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渝行赔终1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梁平县安华机砖厂，住所地重庆市梁平区梁山街道土桥村。 负责人邓鹏飞，男，1963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梁平区双桂街道桂西路行政综合大楼6楼。 法定代表人蒲继承，区长。 委托代理人唐胜利，重庆市梁平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世才，重庆正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梁平县安华机砖厂（简称安华机砖厂）诉重庆市梁平区人民政府（简称梁平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安华机砖厂不服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2行赔初1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安华机砖厂是其经营者邓鹏飞以受让的方式取得，并于2011年3月23日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5年5月25日，原重庆市梁平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简称原梁平国土房管局）以安华机砖厂未经批准擅自占用梁山街道土桥村2组集体土地4177.7平方米（折合6.3亩）建设砖厂，其中建筑占用600平方米（折合0.9亩）属未经批准非法占地，作出梁平国土房管[处罚决定]执〔2015〕43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没收被处罚人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对被处罚人罚款41777元人民币。该处罚决定经行政复议及诉讼，确认了决定的合法性。后原梁平国土房管局申请强制执行该处罚决定，2017年4月7日，梁平区法院作出裁定准予强制执行。同年7月10日，原梁平区规划局对邓鹏飞作出渝规限拆梁字〔2017〕第3800号《限期拆除（回填）违法建筑决定书》（简称《限拆决定》），邓鹏飞在规定的期限内未自行拆除相关建筑。经催告后，梁平区政府于同年7月31日作出梁平府强拆决〔2017〕第3800号《强拆决定》，决定强制拆除相关建筑。安华机砖厂不服，对《限拆决定》和《强拆决定》分别提起行政诉讼。经审理，因原梁平规划局明知安华机砖厂的违法建筑已被原梁平国土房管局依法没收且已进入诉讼程序的情况下，未查证核实安华机砖厂的涉案违法建筑除了已被《行政处罚决定》依法没收的违法建筑以外尚有新增的其他违法建筑，径行作出了与《行政处罚决定》内容相冲突的《限拆决定》。该《限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法院依法撤销。因《强拆决定》所依据的《限拆决定》被依法撤销，梁平区政府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撤销行政处罚决定，撤销梁平府强拆决〔2017〕第3800号《强拆决定》。该决定送达后安华机砖厂坚持继续诉讼。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渝02行初3号行政判决，确认《强拆决定》违法。 2019年1月8日，安华机砖厂以梁平区政府的强制断电行为和强制拆除行为给其造成损失为由，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经释明，安华机砖厂在该案中保留因强制断电造成的损失赔偿，对于强拆行为另案主张赔偿。2019年8月8日，安华机砖厂以梁平区政府强拆行为违法为由提起诉讼，请求梁平区政府赔偿其损失600万元。 另查明，2017年11月3日，安华机砖厂向梁平区烧结砖厂整治工作小组提出申请，称安华机砖厂根据梁平区烧结砖厂整治综合方案，现已拆除复垦，申请领取土地复垦费18亩共计36万元。同年12月，安华机砖厂领取了土地复垦费3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安华机砖厂认为梁平区政府《强拆决定》对其厂房和机电设施设备造成了损失且《强拆决定》已被确认违法为由，于2019年8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其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且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安华机砖厂是本案适格原告，梁平区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梁平区政府作出《强拆决定》后未组织实施强拆行为，安华机砖厂经营者邓鹏飞自行拆除厂房和设施设备所造成的损失是否应由梁平区政府赔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相关规定，构成国家赔偿责任的要件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的行政行为违法且造成了损害、损害后果与违法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如果侵权主体虽然实施了某种职务违法行为，但并未造成任何损害结果，或者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则不产生国家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原、被告对其各自的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虽然梁平区政府作出的《强拆决定》被确认违法，但安华机砖厂在诉状中陈述其自行拆除安华机砖厂部分建筑物（砖窑）和变卖机器设备，足以证明梁平区政府自2017年7月31日作出《强拆决定》后并未实际组织和实施强制拆除安华机砖厂厂房和机器设备的行为，安华机砖厂要求梁平区政府赔偿其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安华机砖厂认为其自行拆除厂房和设施设备是服从梁平区政府《强拆决定》的要求，《强拆决定》已被确认违法，故其损失应由梁平区政府赔偿。对此，《强拆决定》被确认违法的原因是其依据的《限拆决定》被依法撤销，而《限拆决定》被撤销的理由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即原梁平区规划局明知安华机砖厂的违法建筑已被原梁平国土房管局依法没收且已进入诉讼程序的情况下，未查证核实安华机砖厂的涉案违法建筑除了已被《行政处罚决定》依法没收的违法建筑以外尚有新增的其他违法建筑，径行作出了与《行政处罚决定》内容相冲突的《限拆决定》，即对已被没收的厂房作出了《限拆决定》。即使《限拆决定》和《强拆决定》被依法撤销和确认违法，但在作出《限拆决定》和《强拆决定》前，原梁平国土房管局的《行政处罚决定》早已发生法律效力并经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执行，安华机砖厂已丧失对违法建筑的所有权。在原梁平国土房管局申请强制执行《行政处罚决定》、人民法院2017年8月8日向安华机砖厂下达执行通知书制作执行笔录后，安华机砖厂为了获得土地复垦补偿于2017年11月3日拆除了厂房和设备设施并于同年12月领取了土地复垦补偿费用。因此，安华机砖厂自行拆除厂房和机器设备的行为与《强拆决定》无直接关系，《强拆决定》并未给安华机砖厂造成实际损失，安华机砖厂要求梁平区政府赔偿其600万元损失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安华机砖厂要求梁平区政府赔偿其因强拆决定造成的损失600万元的诉讼请求。 