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陕民申31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爱建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1600号1幢32楼。 法定代表人：祝健，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世焜，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磊，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安安诚瑞信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浐灞生态区北辰大道滹沱社区北区5号楼3304室。 法定代表人：邓龙，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陕西九州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天津金融资产交易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区（中心商务区）水线路2号增1号于家堡金融区服务中心204房间。 法定代表人：李小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东，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佩强，男，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爱建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爱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西安安诚瑞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信公司）及原审被告天津金融资产交易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交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终12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爱建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瑞信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非基于夫妻关系或共有关系，同一债权在同一时段不可能存在两个权利主体，原审判决认定“同一债权在同一时间段存在两个权利主体”明显错误，认定瑞信公司“权利可能受到损害符合常理”不符合证据规则。1.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标的是债权，债权和物权不同，债权对应的是债权人和处分权，不存在所谓债权的所有权。二审判决错误地将所有权权属不明的理由适用于债权，完全背离了债权转让合同成立即生效、通知即对债务人发生效力，债权即刻归属于受让人的合同法规定。西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健康路支行（以下简称西安银行健康路支行）向爱建公司转让涉案债权，西安银行健康路支行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转让合法有效，原权利人西安银行健康路支行的法律地位被受让人爱建公司取代，即爱建公司是涉案债权唯一、合法的处分权人。即只要债权受让人持有承受权利的证明文件，就可以证明自己是该转让债权的承受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规定，爱建公司提供《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购买申请书》等相关文件即可以证明其为债权人，爱建公司没有任何必要向瑞信公司进行解释说明。2.不安抗辩权的行使必须符合法定条件，必须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对方有法律所规定的不能对待给付的情形，而不能凭空推测或根据主观臆想而断定对方不能或不会对等履行。瑞信公司认为其“权利可能受到损害”，但相关证据不能证明爱建公司履行能力降低，原审判决没有按照合同法不安抗辩权规定认定爱建公司履行能力降低，却反其道而行，认定瑞信公司“权利可能受到损害”，明显是以莫须有的猜测作为定案依据。（二）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以下简称拍卖法）调整的范围，“正常的风险控制行为”系公司内部控制行为，不是法定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违反法律适用规则，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拍卖法第二条规定：“本法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拍卖企业进行的拍卖活动”。天交所不具有拍卖资质,不是拍卖企业，且涉案债权转让采用的是竞价程序，而非拍卖程序。在适用拍卖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认定拍卖人是否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时，应根据本条规定考虑拍卖人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并将拍卖人的过错情形作为其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的前提。在拍卖关系中，拍卖人与委托人之间的关系不同于代理关系，拍卖人行为的法律后果并不归于委托人，向竞买人瑞信公司说明拍卖标的的瑕疵的也应该是拍卖人天交所而非委托人爱建公司。2.本案原判决认定瑞信公司“认为其权利可能受到损害符合常理，进而暂缓交易并要求爱建公司及天交所对涉案债权的相关情况进行说明，属于其正常的风险控制行为。”该认定错误，理由如下：其一，“正常的风险控制行为”系公司内部控制行为，不是法定理由，爱建公司没有义务为其他公司内部的风险控制行为承担责任。瑞信公司“认为其权利可能受到损害”的理由是涉案债权申请执行人是西安银行健康路支行不是爱建公司。但是，瑞信公司2017年4月18日向西安银行健康路支行发出《债权购买申请书》申请购买涉案债权，证明瑞信公司此时已经知悉涉案债权原债权人为西安银行健康路支行，而且，西安银行健康路支行已明确告知瑞信公司该债权已转让给爱建公司，瑞信公司的相关行为业已表明其是在严重违约。