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04民初8793号 原告：郦根木，男，196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厉海波，浙江曹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任国强，男，196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第三人：任鹏，男，199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第三人：蒋金芬，女，1970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两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潜勇，浙江国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郦根木与被告任国强、第三人任鹏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立案后，原告郦根木向本院申请追加蒋金芬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经本院审查准许该申请后，同时作出参加诉讼通知书并通知了原、被告和第三人。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20年1月7日、2020年3月13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郦根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厉海波、第三人任鹏和蒋金芬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潜勇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任国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郦根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1.判令撤销被告任国强和第三人蒋金芬将上虞市曹娥街道世邦万象城3幢802室不动产低价转让给第三人任鹏的行为；2.判令撤销被告任国强和第三人蒋金芬将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街道梁巷村二小区42号不动产无偿赠送给第三人任鹏的约定；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曾是朋友关系，2013年被告将南京南站至禄口机场段装修工程项目中的地板、内墙、涂料等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2017年9月10日经结算约定被告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工程尾款100万元，如逾期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月息1%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后因被告未按期付款，故又于2017年12月31日出具借条一份，将上述工程款100万元及利息12万元转化为借款112万元，承诺于2018年4月30日前全部付清，逾期以112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1日起按月息1.5%支付利息。然被告再次违约，原告无奈提起诉讼，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沪0112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借款本金112万元及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日止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现查明被告与蒋金芬于1993年3月19日登记结婚，于1993年7月28日生育婚生子任鹏即本案第三人，2015年4月24日被告与蒋金芬协议离婚，约定：位于上虞市产归儿子任鹏所有，该房尚有银行贷款由任国强承担偿还；位于上虞区自建房及三间附房儿子任鹏所有，其他如位于绍兴市云东路舜江路颐和雅苑2幢1201室房产及现有金银首饰等亦归儿子任鹏所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有债权债务全部由任国强承担与享有。后被告任国强和蒋金芬于2018年4月4日将上虞市曹娥街道世邦万祥城3幢802室不动产转移登记到第三人任鹏名下。同时2019年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街道梁巷村已拆迁模拟签约。原告认为：被告对原告负有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将其本人所有的不动产财产份额无偿赠送给第三人，现其本人丧失偿债能力，上述行为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故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任国强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第三人任鹏陈述，1.曹娥街道梁巷村二小区42号不动产并非被告财产。被告未曾审批建房，该房系被告父母的财产，原告主张撤销前述财产转让行为的事实基础不存在。2.第三人已就案涉财产支付了相应对价。第三人分别于2016年2月26日、3月9日、4月6日、4月14日、6月26日共计向被告支付100万元，第三人已支付了财产对价，并非无偿取得相关财产。3.原、被告之间债务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且与本案没有关联。首先，第三人无法确认原、被告之间债务的真实性，仅凭《工程款结算协议》、借条及一份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时尚未生效的民事判决也不能够证明债务的真实性。其次，即便被告在债务凭证上的签章真实，该债务凭证也仅仅系原、被告之间的内部约定，不得损害第三人利息，故相关的债务理应由被告自行承担，与第三人无涉。再次，原、被告之间的债务结算时间在2017年，被告离婚系2015年，即债务确认时间在被告离婚之后，故原告诉称的被告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的观点不能成立。