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192民初4243号原告：顾奕，男，197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沧浪区。被告：杭州易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西溪悦城27幢804室-1。法定代表人：毛建海，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原告顾奕与被告杭州易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程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后，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顾奕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易程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被告易程公司申请延期调取证据，相关期间已从正常审限中扣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顾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售前销售所承诺返回的1499元；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延期发货补偿款280元；3.判令被告支付销售欺诈的赔偿款4497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8年12月4日，在京东商城（××）“澳森跑步机旗舰店”，购买了一台商品名称为“澳森智能跑步机家用款减肥小型迷你减震室内静音健身房专用器材白色-标准版”的跑步机，支付价款1499元。商家当时正在进行“你敢跑我敢送”的销售活动，宣传说只要购买用户在完成指定的要求目标后，将返还给用户1499元的跑步机购买金额。2018年12月4日，支付完毕后，等候多日商家仍未发货。2019年1月3日，经过询问商家客服，被告知收货后商家将会按照每天10元的标准给予购买用户晚发货的补偿。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后，实际收到跑步机的日期为2019年1月17日，实际晚发货28天，按承诺应该返还给原告280元补偿，但被告却予以拒绝。原告收到跑步机后，按照被告要求安装了指定的手机ＡＰＰ，并在ＡＰＰ上报名参加了此次活动，之后严格按照活动的详细要求开始进行锻炼。2019年2月25日，原告按照被告活动的详细要求，严格完成了所有的任务，然后在手机ＡＰＰ上进行了任务完成登记。原告完成活动登记后多日，被告一直没有进行审核，为此再次询问被告客服，答复停止活动的审核和打款操作。此后，商家对于活动一直没有有效更新进展信息，还关闭了京东上的店铺。原告认为被告在销售跑步机过程中存在有虚假广告的欺诈行为，包括拒不履行活动返款承诺、宣传的产品功能与实际功能不符、不履行“只换不修免费换新”的售后服务承诺等等。现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按售前活动承诺返还购机款1499元，支付延期发货违约金280元，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价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望予以支持。被告易程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称：1.本案原告无权要求答辩人支付1499元及4497元，本案原告购买跑步机的时间相对较晚，答辩人也认可未对顾奕的申请进行审核，未审核的原因也确系因答辩人APP被下线所致，但经答辩人对其跑步情况后台数据审查：顾奕未遵守“0元购挑战赛”的规则。其在参与活动过程中有换人跑情况。因此，答辩人虽未能在APP上公布其审核结果，但其在活动过程中存在作弊行为，已被取消资格，无权要求答辩人支付1499元及4497元。2.关于延期发货补偿，答辩人对延期发货事实无异议，但因答辩人京东店铺被关停，无法核实答辩人是否向原告承诺每晚一天补偿10元的事实。若原告举证证明答辩人曾向原告承诺过上述情况，答辩人愿意承担。双方当事人围绕各自的诉辩观点进行了举证，合议庭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告易程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通过本院诉讼平台发表了书面质证意见），并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审核认定：1.原告为证明案涉订单交易的基本情况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京东平台交易订单详情（截图）、被告开具的购物发票、原告京东账户的实名认证信息等。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三性无异议，认可原告陈述的基本交易事实。本院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三性予以确认。2.原告为证明被告存在虚假广告的欺诈行为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被告销售期间对外发布的“你敢跑我敢送”活动规则（截图）、被告销售宣传网页快照、原告完成挑战活动的APP登记记录（截图）、原告与被告客服的聊天记录、被告在京东开设的网店被关停的网页截图、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原告在完成挑战活动过程中存在作弊，按照活动规则不应返款。本院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至于是否达到证明目的将结合法律规定，在争议焦点中予以详述。3.原告为证明被告承诺给予延迟发货补偿提交了原告与被告客服的聊天记录。