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2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长江路35号6楼601-606室。负责人：凌漠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曲荣耀，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栖霞市腾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栖霞市迎宾路西。法定代表人：姜建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坚，栖霞台农创业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晓春，男，1979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栖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阳新景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阳市沐浴店镇大明村。法定代表人：王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英大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栖霞市腾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龙公司）、邹晓春、莱阳新景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景程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栖霞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6民初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英大财险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栖霞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6民初71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栖霞市公安局警察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安全认定书，其中明确载明事故的时间为：2018年7月12日2时40分，天气：晴。这也是在一审法庭辩论中经过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但在一审法院却认为邹晓春是在晚上2时40分疲劳驾驶涉案大型货车发生的交通事故。一审法院前后自相矛盾，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认定邹晓春为“驶离现场”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事故认定书中交警使用此术语是因为事故发生时间间隔较长，无法根据第一事故现场定责使用的，并不能认定为邹晓春不是为了逃避责任而驶离现场。第一，驶离现场，主观上讲，肇事者并没有逃避法律追究，并且事后主动归案，但邹晓明事后并未主动归案，是在交警联系其的时候交代的事故经过，所以并不能直接认定邹晓春没有为逃避法律责任而逃逸的主观故意。第二，事故发生时间是在2018年7月12日中午2时40分，一审法院认定邹晓春是在晚上疲劳驾驶导致的本次事故，因此交警才客观认定是驶离现场而不是肇事逃逸。第三，根据栖霞市公安局警察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安全认定书，其中明确载明：邹晓春违反“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条之规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条明确规定：机动车倒车时，应当查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不得在铁路道口、交叉路口、单行路、桥梁、急弯、陡坡或者隧道中倒车。而一审法院认定邹晓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倒车发生事故并正常驾驶驶离现场，没有加速驶离或逃逸等情形，逃逸的判断标准与驾驶员有无正常驾驶、加速等情形没有直接关联。以此来认定邹晓春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是一个主客观相一致的行为是明显不符合常理的。因此一审法院未根据事故时间、驶离距离、事后行为、生活常理，认定邹晓春主观上没有逃逸的故意，客观上没有逃逸的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保险公司已尽提示义务及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涉及的交通事故系驾驶员邹晓春肇事后逃逸造成，他的这些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第七十一条之规定。邹晓春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为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所禁止，且为一般性的社会常识，投保人通过阅读保险条款即可理解，保险人将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对该免责条款只负有提示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己经将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并且进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并在投保单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了提示，因此应当认定保险公司己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超出交强险部分不应当赔偿原告保险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腾龙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承担责任主体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新景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腾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腾龙公司、新景程公司、邹晓春立即给付腾龙公司赔偿款139000元及鉴定费15000元，合计154000元（英大财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2、本案诉讼费用由腾龙公司、新景程公司、邹晓春负担。腾龙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机动车行驶证；3、保险单；4、评估结论书；5、评估费收款收据。