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君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设南街15号附2号1层。 法定代表人：马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帅，男，198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俊生，北京隆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天润出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双林中横路12号。 法定代表人：熊金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君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忆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帅、原审第三人成都天润出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润汽车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2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君忆汽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马帅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对君忆汽车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陈述进行全面、系统的审查，未对君忆汽车公司与天润汽车公司的合作关系相关事实进行认定，且将应由天润汽车公司承担的债务错误认定为君忆汽车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此外，两台登记在天润汽车公司名下的车辆，存在未处理完毕的违章记录，一审未予认定，也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认定错误，天润汽车公司财务会计资料是否移交的举证责任应由马帅承担。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君忆汽车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向马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且无须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4.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进行公平考量，本案中，马帅违约在先，应为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违约金标准过高。 马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润汽车公司述称，同意君忆汽车公司的上诉意见。 马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君忆汽车公司向马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70000元；2．判令君忆汽车公司向马帅支付违约金45840元（暂计至2018年5月20日，实际金额以未付金额为基数按3‰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合理费用由君忆汽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7日，马帅（转让方）与君忆汽车公司（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由马帅以税后50万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天润汽车公司）45%的股权转让给君忆汽车公司。协议第三条第1款约定，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目标公司资产及债权债务情况详见本协议附件，转让方已经全部披露，已经披露的债务由目标公司继续承担。因目标公司的资产及债权债务情况对受让方收购标的股权的交易作价构成重大影响，若在本协议签订后任何时候发现转让方存在未披露或未完全披露的目标公司债务、担保、诉讼、纠纷等，则由转让方负责处理及清偿，如给受让方或目标公司造成损失的，受让方有权向转让方追偿，且受让方有权以未付的股权转让款偿还相关债务，且不承担相应股权转让款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同时，受让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如转让方故意隐瞒债务、担保、诉讼、纠纷等的，转让方应承担欺诈的刑事责任及附带民事责任。协议第四条第1款约定，各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当日按以下约定进行交接：转让方应将目标公司的公章、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专用章、财务印章、财务印鉴、财务会计账簿、原始凭证、资金支付工具、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国税、地税）正副本、目标公司经营所需的全部证照、合同及股权转让相关的一切资料移交给受让方，由各方签署交接清单予以确认。协议第五条第1款约定，各方同意本协议签订后，转让方、目标公司即应配合受让方办理股权及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变更登记及其他工商、税务变更登记手续，将目标公司10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受让方或其指定人员名下，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受让方或受让方指定的第三方，前述工商、税务、法定代表人等变更手续应在本协议签订后2018年4月30日前完成（以目标公司取得工商登记部门核发的新营业执照和取得税务变更手续为准）；第2款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转让方应将目标公司银行账户的优盾、财务印章等全部财务资料交付受让方；第3款约定，受让方履行完毕本协议第2款约定的义务后，受让方应于2018年2月15日前向转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50000元，余款450000元，从2018年3月15日起，于每月15日支付50000元，共分9期支付，最后一期于2018年11月15日支付，转让方未履行本条第1款及第六条第5款约定义务的，受让方有权暂停付款，受让方无法定或约定事由不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按应付而未付金额的日息3‰支付违约金；第5款约定，本协议签订后，若目标公司在办理经营所需的全部证照的手续时需要转让方配合的，转让方应无条件配合完成该类证照的取得手续。 合同签订当日，马帅与君忆汽车公司对天润汽车公司的相关资料进行了交接，交接资料有：1．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2．印章（包括公章、法人章、财务章、发票章）；3．银行开户许可证；4．