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习良，男，生于1965年4月5日，汉族，四川省剑阁县人，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金强，四川智力律师事务所剑阁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子义，男，生于1962年9月19日，汉族，四川省剑阁县人，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飞，四川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剑阁县城北镇闻溪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剑阁县城北镇闻溪村5组。 法定代表人：王安全，系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剑，男，生于1965年3月28日，汉族，四川省剑阁县人，住四川省剑阁县，系该村支部书记。 上诉人朱习良因与被上诉人郭子义、剑阁县城北镇闻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闻溪村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3民初1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习良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本案关系不明。农村危房改造项目系政府扶贫项目，不是朱习良的个人项目，朱习良未就该项目签订承包合同，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朱习良是该项目的实际承包人，一审认定朱习良系承包人是错误的，认定朱习良与郭子义存在劳务关系也是错误的。二、郭子义受害事实不清，责任不明。郭子义驾车在道路上发生事故属于交通事故，理应及时报警，由交警作出责任认定，而当事人没有报警，也没有及时通知村委会和朱习良，几天后才告知，事实已无法查清，责任无法认定。三、查明事实，依法归责。本案应查明项目发包人、承包人、受害人的受害原因、受害与提供劳务之间有无必然的因果关系等，一审未查清相关事实，而归责于没有施工资质和没有责任承担能力的朱习良，其归责违背事实。 被上诉人郭子义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双方当事人之间雇佣关系明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闻溪村村委会辩称：朱习良与闻溪村村委会不存在承包关系，一审认定郭子义受伤与村委会无关是正确的。郭子义酒后驾车且超速行驶，车上亦未装载材料，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警，也未及时向村委会报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郭子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习良、闻溪村村委会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残疾器具费等费用453683.70元；2.本案诉讼费由朱习良、闻溪村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朱习良承包剑阁县城北镇闻溪村十几家农户农村危房改造工程后，便请王利军（音）为其提供人工，因王利军称无时间，便联系上王兰平等人为其提供劳务，具体工作人员有邓和平、蒋玉莲、郭子义、王兰平、何文泰，朱习良说明安全责任自负。2019年4月14日，郭子义等人在唐某家中吃完中午饭，干完活退场，其余几人先行离开，郭子义驾驶自有的无号牌三轮车转运材料，在转运材料的过程中，郭子义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受伤。后被120送至剑阁县中医医院急救治疗后于同日转至广元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创伤失血性休克；2.右小腿毁损离断伤；3.右胫腓骨中上段开放粉碎性骨折；4.右髌骨下极骨折；5.右小腿动静脉神经断裂毁损伤。于2019年4月15日行右小腿毁损离断伤清创、右大腿中下1／3截肢术。住院29天后出院，出院诊断为：1.创伤失血性休克；2.右小腿毁损离断伤；3.右胫腓骨中上段开放粉碎性骨折；4.右髌骨下极骨折；5.右小腿动静脉神经断裂毁损伤；6.慢性支气管炎。出院医嘱：1.出院后1月、2月、3月、半年定时复查Ｘ片；2.出院后加强右下肢功能锻炼，注意残端保护，及时安装假肢；3.门诊随访，如有不适，及时就医。住院期间开支医疗费用41179.87元，经广元市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报销25316.15元，自负15863.72元，另开支外购药费用960元。郭子义于2019年7月1日委托广元雄关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评定，并提供了鉴定材料，该鉴定所于次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交通事故造成郭子义右下肢毁损伤、右大腿下1／3处截肢术后，按“分级标准5.6.6.2）条”之规定构成六级伤残。2.郭子义受伤后误工期120-150日、护理期60-80日、营养期60-80日。3.郭子义假肢首次安装费用与更换2次的费用共需伍万肆仟元至伍万陆仟元（54000-56000元）人民币。为此，郭子义开支鉴定费用2600元。后于2019年8月28日诉至一审法院。