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5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郑兴，男，1987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志强，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慧通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文教路242号13栋3单元1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78839907T。 法定代表人：万春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丽强，江西秦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鹏，江西秦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郑兴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市慧通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5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郑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并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上诉人招聘意愿应聘入职，工作期间受被上诉人管理，从事被上诉人安排的工作，并由被上诉人按时发放劳动报酬，上诉人的工作内容就是代表被上诉人洽谈并签署合同，上诉人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故上诉人、被上诉人依法存在劳动关系。2、能够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和事实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以及总监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上诉人于2017年11月27日入职被上诉人处，于2019年2月离职；上诉人提供的钉钉截图证明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工作管理，双方存在行政隶属关系；上诉人的银行转账流水和微信转账记录，可以显示出上诉人的工资报酬；上诉人提供的采购合同以及战略性采购协议可以证明上诉人是作为被上诉人员工并取得被上诉人的合法授权才得以实施。3、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双倍工资77000元以及经济补偿金10500元，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已满十四个月，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自2018年3月起至2019年1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差额77000元以及经济补偿金10500元。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补缴上诉人自2017年11月27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的社会保险费用31360元，若补缴不成应赔偿相应损失。 慧通公司辩称，1、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的员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述2018年年初至2018年7、8月均在案外人九江天弘暖通有限公司工作，在此期间，上诉人与九江天弘暖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从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银行流水可知，2019年2月3日由案外人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共分3笔转账给上诉人，均备注代发工资，至少在2019年1月上诉人是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3、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述与其提供的微信、钉钉等证据自相矛盾，无法证明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要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郑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慧通公司支付李郑兴自2018年3月起至2019年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7000元及一个半月的经济补偿金10500元；2、慧通公司补缴李郑兴自2017年11月27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的社会保险费用共计31360元；3、慧通公司支付拖欠李郑兴的2019年1月份工资7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慧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郑兴、慧通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慧通公司亦未为李郑兴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3月12日，李郑兴向南昌市青山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慧通公司支付李郑兴2018年3月至2019年1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9000元；2、慧通公司补缴李郑兴于2017年11月27日至2019年1月31日的社会保险费用。仲裁委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湖劳人仲案字（2019）第7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李郑兴的全部仲裁请求。后李郑兴不服，于2019年5月9日诉至一审法院。 庭审中，李郑兴称其于2017年11月27日入职慧通公司处任销售总监，于2019年2月12日离职，期间被外派至其他公司工作，工资由慧通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文波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李郑兴为此提供中国工商银行流水一份，具体转账明细如下：2018年1月17日转账6800元、3月20日转账6000元、4月20日转账6000元、5月17日转账6000元、6月21日转账6000元、7月16日转账6000元、8月16日转账6000元、9月22日转账7000元、10月17日转账7000元、10月30日转账3000元、11月22日转账7000元、12月17日转账4100元。另2018年2月24日、2019年2月3日万春兰通过微信给李郑兴发放了工资分别为6000元、7000元。李郑兴称万春兰系黄文波的妻子。对此，慧通公司称其与李郑兴不存在劳动关系，李郑兴系与黄文波个人存在经济合作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结合本案案情，慧通公司与李郑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慧通公司亦未为李郑兴缴纳社会保险，李郑兴自2018年1月起至2018年12月止收到黄文波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的款项。现李郑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受慧通公司管理及相关规章制度的约束，不具有劳动关系中“人格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从属性，具体从李郑兴的工作形式、领取报酬的方式看，并不符合劳动关系基本特征，应认定李郑兴、慧通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李郑兴主张慧通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差额77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经济补偿金10500元及拖欠的2019年1月份工资7000元，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缴纳社会保险费不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应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执行，故李郑兴主张慧通公司补缴自2017年11月27日至2019年1月31日的社会保险费用，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郑兴的诉讼请求。