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5民终7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惠山支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工业园高力汽车博览城40号105-108。负责人：张军，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伟华，山东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延飞，男，199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秀丽，山东丽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山东丽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惠山支公司（以下简称“无锡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延飞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8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无锡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清基本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发生事故的原因是贾延飞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8条的规定，驾驶证暂扣期间不得驾驶机动车，该条规定属于禁止性规定。虽然经笔迹鉴定投保单中的签字并非贾清坦本人书写，但其本人缴纳保险费的同时也收到了保险单和第三者商业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的相关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做出提示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贾清坦收到保险单和商业险条款的同时应当视为上诉人已经就禁止性规定向其进行了提示，贾清坦对保险单中的约定条款已经知悉。本案驾驶员贾延飞考取驾驶证时经过系统学习，熟知交通规则及道路安全法，因2018年5月4日酒后驾驶机动车被行政处罚，暂扣驾驶证6个月。2018年7月24日考试科目一时又再次学习一次，其明知无证驾驶、驾驶证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不能驾驶机动车，但于2018年10月6日明知自己无证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案赵某的死亡。其行为已经触犯法律，性质恶劣，上诉人认为其行为不应当得到纵容和鼓励。综上，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的情形下，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贾延飞辩称：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也未举证证实，于法无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辩称在投保时已将保险单和第三者商业条款交付给投保人，但其没有举证证明其主张。同时，在一审期间答辩人就投保单签名处“贾清坦”签名及手写部分申请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也证实了并非贾清坦本人所写。以上事实充分证明上诉人就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既没有尽到提示义务，也没有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案涉免责条款不生效。上诉人偷换概念，驾驶证暂扣期间不等于无证驾驶，答辩人的驾驶资格没有撤销，也不会因行政处罚措施而丧失驾驶技能。订立保险合同是一种民事行为，该行为的约束基础是答辩人具有驾驶的民事行为能力。另外，答辩人于2018年7月24日顺利通过了科目一的考试，同时发生该次交通事故与暂扣驾驶证没有必然联系，也没有增加保险风险。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所以应当予以驳回其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贾延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人保无锡公司赔付贾延飞垫付的保险金58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案外人贾清坦为苏Ｂ×××××号车辆在人保无锡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率险等，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15日至2019年1月14日，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2018年10月6日18时21分许，赵某（1954年10月24日出生、聊城市东昌府区由西向东行驶至燕山路路口西100米处右转驶入机动车道时，与由东向西行驶的贾延飞驾驶的苏Ｂ×××××小型轿车发生正面碰撞，致赵某当场死亡、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开发区大队认定贾延飞、赵某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2018年10月24日贾延飞（甲方）与赵某家属（乙方）签订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约定甲方赔偿乙方医疗费、抢救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赡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赔偿款580000元，贾延飞履行了赔付义务。后贾清坦将保险权益转让给贾延飞。另查明：2018年5月4日贾延飞因实施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违法行为，2018年5月8日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开发区大队作出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暂扣驾驶证六个月，2018年7月24日贾延飞通过科目一的考试。诉讼过程中人保无锡公司提交了投保单，称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贾清坦进行了明确说明，贾延飞对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处“贾清坦”签名及手写部分有异议，称不是贾清坦本人书写，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对投保单中“贾清坦”签名及手写部分是否贾清坦本人书写进行鉴定，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检材中“贾清坦”签名笔迹与样本中“贾清坦”的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一审法院认为：贾清坦作为投保人与人保无锡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保险合同的效力应予以确认。涉案车辆在人保无锡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案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人保无锡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人保无锡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将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不生效，故人保无锡公司辩称不应赔付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贾延飞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出580000元的合理性，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死者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88624元（36789元/年×16年）、丧葬费34652.5元、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1511.85元（100.79元×3人×5天）、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上述损失共计634788.35元，扣除人保无锡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承担的部分，人保无锡公司应赔付上述损失的70%即477352元【（634788.35元-110000元）×70%+110000元】，贾延飞诉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惠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贾延飞保险金477352元。案件受理费9600元，贾延飞承担1140元、人保无锡公司承担846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因此，交强险制度的设置具有公益性和强制性，其目的是为了迅速填补损害，更便捷地救济受害人，而交强险追偿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平衡利益，使重大过错责任人承担最终赔偿责任。本案中，发生事故时贾延飞的驾驶证处于被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开发区大队暂扣的状态，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可见，驾驶人在驾驶证暂扣期间没有驾驶资格，驾驶人是否取得过驾驶证或者能否取得驾驶证均不影响其已经丧失驾驶资格的事实。如果认定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仍具备驾驶资格，会导致保险人为驾驶人的违法驾驶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使违法者获得不当利益。故本案中贾延飞驾驶证被暂扣应认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未取得驾驶资格。因交强险中赔偿责任的确立系基于法律的规定而非当事人合同的约定，无论投保单中是否是投保人贾清坦本人的签字，均不影响交强险责任的承担。事故发生后，贾延飞先行向受害者作出了赔偿，人保无锡公司已无必要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该部分赔偿款，贾延飞也无权要求人保无锡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其赔付其垫付的保险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违反禁止性条款将导致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或减轻的条款，保险人仍需进行提示，但明确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可以适当减轻。上诉人人保无锡公司主张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投保单中的签字并非投保人贾清坦本人书写，人保无锡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送达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无法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人保无锡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人保无锡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判令人保无锡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存在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837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惠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贾延飞保险金367352元；三、驳回被上诉人贾延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贾延飞承担279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惠山支公司承担68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60元，由贾延飞承担165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惠山支公司承担68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凡利审判员  陈正飞审判员  于景涛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姜颖书记员薛海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