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4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199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华、罗丹，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1，女，200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现住浙江省平湖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2，男，197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现住浙江省平湖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女，197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现住浙江省平湖市。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吴某1、吴某2、孙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2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吴某1、吴某2、孙某全额返还彩礼293883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作出判决是正确的，但一审认为，双方虽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已共同生活，一审据此酌情确定由吴某1、吴某2、孙某返还李某1彩礼200000元，缺乏法律依据。一审认定李某1主张的订婚礼金18888元、订婚戒指一个（购买价格15999元）、下聘礼金88800元、足金手镯一个（购买价格20196元）及买车款150000元属于彩礼。李某1对此并无异议，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明确规定：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李某1与吴某1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吴某1、吴某2、孙某应当返还上述全部彩礼，李某1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一审法院应当支持，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吴某1、吴某2、孙某返还李某1彩礼200000元，系适用法律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显失公平。一审认为“李某1与吴某1虽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双方已按农村习俗举行了婚礼仪式，又共同生活了约1个月的时间；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原因主要是共同生活期间因生活琐事产生矛盾，导致感情破裂，未登记不能归责于其中一方”，存有错误。李某1认为，其与吴某1并未共同生活。所谓的“共同生活”应当是指男女双方以维系婚姻的目的长期相互扶持，共同承担生活压力，共同创造美好生活的持续、稳定的状态。共同生活应当具有一个长期、稳定的特点，但本案一审过程中李某1与吴某1均确认双方按照乡俗举办婚礼后，吴某1仅在李某1家中居住三四天（之前双方并无同居），之后其便以各种理由借故回到娘家居住，李某1及其家人多次去吴某1家中劝说，想要接其回来同住但均被拒绝。万般无奈下，李某1提起诉讼要求吴某1、吴某2、孙某返还彩礼。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共同生活了约1个月时间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共同生活了约1个月，明显错误。吴某1辩称，其与李某1有共同生活过，吴某1回娘家住是因为结婚当天晚上李某1的表弟即搬进吴某1与李某1的婚房居住。后一次回娘家是因为李某1家的房屋漏水导致无法洗漱。吴某1第一次回娘家前与李某1生活在一起约10多天，之后双方又生活在一起5、6天。此外，吴某1家也有嫁妆给李某1家，故彩礼不应全额返还。吴某2辩称，李某1应将吴某1的嫁妆全部退回吴某1家。孙某辩称，吴某1与李某1的婚姻是李某1家托人过来讲的，孙某本来是不同意的，李某1家反复托人来讲，孙某才同意。车子是李某1家要买的，不是吴某1家要求的。5月1日结婚，李某1的表弟就搬进婚房住了，李某1表弟还带个女朋友在那住，因此产生了矛盾。第二次吴某1回娘家住，是因为李某1家的房屋漏水导致无法洗漱。端午节吴某1要回李某1家，李某1也不开车来接。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吴某1、吴某2、孙某返还彩礼财物共计310592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吴某1、吴某2、孙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某2、孙某系吴某1的父母。李某1与吴某1经人介绍相识。2018年5月1日双方订婚，李某1交付礼金18888元、订婚戒指一个（购买价格15999元），订婚仪式由李某1家操办。后李某1按习俗下聘礼，包括礼金88800元、足金手镯一个（购买价格20196元）。2019年1月23日，吴某1收取了李某1购买的0ＰＰ0手机一部（购买价格5499元）。后以李某1与吴某1买车为由，在媒人协调下，李某1家与吴某1家商定了150000元的金额。2019年4月26日，李某1父亲李新玉将150000元现金带至证人邓某的理发店，李某1与吴某1取走后于当日存入了吴某1的银行账户。李某1与吴某1在证人邓某理发店取走该款时，吴某2亦在场。2019年5月，李某1与吴某1按照乡俗举办婚礼，酒席事宜由李某1操办。后李某1与吴某1举办回门酒，酒席事宜由吴某2、孙某操办。举办乡俗婚礼后，李某1与吴某1共同生活约一个月。期间双方因是否允许李某1表弟在婚房居住以及婚房漏水等生活琐事产生矛盾，现吴某1已回到娘家居住，双方均确认已无登记结婚的可能。一审法院另查明，李某1收取了吴某1、吴某2、孙某为陪嫁购买的冰箱（购买价格3800元）、电视机（购买价格4000元）、洗衣机（购买价格4000元）。