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一、郭子义与朱习良是否为劳务关系。朱习良承包剑阁县城北镇闻溪村十几家农户农村危房改造工程后，便请王利军（音）为其提供人工，因王利军称无时间，便联系上王兰平等人为其提供劳务，具体工作人员有邓和平、蒋玉莲、郭子义、王兰平、何文泰，朱习良亦说明安全责任自负。郭子义以其体力劳动为朱习良所雇请，为朱习良提供劳务，在一定或者不特定的时间内，接受朱习良的指挥与安排，向朱习良提供劳务。案外人王兰平在这一过程中的作用仅为介绍工人，且在庭审中朱习良称王兰平的身份为“带班”，故朱习良抗辩的王兰平为雇主这一观点不予支持，综上，郭子义与朱习良之间系劳务关系。闻溪村村委会不是危房改造工程的项目实施主体，只负责项目工程及资金的监督与协调，不是本案适格主体。 二、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郭子义作为一名具有驾驶经验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驾驶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危险情况（如对道路情况的判断）具有一定判断能力并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本案为交通事故与提供劳务的竞合，郭子义起诉朱习良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案中郭子义驾驶自有的无号牌三轮车，在转运材料过程中发生单方交通事故，与郭子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郭子义明显具有过失，郭子义自身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对于朱习良辩称郭子义系酒后驾驶，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该辩驳意见不予采纳。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郭子义应承担40%的责任为宜。朱习良作为雇主，承担60%的赔偿责任。闻溪村村委会无责任。 三、关于郭子义损失的具体赔偿项目、标准及金额确认如下：1.医疗费，根据郭子义提供的医疗保险费用结算单（虽为复印件，因医疗费经社保报销，原件由报销机构留存与实际相符）及外购药发票，郭子义的医药费为16823.72元，予以确认，因郭子义提交的门诊票据未加盖医院印章，不予确认。2.营养费，郭子义主张1600元（20元×80天），鉴定意见明确营养期为60-80日，综合认定70日较为合理，确认营养费为14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30元×29天），郭子义的主张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误工费，郭子义主张按照建筑行业标准计算，但无证据佐证其观点，不予支持，应按照2018年度四川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至郭子义受伤定残日前一天共计79天（2019年4月14日至2019年7月1日），经计算误工费为13331元/年÷365天×79天＝2885.34元；5.护理费，鉴定意见明确郭子义受伤后护理期为60-80日，综合认定70日较为合理，因郭子义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情况，故按照2018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经计算护理费为39249元/年÷365天×70天＝7527.21元；6.残疾赔偿金，郭子义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损失，但未提供其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依据，故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13331元/年×20年×0.5＝133310元；7.鉴定费2600元予以支持；8.精神抚慰金10000元，结合郭子义的伤情，精神抚慰金较为合理，予以支持；9.交通费，郭子义主张1000元，虽未提供交通费用票据，但结合郭子义的伤情以及救护车费用，对其交通费用予以支持；10.残疾器具及更换费，郭子义主张56000元，鉴定意见明确郭子义假肢首次安装费用与更换2次的费用共需54000-56000元，综合确认郭子义的残疾器具及更换费用为55000元。综上，郭子义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为231416.27元。朱习良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38849.76元，其余损失郭子义自行承担。朱习良去广元市第二人民医院看望郭子义，庭审中朱习良称是出于于人道主义前去探望，且未主张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此不予扣减。 综上所述，郭子义诉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郭子义主张闻溪村村委会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朱习良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郭子义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138849.76元；二、驳回郭子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8元减半收取1334元，由郭子义负担534元，由朱习良负担800元。 