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01民终9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纯，男，1984年4月1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林园街道大房身委30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宏伟，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来，男，1964年9月1日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友谊路397号B栋3单元15层2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影，吉林名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范纯因与被上诉人张晓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147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纯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张晓来向范纯支付欠款27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万元（暂时主张1万元，实际主张到欠款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张晓来承担。事实及理由：范纯与张晓来在2010年左右合作煤炭生意，张晓来为霍林河源源集团金源里井工矿的总经理，从2010年至2015年，范纯从张晓来管理的煤矿买煤炭，在此期间，张晓来向范纯借款总计7334554.9元。在2015年11月2日，范纯与张晓来及案外人董萍签订三方抹账协议。协议约定因范纯欠董萍煤款及往来账共计5059068.99元，由张晓来代范纯向董萍支付欠付董萍的5059068.99元。张晓来应向董萍支付5059068.99元，自此董萍不得再向范纯主张该笔欠款。范纯与张晓来在2016年4月29日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2015年11月2日签订的抹账协议继续有效。张晓来自愿承担其实际收到的范纯支付的煤款本金7334，554.9元，占用期间的利息按月利2%计算。上述利息从张晓来收到款项至实际给付利息时止，每笔分段计算，中间另有往来分别扣减，合计4538384.964元。范纯同意在利息款中减免1038384.964元，合计实收350万元。还款期限2016年4月29日至2018年4月28日。因本补充协议发生争议，在本协议签订地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双方在签订本协议时，均充分审阅了协议各项条款，一致认为本协议是公平、公正的，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情况。补充协议签订生效后，范纯多次向张晓来索要欠付的利息，截止至2018年4月28日，除范纯与张晓来及案外人三方签订《抹账协议》抹账40万元之外，张晓来还陆续向范纯清偿了40万元，剩余款项270万元张晓来至今一直未予给付。对于张晓来逾期付款行为，范纯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即以27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年6%计算。张晓来在原审辩称：张晓来从未向范纯借款，范纯要求张晓来支付欠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在范纯的诉状中可以看出，双方之间不是借款关系，而是买卖合同关系，是范纯在张晓来购买煤炭产生的货款。其次，针对该笔货款，张晓来与范纯已于2015年11月2日签订了《抹账协议》，约定由张晓来代范纯支付到期欠付案外人的煤款，至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第三，范纯起诉的欠款270万元均是因双方往来货款而产生利息，张晓来认为双方是买卖关系，并非借款关系，不应该计算利息，且从双方2015年签订的《抹账协议》中可以看出，双方在协商抹账时并未协商过货款利息问题，而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间是2016年4月29日，该协议签订时，张晓来已经不欠范纯货款，也就不应该再支付利息。第四，张晓来给付范纯的货款已经远远超过了双方产生的实际货款。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范纯与张晓来在2010年左右合作煤炭生意，张晓来为霍林河源源集团金源里井工矿的总经理，从2010年至2015年，范纯从张晓来管理的煤矿买煤炭。2015年11月2日范纯、张晓来及案外人董萍签订三方抹账协议。协议中约定因范纯欠董萍煤款及往来账共计5059068.99元，由张晓来代范纯向董萍支付范纯欠付董萍的5059068.99元。张晓来应向董萍支付5059068.99元，自此董萍不得再向范纯主张该笔欠款。2016年4月29日，范纯、张晓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2015年11月2日签订的抹账协议继续有效。张晓来自愿承担其实际收到的范纯支付的煤款本金7334554.9元，占用期间的利息按月利2%计算。上述利息从张晓来收到款项至实际给付利息时止，每笔分段计算，中间另有往来分别扣减，合计4538384.964元。范纯同意在利息款中减免1038384.964元，合计实收350万元。还款期限为2016年4月29日至2018年4月28日。现范纯以民间借贷关系告诉来院，张晓来以双方系煤炭买卖关系，货款已经还清为由拒绝偿还欠款。