吴某1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李某1的父亲将150000元拿到证人邓某店里时，吴某2在场，孙某不在场。一审法院认为，婚约是无配偶的男女双方以结婚为目的而事先达成的约定。按照民间婚俗，一方以将来缔结婚姻关系为目的而给付另一方的财物，属彩礼。本案中，双方对李某1主张的订婚礼金18888元、订婚戒指一个（购买价格15999元）、下聘礼金88800元、足金手镯一个（购买价格20196元）属于彩礼并无争议，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李某1存入吴某1账户的150000元，李某1主张为彩礼；吴某1、吴某2、孙某抗辩认为该款系李某1父母给李某1和吴某1买车的款项，属于赠与给李某1和吴某1，系该二人的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认为，该150000元于2019年4月26日交付，时间在双方举办结婚仪式的前不久，金额较大。证人李某2称该金额是在媒人协调下确定，在协商金额时女方母亲提出要150000元。证人邓某也提到李某1与吴某1在证人邓某店里取走该款时，吴某2在场。故该150000元系在媒人协调下两家商定的金额。而李某1交付该款项，不管是用于买货车还是小车，均属于为双方今后共同生活而添置，应当认定系以李某1与吴某1能顺利缔结婚姻关系为目的的交付，该150000元具有彩礼性质。关于吴某1收取的0ＰＰ0手机一部，由于金额较小，应属为增进感情的赠与，故不应认定为彩礼。关于李某1主张的烟、酒、饮料、食材等，价值不大，且也主要用于宴请亲友，故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同时，一审认为，双方虽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已共同生活，当事人请求返还彩礼的，可以根据共同生活时间、生育情况、未登记原因、彩礼数额、彩礼使用、回礼情况以及当地风俗习惯等因素，确定是否返还。需要返还的，可以根据前述因素酌情确定返还数额。本案中，李某1与吴某1虽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双方已按农村习俗举行了婚礼仪式，又共同生活了约1个月的时间。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原因主要是共同生活期间因生活琐事产生矛盾，导致感情破裂。经一审法院释明，双方也均确认已无登记结婚的可能，故未登记不能归责于其中一方。至于回礼情况，吴某1、吴某2、孙某抗辩认为其收取的礼金均用于购置嫁妆等婚礼支出。一审认为，嫁妆、回礼确实符合农村习俗，但吴某1、吴某2、孙某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金额，故一审法院结合农村习俗在确定彩礼返还金额时酌情一并予以考虑。但置办婚礼酒席、红煤吃饭等，李某1并非实际收受方，不应作为回礼认定。关于彩礼返还主体的问题。父母接受彩礼是基于多年传承下来的风俗习惯以及仪式上的需要。婚约引起的财产纠纷不仅涉及订立婚约双方的个人利益，同时也涉及到双方的父母。本案中，礼金18888元及订婚戒指、礼金88800元及足金手镯系在订婚时、下聘时交付，两家人都在场，彩礼收受方实际应为女方家庭，即吴某1、吴某2、孙某三人。至于150000元款项，同上述关于该款项是否为彩礼的分析，系在媒人协调下两家商定的金额，吴某2、孙某均有参与，故该150000元的收受方亦应认定为吴某1、吴某2、孙某。李某1主张吴某1、吴某2、孙某共同返还彩礼，一审予以支持。至于订婚戒指及足金手镯，李某1要求折价返还，亦符合实际，吴某1、吴某2、孙某对购买金额也均无异议，一审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综合考虑各方因素，酌情确定由吴某1、吴某2、孙某返还李某1彩礼200000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吴某1、吴某2、孙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某1彩礼200000元；二、驳回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58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7978元，由李某1负担2841元，吴某1、吴某2、孙某负担5137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对于一审认定的彩礼范围和彩礼金额293883元无异议，争议在于吴某1、吴某2、孙某是否应当全额返还该款。李某1主张全额返还的主要依据是《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彩礼应当全额返还。本院认为，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并非针对双方已共同生活的情形，如果未婚男女双方确已共同生活但最终未能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给付彩礼方请求返还彩礼，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未登记原因、彩礼数额并结合当地风俗习惯等因素，确定是否返还及具体返还的数额。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某1与吴某1曾以夫妻名义生活居住在李某1家中，虽未达1个月之久，但不能否认双方共同生活过的事实。李某1认为共同生活须以长期性、稳定性为前提，理解过于狭窄，本院不予采纳。且李某1与吴某1已按照农村习俗举行了婚礼仪式，虽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原因主要是共同生活期间因生活琐事产生矛盾及女方未到法定婚龄，并非女方主观原因所致。综上，一审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未判决吴某1、吴某2、孙某全额返还李某1彩礼，而是酌情确定返还200000元，并无不当，亦属自由裁量权的行使范围，二审不作调整。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58元，由上诉人李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超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