最后，鉴于债务确认时间在被告离婚之后，原告要求撤销被告债务确认之前的财产处分行为的主张不成立。 第三人蒋金芬的陈述意见，与任鹏的意见基本一致，蒋金芬在与被告任国强签署的离婚协议中，约定财产赠与给任鹏，但并未履行赠与的行为。案涉的世邦万祥城房产是任鹏在2016年向任国强及蒋金芬购买的，并支付了对价。任鹏购买该套房产后，由蒋金芬通过借款的方式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并与任鹏共同居住。关于梁巷村的房产是属于任国强父母的，并非任国强与蒋金芬的财产。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有关证据，并在庭审中予以了出示。被告任国强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以不作为的方式放弃质证的权利。 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原告提交的（2019）沪0112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书、工程款结算协议复印件和借条复印件，两第三人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债权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2019）沪0112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书对工程款结算协议和借条进行了认定，且该判决现已生效，故该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2.对原告提交的通话录音文字誊录，该份证据系原告从（2019）浙0604民初7914号案件中取得，因在该案中原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录音内容系被告与案外人之间，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3.对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两第三人经质证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定。4.对第三人任鹏提交的证据，经本院核实，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分析。5.两第三人一并提交的农村建房用地呈报表，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6.任鹏的两份存单开户资料，系本院依职权向银行调取，本院予以认定。根据开户资料显示，账号为19×××79存单中的80万元款项是由被告任国强在开户当日转账存入。任鹏辩称该80万元是自己的存款，其在此前分多次交付给任国强或代任国强支付工程欠款，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同时任国强在自己存入款项后再作为售房款取出也不符合常理。故任鹏提交的付款凭证，不能证明其向被告交付了合理的房屋转让款。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10日，原告郦根木（乙方）与被告任国强（甲方）签订《工程款结算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双方同意就2013年4月至2013年11月期间上海隧道股份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中标的南京地铁机场线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中土建装饰配套项目中甲方分包给乙方的分项工程款结算达成协议，经双方核对，扣除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管理费用后，甲方尚欠乙方工程尾款100万元，并对付款时间和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该协议载明的付款期限届满后，因被告任国强未按约付款，双方经协商，任国强将拖欠的工程尾款及逾期付款利息转为向郦根木的借款，合计112万元，并于2017年12月31日向原告郦根木出具借条一份，承诺在2018年4月30日前还清借款，并支付以112万元为本金按月息1.5%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起至还款结束之日的利息。 上述借款到期后，因被告任国强仍未归还，原告郦根木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沪0112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任国强返还原告郦根木借款112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该判决现已生效。 另查明，被告任国强与第三人蒋金芬于1993年3月19日登记结婚，同年生育一子，即第三人任鹏。2015年4月24日，任国强与蒋金芬协议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中约定：位于上虞市产归儿子所有，该房尚有银行贷款由男方承担偿还；位于绍兴市云东路舜江路颐和雅苑2幢1201室房产归儿子所有；位于上虞市自建房及三间附房归儿子所有；现有金银首饰等全部归儿子所有。 位于上虞市的房产，是由任国强、蒋金芬于2011年9月8日向浙江世邦置业有限公司购买，购房价为732204元。2018年4月4日，任国强、蒋金芬与任鹏签订《浙江省二手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将任国强、蒋金芬共同共有的上述房屋转让给任鹏，转让价款为50万元，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 又查明，第三人任鹏分别于2016年1月27日、2016年2月8日开设两个存单账户，账号分别为19×××79、19×××84。其中尾号为“7279”的存单，在开户当日由任国强通过转账方式存入80万元；另一份存单，由任鹏以现金方式存入20万元。之后，任鹏于2016年2月26日从尾号为“7279”的存单中支取50万元，两张存单剩余的50万元款项，由任国强在2016年6月26日前分四次取走。 再查明，离婚协议中约定的位于上虞市自建房及三间附房，并无相应的产权证书。据第三人蒋金芬陈述，1990年12月8日任国强的父亲任水夫作为申请建房户主，经审批在梁巷村建造二间三楼房，当时审批在册人口为任水夫、杨秀珍、任国强、任国栋、任月标五人，建房后其中一间由任国强和蒋金芬居住，但至今没有分家析产过；其余的二间二楼和三间附房系蒋金芬与任国强建造，也没有经过任何审批手续。