被告称无法核实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前述证据审核认为，原告在庭审中可以展示其手机中京东APP存储的双方聊天记录，故对前述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4.被告为证明原告在挑战活动期间存在有作弊行为（换人跑）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原告跑步机“电流/速度”图表、监测数据表、（2019）浙杭钱证内字第1397号《公证书》。原告对跑步机“电流/速度”图表、监测数据表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被告提供的跑步机监测等数据都由其独自保存，被告具备对这些数据随时修改的可能，对于这些数据，无法证明其未经过人为修改，被告易程将监测APP关闭后，其有销毁和篡改用户数据的可能；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前述证据审核认为，对被告提交的跑步机监测数据信息，该数据系由被告单方存储，无第三方进行监控，也未进行存证，在已有众多消费者提起类似诉讼对前述数据真实性提出质疑的情况下，被告未能向合议庭提交数据存储、修改的原始日志信息、数据库的存储管理机制等补强证据，确使合议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产生疑问，应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不能证明原告在活动期间存在作弊行为；对被告提交《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公证书记载的内容仅系对使用跑步机个例进行监测的反映，该个例情况反映的监测原理、方法是否具有普遍性、客观性、精准性存疑，故在缺乏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不能仅凭该公证书个例情况，认定前述监测方法客观、精准、有效，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2月4日，原告顾奕通过京东网络购物平台，在被告易程公司开设的京东店铺“澳森跑步机旗舰店”购买了一台澳森跑步机（标准版），订单编号82772886959，价款1499元。同日，原告顾奕向被告易程公司支付订单款项1499元，但付款数日后被告易程公司未发货。据原告顾奕与被告京东店铺客服人员的聊天记录显示，经原告顾奕催促，被告客服承诺自2018年12月21日起每延期1日补偿原告顾奕损失10元。2019年1月17日，案涉商品送达原告地址，由原告签收，订单交易完成。被告易程公司案涉商品销售页面显示，该公司在销售案涉商品同时举办了“你敢跑我敢送-零元挑战赛”活动，该活动参与条件为：1.购买案涉型号澳森跑步机；2.下载、登陆“跑吧”APP,报名参加活动；3.收藏关注“澳森跑步机旗舰店”；4.收货后走心评价，晒视频、晒图3-5张；5.分享朋友圈共3次（晒图或运动视频均可，需要带“澳森跑步机”文字）。前述活动的主要内容为“自报名后40天内，累计跑步35小时以上跑步机免费送（限时速5公里/小时以上，低于5公里/小时计入无效时间）”，基本流程为“拍下付款—商家发货—收货跑步机—下载APP报名—完成任务（挑战成功）—联系客服登记打钱”，此外还规定了“全家仅限1人参与（其他人参与跑步时请关闭APP）”及“活动期间使用任何舞弊行为的用户一经发现（例：跑步机空跑等）即刻取消活动资格”等内容。2019年1月17日，原告顾奕下载“跑吧”APP（“跑吧”APP是易程公司为配合所销售的跑步机线上功能开发的手机软件）报名参加前述活动，其挑战活动截止时间为2月26日。同年2月25日，原告顾奕“跑吧”APP截图显示，其APP记载的运动时间为“1天11时41分30秒”，原告遂通过前述APP向被告提交完成挑战活动的审核申请，APP截图显示“已提交成功，请耐心等待”。此后，被告易程公司一直未对原告顾奕是否完成挑战活动进行审核，顾奕多次催促，最后客服告知已停止一切审核和一切打款，直至处理完“恶意用户、恶意诉讼”，再进行恢复。2019年3月31日，被告易程公司退出京东平台，其京东店铺被关闭。同年5月，被告易程公司运营的前述“跑吧”APP下线，客户端口被关闭，用户无法登陆。被告易程公司在销售案涉澳森跑步机时曾对外承诺，提供“1年内出现任何质量问题（非人为损坏）只换不修免费换新”、“电机6年保修”及“配件终身维修”的售后保障，被告京东店铺关闭后，原告顾奕无法联系被告兑现前述售后保障。另查明，2019年8月21日，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受理消费者举报投诉，对被告易程公司在京东、天猫、苏宁网购平台销售澳森跑步机的行为进行调查后，做出杭余市管罚处字〔2019〕6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前述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易程公司在京东、天猫、苏宁三个平台销售“跑步机产品页面宣传‘真人在线实时互动’、‘模拟真实场景3D实景选择’，而实际产品并不具备上述功能；跑步机产品页面宣传‘持续输出马力：1.2hp；峰值马力：2.5hp；可持续输出马力：1hp(不含）-2hp（含）’，并无相关宣传依据，且标明的持续输出马力及峰值马力均大于额定功率”，属于发布虚假广告的违法行为，因此，决定对易程公司处以20万元的罚款。前述行政处罚决定书还查明以下事实，在“挑战赛”活动宣传期间，易程公司销售案涉型号跑步机共3800余台，完成挑战活动返款1300台，尚有2000余台未返款，且产生大量消费者投诉举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要求被告履行“挑战赛”活动承诺，返还购机款1499元，能否获得支持；2.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欺诈等赔偿责任，能否获得支持。一、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兑现活动承诺，返还购机款1499元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易程公司在案涉商品销售过程中推出“你敢跑我敢送-零元挑战赛”的促销活动，消费者在购买被告商品后可选择报名参加前述挑战活动，完成挑战活动，被告承诺返还商品等值款项1499元。