本案由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自行承担。” 二审期间，慧通公司提供了李郑兴在维珍酒店2019年1月至2019年9月的消费记录及贵宾充值信息，证明李郑兴在维珍天使系列酒店的贵宾会员身份，正是因为其在维珍天使系列酒店有相应关系，黄文波才会与其进行相应合作。李郑兴质证认为，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证据不能否认李郑兴系慧通公司员工的事实，且在维珍天使酒店充值1万元系慧通公司代付的，并提供付款记录及李郑兴与黄文波2019年2月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慧通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微信聊天记录微信名仅为上诉人单方备注，真实性无法确定；根据聊天记录内容可知，是上诉人与聊天对象讨论维珍天使相应事宜；关于付款明细，首先无法核实是否属实，另外该付款也是案外人支付，与被上诉人无关，只能反映上诉人与维珍天使酒店合作的事实。本院认证如下：慧通公司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能证明李郑兴系维珍天使的贵宾客户，不能证明李郑兴是否为慧通公司员工；李郑兴提供的证据，微信记录的真实性慧通公司虽提出了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该聊天记录是虚假的，故本院确认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付款明细，因未提供相应的付款记录，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慧通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成立于2005年9月21日，投资人为黄文波、万春兰，法定代表人为黄文波，2019年8月30日变更为万春兰。李郑兴提供的微信记录及钉钉截图显示：李郑兴自2017年11月27日入职慧通公司，2019年2月12日李郑兴提出离职。2019年3月12日李郑兴向南昌市青山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裁决驳回李郑兴仲裁请求后，李郑兴于2019年5月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3月19日李郑兴代表慧通公司与江西维珍天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战略采购协议书》一份，2018年3月20日李郑兴代表慧通公司与南昌维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2018年8月30日李郑兴代表慧通公司与南昌青容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李郑兴提供中国工商银行银行流水一份，黄文波转款明细如下：2018年1月17日6800元、3月20日6000元、4月20日6000元、5月17日6000元、6月21日6000元、7月16日6000元、8月16日6000元、9月22日7000元、10月17日7000元、10月30日3000元、11月22日7000元、12月17日4100元。此外，2018年2月24日万春兰微信转账6000元给李郑兴（备注一月份工资），2019年2月3日万春兰微信转账给李郑兴7000元（备注12月份工资），2019年1月份工资7000元未发放。 鉴于黄文波2019年8月31日前系慧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文波自2018年1月至12月基本每月以固定时间向李郑兴工商银行账户转账6000、7000元，且李郑兴提供了与黄文波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本院要求慧通公司通知黄文波到庭说明情况，但黄文波未到庭说明情况，慧通公司代理人称系黄文波与李郑兴个人合作，就维珍天使的系列酒店业务进行合作，因李郑兴系国企工作人员，不方便一次性支付回扣，所以每月发6000-7000元的回扣。 本院认为，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结合本案案情，分析如下：首先，慧通公司及李郑兴均具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根据李郑兴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钉钉截图，可以看出李郑兴于2017年11月27日入职慧通公司，2019年2月12日提出离职，李郑兴工作期间接受慧通公司的管理，并履行相关的请假手续，接受慧通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文波的工作安排，慧通公司虽对微信聊天记录及钉钉截图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且在本院通知后，黄文波本人亦未到庭说明情况，故对慧通公司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再次，根据李郑兴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慧通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黄文波基本按时并固定地有规律地向李郑兴发放劳动报酬，慧通公司虽认为系黄文波个人与李郑兴的经济往来，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对其法定代表人黄文波转给李郑兴的款项未做出合理解释，且在末院通知后，黄文波本人亦未到庭说明情况，故对慧通公司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考虑到黄文波当时系慧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结合微信聊天记录及钉钉截图，可以确认黄文波转账给李郑兴的款项是慧通公司发放给李郑兴的工资；最后，慧通公司对李郑兴提供的《采购合同》《战略采购协议书》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可以看出李郑兴从事的工作是慧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综上所述，本院确认李郑兴与慧通公司2017年11月27日至2019年2月12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慧通公司应向李郑兴支付二倍工资，李郑兴2017年11月入职，2019年3月才主张权利，慧通公司应向李郑兴支付的双倍工资差额为6000*6+7000*2=50000元，加上2019年1月未发工资7000元，慧通公司应向李郑兴支付工资57000元。关于经济补偿金10500元，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本院不予处理；关于社保缴纳问题，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本院亦不予处理。                                           综上，李郑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处理不当，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5463号民事判决； 二、南昌市慧通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郑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及2019年1月份工资共计57000元； 三、驳回李郑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上诉人李郑兴负担5元，被上诉人南昌市慧通电器有限公司负担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  毅 审判员  刘 卫 平 审判员    李恒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裴重芳                                                                                                         书记员     陈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