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81民初10949号 原告：金记山，男，196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微微、金慧慧，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志强，男，1974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彬剑、徐婷婷，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瑞安市权信建筑拆除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锦湖街道西岙西路1弄3号。 法定代表人：江张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帆，浙江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金记山与被告武志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原告于2019年8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适用简易程序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记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微微、金慧慧，被告武志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彬剑、徐婷婷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案情复杂，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在审理过程中通知瑞安市权信建筑拆除有限公司（以下称：权信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9年12月30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记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微微、金慧慧，被告武志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婷婷，第三人权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记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武志强向原告支付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9983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29日，原告金记山因受被告武志强雇佣在瑞安市山边上养猪棚的拆除过程中，被突然例塌的猪棚压倒，导致原告腰背部受伤。当时被告武志强与在场一起拆除的张某等几位工人将原告抬出并扶到车上休息。同日，在张某的陪同下到药店买药时经处方医生初步诊断为腰椎体骨折，并建议至上级医院进行诊断治疗。 2017年4月2日，原告经用药后因伤情未好转而前往温州曙光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腰I椎体压缩性骨折，并于2017年4月6日住院治疗17天，住院期间行“腰I椎体骨折切开钉棒系统内固定术”。出院医嘱建议休息并门诊随访，待骨折愈合后取内固定物。原告的伤势经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政）所鉴定为十级伤残，后续医疗费15000元，误工期186天、护理期95天、营养期95天。 2018年7月30日，原告曾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向瑞安市人民法院起诉权信公司主张损害赔偿，经两审法院判决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权信公司存在劳务关系，但尚不能排除被告武志强雇佣原告的可能，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原告系被告所叫，工资由被告武志强统一发放的事实。请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武志强辩称：一、原告在此前的（2018）浙0381民初10354号、（2019）浙03民终1849号案件中已明确放弃对被告武志强求偿的实体权利，现又另案就同一事实、同一诉讼标的对被告武志强提起民事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18年7月30日，原告曾以本案同一事由向瑞安市人民法院起诉权信公司主张人身损害赔偿，经权信公司申请，追加武志强为前述案件的共同被告参与诉讼。庭审中，法院已明确向原告释明并询问原告是要求权信公司承担责任还是两个被告共同承担责任，原告明确表示坚持只向权信公司主张赔偿。故原告在法庭上明确放弃其实体权利，根据民事法律关系中禁止反言的原则，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被告武志强与原告金记山不存在雇佣关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告对其与被告武志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要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事实上原告也清楚明了被告系权信公司的员工，被告仅是替权信公司招募包括原告在内的临时工人拆违，工资也是权信公司交由被告发放。本案中原告依据（2018）浙0381民初10354号、（2019）浙03民终1849号案件的庭审陈述拟证明“原告受被告招募进行拆违作业”的事实，系对被告武志强的陈述的歪曲理解，且与其之前诉称的事实也存在严重的前后矛盾。故原告对被告的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有违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禁止反言的原则。三、原告若对（2019）浙03民终1849号判决不服，应提起申请再审，而非在事实与理由不变的情况下对被告提起本案诉讼，有违一事不再理原则。四、原告诉请的残疾赔偿金等多项金额主张过高。误工应按拆违每天100元计算；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后续医疗费15000元没有依据；护理费、交通费主张也过高。 