从法律性质上，前述“挑战赛”活动类似以广告声明对完成一定行为的人给予报酬的悬赏广告。被告易程公司以促销活动广告形式发出要约，消费者因购买被告销售的商品而获得了参加挑战赛活动的机会，通过报名参加活动等于对前述要约做出承诺，一旦消费者以其行为完成挑战活动，依约即获得了报酬请求权，被告易程公司应向其支付约定的款项。本案中，原告顾奕在被告易程公司“挑战赛”活动期间购买了案涉商品，报名参加了“挑战赛”活动，在活动时间内顾奕已经完成了35个小时的跑步，已按照活动要求完成了活动内容，易程公司理应按照活动约定，支付顾奕等额的商品价款1499元。被告易程公司以顾奕存在换人跑的作弊行为进行抗辩，为此提交了跑步实验数据和顾奕跑步数据图，鉴于个例的跑步实验数据缺乏科学、普遍、精准及权威性，以及顾奕跑步数据为易程公司单方面提交，该证据不足以证明顾奕存在作弊行为，对易程公司的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告顾奕主张易程公司支付等额商品价格的款项1499元，合理有据，应予支持。二、关于易程公司是否构成欺诈及应否支持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据此，欺诈的构成要件应当包括以下三个方面：第一，经营者须有欺诈的故意,即具有使消费者陷于错误并因而为意思表示的目的；第二，经营者实施了欺诈行为。也就是说,经营者对其商品或服务进行了虚假宣传；第三,欺诈行为使相对方陷于错误并作出了意思表示，也就是说,欺诈行为与对方错误之间有因果关系,购买者未信该欺诈或者有其他原因造成错误，则不构成错误的意思表示。由此，认定经营者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欺诈，需从欺诈行为、因果关系、主观故意三个方面考察，即经营者不仅基于主观故意告知消费者虚假情况或隐瞒真相，还需消费者因此陷入错误并基于该错误作出意思表示。具体就本案情形而言，原告顾奕认为被告易程公司的欺诈行为包括：不兑现挑战赛活动约定、不履行售后保障承诺、广告宣传功能与实际功能不符及电机功率达不到宣传标准。结合欺诈的构成要件，分析如下：首先，不兑现挑战赛活动约定在本案是否构成欺诈，从本案已查明的综合事实可知，易程公司在案涉商品销售之初推出“你敢跑，我敢送”的促销活动，本质上是一种市场营销的模式。这从易程公司前期为准备挑战赛活动而开发、上线运营“跑吧”APP并设定监测方法，用以支持挑战赛活动正常进行，后期对完成挑战活动的1300余位消费者兑现了返款承诺可以得知。表明易程公司在商品销售之时并非蓄意虚构返款活动，以诱使消费者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即并无欺诈的故意。至于此后不能兑现约定，系易程公司在履行过程中因其设定的活动规则、监测方法不完善，难以透明、有效甄别活动完成者等各方面因素、风险所致，不能仅以其不能履行反推认定销售时具有欺诈的故意。其次，不履行售后保障承诺，亦属合同履行问题，不能因此认为其具有欺诈故意。第三，销售广告宣传功能与实际功能不符等，就易程公司的该项销售行为而言，从行为性质上确实属于虚假宣传，但就本案而言，包括原告在内的众多普通消费者之所以选择购买此款跑步机，首要原因并非看中前述实用性不强的宣传功能或具有很强专业性的电机功率，而根本上是因易程公司推出的“你敢跑，我敢送”的促销活动，可见，原告顾奕非因易程公司的前述虚假宣传陷入错误认识而为购买行为，两者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故不构成欺诈。综上，易程公司在本案中对原告顾奕不构成欺诈，因欺诈产生的三倍惩罚性赔偿，不应予以支持。与此同时，在本案中易程公司存在未按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行为，即宣传的产品功能、电击功率与交付产品不符等等，违反了标的物的瑕疵担保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应承担瑕疵履行的违约赔偿责任。原告顾奕在庭审中将瑕疵履行的违约赔偿作为一项诉请理由在其赔偿诉请中概括性提出，该诉请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考虑诉讼成本等实际因素，对该损失本院酌定由违约方易程公司在减少案涉商品价款10%的额度内予以赔偿，即由易程公司赔偿原告顾奕损失149.9元。此外，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延期发货的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因被告易程公司未按约定期间发货，被告易程公司客服人员承诺自2018年12月21日起每延期1日补偿原告顾奕损失10元，截止至2019年1月17日收到商品，共延期27天（收货当天不计入），被告易程公司应支付原告延期发货的违约金270元，对原告主张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经合议庭合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杭州易程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顾奕完成案涉挑战活动约定款项1499元；二、被告杭州易程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顾奕各项违约赔偿金419.9元；三、驳回原告顾奕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杭州易程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原告顾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杭州易程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肖芄人民陪审员  马菁人民陪审员  盛放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书 记 员  朱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