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7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再建，男，198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明亮，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靛，男，1984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岚琪，四川明炬（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再建因与被上诉人刘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3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再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股东会决议可替代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法律依据。股东会决议与股权转让协议在法律性质、合意形成规则、效力等诸多方面均存在明显差异，无法相互替代。2.即使2019年4月22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具有合同性质，但各方约定需另行签订正式《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转让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股权转让协议并未成立。3.股权转让价款未考虑公司债务等问题，价格不合理。4.一审法院送达违反法定程序，导致李再建未参加庭审。 刘靛辩称，1.案涉股东会决议可以替代股权转让协议，一审认定准确无误。本案两次股东会均为解决股东退股问题，决议内容全是转股事宜，公司法及成都四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景公司）章程均未对内部转让股权的形式等作任何限制，股权转让协议是非要式合同，故案涉股东会决议可替代股权转让协议。2.股东会决议上有四景公司全体股东签字，并强调“对本次转股一致同意通过，不再反悔和撤销，均确定”。虽然，2019年4月22日股东会决议约定签订正式的《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转让协议》，但未约定需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转让协议》是针对四景公司西游尊者产品及相关知识产权。3.股权转让价格是各方综合考虑公司前景、可能的风险、公司资产而确定的，并未违反公平原则。4.一审送达程序合法，李再建的地址系其户籍地址，预留电话为其正在使用的电话号码。综上，一审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刘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再建履行双方于2019年4月20日、4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及附件；2.将刘靛持有的四景公司29.17%的股权变更登记到李再建名下，产生的相关费用由李再建承担；3.李再建向刘靛支付股权转让费118565.25元。一审庭审中，刘靛自愿撤回第一项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4日，刘靛、李再建与案外人陈曲、邱明芳共同发起成立四景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24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刘靛认缴出资7万元，李再建认缴出资7万元，陈曲认缴出资7万元，邱明芳认缴出资3万元。李再建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四景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 因各股东在经营上发生分歧，2019年4月16日，刘靛、邱明芳、陈曲分别向四景公司及公司股东会出具《退股申请及郑重声明》，申请退出公司股东会，离开公司。 2019年4月20日，四景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刘靛、李再建、陈曲和邱明芳参会。会议形成如下决议内容：1.产品盘点截至2019年4月20日，公司产品“西游尊者戏剧变脸玩偶”仓库库存数量：2487个，与实际盘点差74个。未到（未收回产品）数量493个，合计2980个。2.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再建确定将接手公司股东刘靛、陈曲、邱明芳的股份（股权），刘靛、陈曲、邱明芳在将个人股份（股权）转让给李再建之后，退出股东会，离开公司。3.股东陈曲诉求，2018年5月18日第二次东莞出差，119天生活费3570元整由公司报销。4.公司无形资产价格暂由李再建先自行估个价格向股东刘靛、陈曲、邱明芳报价，如果同意，即可达成无形资产的转让事宜，如果有股东不同意，则需要委托专业权威资产价格评估机构做出价格评估报告，以报告中的价格（价值）转让。刘靛、李再建、陈曲和邱明芳均在该会议决议上签署“同意”并签名。四景公司在该会议决议上加盖公章。 2019年4月22日，四景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刘靛、李再建、陈曲和邱明芳参会。全体股东形成如下决议内容：1.同意公司无形资产（商标、产品著作权、产品外观专利）股东所有权分割并转让。李再建以8万元人民币价格购买股东刘靛、股东陈曲对公司无形资产（商标、产品著作权、产品外观专利）的所有权，支付股东刘靛、股东陈曲每人4万元整，并完成转让相关手续。2.同意股东邱明芳与李再建就个人所持公司无形资产（商标、产品著作权、产品外观专利）所有权单独协商转让条件与相关事宜。与股东刘靛、陈曲已达成的转让条件与价格无关。3.同意李再建首付邱明芳转让费16929.9725元，剩余的16929.9725元3个月后支付完成。4.同意李再建首付陈曲转让费20000元，剩余的转让费分期3次完成：2019年7月1日前支付10000元；2020年2月1日前支付40000元；2021年2月1日前支付46304.159元。5.同意李再建首付刘靛转让费40000元整，剩余转让费分期3次完成：2020年6月1日支付20000元整，2021年6月1日支付40000元整，2022年6月1日支付18565.249元整。6.