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9民终2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湘荣，男，197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尧国，湖南湘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五枚，男，1972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妹芬，安化县大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爱党，男，197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智育，湖南义剑（安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化县古楼乡和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化县。法定代表人：张光军，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碧海，安化县马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化县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安化县。法定代表人：宁湘平，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刘湘荣因与被上诉人聂五枚、陈爱党、安化县古楼乡和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和谐村委）、安化县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安化建筑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3民初2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湘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陈爱党赔偿刘湘荣107191.94元；改判安化建筑公司、聂五枚、和谐村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陈爱党、聂五枚、和谐村委、安化建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和谐村地质灾害避险安置整体搬迁项目的承包人为聂五枚，因其没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而挂靠于安化建筑公司名下，安化建筑公司并非通过招投标承包案涉工程，安化建筑公司与和谐村委仅签订了名义上的工程承包合同，聂五枚才是实际承包人。和谐村委明知聂五枚无施工资质，仍未通过招投标而将工程发包给聂五枚施工，属违法发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和谐村委应对陈爱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法院处理不当。陈爱党未取得相应的建筑资质，未对雇员进行安全建筑施工培训，施工中未提供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是导致刘湘荣严重受伤的原因之一。刘湘荣在本次事故中是受陈爱党及施工员的指示做泥工，事发前已连续几天下雨，导致墙砖湿气过重，这是墙倒塌的原因之一。倒塌的墙是其他泥工所砌，墙砌歪了不是刘湘荣的责任，刘湘荣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也无法预知墙体会突然倒塌。刘湘荣对本案事故发生没有任何过错。陈爱党作为雇主应当对雇员刘湘荣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陈爱党答辩称：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是工伤，刘湘荣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驳回刘湘荣的上诉请求。聂五枚答辩称：1.刘湘荣受雇于包工头陈爱党，聂五枚与刘湘荣之间不存在直接的雇佣关系，刘湘荣受伤是自身专业水平原因，刘湘荣本人应负必要责任。2.刘湘荣称安化建筑公司未通过招标投标拿到案涉项目工程与事实不符，安化建筑公司是该项目工程的中标单位，而聂五枚是该项目的具体负责人之一，是安化建筑公司的成员，是挂靠或其他关系不影响刘湘荣主张自己的权利。3.刘湘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泥工手艺多年，以自身的手艺获取劳动报酬，对自己所砌的墙体都不能保证质量，未尽到应尽的义务。4.一审部分费用核算过高，请二审法院依法进行核算。请求二审驳回刘湘荣的上诉请求，依法处理该案。和谐村委答辩称：1.一审认定和谐村委在工程发包过程中没有过错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刘湘荣不顾案件事实，主观臆断，认为和谐村委未经招标投标违法将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聂五枚，而事实上和谐村委于2018年6月5日召开了投标大会，安化建筑公司中标，当日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未经和谐村委同意，安化建筑公司不得分包、转包。和谐村委在工程发包过程中尽到了资格审查义务，将工程发包给具有营业执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安化建筑公司，和谐村委不可能也没有义务审查前来工地的每个人员的资质，对聂五枚是否具有相应资质的审查义务当由安化建筑公司承担。安化建筑公司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挂靠资质给聂五枚承包工程，当由出借人与被出借人承担连带责任。和谐村委在工程发包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2.刘湘荣作为专业从事泥工建筑行业的人员，拿着260元/天的技术员工资，知道也应当知道红砖含水过多，砌墙会垮，刘湘荣专业技术知识欠缺和安全意识淡薄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依法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仅认定其20%的责任明显过轻。请求驳回刘湘荣的上诉请求，作出公正判决。刘湘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爱党赔偿刘湘荣残疾赔偿金28186元、医疗费4412.11元、误工费32397元、护理费9736元、营养费3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035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交通费5580元、鉴定费22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4464.61元；2.聂五枚、和谐村委、安化建筑公司对陈爱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陈爱党、聂五枚、和谐村委、安化建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5日，和谐村委通过招投标与安化建筑公司签订了《和谐村地质灾害避险安置整体搬迁项目一户一基安置房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将其地质灾害避险安置整体搬迁项目一户一基安置房建筑工程发包给中标单位安化建筑公司承建。合同签订后，安化建筑公司将该建设工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聂五枚施工，聂五枚又将该工程的泥工项目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陈爱党施工。陈爱党雇佣了刘湘荣和刘让光等人为其做泥工，工资为260元/天。2019年3月15日上午11时左右，刘湘荣和刘让光在安置房建筑工地上砌墙时，因墙体倒塌，导致刘湘荣和刘让光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后，刘湘荣被送往安化县古楼乡中心卫生院治疗。因伤情严重，刘湘荣转至安化县大福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从2019年3月15日至2019年5月3日，住院50天，花费医疗费18734.66元，其中聂五枚支付医疗费18378.55元，刘湘荣支付医疗费356.11元。刘湘荣住院期间花费护理费3350元，住院伙食费2681元，该款由聂五枚支付。出院后，刘湘荣转到安化县平口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从2019年5月4日至2019年5月20日，住院16天，花费医疗费3301.33元，该款由刘湘荣支付。2019年6月17日，刘湘荣到安化县大福中心医院复查，花费医疗费716.96元，交通费600元，该款由聂五枚支付。事故发生后，聂五枚给付刘湘荣现金5000元。2019年7月5日，刘湘荣向湖南豪嘉司法鉴定所申请鉴定，花费鉴定费2200元，该款由刘湘荣支付。