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市陶朱公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许河镇中小企业园区3号。法定代表人：崔元灿，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景维江，东台市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军东，男，1970年1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生宏华，江苏陈爱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崔映，男，1969年2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景维江，东台市新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东台市陶朱公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陶朱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军东、原审被告崔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4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陶朱公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杨军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军东承担。事实和理由：1.杨军东非适格主体，其施工和事后结算的行为属于委派性代理，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江苏强峰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峰公司）享有和承受。2.杨军东起诉条件未成就，陶朱公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东台市许河镇人民政府承租案涉房屋是基于招商承诺和奖励政策。租赁合同未能全部履行的根本原因是房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能正常使用。杨军东对房屋的竣工验收义务依法不能免除。3.陶朱公公司遭受的修缮费用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由杨军东承担。杨军东辩称，1.杨军东自行组织人员、资金，并购买材料，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陶朱公公司也直接向杨军东支付工程款，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杨军东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主张工程款主体适格。2.案涉工程完工后双方签订了工程款的结算协议，明确约定了工程款的总额以及具体的支付时间及数额。案涉厂房已经实际使用，符合支付工程款的条件。3.关于陶朱公公司提出的工程质量问题。案涉工程完工后，陶朱公公司从未向杨军东提出过质量异议，一审中其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事实上案涉工程不并存在质量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崔映述称，同意陶朱公公司的上诉理由。案涉房屋原是由政府承租的，后由于质量问题已经不租了。崔映曾将钥匙交给杨军东，要求其维修，但其并未维修，也未归还钥匙，至今已经两年。根据双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附件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应扣减5%工程质量保修金，保修期从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两年。杨军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陶朱公公司、崔映共同向杨军东支付工程款1266500元及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的逾期利息198840元，2019年8月1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由陶朱公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5月24日，杨军东以强峰公司名义（承包人）与陶朱公公司（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陶朱公厂房（A3、A4），开工日期：暂定2014年5月30日，竣工日期：2015年5月30日，工程竣工验收总日历天数：365天；工程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4418090元；承包人向发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发包人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推迟付款，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违约金，并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崔荣林在陶朱公公司委托代表人处签名，杨军东在强峰公司委托代表人处签名。2014年5月28日，强峰公司（甲方）与杨军东（乙方）签订《承揽业务协议》一份，约定乙方以甲方名义承接陶朱公公司厂房工程并施工，协议就双方责任进行了约定。2015年8月18日，杨军东（甲方，施工负责人）与崔映（乙方，受崔荣林委托人）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为迅速完善落实原杨军东与原崔荣林有关工程施工协议精神，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受荣林委托与甲方签订完善工程协议；二、根据甲方预算，现工程竣工总计费用在4658590元整（基础回填除外）；三、甲乙双方协商按工程总价双方各半，乙方减去荣林原出资1250000元外，乙方先垫支付现金1100000元，总计2350000元整；四、甲方确保从签订协议之日起30个工作日完善所有工程并验收交付使用。同年12月10日，杨军东（甲方）与崔映（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负责将现已建成的两幢厂房（含两侧楼房）在2016年元月10日前验收并交付乙方；二、按照施工测算，现有两幢厂房（含楼房）费用合计4770000元整（含原合同外新增费用、验收等费用），考虑到建设期间建筑材料降价因素，甲方减去费用110000元。总计费用为4660000元整；三、乙方已付款给甲方2250000元整，尚欠甲方2410000元整；四、乙方于农历年前付款1000000元给甲方，余款于明年年底前结清。一审法院另查明，陶朱公公司合计已支付给杨军东工程款3393500元，其中，崔荣林于2014年分期合计付款1050000元，崔映于2015年、2016年、2017年分期付款合计2143500元。2017年6月19日，陶朱公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崔扬帆变更为崔元灿，股东由崔扬帆、崔振宇变更为崔元灿、崔映。一审审理中，杨军东陈述，“建设工程协议原来是和崔荣林签订的，崔荣林在2015年5月份被羁押后，建设工程甲方都是由崔映实际负责的，2016年2月份崔映与崔荣林办理了股权受让手续并进行了变更登记。陶朱公公司现有的股东就是崔元灿和崔映，他们是父子关系，陶朱公公司实际上就是家庭企业，崔映是实际控制人。”崔映陈述，“两间厂房前两年没有使用，现在住在里面的人从去年2018年12月份到2019年12月份没有支付租金，我让他搬出去，还找了政府协调……”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杨军东以自己的名义与发包方签订有关协议，并领取工程款，发包方陶朱公公司知晓本案工程实际由杨军东实际施工，陶朱公公司与杨军东之间形成事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此，杨军东作为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款，其原告主体身份适格。关于崔映是否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问题，案涉工程的发包方是陶朱公公司，工程内容是承建陶朱公公司厂房，而崔映是陶朱公公司的股东，杨军东亦陈述“陶朱公公司实际上就是家庭企业，崔映是实际控制人”，另外，案外人崔荣林代表陶朱公公司签订合同后也支付了一定数额的工程款。因此，2015年12月10日的协议书虽然乙方是崔映，但综合考虑以上因素，可以认定崔映是代表陶朱公公司签订的结算协议，相关法律后果应归于陶朱公公司，杨军东要求崔映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杨军东主张的1266500元工程款能否支持的问题。根据2015年12月10日的结算协议书，双方明确两幢厂房（含楼房）已建成，并就已完成工程量进行了测算，明确工程款合计4660000元，已付2250000元以及尚欠2410000元工程款的付款时间，结合崔映庭审中自认的出租使用案涉厂房的事实，可视为案涉工程质量合格且已交付发包方即陶朱公公司使用，陶朱公公司应当按照结算协议确定的工程款以及付款时间进行支付。