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4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山水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普湾新区复州湾镇山河村。法定代表人：吕锡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忠良，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天琦，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煜祥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普湾新区复州湾镇东风村。法定代表人：邵培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作辉，辽宁范作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喜英，辽宁范作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山水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煜祥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煜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3民初5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煜祥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煜祥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为王从喜在工程名称为“生料库北侧南墙”的工程签证验收单中建设单位下方签字，表明煜祥公司所施工的南侧挡墙的工程量及工程款是经王从喜核定过的，由此确定工程款应由山水公司支付。不论王从喜的签字行为是否对外发生法律效力，按照《2012年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煜祥公司应在案涉工程验收合格后30日内开具工程款全额正规发票，并要求山水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即使案涉工程未经验收合格，因其已在施工完成后即投入使用，煜祥公司也应自转移占有案涉工程之日起，要求山水公司支付工程价款。但是煜祥公司既未催告山水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在诉讼时效期内主张过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驳回煜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工程价款支付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不属于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情形。另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煜祥公司自案涉工程验收或竣工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未向山水公司提出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亦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判决在山水公司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未查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事由的情况下，对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认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煜祥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我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双方在2012年4月3日签订了施工合同后，王从喜在合同、平面图、工程签证验收单上均签字确认，并核定工程款为90157.85元，上诉人在一审时称已结算完毕并非事实。2、我公司一直向上诉人主张案涉工程款，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在2012年4月3日至起诉时，我公司与上诉人之间除了案涉工程外，另有其他工程，双方一直在进行结算，也从未放弃过向上诉人索要案涉工程款，一审时证人已出庭作证。从银行流水看，上诉人在2013年2月4日起至2017年1月23日期间，共向我公司支付23笔工程款，最晚的一笔在2017年1月23日。此外，在2016年至2018年间多次用承兑汇票支付工程款。由于上诉人对支付工程款有内部审核程序，案涉工程结束后只有上诉人的经办人王从喜一人签字，不满足上诉人一方工程结算需要领导层层审核批准的程序，故一直未结算，但从未告知我公司该工程款不支付。上诉人称我公司对工程款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煜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山水公司支付工程款9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6月6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3日，煜祥公司(施工单位，乙方)与山水公司(建设单位，甲方)签订《2012年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内容为土建工程、钢结构、非标工程、装饰装修及零星工程，合同价款以竣工结算为准，结算时间为工程验收合格后，乙方30日内开具工程款全额的正规发票，甲方挂账后次月支付乙方全额工程款。该合同加盖了山水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王从喜作为合同经办人也在合同专用章下方签字。煜祥公司提供湿粉煤灰料场平面图一份，该平面图标注了四面挡墙的构造、尺寸，王从喜在该平面图上签字，落款时间为2012年5月30日。双方均提供一份工程名称为新建生料配料湿粉煤灰料场挡墙的工程签证验收单，其中经核定工程款为138682.30元，建设单位下方书写“验收合格”字样，王从喜等人予以签字，并加盖山水公司的生产技术部印章。2012年8月2日，煜祥公司向山水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38682.30元的发票一张并交给山水公司挂账结算。煜祥公司另提供工程名称为生料库北侧东墙加固的工程签证验收单，其中经核定工程款为113955.70元，建设单位下方书写“验收合格”字样，王从喜等人予以签字，并加盖山水公司的生产技术部印章。2012年8月6日，煜祥公司向山水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13955.70元的发票一张。庭审中，煜祥公司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供了工程名称为生料库北侧南墙的工程签证验收单，其中经核定工程款为90157.85元，建设单位下方仅有王从喜一人签字，无其他书写内容及印章。一审法院认为，煜祥公司、山水公司签订的《2012年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南侧挡墙工程款是否已经结算完毕；2.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针对争议焦点1，煜祥公司在本案中要求山水公司支付其案涉南侧挡墙的工程款，山水公司对案涉南侧挡墙由煜祥公司施工的事实不否认，但主张已与煜祥公司结算完毕，同时提供了工程名称为新建生料配料湿粉煤灰料场挡墙的工程签证验收单及工程款发票予以证实。煜祥公司则主张湿粉煤灰料场四面挡墙的工程款系分别结算，山水公司支付的上述工程款仅为案涉西侧挡墙的工程款。