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2民终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西，男，1976年8月8日出生，汉族，暂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翠侠，女，196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智，新疆尹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西因与被上诉人李翠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4民初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西，被上诉人李翠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刘西与李翠侠签订电话亭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李翠侠转让电话亭时未告知刘西其转让的内容除电话亭外，还应转让电话亭占用土地的使用权。李翠侠未向刘西告知上述情况，刘西签订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认为李翠侠与克拉玛依友联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友联公司）签订的协议不影响电话亭转让合同的效力属认定结论错误。经营电话亭须占用土地，如转让电话亭应与土地使用权一并转让。李翠侠与友联公司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李翠侠不得擅自向他人转让电话亭，在转让之前必须征得友联公司同意。李翠侠未向刘西告知上述情况，也未向刘西告知友联公司每年收取土地费5000元的事实，属欺诈行为，必然影响合同效力。 李翠侠辩称，双方签订的电话亭转让合同内容包括电话亭、冰柜、冰箱、烟、酒、饮料等财产，不包括李翠侠名下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烟草专卖许可证等具有人身属性的证件，属于动产交易，自合同签订和动产转移时交易完成，应适用动产转让规定的约束。涉案交易完成至刘西提出起诉时间已超过一年，刘西的撤销权已消灭。 刘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电话亭转让合同无效；2．要求李翠侠返还电话亭转让费43600元、电话亭装修费6800元，合计50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5日，刘西与李翠侠签订了《电话亭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如下：“（甲方）李翠侠、（乙方）刘西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电话亭转让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于2018年6月25日将准噶尔路友联站旁的门面转让给乙方使用，建筑面积6平方米。三（实际上应为‘二’，以下以此类推）、电话亭内转让设备包括：3个冰柜、1个烤肠机、1个电话机、2个货架以及剩余货物（架）。四、转让后电话亭现有装修、装饰全部归乙方所有。乙方在接收该电话亭后，有权根据经营需要，在保证房屋安全使用的情况下进行装修。五、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转让金（大写）肆万叁仟陆佰圆整（小写）43600元。甲方在合同签订次日向乙方腾让门面并交钥匙，上述费用已包括第三条所述的装修、装饰、设备及其他相关费用，此外甲方不得再向乙方索取任何其他费用。六、乙方接手前该电话亭所有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负责；接手后的一切经营行为及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负责。七、如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因素导致乙方经营受损的与甲方无关。八、本合同一式贰份，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后，刘西向李翠侠支付了转让费43600元，李翠侠向刘西交付了电话亭及冰柜、货物（架）等物品。2018年9月，刘西对电话亭进行装修，更换了铝合金大门和改装了彩钢房顶，共计支付装修费用6800元。另查，李翠侠于2015年3月30日以50000元的价格从案外人王新化手中购买上述电话亭。2017年至2018年期间，李翠侠与友联公司签订《协议》，约定李翠侠的电话亭使用友联综合楼东头6平方米的土地，李翠侠每年支付友联公司土地租赁费5000元，李翠侠不得擅自转让或改变场所用途。协议签订后，李翠侠每年向友联公司支付土地租赁费5000元，该场地租赁费实际上由友联物业公司收取。转让前该电话亭系李翠侠所有。一审法院认为，刘西与李翠侠签订《电话亭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实际上已于2018年4月完成电话亭所有权转移交付和转让款的支付。对于刘西提出的李翠侠无权转让该电话亭，电话亭转让系无效合同的主张，该案审理的是刘西与李翠侠之间的电话亭买卖合同效力问题，虽然李翠侠与友联公司签订的协议中约定“不得擅自转让或改变场所用途”，但是其协议并不影响该案买卖合同的效力，李翠侠作为该电话亭的所有权人具有处分权，该电话亭仅仅是因为使用友联公司的土地，刘西未能提供证实双方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胁迫等合同无效的证据，故刘西主张电话亭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无法予以支持。对刘西要求李翠侠返还转让费43600元、电话亭装修费68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遂判决：一、确认刘西与李翠侠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的《电话亭转让协议》有效。二、驳回刘西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为查清事实，本院到克拉玛依市友联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联物业公司）进行了调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晓英证实，李翠侠租赁友联公司的土地用以经营电话亭系，并与友联公司签订了租赁协议。