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3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欧，男，1979年6月26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智慧，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雅君，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汇鑫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雪浪街道南苑新村400-58、59号。负责人：冯凯燕。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波，江苏崇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欧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汇鑫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汇鑫公司管理人）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4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汇鑫公司管理人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汇鑫公司管理人非本案诉讼的适格主体。汇鑫公司管理人在一审中明确所谓的“恶意串通”损害的是案外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以下简称华夏银行）的利益，即使恶意串通情况属实，也应由华夏银行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主张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而华夏银行在多次诉讼中，始终明确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甚至曾通过代位权诉讼主张继续履行。因此，一审法院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当事人，本案应发回重审。2.一审以其与无锡汇鑫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鑫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1）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所涉房款是否属于借款。2012年5月17日，其经案外人张敏介绍，与汇鑫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通过向张敏借款和向华夏银行贷款的方式向汇鑫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其存在真实的购房意图。在华夏银行与汇鑫公司之间代位权诉讼中，汇鑫公司举证证明了与张敏之间存在欠款事实。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述借贷关系，也未查明张敏欠汇鑫公司款项中是否包含张敏出借给其的款项，直接认定其与汇鑫公司之间恶意串通骗取华夏银行贷款，缺乏事实依据。（2）其在多个诉讼中始终坚称房款来源系张敏的借款，自认对张敏负有债务，该于己不利但始终统一的陈述显然更接近事实。其与张敏之间虽无借条，但基于其与张敏有亲属关系，且借条并非借贷关系成立的法定要件，因此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反证的情况下，直接否定其对客观事实的自认，没有依据。（3）2013年6月19日，其与汇鑫公司签订《协议书》时，其才知晓张敏出借的款项来源于汇鑫公司。一审法院用两年后的《协议书》倒推《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时其与汇鑫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不能成立。购房款项的来源并不影响《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协议书》仅能证明款项原始来源为汇鑫公司，无法证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是借贷还是恶意串通。此外，《协议书》签订的背景是因汇鑫公司原因导致涉案房屋存在交付不能的风险，而其却始终面临着巨大的还款压力，在对当时交房、还贷风险进行衡量后其迫于无奈作出的妥协方案，并非否定《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时的购房意思表示。3.涉案房屋不属于破产财产，汇鑫公司不享有所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特定物买卖中，尚未转移占有但相对人已完全支付对价的特定物”不属于破产财产。此处“尚未转移占有”不仅包括可以转移占有但尚未转移的情形，也应包括客观上不符合交付条件，尚无法转移占有的情形。其已通过首付款与银行贷款的方式支付了涉案房屋的全部对价，《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明确了买卖房屋的具体坐落及编号，故涉案房屋不应认定为破产财产。4.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其配合退房的前提条件是汇鑫公司在协议签订后两年内还清华夏银行的贷款本息，且不得造成其银行信用损害。截至目前，汇鑫公司并未向华夏银行还清贷款本息，其也因此被华夏银行起诉，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个人信用遭受极大影响。由于汇鑫公司的原因导致《协议书》约定的履行退房手续的条件尚未成就，其无需配合汇鑫公司办理撤销房屋备案登记的手续，涉案房屋所有权仍应归其享有。5.