银行U盾；5．单位结算卡。双方对上述交接资料予以签字确认。2018年7月18日，天润汽车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马帅变更为熊金龙，股东由马帅、四川爱车易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变更为成都萌歌贸易有限公司、四川爱车易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另查明，据四川天府银行业务回单显示，合同签订后，君忆汽车公司已向马帅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430000元，还剩70000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 一审庭审中，马帅为证明其已经完全披露了天润汽车公司的所有财务信息，且君忆汽车公司对天润汽车公司所有财务情况知情，提交了天润汽车公司工资单、微信聊天截图、邮箱截图、君忆汽车公司提车流程及相关规定。君忆汽车公司及天润汽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君忆汽车公司提交了《租车服务协议》《汽车租（购）定金协议》《公司客户汽车消费借款合同》《未披露的成都天润出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债务明细表》《四川天府银行扣款失败司机明细表》、《四川天府银行扣划被告款项明细表》，拟证明马帅在进行股权转让时，尚有33名天润汽车公司名下的租车司机存在未按时支付租金及存在违章记录，但马帅未如实向君忆汽车公司披露，导致君忆汽车公司代天润汽车公司支付了租车司机欠付的租金及违章罚款。马帅认为，《公司客户汽车消费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是君忆汽车公司，因君忆汽车公司是天润汽车公司的大股东，天润汽车公司仅签订《汽车租（购）定金协议》，最后的租车协议均由君忆汽车公司与客户签订，《未披露的成都天润出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债务明细表》显示的车辆所有人有登记的不是天润汽车公司而是君忆汽车公司和其他公司，与天润汽车公司无关，天府银行划扣君忆汽车公司账户资金系天府银行与君忆汽车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证明欠租金的车辆系天润汽车公司的车辆，也不能证明马帅在转让股权时存在未披露的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马帅与君忆汽车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马帅是否存在未按照协议约定披露天润汽车公司的债务情况；2.君忆汽车公司是否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暂停支付股权转让款；3.马帅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应予调减。针对以上焦点，依次评述： 对于马帅是否存在未按照协议约定披露天润汽车公司的债务情况。《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目标公司已经披露的债务由目标公司继续承担，如存在未披露的债务由转让方清偿。本案中，君忆汽车公司提交的《公司客户汽车消费借款合同》显示的借款人系君忆汽车公司，向天府银行还款系因为君忆汽车公司履行租车客户的担保责任，属于君忆汽车公司与车辆租赁人之间的担保责任关系，该笔债务不属于天润汽车公司应当承担的债务，故对君忆汽车公司关于马帅对天润汽车公司该债务未披露的表述不予采信。君忆汽车公司提交的《未披露的成都天润出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债务明细表》中仅有两辆车登记的所有权人是天润汽车公司，但根据君忆汽车公司自行制作的表格显示，该两辆车并不存在需要清偿的债务，故君忆汽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马帅有未披露的债务存在。 对于君忆汽车公司是否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暂停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君忆汽车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条件为：马帅未配合君忆汽车公司办理股权及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变更登记及其他工商、税务变更登记手续，将目标公司10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受让方或其指定人员名下，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受让方或受让方指定的第三方，或者在天润汽车公司需要办理经营所需的全部证照手续时马帅不配合的，君忆汽车公司有权暂停付款。君忆汽车公司认为，马帅未在合同规定的2018年4月30日前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君忆汽车公司有权暂停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天润汽车公司的工商变更手续已经于2018年7月18日完成，暂停支付的事由已经消失，君忆汽车公司应当恢复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君忆汽车公司认为，马帅未向君忆汽车公司移交合同专用章、财务会计资料，君忆汽车公司有权暂停支付股权转让款且无需支付违约金。马帅表示，天润汽车公司无合同专用章，无组织机构代码证等材料，无法移交，财务会计资料本身就在大股东君忆汽车公司手里，无需移交。君忆汽车公司不予认可，但未作出合理说明，且财务会计资料及合同专用章是否已经移交不是《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君忆汽车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条件，故君忆汽车公司仍应当按时足额向马帅支付股权转让款。 对于马帅主张的违约金。因君忆汽车公司未按时足额向马帅支付股权转让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自最后一期股权转让款支付之日的次日2018年11月16日起的违约责任，《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受让方无法定或约定事由不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按应付而未付金额的日息3‰支付违约金”，君忆汽车公司在庭审中表示，马帅主张的违约金远远高于国家关于民间借贷利息不超过24%的比例，显著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虽兼具补偿与惩罚双重性质，但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并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故根据公平原则，以逾期未付金额为基数，以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进行调减。 