鉴定意见为：刘湘荣因外伤致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依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5.9.2.24条之规定，其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刘湘荣的误工期限240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90日，后续治疗费8000元。在诉讼过程中，聂五枚对刘湘荣的伤残程度、误工日期、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申请了重新鉴定，花费鉴定费2260元，该款由聂五枚支付。2019年8月27日，刘湘荣经益阳市萸江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刘湘荣因外伤导致左跟骨粉碎性骨折，经手术内固定及相应治疗后，现仍感左足部疼痛，左下肢活动受限，需扶双拐活动，依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10.6.17条之规定，其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刘湘荣的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开始为240日，1人护理期限为90日，给付营养费期限为90日，估计后期继续治疗及拆除内固定物的医疗费用为8000元左右（或以医院实际支出为准）。另认定，刘湘荣系农业家庭户口，长期从事泥工工作。刘湘荣的母亲刘水某（1938年11月10日出生）生育了5个子女，刘湘荣的女儿刘雅某（2007年7月1日出生），刘湘荣的女儿刘某彦（2012年5月28日出生），刘湘荣的儿子刘俊某（2014年6月14日出生）。2019年7月刘湘荣定残时，刘水某年满80周岁，被扶养年限为5年；刘雅某年满12周岁，被扶养年限为6年；刘某彦年满7周岁，被扶养年限为11年；刘俊某年满5周岁，被扶养年限为13年。刘水某、刘雅某、刘某彦、刘俊某均系农业家庭户口。刘湘荣的合理经济损失为：1.残疾赔偿金28186元（湖南省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14093元/年×20年×10%）；2.医疗费22752.95元；3.误工费32397元（湖南省上年度建筑业年平均工资标准48596元/年÷12个月×8个月）；4.护理费8248元（湖南省上年度农、林、牧、渔行业平均收入标准44693元/年÷365天×40天+3350元）；5.营养费酌情认定3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5000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20353.5元（湖南省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12721元/年×5年（刘水某）×10%÷5人+12721元/年×6年（刘雅某）×10%÷2人+12721元/年×11年（刘某彦）×10%÷2+12721元/年×13年（刘俊某）×10%÷2人）；8.住院伙食补助费4281元（2681元+100元/天×16天）；9.交通费酌情认定3500元；10.鉴定费4460元（2200元＋2260元）；11.后续治疗费8000元。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40178.4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刘湘荣受陈爱党雇佣从事劳务活动，双方形成雇佣关系。作为接受劳务一方，陈爱党对刘湘荣在工地上受伤后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刘湘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泥工工作多年。刘湘荣在施工过程中缺乏自我保护和防范意识，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于损害的发生也具有一定过错，因此依法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情况，考虑双方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刘湘荣自行承担20%的责任即28035.69元（140178.45元×20%），陈爱党承担80%的责任即112142.76元（140178.45元×80%）为宜。本案中，安化建筑公司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聂五枚施工，聂五枚又将该工程中的泥工项目分包给无施工资质、无安全生产条件的陈爱党施工，故安化建筑公司、聂五枚应对陈爱党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聂五枚共计支付32986.51元，扣减后，还应支付79156.25元（112142.76元－32986.51元）。本案中，和谐村委与安化建筑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安化建筑公司具有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因刘湘荣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和谐村委在工程发包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和谐村委对刘湘荣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陈爱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湘荣残疾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9156.25元；二、安化建筑公司和聂五枚对上述第一项陈爱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刘湘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2元，由刘湘荣负担336元，陈爱党、聂五枚、安化建筑公司共同负担586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对本案的责任划分是否正确；和谐村委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关于本案的责任划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湘荣在为陈爱党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双方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陈爱党作为雇主，未能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对刘湘荣因施工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刘湘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泥工工作多年，对施工过程中的突发性事件缺乏风险防范意识，自身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同样负有一定的过错。安化建筑公司、聂五枚基于其违法转包、分包行为，应与雇主陈爱党承担连带责任。一审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考虑双方过错程度，认定由陈爱党、聂五枚、安化建筑公司对刘湘荣的经济损失承担80%的连带赔偿责任，由刘湘荣自行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刘湘荣提出，应由陈爱党、聂五枚、安化建筑公司对其经济损失承担全额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和谐村委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刘湘荣上诉提出，和谐村委在未经过招投标的情况下，将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聂五枚，属违法发包。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谐村委就该村地质灾害避险安置整体搬迁项目对外发包，经过了招投标程序，且和谐村委与安化建筑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中，承包方由安化建筑公司的法人代表宁湘平签名并加盖该公司印章，和谐村委在本案审理中亦仅认可，合同签订过程中，与和谐村委接洽的系安化建筑公司的代表而非聂五枚个人，故刘湘荣主张和谐村委明知聂五枚与安化建筑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而向其发包工程并无任何证据证实。刘湘荣提出，和谐村委应就其选任过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刘湘荣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2元，由刘湘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喻 宁审 判 员  刘觅琼审 判 员  雷 宏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薛 军书 记 员  方赛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