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需符合以下要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债权；2.债务人作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3.债务人的财产处分行为须发生在债权成立后，且有损债权人债权的实现；4.需在除斥期间内行使。 就本案而言，首先，原告对被告任国强享有的债权已被相关的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系合法有效的债权。其次，被告任国强与第三人蒋金芬离婚时将诉争两处房产无偿赠与给第三人任鹏，虽然事后世邦万祥城的房产是以买卖的方式转让给任鹏，任鹏亦举证自己为此支付了100万元购房款，但其中80万元是由任国强事先转入任鹏的存单，故从款项来源分析，不能以该款项最终交由任国强，而视作任鹏交付的购房款。如此，剩余的20万元即便是任鹏支付的购房款，该转让价格也与买卖合同中载明的50万元购房款相差甚远，可以认定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关于梁巷村的自建房，目前虽无相应的产权证明，但结合蒋金芬的陈述及其提交的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显示，在未经分家析产的情况下，任国强对其中部分房产与案外人共同共有，任国强将其对该部分房产所占的财产份额无偿转让给任鹏的约定，实为减少其责任财产，由此降低了自身的债务清偿能力。再次，根据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工程款结算协议》，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在2013年便已形成，早于上述离婚协议的达成，且被告任国强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故上述行为和约定对原告的债权造成了损害。复次，鉴于第三人任鹏与任国强、蒋金芬之间的特殊关系，以及任鹏称代任国强支付过工程欠款的情况，本院认定任鹏在受让世邦万祥城的房产时应属明知转让行为会对原告的债权造成损害。最后，关于撤销权的行使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之规定，被告任国强与第三人蒋金芬于2015年4月24日协议离婚，至今未超过五年；原告称于2019年10月22日查询被告的婚姻状态时才得知房产转让的行为和赠与的约定，自原告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算，原告系在除斥期间内行使了撤销权。两第三人抗辩原告行使撤销权的诉讼时效已过，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对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任国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任国强、第三人蒋金芬将位于绍兴市上虞区产转让给第三人任鹏的行为； 二、撤销被告任国强、第三人蒋金芬于2015年4月2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中“位于上虞市自建房及三间附房归儿子所有”的条款约定。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3060元，由被告任国强、第三人蒋金芬和任鹏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袁丽鸣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孙若静 书记员阮乙芸 附1：本案证据目录 一、原告郦根木提交证据及证明目的如下： 1.（2019）沪0112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书、工程款结算协议复印件和借条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对被告享有合法的债权，借条形成经过和金额予以证明是由2013年的工程款转化而来，债权确定时间为2017年9月10日； 2.结婚登记申请书、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一组，证明被告和蒋金芬于1993年3月19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4月24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约定房产归儿子所有，即使该约定未履行，对任国强低价转移财产的行为也应该予以撤销； 3.不动产转让登记表、浙江省二手房买卖合同各一份，证明曹娥街道世邦万祥城的房子实际转让时间是在2018年4月4日，转让对价是50万元； 4.任国强与蒋金芬共同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证明曹娥街道世邦万祥城的房产买受价是742136元，付款方式是一次性付款，与转让价50万元相比，属于低价转让，损害了债权人利益； 5.任国强和其妹妹的通话录音文字誊录一份（原件附于（2019）浙0604民初7914号案件中），证明任国强为分散转移工程款目的，通过儿子任鹏以及其他的亲戚等办理了相应银行卡，任鹏与任国强之间财产是混同的； 6.任水夫人口信息查询结果复印件一份，证明任国强的父母是居住在曹娥街道梁巷村二小区41号的事实； 7.任水夫的妻子杨秀珍、儿子任国栋、儿媳、女儿人口信息查询结果四份，证明上述四人常住户口登记住址与本案被告和第三人的常住户口登记住址是不同的地方，印证了本案的不动产与第三人所主张的任水夫建造的房屋并非同一处。 二、第三人任鹏提交证据及证明目的如下： 利息及代扣税款清单五份，证明任鹏向任国强交付100万元房款的事实。 三、第三人任鹏、蒋金芬一并提交证据及证明目的如下： 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一份，证明被告未审请建造过房子，只有其父亲任水夫申请过建房，就是案涉曹娥街道梁巷村二小区41、42号房子，因为没有分家析产过，所以被告与第三人蒋金芬对该房产的约定是无效的。 四、被告任国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五、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向银行调取了第三人任鹏提交的利息及代扣税款清单所涉两份存单的开户资料。 附2：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