全体股东对以上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通过，不再反悔和撤销，均确定（已定）。7.确定2019年4月23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再建（受让方）分别与股东（转让方）刘靛、陈曲、邱明芳签字签订正式的《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转让协议》。全体股东刘靛、陈曲、邱明芳、李再建在该会议决议上均签署“同意”并签名。四景公司在该会议决议上加盖公章。同日，股东刘靛、李再建、陈曲和邱明芳签字确认形成《股东有形资产核算表》，对截止2019年4月20日公司银行账户（产品销售到账款）金额、公司办公室（产品仓库）产品数量、公司有形资产股东占比进行了确认。同日，四景公司对股东刘靛、陈曲、邱明芳为公司个人垫资投入金额进行了核算，形成《股东刘靛为公司个人垫资投入金额核算》《股东陈曲为公司个人垫资投入金额核算》《股东邱明芳为公司个人垫资投入金额核算》，股东刘靛、陈曲、邱明芳和法定代表人李再建分别在三份核算单上签字确认，经核算确认刘靛为公司垫资金额总计46170.57元。同日，四景公司对股东刘靛、陈曲、邱明芳退股进行了核算并形成《股东刘靛退股（诉求权益）核算表》《股东陈曲退股（诉求权益）核算表》《股东邱明芳退股（诉求权益）核算表》，其中刘靛退股核算情况为：1.截止2019年4月20日，股东刘靛出资比例29.1%，公司有形资产合计76772.982元，公司有形资产股东占比拥有金额22394.679元。2.2017年8月-2019年4月20日，股东刘靛个人为公司产品研发生产及经营业务垫资（自筹）费用：产品研发与生产费用39999.17元+公司及产品资质及手续费用2961.4元+经营及后勤差旅费用3210元（个人为公司垫资金额总计：46170.57元）。3.2017年9月-2019年4月20日，刘靛在公司任职务：行政管理经理、财务记账经理、公司监事长、公司经理等职务，需补发20个月的职务劳动工资：刘靛职务工资标准每月500元，刘靛任职劳动工资合计10000元整。4.股东刘靛退股（诉求权益）核算总计：22394.679元+ 46170.57元=68565.249元，68565.249元+工资10000元= 78565.249元。李再建、邱明芳、陈曲、刘靛在该核算表上“股东大会全体股东确认（同意真实有效）签字”处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本案中，从股权转让的程序和要件来看，2019年4月20日、2019年4月22日四景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股东刘靛、陈曲、邱明芳将其各自持有的四景公司股权转让给股东李再建，刘靛、陈曲、邱明芳退出股东会，四景公司全体股东刘靛、陈曲、邱明芳、李再建均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该股权转让得到四景公司全体股东的认可。关于该股东会决议能否代替股权转让协议，从实质方面看，该股权会决议的内容已经包含了股权转让的比例、股权转让的价格以及转让价款的支付时间，且该股东会决议上有转让方刘靛与受让方李再建签字，则该股东会决议可以代替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刘靛、陈曲、邱明芳与李再建签订的股东会决议符合股权转让的程序和要件，该股权转让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决议约定，李再建首付刘靛转让费40000元整，剩余转让费分期3次完成：2020年6月1日支付20000元整，2021年6月1日支付40000元整，2022年6月1日支付18565.249元整。对于首期款40000元，因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根据合同法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故刘靛可随时要求李再建履行，一审法院对刘靛要求李再建支付股权转让款4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剩余款项，因未到履行期限，刘靛要求李再建立即给付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靛主张将其持有的四景公司29.17%的股权变更登记到李再建名下，产生的相关费用由李再建承担的诉请，根据约定，李再建以8万元的价格购买股东刘靛、股东陈曲对公司无形资产的所有权，支付股东刘靛、股东陈曲每人4万元，并完成转让相关手续。一审法院已依法确认了刘靛有收取李再建支付的股权受让对价4万元的权利，故亦应按照股东会决议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即向李再建交付其持有的涉案公司的股权，由于李再建系四景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故李再建应承担在限期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关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相关费用的承担问题，因双方对此并无约定，故刘靛主张由李再建支付该笔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李再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靛支付股权转让款40000元；二、李再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即将刘靛持有的成都四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9.17%股份变更至李再建名下，刘靛予以协助；三、驳回刘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336元，由刘靛负担886元，李再建负担450元。 二审中，李再建提交另案起诉状、传票等一系列证据拟证明四景公司债务情况及股权价格不合理。刘靛质证认为，前述证据不能达到李再建的证明目的，本案股权转让价格系各方综合考虑公司前景、可能的风险、公司资产所确定，公平合理。本院认为，另案起诉状、传票等证据与本案争议问题并无关联，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向李再建户籍地址邮寄传票等诉讼材料，由其母签收。该事实有法院专递邮件详情单、一审录音记录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2019年4月20日及4月22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内容能否视为股权转让协议内容；2.