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8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瓯江路鸿旭嘉苑6-7幢102-2、1023室。主要负责人：王少华，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凯，男，该分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道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温州市亚泰进出口有限公司管理人。法定代表人：王坚，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彬彬，北京京师（温州）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温州分行）与被上诉人温州道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盛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5894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5894号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划扣利息的行为属于可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与事实不符。1.划扣利息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抵销行为，属于破产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的例外。温州市亚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泰公司）于2016年5月在上诉人处开设账户，与上诉人形成储蓄存储关系。亚泰公司的账户存款性质可认为是对上诉人享有的债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和双方签订的《授信额度合同》约定，亚泰公司贷款利息到期日之前不能偿还时，上诉人有权行使抵销权对亚泰公司的账户进行划扣。另外，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金融机构能否还贷问题的批复扣款》，在借款人违约，贷款逾期未还的情况下，贷款人可以用借款人账户内的资金抵销其债权。2.划扣利息行为有利于亚泰公司申请借新还旧的贷款业务，继续维持经营，客观上使其财产收益。本案涉及贷款借新还旧的情形，双方签订的《授信额度合同》约定“重组贷款下放前亚泰公司在上诉人处不得存在欠息”，故该划扣行为是亚泰公司在上诉人处办理贷款借新还旧申请的前提条件，并得到双方同意。亚泰公司如不按月支付借款利息，将承担高额罚息的违约责任，故该划扣行为避免了违约赔偿，未增加亚泰公司经营成本，客观上使亚泰公司财产受益。二、一审判决违背《企业破产法》的立法本意，适用法律错误。《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立法本意是避免债务人故意选择清偿，造成后续破产清偿不公。亚泰公司在本案中没有故意选择性清偿行为，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在扣划利息时知晓该公司资不抵债的财务状况。相反，亚泰公司为了摆脱流动资金暂时困难，继续维持经营向上诉人提出的一种借新还旧的重组贷款方案，同时，也明确同意重组贷款前由上诉人对其账户资金进行扣划来抵销利息欠款。本案中，上诉人主观上出于善意的目的，帮助亚泰公司度过流动资金困难的困境。从维护交易安全及上诉人主观善意的角度考虑，上诉人扣划利息行为也不宜撤销。三、一审判决在温州市企业中产生不良反应，将影响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近几年来，温州乃至整个浙江经济虽有好转，但企业还处于重新起步阶段，期间碰到各种困难与债务危机。此时，政府也号召各界包括银行在内应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若困难企业在正常还息后破产，银行被要求返还款项，必将严重阻碍银行对困难企业的帮扶和救济，缺少银行支持的困难企业将直接变成经营停顿，影响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被上诉人答辩称，一、亚泰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已具备破产原因。1.根据亚泰公司2017年2月28日资产负债表显示其账面资产为-201764461.51元，已处于资不抵债状态。2.亚泰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已无法清偿到期债务。根据亚泰公司的《企业信用报告》显示，亚泰公司在2017年2月28日甚至更早之前已经存在清偿危机。3.（2017）浙0302民初9883、9973号民事判决已对亚泰公司于2017年4月、5月出现无法清偿利息的事实作出认定。4.根据亚泰公司的债权人浙江温州鹿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债权申报资料看，亚泰公司于2016年10月起就出现无法清偿贷款本息的事实。二、涉案清偿行为应予以撤销。上诉人分别于2017年3月21日、6月30日对亚泰公司账户资金进行扣划13377.63元、4350元，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广发银行温州分行与亚泰公司签订的《授信额度合同》中关于“甲方有权于每一笔本息到期日主动从账户中扣收款项”约定仅系亚泰公司的委托代扣条款，其扣划本质系亚泰公司清偿广发银行温州分行的债务行为。广发银行温州分行主张扣划系行使抵销权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涉案清偿行为未使得亚泰公司受益。案涉个别清偿行为发生后，广发银行温州分行虽然于2017年6月30日以新贷还旧贷的方式向亚泰公司发放贷款45479900元，但于同日又从亚泰公司同一账户扣划45479900元，案涉个别清偿未使得亚泰公司受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9日，该院裁定受理亚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同时指定温州道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管理人。管理人在履职过程中发现，因亚泰公司欠广发银行温州分行贷款未还，广发银行温州分行于2017年3月21日至6月30日间多次从亚泰公司的账户扣划款项用于清偿债务，合计77笔633483.57元（其中包括本案诉争的金额为13377.63元和4350元的款项，但不包括广发银行温州分行在2017年6月30日发放45479900元后扣划的款项）。