一审法院确认汇鑫公司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导致汇鑫公司不仅获得了华夏银行的贷款，还无需向购房人交付房屋，且享有了涉案房屋的增值部分，即法院虽认定汇鑫公司有“恶意串通”的行为，却让汇鑫公司从自己的错误行为中获益，而其却在无法获取房屋所有权、无法申报债权的情况下，承担全部银行贷款，该判决严重违反了诚信、公平原则，变相鼓励房地产开发商可以通过“恶意串通”的形式骗取银行贷款，同时以《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为由规避向购房人交房的义务。6.一审判决结果，影响了既有判决的公信力和司法审判的稳定性。在华夏银行诉其贷款合同纠纷、代为权纠纷中，多个判决均认可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本案枉顾多份判决查明的事实，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致使多份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不统一的情况，严重损害了司法审判的威严和公信力。7.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三条。本案所涉的房屋销售合同和退房协议，均是汇鑫公司正常经营过程中的合同行为，不存在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债务的情况。被上诉人汇鑫公司管理人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汇鑫公司与杨欧订立合同目的在于取得银行贷款，不存在购买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杨欧并未向汇鑫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且在贷款发生后，杨欧没有偿还任何贷款，部分贷款是汇鑫公司偿还的。2.双方上述行为已经影响了第三方合法利益，正因双方虚假的购房合同，才导致银行为杨欧发放贷款，隐藏了当时双方的真实想法和目的。且这个风险目前已经造成了损失，不能为减少华夏银行的损失而不承认双方之间的行为损害了第三人利益的事实。汇鑫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汇鑫公司与杨欧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确认汇鑫公司对无锡市滨湖区聆湖美墅22-76号的房屋所有权；2.杨欧配合办理撤销商品房备案登记的相关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合同及协议书的由来情况生效法律文书（2018）苏0211民初2909号民事判决书已查明，2011年8月10日，华夏银行与汇鑫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华夏银行同意为汇鑫公司开发的聆湖美墅楼盘项下房屋的购买人发放按揭贷款，汇鑫公司对购买其房产、在华夏银行处取得按揭贷款的借款人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华夏银行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之日起至汇鑫公司为购房人办妥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抵押登记并将房屋他项权证交给华夏银行执管为止等。2012年5月17日，杨欧和汇鑫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以总价843万元的价格向汇鑫公司购买无锡市滨湖区聆湖美墅第22幢XXX-1-3层房屋，付款方式为2012年5月17日支付343万元，余额500万元通过银行按揭支付。同年5月25日，华夏银行与杨欧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华夏银行向杨欧发放贷款500万元用于购买无锡市滨湖区聆湖美墅第22幢XXX-1-3层房屋；双方还就贷款期间、贷款利率、违约责任、抵押担保等进行了约定。上述房产于2012年5月25日办理了预购商品房抵押预告登记，预告登记权利人为华夏银行，但未办理抵押登记。华夏银行后向杨欧发放贷款500万元。后因杨欧先期归还了部分借款本息后即不再按约归还贷款本息，华夏银行于2014年7月7日向杨欧、汇鑫公司发出提前收贷通知书，宣布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提前到期。2014年8月7日，华夏银行将杨欧、汇鑫公司诉至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崇安法院），要求判令杨欧归还借款本金、逾期罚息及为该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汇鑫公司对杨欧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审理过程中，杨欧向崇安法院举证了一份2013年6月19日其与汇鑫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为：杨欧与汇鑫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协议，购买聆湖美墅22栋76号商品房一套；双方确认杨欧购买该房屋时，未向汇鑫公司实际支付任何房款，该房屋的首付款均是由汇鑫公司通过第三方转给杨欧，再由杨欧转付汇鑫公司，首付款实际为汇鑫公司支付；到本协议签订时，该房屋所有按揭贷款本息均由汇鑫公司负责按期归还，汇鑫公司无须向杨欧交付该房屋；双方未来（在本协议签订后2年内）办理该房屋退房手续后，汇鑫公司也无需向杨欧退还任何款项；汇鑫公司应自签约之日起2年内还清杨欧名下该房屋所有贷款本息；在退房手续完成后汇鑫公司应向杨欧一次性支付10万元的配合费用；除本协议外，双方所签订的其他任何协议等法律文件，均只作为双方在房地产管理部门或税务部门办理各项事宜的需要，实际权利义务只以本协议的约定为准；双方必须对本协议予以保密并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如因违约导致对方损失的，违约方必须全部予以赔偿；双方签署本协议后，各方均不得再向对方主张关于涉及买卖房屋、交付房屋、退还购房款等方面的所有权利。杨欧据此认为该案的借款本息均应由汇鑫公司承担。但华夏银行认为该份协议书仅为杨欧和汇鑫公司之间的内部协议，并不能免除杨欧的还款义务。