安华机砖厂上诉称，1.梁平区政府指使规划部门以“规划违法”为由所启动的规划执法及其所作出和实施的断电和《强拆决定》等行为均是为了强制关闭安华机砖厂。2.一审判决以《行政处罚决定》中对安华机砖厂的行政处罚为由，所作出的无损失的认定完全错误。3.一审判决结果助长梁平区政府违法行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赔偿请求。 梁平区政府答辩称，1.一审认定《强拆决定》未实际实施，安华机砖厂要求梁平区政府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正确。2.一审认定安华机砖厂自行拆除厂房和变卖机器设备的行为与《强拆决定》无直接关系正确。请求驳回安华机砖厂上诉，维持原判。 梁平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非诉行政执行裁定书； 2.执行笔录； 3.结案通知书； 4.行政处罚决定书； 5.行政复议决定书； 6.（2016）渝0233行初31号行政判决书； 7.（2016）渝02行终341号行政判决书； 8.（2017）渝行申247号行政裁定书。 证据1-8拟证明安华机砖厂主张的损失均是因其违法占地行为被国土部门依法没收其违法建筑所造成，土地违法案件已经执行完毕。 9.梁平县梁山镇安华机砖厂转让协议书、土地租赁等相关文件，拟证明安华机砖厂转让时的价格只有20余万元，安华机砖厂举证转让价格450万元不真实。 10.复垦申请书、拨付复垦费的函、复垦费领条，拟证明安华机砖厂自愿申请复垦，其房屋和设施是其自行拆除。 11.（2018）渝0155行初9号行政判决书； 12.（2018）渝02行终181号行政判决书。 证据11-12拟证明《强拆决定》被确认违法是因为对已没收的违法建筑物作出了强拆决定，《强拆决定》未造成安华机砖厂损失。 安华机砖厂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工业品买卖合同，拟证明邓鹏飞受让安华机砖厂后投入资金改进了生产设备。 2.收据、领条，拟证明缴纳了土地租赁费用未享受权利。 3.梁平县梁山镇安华机砖厂转让协议书，拟证明安华机砖厂转让价格为450万元。 4.（2018）渝02行初3号行政判决书； 5.（2018）渝02行终181号行政判决书； 6.（2018）渝0155行初9号行政判决书； 7.（2018）渝02行初31号行政判决书。 证据4-7拟证明梁平区政府的《强拆决定》被确认违法。 8.高压供用电合同； 9.排放污染物许可证。 证据8-9拟证明安华机砖厂是合法企业。 10.补充合同，拟证明安华机砖厂有权使用土地。 11.照片4张，拟证明安华机砖厂断电前和断电后的情况。 12.保证金预提通知书，拟证明安华机砖厂使用的土地不违法，至今未退还其保证金。 13.梁平区土桥村安华建材有限公司整体机器设备变卖合同，拟证明安华机砖厂为了减少损失，将机器设备折价变卖。 14.执行通知书，拟证明土地违法案件应由法院执行且法院已经执行完毕。 15.罚款缴纳凭证，拟证明安华机砖厂缴纳了罚款和法院执行费用。 经一审庭审质证，安华机砖厂对梁平区政府举示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关联性。 梁平区政府认为安华机砖厂举示的证据1不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证据3不具有真实性；证据4-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强拆决定》被确认违法的原因是对已经依法没收的违法建筑物作出了强拆决定，故上述证据达不到安华机砖厂的证明目的；证据8-9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因村里已将土地收回，故该证据达不到安华机砖厂的证明目的；证据11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12-13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14-15无异议。 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认证如下：安华机砖厂举示的证据3即邓鹏飞与王上真于2007年10月1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载明的安华机砖厂的转让价格450万元，与梁平区政府提交的证据9即梁平县梁山镇土桥村委会、梁山镇安华机砖厂与王上真于2007年9月2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载明的安华机砖厂转让价格283800元相差甚远，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转让价格竟猛增15倍之多，且安华机砖厂提出转让价款系现金支付，但既未举示其付款的转账凭证，也未举示王上真的收据，该交易行为不符合常理，故对该证据，在无其他旁证佐证的情况下，不作定案依据。安华机砖厂举示的其余证据以及梁平区政府举示的证据，来源合法、证明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前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其根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梁平区政府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构成国家赔偿责任的要件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的行政行为违法且造成了损害、损害后果与违法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如果侵权主体虽然实施了某种职务违法行为，但并未造成任何损害结果，或者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则不产生国家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安华机砖厂、梁平区政府对其各自的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梁平区政府作出的《强拆决定》虽被确认违法，但该《强拆决定》系由梁平区政府自行撤销，并未实际执行。安华机砖厂虽主张其自行拆除厂房和设施系遵守梁平区政府《强拆决定》的行为，但根据查明事实，2015年12月25日，原梁平国土房管局即已作出梁平国土房管［处罚决定］执〔2015〕43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没收安华机砖厂非法占用土地上的新建建筑物及其他设施，并罚款41777元。该行政处罚决定已经生效裁判确认合法，并由梁平区法院强制执行。且安华机砖厂已于2017年11月以自行拆除厂房和设施为由向梁平区烧结砖厂整治工作小组申请复垦款。由此可知，安华机砖厂的拆除行为并非是履行《强拆决定》的行为，与《强拆决定》没有因果关系。另外，安华机砖厂在一审中承认自行拆除了机器设备，并于2017年10月21日将机器设备进行了变卖出售。除此之外，安华机砖厂并未举示其他因《强拆决定》受到损害的证据。所以，安华机砖厂主张因《强拆决定》受到损害无事实依据，对其要求梁平区政府予以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安华机砖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梁平县安华机砖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贤仲 审 判 员 邬继荣 审 判 员 许 鹏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岳 阳 书 记 员 王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