综上，对马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君忆汽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帅支付股权转让款7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以逾期金额为70000元基数，自2018年1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二、驳回马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23元，由君忆汽车公司负担。 二审中，君忆汽车公司提交四川天府银行扣划款项明细表，拟证明君忆汽车公司就案涉33辆车承担了担保责任，此系马帅未披露的天润汽车公司的债务。马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马帅提交了天润汽车公司与滴滴公司于2016年签订的两份电子版合同，拟证明天润汽车公司具有滴滴运营资质，进而说明君忆汽车公司关于案涉33辆车原系天润汽车公司所有、只因天润汽车公司无滴滴运营资质而挂靠在君忆汽车公司名下的说法不成立。君忆汽车公司、天润汽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认为上述证据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不属于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君忆汽车公司提交四川天府银行扣划款项明细表，一审中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且明细表反映的是银行扣款事实，并不能证明相关债务为天润汽车公司的债务；马帅提交的天润汽车公司与滴滴公司签订的两份电子版合同，系逾期提交的证据，且所涉内容不影响本案处理。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马帅与君忆汽车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马帅的天润汽车公司股权已变更登记至君忆汽车公司指定主体名下，君忆汽车公司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价款。马帅主张君忆汽车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君忆汽车公司抗辩其不构成违约。本案争议焦点为：君忆汽车公司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否构成违约；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 一、君忆汽车公司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否构成违约 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君忆汽车公司应在2018年11月15日前分期付清股权转让款500000元，但君忆汽车公司至今仍有70000元未付。君忆汽车公司认为，马帅未按约履行义务，君忆汽车公司有权拒绝向马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本院就君忆汽车公司的抗辩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马帅是否未完整披露目标公司债务。君忆汽车公司主张，四川天府银行从君忆汽车公司账户扣划81220元，该债务为马帅在签订合同时未予披露的天润汽车公司债务。从审理查明的情况看，四川天府银行从君忆汽车公司账户扣划的上述款项，均系偿还君忆汽车公司作为借款人的《公司客户汽车消费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故该81220元为君忆汽车公司自身的合同债务。君忆汽车公司称借款购买的车辆是天润汽车公司借用君忆汽车公司名义经营的，但君忆汽车公司并未举出双方相关借名或挂靠合同。现有证据反映的情况是，君忆汽车公司借款购买的车辆登记在自身名下，君忆汽车公司与车辆驾驶员签订《租车服务协议》并向驾驶员按月收取租金。虽然相关证据反映，天润汽车公司与部分车辆驾驶员签订过《汽车租（购）定金协议》，或者部分《客户购车事项确认书》上标注有“所属分公司：天润”的内容，但上述证据仅说明天润汽车公司与君忆汽车公司在车辆经营上存在某种合作关系，不足以证明相关车辆系天润汽车公司借用君忆汽车公司名义购买和经营，也不能证明相关《公司客户汽车消费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债务实为天润汽车公司债务。此外，君忆汽车公司主张马帅未披露相关交通违章处罚的债务，君忆汽车公司为此提交的《未披露的成都天润出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债务明细表》上，载明的33台车辆仅有两台登记在天润汽车公司名下，且没有证据证明该两台车存在未处理违章记录。故君忆汽车公司上述主张依据不足。 关于马帅未按约移交财务会计资料的问题。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在本协议签订当日应交接的资料包括：转让方应将目标公司的公章、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专用章、财务印章、财务印鉴、财务会计账簿、原始凭证、资金支付工具、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国税、地税）正副本、目标公司经营所需的全部证照、合同及股权转让相关的一切资料移交给受让方，并约定由各方签署交接清单予以确认。该合同条款约定移交的资料较多，包括当时“三证合一”后已不再单独办理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和税务登记证，说明上述需移交资料并非完全按照实际情况列举。双方签订合同当天办理交接确认的资料与合同约定范围不一致，但双方未就此作出说明或进一步约定，此后君忆汽车公司也未向马帅主张过财务会计资料的移交，故马帅关于财务会计资料就在君忆汽车公司手里而无需移交的解释，存在一定可能性。从另一角度讲，先履行抗辩权的适用前提，是合同双方互负的债务具有对待给付关系。股权转让合同双方当事人的主给付义务是转移股权和支付对价，移交财务会计资料是出让人的从给付义务。从给付义务与主给付义务之间不构成对待给付关系。即使马帅掌握财务会计资料而未移交，在马帅已履行转移股权义务的情况下，君忆汽车公司也不得以其未移交财务会计资料为由，拒绝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 基于以上分析，君忆汽车公司关于因马帅未按约履行义务故其有权拒绝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的意见不成立。君忆汽车公司未按约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 《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君忆汽车公司逾期付款按未付金额每日3‰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对违约金标准作了较大调整，确定为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既体现了违约金的补偿性，也体现了一定的惩罚性，较为恰当，本院不作调整。君忆汽车公司关于一审确定违约金过高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君忆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君忆汽车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史 洁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