋予，若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则借款合同应当有效。借款合同中的保证条款属于诺成条款，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即告成立，借款合同列明的保证人黄小丽在借款合同签字，作出了明确的担保意思表示。二、借款合同、付款委托确认书不仅加盖盛洋公司公章，也有黄小丽签字，且黄小丽认可签名的真实性。借款合同中盛洋公司公章是交由黄小丽所盖，黄小丽应对公章的真实性负责。盛洋公司、庄展浩未陈述意见。赛维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洋公司向赛维克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2.判令盛洋公司向赛维克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2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3.判令庄展浩、黄小丽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盛洋公司、庄展浩、黄小丽共同承担律师费12000元、公证费12300元；5.判令盛洋公司、庄展浩、黄小丽共同承担诉讼费用(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4日，赛维克公司与盛洋公司、黄小丽签订借款合同，约定：1.盛洋公司向赛维克公司借款100万元，按2017年9月14日汇率6.58折成美金151975.68元（以下未特别注明币种均指人民币），按盛洋公司委托付款至香港凯为科技国际有限公司；2.借款期限为自2017年9月14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3.黄小丽为借款合同的担保人，担保范围为借款合同所涉及的全部金额以及盛洋公司违约给赛维克公司造成的损失和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仲裁费、诉讼费、公证费、差旅费、公告费和律师费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限为自借款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借款合同履行期届满后2年。2017年9月14日，盛洋公司向赛维克公司出具付款委托确认书，黄小丽在付款委托确认书上注明“实收151963.77元（USD），黄小丽”。2017年9月14日，赛维克公司委托案外人华群世纪光电国际有限公司向香港凯为科技国际有限公司支付美金151975.68元。2018年5月7日，赛维克公司与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1.赛维克公司委托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处理其与盛洋公司、庄展浩、黄小丽民间借贷纠纷；2.赛维克公司向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2000元。2018年5月19日，赛维克公司向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2000元。本案诉讼过程中，因赛维克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涉港，需要出具证明书，赛维克公司为此支出证明费用12300元。另查，盛洋公司在2012年7月9日至2017年9月30日期间为庄展浩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再查，赛维克公司支出公告费400元。一审法院认为：赛维克公司陈述盛洋公司向其借款100万元，就此诉讼请求提交了借款合同、付款委托确认书、付款委托书、转账凭证、说明、转账记录截图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予以认定。赛维克公司请求判令盛洋公司支付借款10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赛维克公司与盛洋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没有约定利息，但约定了借款期限自2017年9月14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止，赛维克公司请求判令盛洋公司自2018年2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其支付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赛维克公司与盛洋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没有约定借款人盛洋公司应对赛维克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仲裁费、诉讼费、公证费、差旅费、公告费和律师费等）承担清偿责任，仅约定担保人黄小丽的担保范围为盛洋公司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仲裁费、诉讼费、公证费、差旅费、公告费和律师费），故赛维克公司请求判令盛洋公司支付律师费、公证费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2年7月9日至2017年9月30日期间，盛洋公司是庄展浩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庄展浩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依法应对该期间盛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涉案借款发生于2017年9月14日，庄展浩当时为盛洋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故赛维克公司请求判令庄展浩对盛洋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小丽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名，自愿为盛洋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赛维克公司请求判令黄小丽对盛洋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小丽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盛洋公司追偿。黄小丽申请对借款合同、付款委托确认书上加盖的盛洋公司公章进行司法鉴定，因借款合同、付款委托确认书上不仅加盖了盛洋公司公章，也有黄小丽的签名，黄小丽对其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认为已无必要进行司法鉴定，对黄小丽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支持。盛洋公司、庄展浩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没有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故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盛洋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深圳市赛维克科技有限公司借款1000000元；二、被告深圳市盛洋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深圳市赛维克科技有限公司上述借款的利息（以借款1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2月1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被告庄展浩对被告深圳市盛洋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黄小丽对被告深圳市盛洋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黄小丽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深圳市盛洋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原告深圳市赛维克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28元、公告费400元（原告深圳市赛维克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合计14528元，由被告深圳市盛洋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庄展浩、黄小丽共同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一、赛维克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有赛维克公司公章、盛洋公司公章及黄小丽的签名，且黄小丽备注“实收151963.77美金，黄小丽”；黄小丽提交的借款合同仅有赛维克公司公章及黄小丽的签名。赛维克公司提交的华群世纪光电国际有限公司的转账记录截图上手写备注“深圳市盛洋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委托深圳市赛维克科技有限公司付款至以下账号，确认已收到美金151975.68。确认人：黄小丽”、“实收151963.77”。二、一审中，黄小丽辩称，黄小丽是盛洋公司业务员，负责对外销售业务，盛洋公司与赛维克公司存在业务合作关系，可能存在货款纠纷，但怎么转变为借款纠纷，黄小丽并不知情。当时赛维克公司老板表示需要黄小丽作为销售人员确认一下货款，黄小丽没有过多考虑就签名了。后来盛洋公司老板、负责人跑路了，黄小丽也离开了盛洋公司，至今未联系到盛洋公司。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赛维克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加盖赛维克公司、盛洋公司公章，且有黄小丽的签名，可以证实赛维克公司与盛洋公司达成借贷合意及黄小丽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同时，赛维克公司提交的付款委托确认书、付款委托书、转账凭证、说明、转账记录截图可以证实其已向盛洋公司交付款项，尤其是黄小丽在借款合同、付款委托确认书、转账记录截图均备注收到了涉案款项，进一步佐证了款项交付的事实；因此，赛维克公司已完成了举证责任。相反，虽然黄小丽对此不予确认，但：一方面，黄小丽系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知道在民商事活动中签名的法律后果，应对该行为持审慎之态度并对该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另一方面，即使赛维克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上盛洋公司加盖公章的位置偏离盛洋公司应当加盖公章的位置，也不能由此推定盛洋公司公章为假；同理，基于黄小丽系盛洋公司工作人员，即使黄小丽持有的借款合同上没有加盖盛洋公司公章及黄小丽未进行备注，也不能由此推定盛洋公司公章为假；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之规定，对黄小丽申请司法鉴定的相关事项，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采信赛维克公司的主张，据此认定赛维克公司与盛洋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及黄小丽应当对盛洋公司的还本付息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体处理正确。综上所述，黄小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10元，由上诉人黄小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李小丽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