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01民终16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沛，男，198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曦，北京市道可特（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晋源区晋源街道五府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太原市晋源区晋源街道五府营。法定代表人：李新冬，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启,男,1973年11月1日出生,本居民委员会治保主任,汉族。上诉人李沛因与被上诉人太原市晋源区晋源街道五府营社区居民委员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2019）晋0110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曦、被上诉人太原市晋源区晋源街道五府营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启等通过网上庭审方式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2019)晋0110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一审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贾吉牛构成合同诈骗罪为由认定上诉人应向贾吉牛主张权利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纳购房款时,贾吉牛为时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其向上诉人收取购房款并出具加盖公章的收据的行为系代表被上诉人作出。至于贾吉牛向上诉人出售房屋的行为是否经村委会讨论决定、贾吉牛向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上公章的来源是否合法均不影响公章的真实性,也不能影响公章对外产生法律效力,更不能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上诉人向贾吉牛交付购房款是基于对贾吉牛特殊身份及被上诉人公章的信任,一审法院仅以贾吉牛构成合同诈骗罪便否认了贾吉牛当时的特殊身份及收据上公章的效力,使被上诉人逃脱了因内部管理缺陷所应对外承担的责任,更会影响公章所应具有的对外公信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已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此贾吉牛作为被上诉人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其因合同诈骗罪所应承担的刑事责任不影响被上诉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以贾吉牛构成合同诈骗罪为由否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在经济社会中,除自然人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的意思表示均通过法定代表人及公章完成。本案中上诉人作为民事合同的一方,在其将购房款交付给足以代表被上诉人的村主任贾吉牛后,要求被上诉人出具了加盖其真实公章的收据。在这一过程中,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被上诉人应上诉人的要求向其出具加盖真实公章的收据的行为,即意味着被上诉人同意与上诉人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已经完成。一审法院既认定贾吉牛作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也认可公章的真实性,又否认二者所应具有的对外代表非法人组织这一民事主体的特殊身份,互相矛盾,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严重有违法律统一适用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基本原则,造成同案不同判。2017-2018年间,在其他部分购房者与被上诉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一审法院均认定这些购房者与被上诉人之间虽然未订立书面房屋买卖合同,但购房者支付购房款、被上诉人收取购房款的行为,足以证明双方已实际履行了房屋买卖行为。被上诉人未经有关部门审批,擅自进行房地产开发,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房屋买卖行为无效。并判令被上诉人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承担返还购房款的责任。上述判决均已生效。然而,本案件为同类型案件,在案情相同证据也相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做出了与上述截然相反的判决,这不仅严重影响了一审法院判决的严肃性,更造成了同案不同判,违背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法律原则。四、即便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向贾吉牛主张权利,也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而非判决驳回诉讼请求。驳回起诉解决的是立案受理后具有程序意义上的诉权问题;而驳回诉讼请求所要解决的是实体意义上的胜诉权问题。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系对上诉人的实体权利作出处置,使上诉人失去了通过诉讼途径获得救济的权利。即便本案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应向贾吉牛主张权利,通过刑事追缴途径追回损失,也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以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裁定驳回起诉,而非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本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太原市晋源区晋源街道五府营社区居民委员会辩称，一、上诉人与时任村主任贾吉牛“购买房屋”实属个人行为,与被上诉人五府营村委会无任何法律关系。上诉人与被上人不存在购房合同关系。时任村主任的贾吉牛,在2012年下半年至2015年5月份间,隐瞒五府营村村民安置住房性质及不能对外销售等情况,在未经五府营村委研究的情况下,以村主任名义对外销售住房并收取购房款。利用其担任村主任的便利条件,为购房者开具加盖有五府营村委公章的收据。骗取240名购房者的购房款，其中有177名购房者到公安机关报案，涉及金额25941.34万元;63名购房者因个人身份原因未报案,涉及金额未知。贾吉牛的‘卖房’行为已被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个人合同诈骗,判决贾吉牛合同诈骗罪无期徒刑,并继续追缴贾吉牛的犯罪所得返还各受害人。二、2012年至现在,被上诉人五府营村委会公章一直都由政府保管(太原市为了加强对城中村村干部的约束管理,把村委会公章交由政府管理）,在村委使用公章时,到乡级政府把公章借回，并说明借章理由,由政府工作人员全程跟踪使用公章,用后归还街办,由专人保管,使用人签字。