2014年10月8日，崇安法院以（2014）崇商初字第1222号判决书判决杨欧归还华夏银行贷款本金4885640.36元、期内欠息87065.93元以及逾期罚息；对杨欧的前述债务汇鑫公司向华夏银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杨欧、汇鑫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经华夏银行申请，崇安法院于2015年1月4日立案执行该判决。二、汇鑫公司破产相关情况2017年6月30日，债权人张克勤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滨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滨湖法院）申请汇鑫公司破产清算。在经查实汇鑫公司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况下，滨湖法院于2017年7月14日裁定受理了张克勤对汇鑫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无锡东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担任汇鑫公司破产案的管理人。同年11月24日，华夏银行向汇鑫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44631814.86元，并注明系有财产担保债权，理由是其对杨欧等人发放贷款所购买的房屋都预抵押登记在其名下，虽因在建工程未办理正式抵押登记手续，但在汇鑫公司重整并将房屋完工后汇鑫公司应配合其办理正式抵押登记手续，故其享有优先受偿权。其在申报的同时还附有书面的《情况说明》，认为《协议书》记载的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其向购房人发放的贷款直接汇入汇鑫公司账户，就是购房人支付购房款的行为，若购房人未向汇鑫公司实际支付任何房款，则购房人和汇鑫公司都涉嫌贷款诈骗。在汇鑫公司管理人初步核定其为22637698.37元的普通债权并询证时，其于同年12月7日回复汇鑫公司管理人称对核定的债权金额无异议，但认为债权全部属于有财产担保的债权。2017年12月11日，债权人南国红豆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国红豆控股）以保障债权人利益最大化、促使汇鑫公司摆脱困境、恢复经营能力为由向滨湖法院申请对汇鑫公司进行重整。鉴于南国红豆控股提出的重整申请经债权人会议两项决议通过，故滨湖法院于2017年12月11日裁定即日起由南国红豆控股对汇鑫公司进行重整。因汇鑫公司第三次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了南国红豆控股提出的重整计划草案，滨湖法院于2018年1月30日裁定批准汇鑫公司重整计划，终止汇鑫公司重整程序。在债权申报期间，杨欧也到管理人处口头提出要求交付房屋或者由汇鑫公司解决其与华夏银行的债务纠纷。但因其与汇鑫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已约定“汇鑫公司无须向杨欧交付该房屋”，汇鑫公司管理人未同意其申报，也未将其纳入重整计划的交房范围内。三、与本案相关联案件情况2018年2月8日，华夏银行诉至滨湖法院，要求行使代位权，请求判决汇鑫公司于房屋竣工验收后向华夏银行交付聆湖美墅22-76房屋，并履行过户义务。在该案庭审中，杨欧称《协议书》系汇鑫公司当时的执行董事张敏出面让其签署的，当时因按揭已经断供且华夏银行也开始追偿债务，为了要汇鑫公司退款还给银行其才签署的。对于购房首付款及先期归还华夏银行的部分贷款本息，杨欧确认其资金来源均是张敏，且至今未还给张敏。而汇鑫公司管理人亦确认经其核查杨欧购房首付款等资金来源均系汇鑫公司通过董事张敏给的杨欧，其并举证证明张敏至今尚欠汇鑫公司8779.08万元。对此华夏银行认为，《协议书》记载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在贷款时杨欧向华夏银行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明确记载已经支付了首付款，并有汇鑫公司开具的首付款发票，华夏银行提供的贷款也是直接支付到汇鑫公司账户上用于杨欧的购房款；所以杨欧已向汇鑫公司支付了全部的购房款，协议书所记载的由第三方转给杨欧款项的情况，仅是款项来源的问题，是属于杨欧与第三方之间的经济关系，并不能说明杨欧没有支付房款；银行的放贷也是基于房屋买卖的事实，并且办理了预抵押登记；杨欧与汇鑫公司签订的协议属于恶意串通，是为了免除自身的债务，在明知汇鑫公司财务恶化的情况下签订了本协议，损害了华夏银行本将获取的抵押权，属于无效合同，至于是否构成骗贷应由相关机关认定。基于查明的事实，滨湖法院在（2018）苏0211民初2909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华夏银行于崇安法院（2014）崇商初字第1222号案中就其对杨欧的债权根本未对聆湖美墅22栋76号房屋主张优先受偿权，其对汇鑫公司主张的也仅是连带保证责任，故崇安法院最终的判决主文中也未见其对聆湖美墅22栋76号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内容，仅为普通债权。而该判决恰恰是汇鑫公司管理人核定其债权性质和金额的主要依据。鉴于其债权性质和金额已有生效判决明确认定，且其在滨湖法院受理申请汇鑫公司破产案前也已就此普通债权向崇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故其在聆湖美墅22栋76号房屋上虽然办理了预抵押登记，但毕竟不同于抵押登记，权利人不可能享有与抵押登记等同的物权效力。故华夏银行申报债权中涉及本案部分的债权性质应为普通债权。关于代位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根据上述内容，代位权行使的对象只能是债务人的到期债权，且行使范围只能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法律规定对代位权行使的对象债务人的到期债权又作了非常严格的范围指向，即只能是债务人“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而物权或物上请求权显然不属于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债权，根据现行法律规定明显不能成为代位权行使的对象。