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6行终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胜县财政局。住所地：广安市武胜县沿口镇兴武大道2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3220087910033。 法定代表人周建波，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胜县精诚汽车修理厂。住所地：广安市武胜县沿口镇弘武大道，个体工商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1622MA64HX0207。 经营者杨永明，男，汉族，1972年9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武胜县。 上诉人武胜县财政局因财政行政处罚，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9）行初2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8年1月31日，四川省广安市武胜县机关事务服务中心发布《四川省广安市武胜县机关事务服务中心集中管理公务用车2018年－2020年定点维修项目公开招标采购公告》，原告参与了该次招标并提供了相应资料（含杨永明、杨永林的汽车修理工职业资格证书）。在质疑、投诉期间，武胜县沿口来普汽车修理厂提起了质疑、投诉，后于2018年4月3日撤回投诉。2018年5月3日，原告与武胜县机关事务服务中心签订了《武胜县集中管理公务车辆2018-2020年定点维修合同》。 2018年10月11日，被告接到线索称原告伪造相关职业资格证书中标。被告于2018年10月12日对此予以立案。2018年10月23日，被告向广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去函《关于核查颜帮云等人员证件原件真伪的请示》（含颜帮云、杨永明、杨永林三人），2018年11月9日，广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被告作出《关于武胜县财政局请示核查颜帮云等人员证件原件真伪的回复》，回复中载明“经查验颜帮云、杨永明、杨永林三人证书原件，颜帮云四级职业资格证书（证书编号0222162001400126）的发证机关印章与我局证书发证机关印章不符，杨永明三级职业资格证书（证书编号0122479630234）、杨永林三级职业资格证书（证书编号0122479630233）的发证时间、发证机关与省人社厅下放高级工鉴定权限的时间不匹配。现判定如下：颜帮云，证书编号：0222162001400126，系假证。杨永明，证书编号：0122479630234，系假证。杨永林，证书编号：0122479630233，系假证。” 2018年11月29日，被告作出《武胜县财政局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并于2018年12月4日邮寄送达原告。2018年12月7日，原告向被告递交陈述书，陈述其证书是由县运管所统一登记、收费、组织安排学习并考试合格所取得，他单位绝无造假行为。被告复核后，于2019年3月5日，作出武财罚〔201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于3月14日送达原告。原告不服，遂起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十三条规定，各级人民政府财政部门是负责政府采购监督管理的部门，依法履行对政府采购活动的监督管理职责。本案中，武胜县财政局有权对武胜县区域内的政府采购活动进行监督，其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系本案适格被告。 被告在立案后，履行了调查、处罚前告知陈述、申辩以及听证权利及复核等程序后，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 被告作出处罚决定，主要依据广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杨永明、杨永林的职业资格证书系假证”的复函。杨永明、杨永林的职业资格证书，是相关部门准予其从事汽车维修行为的凭证，要对其作出否定评价，应当经过法定程序予以撤销或者注销，或者有充足的证据证实证件系伪造的，该证在未被依法撤销、注销或者被证实系伪造的情况下，仍然是合法有效的证书。人社部门虽然出具的复函称杨永明、杨永林的职业资格证系假证，但并未依法否定杨永明、杨永林的职业资格证。因此，被告认定原告提供虚假材料谋取中标、成交，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 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武胜县财政局于2019年3月5日作出的武财罚〔2019〕5号行政处罚决定。 上诉人武胜县财政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的事实错误。2018年10月，上诉人接受案件线索交办函，立案调查武胜县公务用车定点维修项目中标供应商伪造相关职业资格证书一案。立案后，上诉人对此进行了调查，向广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求证，广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函称，被上诉人的职工杨永明、杨永林的资格证系假证。向主管部门求证，是上诉人查清涉案证书真伪唯一官方且权威的途径。经主管部门证实，上诉人依法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证据充分，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证书合法的情形下，一审认定证书有效，实为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二、一审判决逻辑混乱。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作出处罚决定，主要依据广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杨永明、杨永林的职业资格证书系假证’的复函。杨永明、杨永林的职业资格证书，是相关部门准予其从事汽车维修行为的凭证，要对其作出否定评价，应当经过法定程序予以撤销或者注销，或者有充足的证据证实证件系伪造的，该证在未被依法撤销、注销或者被证实系伪造的情况下，仍然是合法有效的证书。”该认定，逻辑混乱。首先，上诉人依据涉案证书行政主管部门的复函确认“假证”的事实，证据充分。其次，核发职业资格证书，准予当事人从事相关特定活动，属于“行政许可”。根据行政许可法，在不应当作出而作出某行政许可的情形下，可于“撤销”；在行政许可被依法撤销、撤回，或行政许可期限届满但未延续的情形下，应当办理“注销”手续。本案中，行政主管部门已确认涉案证书系假证。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认定为涉案证书，仍为合法有效的证书，证据不足，逻辑混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和法律尊严。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武胜县精诚汽车修理厂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被答辩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错误。按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对自己作出的行政行为举证证明其合法性。本案被答辩人武胜县财政局居然是个“半法盲”，在上诉中竟然称答辩人应当举证证明自己资格证的合法性。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笑掉大牙。反观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的证据更是不着边际。