2017年6月29日，亚泰公司为了清偿向广发银行温州分行所贷的款项，与广发银行温州分行约定以贷还贷，并签订编号为（2017）温银授额字第000028号《额度贷款合同》，写明：广发银行温州分行向亚泰公司提供4549万元授信额度；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以清偿编号为A165042《授信额度合同》项下债务；提款条件为重组贷款下放前亚泰公司在广发银行温州分行不得存在欠息（包括罚息及复利）。2017年6月30日，亚泰公司分多笔向广发银行温州分行偿还欠款本息，将原欠款项清偿完毕，并向广发银行温州分行申请放款。广发银行温州分行于同日向亚泰公司发放了贷款45479900元，随即分67笔从亚泰公司账户划扣45479900元（包括本案诉争的金额为90000元的款项）。在破产清算程序中，管理人经调查，出具《亚泰公司2017年2月28日资产负债明细表》，载明：亚泰公司2017年2月28日的账面净资产为-201764461.51元。另查明：2018年10月10日，该院裁定确认广发银行温州分行对亚泰公司享有72397215.87元的普通债权。2018年11月30日，广发银行温州分行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资产）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广发银行温州分行将其对亚泰公司的债权（已扣除前述扣划的款项）转让给华融资产，并于2019年1月17日在《浙江法制报》刊登了债权转让公告。亚泰公司自2017年2月28日起已经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形，在2017年3月21日至6月21日期间已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道盛公司的诉请为撤销亚泰公司对广发银行温州分行的清偿行为，该清偿行为的相对人为广发银行温州分行。广发银行温州分行辩称其已将对亚泰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华融资产，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该院不予采信。关于《亚泰公司2017年2月28日资产负债明细表》，该明细表系亚泰公司管理人在亚泰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为履行管理人职责所出具，广发银行温州分行辩称亚泰公司在破产受理之日2017年9月9日前六个月尚未出现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但未提供证据，该院不予采信。故认为，截至2017年2月28日，亚泰公司资产已经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关于案涉三笔清偿行为是否应当予以撤销，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亚泰公司自2017年2月28日起已经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形，在2017年3月21日至6月21日期间已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广发银行温州分行于2017年3月21日、2017年6月30日分别从亚泰公司账户扣划13377.63元、4350元的行为属于偏颇性清偿，应当予以撤销。亚泰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清偿9万元的行为，是借新还旧的行为，本质上是延长对原有债务的清偿期限，不属于可撤销的单独清偿行为。广发银行温州分行关于抵销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亚泰公司于2017年3月21日及6月30日分别向广发银行温州分行清偿欠款13377.63元、4350元的行为；二、广发银行温州分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亚泰公司返还17727.63元；三、驳回道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1、授信额度合同（编号：A165042），以证明广发银行温州分行与亚泰公司于2016年5月18日签订合同，约定在亚泰公司逾期贷款时，上诉人有权从亚泰公司账户中扣划抵偿。对于上述证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关于合同中约定广发银行温州分行有权从亚泰公司账户扣收款项的约定，实际上是属于亚泰公司的委托代扣条款，该扣划行为本质上是亚泰公司清偿上诉人债务行为，不属于上诉人行使抵销权。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且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清偿行为是否使亚泰公司受益。原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和亚泰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的（2017）温银综授额字第28号《额度贷款合同》第五条第六款约定“重组贷款下放前亚泰公司在广发银行温州分行不得存在欠息（包括罚息及复利）”。从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广发银行活期对公对账单的内容看，新贷款下放之前，亚泰公司在2017年3月21日至6月30日期间向上诉人支付77笔共计633483.57元，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亦明确所扣款项均为与新贷款等额的旧贷款的利息及承兑到期后利息款，扣完该部分款项后，新贷款45479900元发放至亚泰公司账户，并于同日再全部予以扣划，且被上诉人亦确认新贷款下放后所扣划的款项均为本金。故上诉人主张涉案清偿行为有利于亚泰公司申请借新还旧的贷款业务，使亚泰公司受益，本院予以采信。道盛公司以涉案清偿行为关于个别清偿行为主张予以撤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58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温州道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54元，减半收取为1227元，由温州道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3元，由温州道盛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方飞潮审 判 员 叶希希审 判 员 叶 飞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吴润崇代书记员 柳声亮-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