因为物权特别是不动产物权，其价值会由于市场因素随时发生变化，而对物权直接行使代位权（即华夏银行主张的要求直接向其交付聆湖美墅22栋76号房屋）极有可能导致超出债权人债权范围的结果发生，这显然也违反了“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的法律规定。华夏银行对杨欧及汇鑫公司享有的仅为普通债权，现其欲以其普通债权通过行使代位权的方式进而使得其普通债权转化为物权在法律逻辑上实难以实现。毕竟，即便是享有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在实现其权利时也仅享有对担保物变现处理后的优先受偿权而非直接以担保物直接受偿，更何况华夏银行事实上在聆湖美墅22栋76号房屋上还不享有担保物权。杨欧向汇鑫公司管理人主张的物权存有重大瑕疵，其是否有权要求汇鑫公司管理人交付房屋尚存争议。既然《协议书》已确认“杨欧购买该房屋时，未向汇鑫公司实际支付任何房款，该房屋的首付款均是由汇鑫公司通过第三方转给杨欧，再由杨欧转付汇鑫公司，首付款为汇鑫公司实际支付；到本协议签订时，该房屋所有按揭贷款本息均由汇鑫公司负责按期归还，汇鑫公司无须向杨欧交付该房屋”，且杨欧在庭审中的陈述及汇鑫公司管理人的核查结果也充分证明上述内容均为事实，故无论《协议书》效力如何，其载明的内容客观存在，这也是汇鑫公司管理人不同意杨欧申报债权，也未将其纳入重整计划的交房范围内的主要原因。因此，到目前为止，杨欧对汇鑫公司尚无无争议的到期债权存在。故从这一角度上，华夏银行主张代位权显然也缺乏相对应的行使基础。在代位权行使的条件上，杨欧也不符合“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因杨欧在债权申报期间已向汇鑫公司管理人提出要求交付房屋或者由汇鑫公司解决其与华夏银行的债务纠纷，但汇鑫公司管理人未同意其意见，故其怠于行使的情形亦不存在。综上，无论从代位权行使的对象还是从代位权行使的条件上看，华夏银行以杨欧怠于行使对汇鑫公司到期债权、侵害了华夏银行利益为由要求汇鑫公司于房屋竣工验收后向华夏银行交付聆湖美墅22栋76号房屋并履行过户义务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该案判决：驳回华夏银行对汇鑫公司的诉讼请求。以上事实，有（2018）苏0211民初2909号民事判决书、（2014）崇商初字第1222号判决书、（2017）苏0211民破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指定管理人决定书、商品房买卖合同、协议书等证据及本案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主体问题请求合同无效的主体，一般情况下，原则上应当由合同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这主要是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与合同法的首要目标是保护交易的稳定性。在当事人恶意串通订立的合同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下，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均有权主张合同无效。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七条规定，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提起诉讼，主张被隐匿、转移财产的实际占有人返还债务人财产，或者主张债务人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债务的行为无效并返还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另，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相关债务发生在汇鑫公司破产重整之前，汇鑫公司管理人作为汇鑫公司的资产接管人及诉讼代表人，依法应当享有对汇鑫公司签订相关协议确认无效的主体资格。综上，根据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汇鑫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二、汇鑫公司与杨欧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了第三人华夏银行的利益”的无效行为。恶意串通通常定义为牟取不法利益合谋实施的损害他人利益的违法行为。其构成要件有二：一是主观心态是故意而为之，即明知某行为会损害他人利益，仍积极促成该行为发生或实施；二是为了牟取利益，即通过实施该行为可以获取一定收益，包括直接增加自身收益，以及通过减少支出而间接增加自身收益。结合案情，杨欧在崇安法院审理华夏银行诉其金融借款合同时举证了2013年6月19日与汇鑫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作为借款本息均应由汇鑫公司承担的抗辩，该《协议书》内容已确认杨欧购买该房屋时，未向汇鑫公司实际支付任何房款，该房屋的首付款均是由汇鑫公司通过第三方转给杨欧，再由杨欧转付汇鑫公司，至协议签订时，该房屋所有按揭贷款本息均由汇鑫公司负责按期归还，协议书还约定，汇鑫公司无须向杨欧交付该房屋，双方未来（在本协议签订后2年内）办理该房屋退房手续后，汇鑫公司也无需向杨欧退还任何款项，汇鑫公司应自签约之日起2年内还清杨欧名下该房屋所有贷款本息，在退房手续完成后汇鑫公司应向杨欧一次性支付10万元的配合费用等，上述内容反映出杨欧与汇鑫公司对相关事实的认知，即明知杨欧购买该房屋时未向汇鑫公司实际支付任何房款，汇鑫公司无须向杨欧交付该房屋，同时，协议书也反映出杨欧与汇鑫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损害他人利益为目的，用不真实的交易获取银行贷款，杨欧在退房手续完成后能得到汇鑫公司一次性支付的10万元配合费用。综上，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恶意串通后所签订的协议，进而虚构了汇鑫公司在该协议项下的债务。据此，汇鑫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2012年5月17日汇鑫公司与杨欧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确认汇鑫公司对无锡市滨湖区聆湖美墅22-76号享有房屋所有权。