贾吉牛利用为村民处理征地赔偿青苗款时,从街办借回公章。偷盖了十一本盖有五府营公章的空白收据随身携带,随时随地买房。有在路边卖的,有在购房者单位卖的,有在购房者家里卖的等等。有购房者担心买不到房找关系给贾吉牛打招呼，有的请贾吉牛吃饭。这些购房者不审查房屋的产权手续,轻信贾吉牛的花言巧语,贪图便宜,上当受骗。自己对自己不理智的行为应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五府营村从未对外销售过房屋,也没有收到任何的购房款,包括上诉人在内的240名购房者的购房款都以现金或银行转账的方式交给贾吉牛个人，在贾吉牛被拘留之前,五府营村两委及村民对贾吉牛‘卖房行为’并不知情。上诉人仅凭一张收据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购房合同关系极为免强,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贾吉牛“购房行为”实属个人行为。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贾吉牛偷盖公章骗取他人钱财受到了应有法律制裁，购房者(上诉人)也应当对自己的过错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购房款1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自原告支付购房预付款10万元之日起至被告实际还清该10万元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3日，原告就被告自建安置房向时任被告主任贾吉牛交纳10万元购房预收款，贾吉牛向原告出具加盖被告公章的收据一份。原告至今未获得所购房屋，亦未获得购房预收款退款。本院依法受理的另案（2019）晋0110民初1790号原告王安琴等人就本案相同诉争事实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山西省太原市人民检察院就被告人贾吉牛犯合同诈骗罪、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向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依法认定：2011年12月，被告人贾吉牛当选五府营村委会主任。2012年下半年至2015年5月期间，其隐瞒五府营村村民安置住房不具备对外销售条件，不能对外销售的事实，在未经五府营村委会研究同意的情况下，冒用五府营村委会名义，加盖五府营村委会公章或五府营村办企业太原市吉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等，对外销售五府营村村民安置住房195套，骗取177名被害人购房款合计2794.34万元，未依约交付房屋。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该案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8）晋01刑初19号刑事判决，判决贾吉牛犯合同诈骗罪、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并继续追缴被告人贾吉牛合同诈骗违法所得人民币二千五百九十四万三千四百元，返还各被害人。判决书后附表《贾吉牛犯合同诈骗罪一案被害人损失明细》中载明当时报案被害人及其损失。后被告人贾吉牛不服该判决，依法提起上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晋刑终317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太原市晋源区晋源街道五府营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名称为太原市晋源区晋源街道五府营村村民委员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交纳购房预收款，贾吉牛收取该款并以被告名义出具收据的行为，系贾吉牛个人合同诈骗行为，且其该犯罪事实已被人民法院依法认定并判决，判决亦已生效，尽管原告当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其损失亦未列入生效判决附表《贾吉牛犯合同诈骗罪一案被害人损失明细》，但其起诉事实与理由与（2018）晋01刑初19号刑事判决认定的贾吉牛犯合同诈骗罪事实为相同事实，故原告应向贾吉牛主张权利，并应向有关机关申请追缴贾吉牛合同诈骗罪的违法所得来追回自己的损失。现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但其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被告应承担交房或退款责任，属于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14元减半收取计1457元、保全申请费1174元，由原告李沛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虽上诉人提供了加盖了被上诉人单位公章及时任村委会主任贾吉牛签字的房款收据，但本院（2018）晋01刑初19号刑事判决已认定了贾吉牛当时在未经被上诉人研究同意的情况下，冒用被上诉人的名义，私自加盖了公章，骗取了购房人房款的事实。尽管上诉人当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其损失亦未列入生效判决附表《贾吉牛犯合同诈骗罪一案被害人损失明细》，但其起诉事实与理由与该刑事判决认定的贾吉牛犯合同诈骗罪事实为相同事实，故依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能将贾吉牛私自收取房款认定为代表被上诉人的有效行为，贾吉牛收取上诉人房款系个人行为。故上诉人因此造成的损失可向行为人贾吉牛主张权利，并应继续向有关机关报案申请追缴贾吉牛合同诈骗罪的违法所得来追回自己的损失，上诉人不应再向被上诉人提起民事诉讼来主张权利。而且根据房地产管理的相关法律规定，房地产转让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合同形式，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和被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以及与其经济损失具有因果关系的事实，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条规定的情形。综上所述，李沛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案中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存在诉讼主体不适格的问题，一审直接驳回其诉讼请求也有不当之处，应驳回其原审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2019）晋0110民初18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李沛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的1457元退还原审原告；上诉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14元均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平则审判员 孙云英审判员 张璟芳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寇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