案涉工程价款合计4660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已付价款合计3393500元，故杨军东要求陶朱公公司支付工程款12665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关于陶朱公公司、崔映辩称的110000元基础回填费用应予以扣减的问题。2015年12月10日协议书中已对工程量总额进行了结算，应当作为认定本案工程款数额的依据。陶朱公公司、崔映认为双方2015年8月18日约定“基础回填除外”是指该费用由杨军东承担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2015年8月18日的这份协议实际并未履行。因此，陶朱公公司、崔映的该项辩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关于陶朱公公司、崔映辩称案涉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要求对10000多元的维修费用损失一并处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案涉工程已交付陶朱公公司使用，陶朱公公司、崔映未能举证证明就工程质量问题向杨军东提出异议，且就其主张的10000元维修损失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对其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杨军东主张的利息问题。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杨军东认为协议书约定的“余款于明年年底前结清”指的是阳历2016年年底，则利息应从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而陶朱公公司、崔映则认为根据协议书中“乙方于农历年前付款1000000元给甲方”的约定，余款的支付时间也应该是农历的年底，一审法院认为从协议书的上下文理解的一致性考虑，陶朱公公司、崔映的该项辩称意见具有合理性，剩余工程款的付款时间应当理解为2016年农历年底前，故本案利息可自2017年1月28日起计算。关于利息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杨军东主张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陶朱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杨军东工程款1266500元以及自2017年1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杨军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88元，减半收取计8994元，由陶朱公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陶朱公公司提交了：证据一、2016年2月22日陶朱公公司与东台市许河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标准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现场照片打印件一张，证明陶朱公公司曾于2016年2月22日将A3幢厂房出租给政府，因厂房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陶朱公公司不能按期收取租金，造成相应经济损失，杨军东请求付款的条件尚未成就。证据二、东台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王进出具的办理不动产证所需的相关材料的说明复印件一份，杨军东并未能提交和完善相关的资料，导致案涉厂房至今未竣工验收。杨军东提交了：强峰公司于2020年3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该公司同意杨军东以个人名义诉讼主张工程款。杨军东对陶朱公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两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1.对证据一的租赁合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租赁合同恰好能证明案涉工程完工后，陶朱公公司已经实际使用了该房屋。对照片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杨军东并未对房屋上锁。2018年因A3幢厂房三楼的门被风刮坏，崔映将钥匙交给杨军东，杨军东维修后又将钥匙还给了崔映。A4幢厂房是出租给他人使用，A3幢厂房由陶朱公公司和崔映自行作为仓库使用。2.证据二中所列的手续应由陶朱公公司自己完成，而非应由杨军东完成，手续完成后才能进行报备验收。陶朱公公司、崔映对杨军东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杨军东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也起不到债权转让的法律效果。杨军东与强峰公司系委托关系，所有权利义务应由强峰公司享有和承担。本院经审核，对陶朱公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且造成租赁合同无法履行；对陶朱公公司提交的照片打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定，不能证明案涉房屋处于杨军东的控制之下；对陶朱公公司提交的材料清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定。对杨军东提交的强峰公司的证明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明强峰公司对杨军东以个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军东以强峰公司的名义与陶朱公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了该公司的厂房工程。因借用资质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应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杨军东施工完毕后，陶朱公公司已经将案涉工程对外出租使用，崔映亦代表陶朱公公司与杨军东对工程价款的数额及付款时间进行了结算，二审中，强峰公司已作出说明同意杨军东主张案涉工程款，故杨军东有权起诉主张工程价款及利息，陶朱公公司应按照结算协议的内容履行付款义务，其抗辩称案涉工程尚未通过竣工验收，不符合支付条件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陶朱公公司支付剩余款项1266500元并无不当，但判决陶朱公公司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陶朱公公司抗辩称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对其维修费用应予扣减。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陶朱公公司在工程未经竣工验收的情况下即对外出租使用，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现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所称的质量问题系产生于使用前，故不能以质量问题作为拒付工程款或者扣减工程款的抗辩理由。如案涉工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应通过质量保修途径解决。因此，陶朱公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陶朱公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4672号民事判决；二、东台市陶朱公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杨军东工程款1266500元及利息（以12665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杨军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988元，减半收取计8994元，由东台市陶朱公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988元，由东台市陶朱公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丽萍审判员  谢超亮审判员  曹 荣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 育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第二百七十二条发包人可以与总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合同，也可以分别与勘察人、设计人、施工人订立勘察、设计、施工承包合同。发包人不得将应当由一个承包人完成的建设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几个承包人。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2.《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