二、杨欧配合办理撤销商品房备案登记的相关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70810元减半收取35405元，由汇鑫公司管理人与杨欧各半承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梁溪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5日作出（2020）苏0213执恢138号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载明经该院立案执行，被执行人杨欧已履行了全部义务，（2014）崇商初字第1222号民事判决书已全部执行完毕。华夏银行在2020年1月22日的执行笔录中陈述，该案执行款项系由案外人代偿。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应追加华夏银行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二、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无需追加华夏银行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理由如下：首先，关系到华夏银行切身利益的合同并非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而是以《商品房买卖合同》为基础的《抵押借款合同》。《抵押借款合同》虽然是购房人为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房款支付义务而签订的合同，但其并不必然受制于《商品房买卖合同》而独立存在，其与《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构成主从合同关系。据此，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认定不必然导致《抵押借款合同》无效。其次，即便存在杨欧与汇鑫公司合谋获取华夏银行贷款的事实，针对《抵押借款合同》而言，杨欧单方虚伪意思表示获取房屋贷款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的情形，故《抵押借款合同》应属可撤销的合同，在华夏银行行使撤销权之前合同有效。再者，华夏银行已经在与杨欧、汇鑫公司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明确表示《抵押借款合同》有效，而生效判决也已经认定《抵押借款合同》有效，且华夏银行诉杨欧金融借款纠纷一案已经全部执行完毕。故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认定不影响华夏银行的利益，无需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基本要件之一，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从本案杨欧与汇鑫公司的房屋买卖交易情况、结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来看，杨欧并未实际支付任何款项，房屋的首付款以及全部按揭贷款本息均由汇鑫公司承担，汇鑫公司也无需向杨欧交付涉案房屋，双方在《协议书》第五条明确，除该协议外的其他任何协议均只作为双方在房地产行政管理部门或税务部门办理各项事宜的需要，双方实际权利义务只以本协议的约定为准。即杨欧与汇鑫公司以书面协议的方式确认了双方并无买卖商品房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无需履行商品房买卖双方应尽的权利义务。杨欧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协议书》后，又以其签订《协议书》是迫于无奈的妥协为由否认《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却无任何证据予以推翻，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以虚假的意思表示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合同无效后，当事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汇鑫公司借用杨欧的名义获得了华夏银行的贷款，虽然杨欧先期归还华夏银行的贷款本息资金系来源于汇鑫公司，但（2014）崇商初字第1222号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杨欧对涉案房屋项下剩余贷款本息负有清偿义务，故杨欧配合办理撤销房屋备案登记的前提为，汇鑫公司应向华夏银行付清涉案房屋剩余贷款本息。根据一审查明的华夏银行向汇鑫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及法院裁定批准汇鑫公司重整计划等事实，结合梁溪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3执恢138号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及相应的执行笔录，华夏银行系通过汇鑫公司破产重整程序获得了债务清偿，并且，杨欧在一审2019年8月6日的庭审中确认并未履行（2014）崇商初字第1222号判决项下的付款义务，其在二审中亦未提供任何新证据推翻上述事实。至此，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杨欧在（2014）崇商初字第1222号判决书项下的付款义务已实际由汇鑫公司管理人代为清偿并已结案，则杨欧应配合汇鑫公司管理人办理撤销房屋备案登记的相关手续。综上，杨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810元，由上诉人杨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中辉审 判 员 杜伟建审 判 员 孙 宏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 杜凤君书 记 员 翁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