友联物业公司系受友联公司委托代为管理并向李翠侠催收租赁费。友联物业公司明确告知过李翠侠，只能由李翠侠自行经营，不能擅自转让他人。李翠侠将电话亭转让给刘西时，友联物业公司并不知情。友联物业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将土地租赁给除李翠侠以外的其他人用以经营电话亭，包括刘西本人。另查，一审庭审中，对于刘西提交的李翠侠与友联公司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李翠侠否认自己与友联公司签订过上述租赁土地协议。但在法庭向李翠侠询问其在转让电话亭时是否向刘西告知过经营电话亭须每年向友联公司支付5000元租赁费时，李翠侠又陈述其已向刘西告知过。后在刘西向法庭提交其与李翠侠的通话录音时，李翠侠才认可与友联公司签订过租赁土地协议。刘西在通话录音中提出李翠侠在转让电话亭时未向其说明每年须向友联公司支付5000元事宜时，李翠侠在通话中未予反驳。刘西自认于2018年9月改装彩钢房顶时友联物业公司明确向其告知李翠侠无权转让土地，且不同意由其租赁土地经营电话亭事宜。除上述证据、事实外，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以确保订立合同初衷的实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李翠侠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刘西与李翠侠签订的《电话亭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李翠侠是否应当向刘西返还转让费43600元及装修费6800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由于李翠侠租赁友联公司的土地用以经营电话亭，故其在承租友联公司土地期间向刘西转让电话亭涉及两种法律关系，一是电话亭及电话亭内部财产的买卖合同关系，二是因电话亭占用土地而引起的转租赁土地使用权关系。李翠侠除应交付电话亭及电话亭内部财产外，还应保证自己拥有转租电话亭所占用土地使用权的权利，或者应如实告知刘西经营电话亭须重新与友联公司签订租赁土地协议的事实，否则刘西仅购买电话亭而无土地使用权，无法实现经营电话亭的合同目的。对于上述与经营电话亭相关的重要事实，一审庭审中起初李翠侠否认其与友联公司签订过租赁土地协议，后在刘西提交其与李翠侠的通话录音时，李翠侠才承认自己与友联公司签订过租赁土地协议。根据李翠侠对涉案重要证据前后质证意见不一致的情况，结合李翠侠在通话录音中对刘西提出李翠侠在转让电话亭时未向其说明每年须向友联公司支付5000元事宜时未予反驳的事实，可以认定李翠侠在转让电话亭时隐瞒了友联物业公司不允许其转让电话亭土地使用权的事实，致使刘西只拥有电话亭而无电话亭土地使用权，根本无法达到经营电话亭的合同目的，李翠侠的行为构成欺诈。 本案中，刘西以李翠侠的行为构成欺诈为由，主张其与李翠侠签订的电话亭转让合同无效。如何认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作出如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刘西未举证证实李翠侠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刘西主张电话亭转让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因李翠侠存在欺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之规定，刘西与李翠侠签订的电话亭转让合同应当属于可撤销合同。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对于刘西主张合同无效所依据的却是可撤销事由，司法实践中如何处理的问题，2019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2条作出如下规定：“……一方主张合同无效，依据的却是可撤销事由，此时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事由以及当事人主张的可撤销事由。当事人关于合同无效的事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而可撤销事由成立的，因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后果相同，人民法院也可以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直接判决撤销合同”。依上述规定，本院根据可撤销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刘西自称其于2018年9月装修电话亭时才知道友联物业公司不允许李翠侠转让电话亭土地使用权事宜，对此主张，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刘西应于2018年6月25日与李翠侠签订《电话亭转让合同》之日至2019年6月24日的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刘西于2019年8月1日提起诉讼，已超过一年，其撤销权已消灭，故本院对刘西要求李翠侠返还转让费43600元、赔偿改装费用68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驳回刘西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但在判项中确认刘西与李翠侠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的《电话亭转让合同》有效，超出刘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刘西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4民初3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刘西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元，合计1590元，由上诉人刘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远   志 审判员 唐      杰 审判员 叶      楠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那几班尔迪里夏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