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法律关系的性质不应受制于当事人之间签订合同的外观和名称，而应由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和合同的实质内容来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的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案涉借款系双方当事人在履行买卖煤炭合同时的经济往来，具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范纯在起诉状中自认：“张晓来自愿承担其实际收到的范纯支付的煤款本金7335455.9元，”同时在范纯当庭提供的2016年4月29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也清楚记载“乙方（张晓来）自愿承担其实际收到的甲方（范纯）支付的煤款本金7335455.9元”，庭审中范纯亦认可因张晓来往矿上交煤款需通过以公司的名义向张晓来单位交煤款，可以佐证范纯与张晓来之间非借贷而系买卖合同关系；加之张晓来在答辩及庭审中均以本案欠款为买卖煤炭产生的货款作为抗辩理由并举出相应证据。据此范纯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范纯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告诉显属不当，经释明后坚持告诉，应依法予以驳回。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范纯的起诉。宣判后，范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审理。事实与理由：1.范纯与张晓来之间并不存在煤炭买卖关系。范纯与张晓来所管理的煤矿曾发生煤炭买卖关系，煤炭款已经结算完毕，与本案无关。本案中，张晓来与范纯之间发生的是民间借贷关系。2.庭审中，张晓来举证证明已经向范纯支付多笔款项，如果范纯与张晓来之间是煤炭买卖关系,范纯从张晓来处购买煤炭，应该是范纯向张晓来支付煤炭款。3.范纯在起诉状中的陈述的事实是范纯从张晓来管理的煤矿购买煤炭，而一审认定的事实是范纯从张晓来处购买煤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范纯与张晓来之间并没有发生任何煤炭买卖交易。4.2015年11月2日，案外人董萍、范纯与张晓来签订的三方《抹账协议》所约定的是范纯欠董萍煤炭款和往来款5059068.99元。此条约定与张晓来无关，是范纯与董萍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张晓来代范纯向董萍清偿欠款5059068.99元。《抹账协议》中并没有体现出范纯与张晓来之间有煤炭款项往来的意思表示。5.双方在2016年4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实质是张晓来把范纯用来买煤炭的煤炭款7334554.9元给占用了，其自愿向范纯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按月利2%计算。双方最终确认张晓来欠范纯利息总计350万元，还款期限为2016年4月29日至2018年4月28日。7334554.9元并不是范纯向张晓来支付的煤炭款，而是范纯预先将此款交付张晓来所在的煤矿的煤炭款。此款张晓来并未向其所管理的煤矿交付,而是被其私人占用,应等同于其向范纯的借款。所以其同意向范纯支付利息。6.在庭审中张晓来也举证证明在《补充协议》签订后，其向范纯偿还多笔款项的事实。如果范纯与张晓来之间是煤炭买卖关系，张晓来不会向范纯支付款项。综上，一审法院对《抹账协议》、《补充协议》的核心意思存在错误认识，导致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张晓来辩称：一、双方之间系买卖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且我方已经履行完合同义务，双方债权债务已经消灭，不应再向范纯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范纯在起诉状中已陈述其在2010年至2015年从我方管理的煤矿购买煤炭。范纯向张晓来所有转账均系购煤款而非借款。由于张晓来未能及时向范纯给付煤炭，张晓来让范纯去案外人董萍处运煤，煤款由张晓来代范纯支付给董萍，三方于2015年签订《抹账协议》。二、双方在2016年4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也可看出范纯向我方支付的7334554.9元是煤款，范纯称我方占用其煤炭款，自愿支付占用期间利息350万元并不属实。三、张晓来除为范纯支付董萍煤款外确实陆续向范纯支付了其他款项，并且范纯还索要了张晓来价值100余万元的的奥迪Q7车辆，这些款项均系张晓来在被迫情况下支付的，还款协议也是张晓来在受范纯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并非系基于借贷关系而出具的协议。综上，范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范纯依据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张晓来主张权利，而张晓来抗辩称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对该法律关系进行认定并进行审理。同时，范纯与张晓来双方均主要凭借《抹账协议》及《补充协议》所记载内容提起诉讼及抗辩，无论是买卖合同关系或民间借贷关系，最终裁判结果也均涉及相应款项及利息的给付问题，也就是说，法律关系的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的，应对当事人的诉请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实体判决。故原审法院应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综上，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范纯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1475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白业春审判员  闫 冬审判员  于小依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郑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