新景程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该责任书认定邹晓春驾车驶离现场并非逃逸；对证据2、3无异议；对证据4有异议，鉴定为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并非具有司法资质，从资质证书来看是一个企业，不具备鉴定资质，所鉴定的价值过高，亦不合理，要求重新鉴定；对证据5鉴定费明显超出鉴定标准，合理的鉴定费应该在2000元-3000元左右，应该提供税务发票，仅提供收款收据法院应不予支持。英大财险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邹晓春肇事后驶离现场就是逃逸；证据2不是证据原件，我方不予质证；对证据3无异议，请法庭注意该保险被保险人为新景程公司，但投保人为建华物流有限公司；对证据4、5同新景程公司质证意见。证据5不是正规发票，仅仅为收款收据不能作为腾龙公司实际支付相应鉴定费的依据。英大财险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交强险电子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证明我公司将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建华物流有限公司，建华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反面即是保险免责条款，字体是加黑加粗，我公司不仅将条款交付给投保人，并且我公司向投保人就保险条款的内容作了提示和说明义务；2、江苏娄江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灵璧石景观石受损价格公估报告，证明涉案灵璧奇石象形凡园林景观石（牛气冲天）核损金额为45000元（不含运费、发票及安装费用）。腾龙公司质证意见：我方提交的证据4系事故发生后由公安部门指定的鉴定评估机构出具的报告。英大财险公司出具的该份公估报告我方不予认可，被告什么时候做的该鉴定、何时到的现场，我们不清楚，而且出具该报告的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是仅对保险标的物的检验估价，受损的奇石不是投保标的。新景程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据我方了解，英大财险公司仅仅是给付了建华物流有限公司保险单，我公司与建华公司相隔很远，建华公司也只是将保单邮寄给我公司，并未附有保险条款，即使英大财险公司将保险条款给付了建华物流公司，也不能尽到提示义务，因为被保险人是真正的理赔者，从英大财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来看，对免除部分并没有进行加粗加大的提示，没有尽到提示作用，明确说明义务更无从谈起，我公司仅收到保单，英大财险公司未对我公司履行提示义务，也没有进行口头解释，为此，英大财险公司应当承担理赔责任，因为本案并非逃逸，只是离开现场。烟台中级人民法院制定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赔偿标准参考意见》中对提示和明确说明作了精华版的说理；对证据2我公司并没有与腾龙公司进入公安的调解程序，公安也无权指定鉴定机构，其委托的鉴定机构自然没有效力；腾龙公司的鉴定报告并无现场照片，缺少鉴定的主要要件，该鉴定报告不能说明是对本案标的物的鉴定，而保险公司提供的鉴定报告不仅有现场照片而且说理清晰、分析到位，又是专业的评估，相对而言法院应当采信保险公司提供的鉴定报告。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庭审陈述及本院的认证，一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2018年7月12日2时40分，邹晓春驾驶鲁Ｆ×××××/鲁Ｆ×××××重型货车（行驶证登记车主为新景程公司）沿原燃料公司大院内由南向北倒车时，与腾龙公司门口的景观石相撞，致车辆及景观石受损、景观石移位。事故发生后，邹晓春驾车驶离现场。该事故经栖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邹晓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腾龙公司委托烟台金誉价格事务所评估有限公司对被鲁Ｆ×××××/鲁Ｆ×××××重型货车撞损的“牛气冲天”奇石的损失价格进行评估鉴定。2018年7月27日，烟台金誉价格事务所评估有限公司出具金价估字2018第（2093）号价格评估结论书，价格评估结论为：被鲁Ｆ×××××/鲁Ｆ×××××撞损的“牛气冲天”奇石的损失价格认定为139000元。腾龙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15000元。新景程公司、英大财险公司对上述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于2019年3月18日（一审法院接收时间）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嘉信安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山东嘉信安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出具退案说明一份，以“由于某种原因待鉴定资产‘牛气冲天’奇石属于艺术品范畴，我公司没有相关方面的专业人员，不具备鉴定所必需的技术力量”为由退回鉴定。一审法院在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后重新委托鉴定。2019年9月3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价格评估报告书，鉴定意见为：鉴定基准日被申请人栖霞市腾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受损的“牛气冲天”奇石的损失价值（不含发票）为51000元。英大财险公司为此垫付鉴定费3500元。另查明，邹晓春驾驶的鲁Ｆ×××××/鲁Ｆ×××××重型货车登记所有人为新景程公司，该车辆在英大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且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栖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合法有据，且事故中的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的责任划分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因邹晓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又鲁Ｆ×××××/鲁Ｆ×××××重型货车的登记所有人为新景程公司，该车辆在英大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且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因此腾龙公司的损失应首先由英大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对腾龙公司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损失是否属于英大财险公司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赔偿的问题，首先要确定事故发生后邹晓春驾车“驶离现场”是否属于保险公司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情形。英大财险公司辩称本次事故系驾驶员邹晓春肇事逃逸造成的，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超出交强险部分保险公司拒赔。