第三人权信公司陈述：一、事实方面。2017年3月29日，第三人承包拆除瑞安市某违法搭建的棚子，后发包给被告武志强，由被告组织拆除，当日权信公司及镇政府都有派员到现场，上午就拆完了，都没有发现有人受伤。原告诉称于2017年3月29日受伤，但其提供的就医的材料中反映出原告最早的就医时间为2017年4月2日。在原告起诉的前一个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法庭与当事人到现场指认，位置不一样，且原告诉称的养猪棚与第三人承包拆除的违法搭建的棚子也不一样，且在前案中作证的证人张某称被告武志强也向其他公司承接拆违作业。前案一、二审均以原告主张第三人雇用原告的证据不足，驳回其诉讼请求。二、程序方面。原告在前案与本案中起诉的事实理由、提供的证据、诉讼请求赔偿的金额均一致，有违一事不再理，应该对前案提出再审，故本案的起诉程序不当，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与在（2018）浙0381民初10354号一案（以下简称为“前案”）中提供的证据一致外，原告还提供了（2018）浙0381民初10354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3民终1849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武志强申请证人丁某到庭作证，并提供了权信公司为其投保工伤保险缴费明细，以证明其系权信公司职工，系代表权信公司招募原告金记山等事实。证人丁某陈述：“2017年3月29日上午，我与武志强、金记山等一起为权信公司进行拆除一间猪棚，换穿、戴标有权信公司字样的衣服、安全帽，在拆除过程中金记山被压伤，当时在现场附近的有保安及权信公司的“老板娘”。有拆违工作时，武志强电话通知我，没有拆违工作时我在家，工资日结，由武志强发给工人，武志强从中有赚钱的，具体有多少我不清楚”。经质证，第三人权信公司认为工伤保险是为避免拆违工作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武志强可能造成的赔偿，为其办理工伤保险；原告认为被告没有提供相应的劳动合同等，仅工伤保险缴费清单不足以证明武志强系权信公司的职工。原告认为证人丁某关于武志强于2017年3月29日上午召集原告等为权信公司进行拆除猪棚及工资日结由武志强发放的陈述属实；第三人权信公司认为证人丁某关于武志强招原告参与拆违工作并由武志强每天结算工资的陈述属实，其他陈述不属实。被告对证人丁某关于武志强从中赚取差价的陈述不认可，认可其余陈述。本院认为，（2018）浙0381民初10354号民事判决书、（2019）浙03民终1849号民事判决书系生效的法律文书，直接予以采用，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已在生效判决中作出认证，不再重复确认；被告提供的其工伤保险缴费明细，综合证人丁某的陈述、（2018）浙0381民初10354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及被告作为参考而提交的证人丁某的工伤保险缴费明细，不足以证明其系权信公司职工的主张；证人丁某的陈述的内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部分予以采信，其余部分结合（2018）浙0381民初10354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作出相应的认定。 依据上述确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第三人权信公司承包了瑞安市曹村镇某一民房道坦上违法建筑拆除工程，为此让被告武志强去招募临时工人。2017年3月29日，权信公司派遣员工叶某与被告武志强及招募的临时工人到场拆除了该违章建筑，被告武志强支付临时工人每人半天工资70元。2017年4月2日，原告金记山到温州曙光医院门诊治疗，初步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同月6日至23日，原告在该院住院治疗17天；同年6月11日拍片复查，共花去医疗费18508.27元。2018年4月9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律政）所鉴定原告金记山为十级伤残，与2017年3月29日外力作用而受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认定误工期186天、护理期95天、营养期95天（包括二期治疗内固定拆除术误工期40天、护理期20天、营养期20天）；评估后续治疗费约15000元，不包括手术并发症和风险费用，后续费用仅作参考，建议按实际合理发生为准。 2018年7月30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向权信公司主张劳务者受害责任损害赔偿，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权信公司的申请追加武志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并向原告释明，原告不同意向武志强提出诉讼请求。2018年11月20日，本院组织金记山、权信公司去辨认现场，权信公司指出拆除地点是曹村镇东岙村（照片上位置），金记山找不到当时拆除工作的地点。2019年1月16日，本院基于上述事实作出（2018）浙0381民初10354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告金记山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受伤时为权信公司提供劳务的事实，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9）浙03民终1849号终审判决，认为金记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权信公司提供劳务时受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禁止反言的原则；二、原告与被告武志强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三、原告是否于2017年3月29日为权信公司拆违作业过程中受伤。 一、原告提起前案诉讼，主张其受权信公司雇用并在工作中受伤而请求权信公司赔偿其损失，而本案中原告主张的系其受被告武志强雇用在工作中受伤而请求被告武志强赔偿其损失，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在前案审理过程中追加武志强作为被告后，法庭征询原告是否对被告武志强提出诉讼请求，而原告坚持以其与权信公司存在雇佣关系向权信公司主张赔偿，法庭没有向原告释明相应的法律后果，且如果原告基于主张其与权信公司的雇佣关系而向被告武志强提出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其理由也不能成立。