双方是否约定另行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2019年4月20日及4月22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内容能否视为股权转让协议内容 4月20日股东会决议载明“李再建确定将接手公司股东刘靛、陈曲、邱明芳的股份（股权），刘靛、陈曲、邱明芳将个人股份（股权）转让给李再建之后，退出股东会，离开公司”，4月22日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李再建首付刘靛转让费40000元整，剩余转让费分期3次完成，2020年6月1日支付20000元整，2021年6月1人支付40000元整，2022年6月1日支付18565.249元”，四景公司四名股东在两次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上述股东会决议内容能够显示李再建与刘靛、陈曲、邱明芳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并就转让对价、支付时间均有明确的约定。 李再建主张股东会决议与股权转让协议法律性质、合意形成规则等存在差异，不能互相替代。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本质为合同，可依法采用书面、口头或其他形式订立。实践中，因股权转让涉及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一般采取书面形式，但法律并未就股权转让需订立书面协议作出强制性规定，四景公司章程亦未就该事项作出限制性规定。案涉股东会决议经公司全体股东签字确认，决议内容就李再建受让刘靛股权、股权价款、履行期限等相关事宜约定明确，该股东会决议应当视为李再建与刘靛之间形成了股权转让法律关系。 李再建主张，根据四景公司章程，临时股东会议应当由执行董事即法定代表人召集，但案涉股东会议由监事召集，召集程序存在瑕疵。本院认为，股东会召集程序是否具有瑕疵不影响决议内容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案涉股东会决议效力并未被否定，李再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双方是否约定另行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的例外规定，双方对合同成立与否存在争议的，应当以当事人约定为准。李再建主张双方存在另行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主要依据为4月22日股东会决议结尾处载明“2019年4月23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再建（受让方）分别与公司股东（转让方）刘靛、陈曲、邱明芳签字签订正式的《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转让协议》”。刘靛认为股东会决议已具备股权转让协议必备条款，属正式合同，双方所称《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转让协议》并非指股权转让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转让协议》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同一概念，双方并未约定另行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1.二者概念及所属主体不同。根据案涉股东会决议及其附件之一《四景公司股东有形资产核算表》，公司有形资产包括股东出资等公司所有的现金、西游尊者戏剧变脸玩偶等，无形资产包括商标、产品著作权、产品外观专利等，前述资产无论登记在谁名下，其本质属于公司财产。股东与公司人格相互独立，股权系股东基于其身份而对公司依法享有的相关权益，与公司资产有明晰的界限。2.从刘靛一审提交的《外观设计专利证书》《作品登记证书》来看，四景公司的部分专利权、著作权登记在公司不同股东名下，如由李再建一人继续经营公司势必涉及对公司无形资产权属的变更登记，因此刘靛关于《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转让协议》的签订系分割、转让四位股东共有的知识产权，以免因此发生纠纷的陈述具有一定合理性。3.李再建主张股东会决议对转股时间、首期费用的支付未作约定，所以双方约定另行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仅仅是具有意向性的预约合同。但其所述的转股时间、首期费用支付等内容并非合同成立的法定必备条款，前述条款的缺失不影响合同成立的事实。且从4月22日股东会决议内容看，全体股东确定通过当日股东会决议内容并不再反悔和撤销，可见各方对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已达成确定性意见，而非李再建所称的意向性预约合同。 李再建主张，其与刘靛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通知函》等证据可以证明刘靛认可双方需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本院认为刘靛要求李再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办理股权转让、支付股权转让款等行为系其对自身权利的积极主张和救济，并不当然得出刘靛认可双方曾约定需另行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的结论。 关于李再建主张股权转让价格不合理的问题，从两次股东会决议及其附件来看，各方对股权转让款的价格确定系在对公司资产全面盘点、对各股东垫资、经营费用等结算的基础上确定，有较为详细的计算过程。且李再建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一直参与公司经营，对公司经营状况和风险应当清楚，现其主张股权转让价格不合理无事实依据。 一审法院按照李再建户籍地址邮寄传票等诉讼材料，送达程序合法，李再建认为一审法院送达违反法定程序的意见与事实不符。 综上所述，李再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2元，由李再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兵 审 判 员 罗   晓   都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盛梦娇书记员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