从双方提供的新建生料配料湿粉煤灰料场挡墙的工程签证验收单和煜祥公司提供的生料库北侧东墙加固的工程签证验收单来看，山水公司对煜祥公司施工的工程量及工程款分别进行了核定，而上述工程签证验收单中计算工程款所依据的数据分别与湿粉煤灰料场平面图中标注的西侧挡墙、东侧挡墙的施工尺寸相吻合，煜祥公司按核定的工程款金额分别开具了工程款发票，证明了山水公司就湿粉煤灰料场西侧挡墙、东侧挡墙与煜祥公司分别进行结算的事实。至于新建生料配料湿粉煤灰料场挡墙的工程签证验收单中关于“北段、中段、南段”的标注应为双方对西侧挡墙实际施工的尺寸分段计算工程量及工程款的方法，不能认定为双方对湿粉煤灰料场四面挡墙全部工程款进行核定的事实。另外，上述工程签证验收单计算工程款所依据的数据对应不上湿粉煤灰料场平面图中标注的南侧挡墙的施工尺寸，进一步印证了山水公司所支付的138682.30元为西侧挡墙的工程款而不包含案涉南侧挡墙工程款的事实。山水公司据此提出案涉南侧挡墙工程款已支付完毕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南侧挡墙工程款的认定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王从喜在湿粉煤灰料场平面图中签字确认的时间早于湿粉煤灰料场西侧挡墙、东侧挡墙的验收及付款时间，而双方对湿粉煤灰料场西侧挡墙、东侧挡墙的验收及付款程序均是先由煜祥公司填写工程签证验收单，再由王从喜核定工程量及工程款后签字确认，之后再履行其他签字、盖印、开具发票、挂账手续。从签订合同到制图，再到核定工程款以及挂账结算，王从喜均参与其中，说明王从喜对于煜祥公司所施工的工程量是较为知悉的，其上述行为代表的是山水公司，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山水公司承担。王从喜在工程名称为生料库北侧南墙的工程签证验收单中建设单位下方签字，表明煜祥公司所施工的南侧挡墙的工程量及工程款是经王从喜核定过的，由此确定的工程款应由山水公司负责支付。虽然该工程签证验收单没有山水公司其他人员的签字盖印，但这些签字盖印手续属山水公司的内部审核程序，不应以此否定王从喜核定工程款行为对外所发生的法律效力。煜祥公司要求山水公司支付工程款9万元，低于山水公司应承担的数额，是当事人对自己民事实体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对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煜祥公司与山水公司约定的结算时间为工程验收合格后，煜祥公司30日内开具工程款全额的正规发票，山水公司挂账后次月支付全额工程款。煜祥公司主张案涉南侧挡墙工程款所依据的生料库北侧南墙工程签证验收单中仅有王从喜的签字，没有山水公司其他人的签字、盖印，煜祥公司因此未能开具相应的发票，进而导致双方约定的结算时间一直处于待定状态以致引发本案诉讼，山水公司提出诉讼时效已过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煜祥公司主张的利息，如上所述，双方约定的结算时间一直处于待定状态，煜祥公司主张自2012年6月6日起要求山水公司支付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大连山水水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大连煜祥钢结构有限公司工程款9万元；二、驳回原告大连煜祥钢结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大连山水水泥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审理过程中，煜祥公司提交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银行对账单，拟证明双方对除案涉工程以外的其他工程进行了结算；第二组证据：收款收据存根，拟证明煜祥公司在收到山水公司支付的案涉工程之外的工程款时，均出具了收款收据；第三组证据：专用收款收据，拟证明因山水公司向煜祥公司支付了5万元的承兑汇票，超过了煜祥公司的应收款项，故煜祥公司向山水公司返还21530元现金，山水公司出具收据一张；第四组证据：中国人民银行小额支付系统专用凭证，拟证明山水公司曾于2015年向煜祥公司支付质保金18254.77元。山水公司认为编号为0047229、0047232、0047216的收据存在涂改、重复书写及二次书写问题，且上述四组证据均与案涉工程款无关，不能证明山水公司就案涉工程向山水公司主张过权利。庭审中，煜祥公司出示了上述证据的原件并对山水公司的异议作出合理解释，且收据金额与银行对账单及一审时山水公司所出具收据的金额相符，故本院对煜祥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款项支付虽与案涉工程无关，但可证实煜祥公司与山水公司自2013年至2018年间一直存在业务往来。此外，从一审时各方提交的工程签证验收单、收据、发票来看，山水公司对煜祥公司施工的湿粉煤灰料场四面挡墙的工程量分别进行核定，煜祥公司按核定的工程款金额分别开具工程款发票，进一步证实案涉南侧挡墙工程至今未验收、结算。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予以确认。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山水公司上诉认为煜祥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二审仅针对其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是否成立进行审理。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权利而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权利的法律制度。诉讼时效是权利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权利的法定期间，应当从权利人能够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请求权时开始计算，即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的，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煜祥公司、山水公司系2012年4月3日签订施工合同，根据双方在一审时提交的案涉工程平面图及签证验收单显示，该料场共有四面挡墙，分别验收、结算。在煜祥公司施工完毕后，山水公司工作人员王从喜已对案涉南墙的工程量进行核算，并在“生料库北侧南墙”工程签证验收单上签字、注明工程款金额。由于山水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进行竣工验收，亦未明确表示何时进行结算，导致煜祥公司无法准确开具载有工程款金额的正规发票，双方结算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煜祥公司依约履行施工义务后，获得工程款是其应享有的合同权利，山水公司及时验收、支付工程款是其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也是诚实信用原则的根本要求。现山水公司对于煜祥公司已实际施工且工程早已交付使用的事实并无异议，其作为工程发包方、受益人，对于案涉工程迟迟不予验收、结算，导致煜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煜祥公司除提交合同、结算单、银行对账单、往来结算单据外，在一审时亦提交证人证言证明其一直在向山水公司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对于煜祥公司的合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山水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未予采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一审裁判结果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山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大连山水水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春雨审判员  任 娲审判员  杨 威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任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