故本案原告主张其受被告武志强雇用在工作中受伤而请求被告武志强赔偿其损失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禁止反言的原则。 二、原告与被告武志强均确认原告是受被告武志强招募于2017年3月29日为权信公司拆违，原告作为被雇用者的事实并无争议，存在争议的是原告受雇于被告武志强还是受雇于权信公司。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被告武志强通知原告参与拆违且由被告武志强当日结算工资，被告负有对其主张权信公司委托其雇用原告等事实的证明责任，前案判决认定原告主张其受雇于权信公司的证据不足，被告武志强在本案中提供的其工伤保险缴费明细不足以证明其系权信公司职工，证人丁某的陈述有关原告参与拆违工作经过的事实与前案证人张某的证言基本一致，故均不足以证明原告受雇于权信公司，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武志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 三、虽原告于2017年4月2日就医，但原、被告及证人张某、丁某陈述均称原告于2017年3月29日上午在拆违作业中被压，鉴定意见也确认原告金记山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与2017年3月29日外力作用而受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可以采信；各方当事人均称在2017年3月29日拆除违法建筑物时穿戴权信公司的衣帽、使用其交通工具和作业工具，且有权信公司的工作人员监督拆除工作，如果原告、被告及证人丁某、张某等于2017年3月29日上午另行为其他公司拆除建筑物，而继续使用权信公司的衣帽、交通工具、作业工具的可能性不大，证人丁某、张某称原告于2017年3月29日上午为权信公司拆除违法建筑过程中而受伤的陈述具有可采性，而证人叶某系权信公司的职员，与权信公司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其称当日没有发生有人受伤事故不予采信。关于是猪棚还是一般的棚厂，是对建筑物名称的认识不同，至于原告不能确认现场，原告解释其为外地人不熟悉环境，且时间较久致不能正确辩认拆迁现场，也符合情理。 综上所述，被告武志强通知原告参与拆违且由其当日结算工资，被告武志强不能提供足以证明其受权信公司委托雇用原告的证据，应确认其与原告存在雇佣关系；权信公司称将拆除建筑的工程“发包”给被告武志强，可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武志强作为原告的雇主，在安全提示、业务培训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失，需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与第三人权信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关系，而被告武志强没有相应的资质，故本院认定第三人权信公司在选任方面存在过错；原告金记山应当知道被告武志强作为自然人没有从事拆除建筑工程的资质，而多次受雇于武志强从事拆除建筑的工作，在工作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有一定责任。本院酌定被告武志强、第三人权信公司分别对原告因案涉事故遭受的损失分别承担50%、3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负担20%责任。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核定其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依原告提供的票据计18508.27元；原告请求后续医疗费，考虑到原告至今二年余未进行二期手术治疗及手术可能存在的风险，采纳鉴定机构的建议，待实际发生后原告再行主张医疗费用及相应的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0元/天计算17天为1700元，原告请求510元予以准许；3.营养费，按30元/天计算鉴定确定的75天，计2250元；4.护理费，应区分住院期间和非住院期间采取不同的计算标准。原告住院17天，参照浙江省2018年度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6432元/年的标准计算为3094.09元；非住院期间的护理期根据鉴定意见为58天（75天-17天），参照浙江省2018年度私营单位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43759元/年的标准计算为6953.48元，故护理费合计为10047.57元；5.误工费，原告自认受伤时受雇于被告武志强时的工资半天70元，每天100元，计算146天，计14600元；6.残疾赔偿金，按上年度浙江省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9899元/年的标准计算，结合定残时原告的年龄计算20年，并乘以伤残系数10%，为99798元；7.交通费，结合治疗经过、地点等，酌情支持4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000元；9.鉴定费，据票据确认为3300元。以上总计153413.84元，由被告赔偿原告153413.84元×50%=76706.92元。原告没有申请追加权信公司作为被告，本院通知权信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在开庭审理结束后的2020年3月20日向本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增加赔偿额至200059元，权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武志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金记山76706.92元，款交本院转付； 二、驳回原告金记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297元，由被告武志强负担1718元，原告金记山承担2579元，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建昌 人民 陪 审员 狄吟雪 人民 陪 审员 蔡国龙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王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