一审法院认为，英大财险公司要求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依据不足。理由为：一是适用责任免除条款的前提是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能仅依据离开事故现场这一客观因素就直接适用该条款,本条款中依法采取措施的前提是驾驶员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交通事故的发生。判断驾驶员是否知情要结合车辆本身情况、道路通行情况、事故时间、车辆碰撞的部位,事故发生后车辆是否正常驾驶、碰撞是否在驾驶员盲区范围内等因素进行综合考量。具体到本案来看,腾龙公司当庭陈述邹晓春在晚上2时40分疲劳驾驶涉案大型货车在腾龙公司门口倒车时撞到了景观石，当时邹晓春并未感觉到撞到了石头，后来交警找到他时他也很惊讶，其后与交警一起查看监控，交警推定是邹晓春晚上驾车所撞，邹晓春并非是为了逃避责任而逃逸，因此交警才客观认定是驶离现场，而不是肇事逃逸。二是邹晓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驶离事故现场,未加重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设立免责条款的目的是为督促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保护现场,便于交警部门查清事故责任,以减少因不能确定事故责任造成保险公司赔偿数额提高。本案中,虽然邹晓春驾车离开了事故现场,但交警部门根据现场勘查合理确定了事故责任,并未造成事故责任无法查清的结果，也未导致损失程度的扩大。三是邹晓春并未逃离现场或者逃逸,邹晓春在事故发生一直正常驾驶,并没有加速驶离或者逃逸等情形,即主观上并没有逃离事故现场和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因此，邹晓春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应是一个主客观相一致的行为,除客观上表现为驾驶员必须具有驶离现场的外在行为方式外,主观上还必须具有知情的故意。综上,英大财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其辩解理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应对腾龙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未赔偿的部分损失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腾龙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受损的“牛气冲天”奇石的损失价值，一审法院认为，腾龙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委托烟台金誉价格事务所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牛气冲天”奇石的损失价格进行评估鉴定系其单方行为，且被告对此均不予认可，因此，一审法院对烟台金誉价格事务所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损失价格139000元的价格评估结论不予采信；鉴定费15000元由腾龙公司自行承担；英大财险公司委托江苏娄江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公估报告也系其单方行为，且腾龙公司方对此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江苏娄江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核损金额45000元的价格公估报告亦不予采信；鉴定费由英大财险公司自行承担。本案诉讼过程中，经英大财险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标的所作的鉴定结论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且双方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故对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牛气冲天”奇石的损失价值（不含发票）为51000元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鉴定费3500元是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综上，腾龙公司在此次事故中受损的“牛气冲天”奇石的损失价值（不含发票）为51000元，该损失首先由被告英大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2000元，余款49000元（未超过商业险保险限额）由英大财险公司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以上损失共计51000元。鉴定费3500元（英大财险公司已垫付），由英大财险公司承担。邹晓春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自动放弃庭审质证和答辩的诉讼权利，鉴于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可予以缺席裁判。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英大财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腾龙公司损失51000元；二、鉴定费3500元（英大财险公司已垫付），由英大财险公司负担。三驳回腾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0元，由腾龙公司负担1130.32元，英大财险公司负担559.68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所规定的不履行现场义务驾车逃逸的前提为事故发生后驾驶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遗弃车辆逃离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需存在驾驶人有知晓事故发生，出于逃避法律制裁而逃逸的主观故意。本案中，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当事人陈述事故经过，邹晓春并不具有明知其碰撞后驾车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确定邹晓春不具有为逃避法律制裁而逃逸的主观故意，并无不当。其次，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交强险电子投保单中载明的商业保险条款，字迹密集且字体细小，免责条款与其他字迹相比并不明显，且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其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的义务。故上诉人以免责条款进行抗辩，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80元，由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江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慈勤哲审判员  刘 腾审判员  付景波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