二审中，朱习良提交下列书证：1.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单，拟证明闻溪村村委会系案涉危房改造项目的发包人，且本可由保险理赔的损失因郭子义未及时申报而未能获得赔偿，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2.领条，拟证明5户农户的施工项目是发包给王兰平的，王兰平雇佣郭子义，朱习良并非郭子义提供劳务的雇主。朱习良还申请唐某、王某、孙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朱习良与郭子义不存在劳务关系，郭子义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郭子义的质证意见：对于保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保险是否理赔并不影响郭子义向相关责任主体主张权利。对于领条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结算时郭子义因伤不能前去亲自办理，于是5名劳动者共同推选了王兰平参与结算，后将收方结果告知了其余未到场的4人，均无异议后，王兰平签字领取款项再向其他人分发。对于证人王某的证言内容无异议，对于证人唐某、孙某的证言有异议，唐某证实郭子义中午饮酒的情节不属实，唐某并未亲眼所见，属主观臆断，郭子义与孙某并不相识，孙某的证言不实。 闻溪村村委会的质证意见：投保是朱习良委托村委会负责人帮忙办理的手续，村委会与事故责任无关。领条的真实性不清楚。对于三名证人的证言均无异议，孙某家位于出事地点上方约5米高的位置，当时出事路段路面塌陷了近20公分，车速过快容易出事。 经本院审查，保单和领条均不能证实发包人及劳务用工关系，对于朱习良的举证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王某证实，朱习良联系王某到涉案项目提供人工，因王某无时间，便将王兰平等5人介绍给朱习良为其提供劳务，并将王兰平、郭子义、何文泰带到朱习良家中商谈，双方议定按每平方米8元结算。对于王某的证言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唐某已在一审中出庭作证，主要证实郭子义系酒后驾车且超速行驶，其在二审中的陈述与一审一致，其证言不属二审新证据。孙某证实，事发路段因山体滑坡路面不平整，事发时郭子义驾驶三轮车车速过快。对于孙某的证言，因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案外人王某将郭子义等5人介绍给朱习良为其完成案涉项目提供劳务。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朱习良是否与郭子义建立劳务用工关系以及郭子义因本次事故受伤的赔偿责任承担问题。 各方当事人对于事发时郭子义已在房主唐某家干完活退场前往朱习良指定的下一户的途中受伤的事实无异议。朱习良诉称王兰平雇佣郭子义提供劳务，系郭子义的雇主。经查，郭子义等5人经案外人王某的介绍为朱习良承包的危房改造项目从事粉水工作，王兰平、郭子义等人务工前先在王某的带领下共同前往朱习良处与朱习良商议劳务报酬计价标准，后接受朱习良的安排按顺序在其承包的农户家中施工作业，工作内容由朱习良安排，劳务报酬由朱习良支付，一方提供劳务，一方接受劳务并支付劳务报酬，双方符合劳务用工的法律关系。王兰平仅接受其余工友委托代表5名务工人员与朱习良结算劳务报酬，5名务工人员按劳分配，王兰平未获取额外利益，朱习良认为王兰平与郭子义建立劳务用工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朱习良与郭子义存在劳务用工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郭子义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应当由雇主朱习良承担赔偿责任。郭子义在驾驶中未尽到谨慎、安全、合理的注意义务，可以适当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朱习良认为郭子义存在酒后驾车、超速行驶的过错，但是否超速行驶无交警部门的勘查认定，是否酒后驾车亦无有效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郭子义因交通事故受伤后未及时报警，导致其受伤原因及事故责任不明确，郭子义对此存在明显过失。虽然该次事故属于意外事故还是因郭子义本人过错所致未经交警部门勘查认定，但是该次事故并非受害人故意为之，事故原因影响的仅是责任比例不是担责与否，因此，朱习良对于事故未报警处理的上诉理由，不能作为不承担雇主责任的理由。况且，一审对本案的责任划分，已充分考虑到上述原因，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朱习良诉称闻溪村村委会系案涉项目的发包人，闻溪村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事实查明，案涉农村危房改造项目，在闻溪村实施过程中采取的是农户自行联系施工方的方式，闻溪村村委会并未统一发包改造项目，故闻溪村村委会不存在选任过失的问题，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应收1094元，由上诉人朱习良负担，上诉人朱习良已预交2668元，应向其退费15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振茂 审判员  郁华冰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