而且，根据天交所《交易规则》《交易细则》的规定，尽职调查是买受人瑞信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2017年5月26日发布的《资产转让联合公告》中载明的债权受让方为爱建公司，涉案债权执行相关的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1执931号之一终本裁定书已于2016年6月22日作出，属于公开信息，可以通过尽职调查获悉，《资产转让联合公告》重大事项披露第4项明确说明“意向受让方被确认受让资格并且交纳保证金后，即视为其已经完成对本项目的全部尽职调查”。原审判决认定爱建公司“本应就有关情况进行解释说明”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其二，竞价交易中，竞价行为在先，签订合同在后，根据合同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竞价行为是合同签订前的缔约行为，不是合同履行行为。瑞信公司不但有竞买行为，而且竞买成功，签署了《债权转让协议》，之后其以递交《告知书》的行为来行使不安抗辩权，明显不能成立。再次，依照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以不安抗辩权行使合同解除权的，应当符合以下几个要件：一是对方当事人出现法定的事由；二是应当及时将中止履行告知对方当事人；三是对方当事人获知后，在合理期间内既没有恢复履行能力也没有提供适当担保。就本案来看，瑞信公司2017年6月12日向天交所递交《告知书》的事由不是证明爱建公司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法定事由，瑞信公司要求暂缓与爱建公司签署协议，何况双方已签署了债权转让协议，延期付款没有任何法律上的理由。原判决以“瑞信公司有理由对该债权的主体提出异议”为由认定不安抗辩权，实质上该理由系主张无权处分，而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权处分与不安抗辩权分属不同法条，法律效果完全不同。（三）原审判决结果不利于交易秩序的稳定，瑞信公司违约而不承担责任，爱建公司守约却遭受损失，造成实质不公。瑞信公司竞价成功，但以不当理由拒绝交易，原审判决仍然支持其索要保证金的请求，不仅导致违约者没有承担违约责任，更导致保证金事实上已经丧失了保障交易稳定的作用，破坏了正常交易秩序。瑞信公司拒绝交易，爱建公司不得不再次申请挂牌转让涉案债权，徒增交易成本。同时，涉案债权二次转让的成交价远低于瑞信公司竞价的价格，造成爱建公司损失2800万元。 瑞信公司提交意见称，爱建公司在拍卖过程中,没有公告债权的来源,导致标的物产权不明,有明显的行为瑕疵。在一审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在案件还未审结的情况下,将争议标的处置并卖给第三人,导致争议标的灭失,其行为明显违法。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其退还保证金,合情合理合法,理应维持。（一）拍卖标的产权不明,有明显瑕疵,瑞信公司作为竞买人,要求拍卖平台的天交所暂停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对标的物瑕疵作出说明,是正常行使权利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1.拍卖标的(对陕西冠群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债权)属于西安银行健康路支行,而且正在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申请人为西安银行健康路支行，不仅执行立案,而且申请优先受偿权,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裁定认可其优先受偿权。标的物所有权不属于爱建公司。2.爱建公司称西安银行健康路支行将其对陕西冠群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了爱建公司,事实上,其转让程序并未完成,也未告知瑞信公司和其他公众。因为其转让行为并没有在执行程序中变更债权人主体,也没有公告,不能对抗第三人,更不能在拍卖活动中损害第三人的权益3.瑞信公司要求暂停签订合同,并要求对方说明标的物瑕疵，属正常行使法律权利行为，作为竞买人，瑞信公司要求爱建公司和天交所对标的物瑕疵作出说明，在未获答复的情况下，提起诉讼，合情合理合法。（二）在一审诉讼期间,爱建公司和天交所在未通知法院的情况下擅自对双方争议的标的物进行了处分,将标的物转卖给他人,导致的标的物灭失,理应承担败诉责任并退还保证金。 天交所提交意见称，（一）本案资产情况和挂牌交易时间点是清晰的，不涉及各方争议的权属不清晰的情况。不良资产卖的是债权，并不是担保物。债权转让协议是附带在联合公告当中的，其中有明确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二）天交所是采用网络竞价，并不适用拍卖法，依据银保监会的相关文件均规定了金融企业处置不良资产的方式多样，天交所制定了不良资产的交易方式是网络竞价而不是拍卖方式，其公司本身也不具备拍卖资质，不良交易细则当中对此都有明确规定。网络竞价过程都规定了保证金的处置方式，应当扣除瑞信公司500万元保证金。瑞信公司在受让申请中对交易规则及联合公告是明确知晓的。天交所的联合公告就是发出的要约邀请，意向受让方的受让申请书是邀约，经过竞价确定最终受让方的那一刻合同法律关系已经成立，债权转让协议仅是对合同内容的确认，并不是从那时才生效，后面的协议只是确认，爱建公司与瑞信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而且应当履行。（三）天交所转让的是不良资产，其具有特殊性，收回的资产存在不确定性，所以会发布公告，发布公告就是为了提供尽职调查的线索和机会，瑞信公司应进行尽职调查。（四）因为瑞信公司未缴纳尾款，经爱建公司申请所以才产生了二次挂牌。 本院认为，一、二审法院对案涉债权竞价成交、爱建公司与瑞信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瑞信公司提出异议天交所作出解释、瑞信公司发出《律师函》明确表示不再签约后爱建公司再次挂牌出售等事实认定不清。本案应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照各方约定接受的交易规则和合同订立的相关法律，依法认定。故一、二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爱建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终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崔 喜 审判员 王小凤 审判员 张树禄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仪永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