（一）被答辩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本厂职工杨永明、杨永林的技工资格证的证据，居然是广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复函，但是广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复函的客观性，被答辩人却没有举证证明。在我们国家，证书合法的标志，就是有权机关加盖的印章。被答辩人没有向法院举证证明杨永明、杨永林资格证上的印章与加盖机关的印章是否一致的证据。怎能凭广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一纸本身就不具有客观性和合法性的复函，就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又是罚款，又是限制职能。不知道，《行政处罚法》已经颁布实施二十多年，被答辩人的执法水平，为何还如此不堪。（二）杨永明、杨永林的技工资格合法有效。在被答辩人举证的证据中，有一份是武胜县纪委的函，要求查处投标商的违法行为。无独有偶的是，武胜县公安局委托鉴定机构对杨永明、杨永林资格证印章与加盖机关的印章的一致性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杨永明、杨永林资格证的印章与加盖机关的印章一致。客观地证明，杨永明、杨永林资格证，并非被答辩人所称的“系假证”。（三）杨永明、杨永林的技工资格依然合法有效。正如被答辩人所称，行政机关颁发资格证，性质上属于行政许可。在颁发资格证的行政机关，没有依照《行政许可法》的规定，作出撤回、撤销、注销的行政许可决定前，已经依法许可的事项，依然合法有效。本案被答辩人在一审诉讼中并未提供主管机关撤回、撤销、注销杨永明、杨永林技工资格的行政许可决定资料。因此，杨永明、杨永林的技工资格依然合法有效。被答辩人认定杨永明、杨永林资格证“系假证”，假从何来?综上，一审认定被答辩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客观合法；被答辩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缺乏证据，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根据被答辩人所举的证据，认定其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撤销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既维护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又彰显了法律的正义，还对被答辩人武胜县财政局进行了法治宣传，可谓一举多得。综上所述，被答辩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违法。一审判决合法。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证据已随案移送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广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供的复函证据为有效证据，因上诉人没有提供该涉案资格证书印章的鉴定资料，不具有客观性，其证据认定不当。本院对该证据的客观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本案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应当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行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讼争的焦点是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一审判决是否合法。 关于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涉及事实认定是否清楚，行政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事实认定的问题。上诉人以广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复函为证，认定被上诉人的汽车修理技术工人杨永明、杨永林的技工资格证书系假证而作出本案行政处罚决定。 首先，被上诉人下属之杨永明、杨永林的技工资格证书是否系假证，按国家公文标准，以加盖的机关印章为标准。资格证书上所加盖的印章应当与加盖单位的印章一致。如认为资格证书的印章有质疑，应当委托有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其一致性进行鉴定。上诉人在一审中未向法院提供作出本案行政处罚决定前，对本案涉及的资格证书的印章是否与加盖单位印章一致的鉴定资料，仅以广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复函，即作出本案涉案资格证书系假证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撑。同时，广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复函是否进行了司法鉴定，上诉人在一审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不能认定该复函的客观性和合法性。 其次，涉案资格证书承载的是行政机关赋予的行政许可。有关行政机关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规定，赋予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行政许可，在法定条件下，许可机关可以依法撤回、撤销、注销。本案上诉人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许可机关作出的撤回、或撤销、或注销本案资格证的行政许可决定资料，其资格证依法有效。一审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下属人员的技工资格许可没有被依法撤回、或撤销、或注销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 行政程序问题。上诉人接到有关单位的案件线索函后，履行了立案受理、事实调查，陈述、申辩权的告知和行政处罚决定作出前的事实、法律适用的告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送达法律文书的法定职责，行政程序合法。 法律适用问题。由于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证据不足、事实不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作出本案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法院接收原审原告的起诉状后，履行了立案受理，权利义务告知，公开开庭审理，作出行政判决，送达法律文书的法定职责和义务；认定被上诉人处罚决定事实不清，认定清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的规定，作出本案行政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行政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撤销并无不当。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武胜县财政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爱华 审判员  冯烈钢 审判员  叶官清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吴 娇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