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家强，男，汉族，1970年10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国文，四川智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复贵，男，汉族，1977年2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大林，四川天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家强因与被上诉人顾复贵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民初3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家强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案涉电梯由被上诉人承包安装、维修，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的受伤承担任何责任；中江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了《永太浪度家私“2018.10.6”一般高处坠落死亡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对本次安全事故的相关责任进行了划分，但该批复明确载明，上诉人承担的系管理责任，与过错责任不能等同，基于管理责任，上诉人已向相关部门缴纳了罚金，管理责任已受到了相应的处罚，不因再于管理责任而承担被上诉人受伤的责任。本案发生的原因就是被上诉人违规操作所导致，其违规操作导致的一切损失不应强加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应承担绝大部分责任。 顾复贵答辩：根据一审中的安检报告等证据，均认定了责任主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顾复贵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一、判令罗家强赔偿因伤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24515元；二、判令罗家强赔偿精神抚慰金7000元；三、案件受理费由罗家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一、本案经审理，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是： 2018年10月6日17时10分许，中江县永太镇东升浪度家具经营部（该经营部成立于2013年8月1日，地址位于中江县永太镇云龙北街31号三楼，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罗家强）在进行货物提升设备维修过程中，发生轿厢从12米坠落至基坑，造成位于轿厢顶的维修工顾复贵、该经营部营业员彭春兰随轿厢一同坠落的事故，事故导致彭春兰当场死亡及顾复贵受伤。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二、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是： （一）根据顾复贵、罗家强提供的永太浪度家私“2018.10.6”一般高处坠落死亡事故调查报告证明： 1.本次事故的事故原因及性质 （1）事故直接原因： 第一、维修过程中未采取有效措施防止轿厢坠落，第二、维修人员即顾复贵、协助维修人员彭春兰违反高处作业规范。 （2）事故间接原因是中江县永太镇东升浪度家具经营部未尽到安全生产主体责任： 第一、维修作业前未对安全防护设施进行检查验收，第二、聘用无相关资质人员进行高处作业，第三、未为维修人员提供必要的劳动防护用品，第四、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 （3）该事故性质为安全责任事故。 2.违法责任： （1）中江县永太镇东升浪度家具经营部未尽到安全生产主体责任，维修作业中安全管理缺失，聘用无相关资质人员进行高处作业、未为维修人员提供必要的劳动防护用品、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应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管理责任。 （2）顾复贵无证从事高处作业，违反高处作业规范。未能正确使用防护用品，维修过程中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防止轿厢坠落，应对事故负直接责任。 （二）本次事故发生后，罗家强为顾复贵支付的费用53838.8元，具体项目为： 1.预交住院费用32500元， 2.门诊费用及购买人血白蛋白1338.8元， 3.顾复贵向罗家强借支20000元。 三、2019年8月30日，经德阳正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顾复贵脾脏切除术后构成八级伤残，肝左叶破裂修补术后、左胸4-11肋骨骨折、右胫神经高位损伤分别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为365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顾复贵支付鉴定费1890元。 三、顾复贵因本次所产生的损失确认为280504.25元，具体项目如下： 1.医疗费75610.21元， 2.误工费41594.4元（127.2元／天×327天，以农、林、牧、渔业收入计算，计算至定残前一日）， 3.护理费12903.6元（107.53元／天×120天，以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收入计算）， 4.处理事故交通费800元， 5.住院伙食补助费2220元（30元／天×74天）， 6.营养费2220元（30元／天×74天）， 7.残疾赔偿金87984.6元（13331元／年×20年×0.33）， 8.被养人生活费55281.44元，其中： （1）顾复贵之父顾玉财（1948年8月16日出生）12595.77元（12723元／年×9年×0.33÷3）， （2）顾复贵之母曾大秀（1950年12月12日出生）15394.83元（12723元／年×11年×0.33÷3）， （3）顾复贵之女顾馨悦（2014年3月23日出生）27290.84元（12723元／年×13年×0.33÷2）， 9.鉴定费1890元， 10.顾复贵主张精神抚慰金7000元，其在赔偿项目赔偿清单中扣除了精神抚慰金7000元，说明顾复贵放弃了该主张，该放弃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确认该放弃行为有效。 四、本案争议焦点是：顾复贵主张本案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罗家强主张双方属承揽关系。 针对该争议焦点，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质证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顾复贵、罗家强提供的永太浪度家私“2018.10.6”一般高处坠落死亡事故调查报告载明：1.事故直接原因，由于提升设备无法上下升降，为保障本次维修作业，经营部负责人罗家强提供有承重2吨的手拉葫芦一个，白色尼龙绳一根。这一事实证明罗加强提供了维修作业所需的部分设备；2.在事故间接原因中载明，罗家强在本次维修作业的义务是，第一是维修作业前应对安全防护设施进行检查、验收，第二是聘用有相关资质人员进行高处作业，第三是在高处作业中应为作业人员提供标准的安全带、安全绳、安全头盔等防护用品，该报告证明，罗家强应当为在高处作业的作业人员（顾复贵）提供标准的安全带、安全绳、安全头盔等防护用品，故，顾复贵系为罗家强提供劳务的一方，罗家强系接受劳务一方；且罗家强主张双方属承揽关系，证据不足。故，该院确认为，顾复贵在本案中属提供劳务一方，罗家强属接受劳务一方；对罗家强主张双方属承揽关系，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劳务的提供者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损害的，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罗家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顾复贵在提供劳务活动中所遭受的人身损害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顾复贵无相关资质从事高处维修作业，在维修过程中未能采取有效措施防止轿厢坠落，对造成其伤害，具有重大过失，应减轻罗家强的赔偿责任。根据事故发生时各当事人的违法行为、过错程度、违法行为对事故发生的作用、事故后果的关联程度，酌定此次事故由罗家强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余40%由顾复贵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顾复贵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罗家强赔偿顾复贵因本次事故受伤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鉴定费，合计168303.15元（280504.25元×0.6），品迭罗家强已支付的53838.8元，罗家强还应赔偿顾复贵114464.3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顾复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6元，由顾复贵负担954.4元，由罗家强负担1431.6元。 二审中，罗家强提供了一份录音资料，用以证明双方系承揽关系，并非劳务关系。顾富贵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认可，但达不到证明目的。录音材料形成于一审庭审前，不符合新证据要求，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证实了双方关系更符合劳务关系。本院审查认为，顾富贵对证据三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该份录音材料的三性予以确认，是否达到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及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应当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结合双方二审诉辩意见，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罗家强与顾富贵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罗家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的规定，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服务，由接受劳务一方按照约定支付报酬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法律关系的合同标的是承揽人为定作人加工制作的劳动成果，而劳务关系的合同标的是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要求进行的劳务活动，劳务行为便是合同的标的。本案中，罗家强找顾富贵维修电梯，按维修次数给钱，工作完成后支付维修报酬，顾富贵使用什么工具，如何维修，几天完成工作均由顾富贵自己决定，顾富贵将电梯维修工作完成后即获得报酬，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关系为劳务关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顾富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证从事高处作业，在维修电梯的过程中没能正确使用防护用品，维修过程中未能采取有效的安全保护措施防止轿厢坠落，未注意自身安全，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罗家强选任不具有安全施工条件及没有专业技术的人员，具有选任过失，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综合全案情况，顾富贵应承担60%的责任，罗家强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罗家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顾富贵的各项损失共计280504.25元，罗家强应向顾富贵支付112201.7元，品迭罗家强已支付的53838.8元，罗家强还应向顾富贵支付58362.9元。 综上所述，罗家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民初3128号民事判决； 二、罗家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顾富贵支付58362.9元； 三、驳回顾复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86元，由顾复贵负担1431.6元，由罗家强负担95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72元，由顾复贵负担2863.2元，由罗家强负担190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敏 审判员 青加彬 审判员 王海燕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