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5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赵朝东，男，196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媛，四川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瀚，四川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冷纪洪，男，196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越，四川维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朝东因与被上诉人冷纪洪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4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朝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媛，被上诉人冷纪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朝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冷纪洪本诉部分的诉讼请求，并判决冷纪洪向我支付扣除处理委托事务支出后多退还3万元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冷纪洪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办理委托事务已支出49万元，该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系口头委托合同关系，说明双方对委托的具体内容：标的、方式、期限、责任、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均无详细的约定。双方确认无争议的事实有“冷纪洪委托赵朝东办理林地流转取得林地使用权并办理林地使用权过户手续，冷纪洪先付一部分款项（包括取得林地使用权的各种费用）给赵朝东，由赵朝东付款给林地使用权人或者支付其他手续费等费用”，该事实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先付的款项系用于授权上诉人付款给林地使用权人或支付其他的相关费用。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合同法》三百九十八条之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应由被代理人承担。冷纪洪在一审庭审中陈述“2012年6月转款前后与赵朝东、我堂弟等人一起从盐源县出发专程去沃底乡看了一天的林地…我同意赵朝东给我选的林地。赵朝东说要付的定金等费用，我就先转了50万元…”，从该陈述可以确定：其一，冷纪洪同意赵朝东所选林地；其二，我向冷纪洪说明了要付林地的定金等费用后，冷纪洪同意并向我转款50万元用于经办支付林地定金等费用。但一审法院该事实视而不见。我正是基于对对方的信任，在收到冷纪洪支付50万元费用后才以冷纪洪的名义与村民签订林权流转合同，并支付了相关款项，也排除林地转让方再转让给第三人的可能。所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和支付款项的手续均是以冷纪洪的名义办理的，上诉人实际向林权转让方及介绍人解超清支付了林地流转费用38万元，且有《四川省林地流转合同》《木权订购合同》以及转让方出具的收条、转让方提供的《社员植树造林权证书》、身份证复印件和介绍人解超清的收条等印证已支付的事实。另外为了今后给冷纪洪办理林权流转手续提供方便，在征得冷纪洪的同意后，代为支付了被索贿的31万元（其中已退还的19万元已转账支付给了冷纪洪）。上诉人为办理委托事务的上述支出事实清楚，证据相互印证，上诉人作为冷纪洪的代理人代办支出的定金或林地款等费用的行为后果应当由冷纪洪承担。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代冷纪洪办理事务支出费用的大量证据仅因其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即认定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锁链达到其证明目的而不予采信，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作出判决系法律适用不当。因本案系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应依照《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至四百一十三条之规定、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可知，受托人为办理委托事务垫付费用的求偿权和应享有报酬的权利受保护，只要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除了应偿还受托人办事委托事务垫付的费用外还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报酬。上诉人认为如果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的情况下，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办理委托事务的支出和损失。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径行判决，属适用法律不当；3.一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判决结果显失公正。一审中，上诉人向提交了办理委托事项的所有证据，包括以委托人名义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以委托人名义支付的林权流转合同款、银行转账支付流水清单以及相关判决书等大量符合证据三性的证据，充分证明了上诉人作为受托人办理委托事务支出相应款项的依据和事实。但却被一审判决以“这些证据不能形成锁链，达到其证明目的”为理由，拒绝采信。更未对该些证据的三性作出明确的认定。上诉人接受委托后，按照冷纪洪的指示和授权，以其名义签订合同、支付委托款项等行为，均系依照《合同法》中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办理委托事务，是合理、合情、合法的委托代理行为。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之规定，可见上诉人实施委托代理的法律后果和财产都要由冷纪洪承担，上诉人只需应委托人之要求转交合同、手续（收条）即可。同时，一审判决中，冷纪洪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超越代理权限和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的事实，就直接否定代理行为以及支付了相关代理事务款项之事实，简单地以200万元减去已退154万元，判决上诉人应返还46万元无证据支持、显失公正的。从双方的短信记录来看，冷纪洪仅提出要进行结算，也认可上诉人肯定是支付过相关费用，而并不是按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没有实施过任何代理行为、没有支付任何代理事务款项的；4.上诉人在本案中的反诉请求应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上诉人作为受托人，在办理委托事务过程中为完成委托事务而支付的相关费用以及造成的损失，均由委托人承担和赔偿。上诉人收到冷纪洪200万，办理委托事务实际支出费用49万，抵扣费用支出后上诉人应返还冷纪洪151万元，但上诉人实际超额支付3万元，该3万元依法应由冷纪洪退还给上诉人。一审判决予以驳回该诉求明显不当，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冷纪洪辩称，上诉人主张在委托事务中有支出，应提供证据证明。但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不真实：仅有林权流转合同，但无林权证，只有收款人出具的收条但无转款凭证。作为受托人的赵朝东也没有就受托事务具体情况向委托人进行告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冷纪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朝东立即返还冷纪洪46万元承包款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46万元还清之日止）；2.该案诉讼费用由赵朝东负担。该案在诉讼过程中，冷纪洪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解除冷纪洪和赵朝东之间的口头委托合同；2.判令赵朝东立即返还冷纪洪用于承包林地的款项46万元及利息（从2019年7月29日起以4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46万元还清之日止）；3.该案诉讼费用由赵朝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冷纪洪委托赵朝东取得林地使用权并办理林地使用权过户手续，冷纪洪先付一部分款项（包括取得林地使用权的各种费用）给赵朝东，由赵朝东付款给林地使用权人或者支付其他手续费等费用。冷纪洪分别于2012年6月28日、2013年1月7日向赵朝东转款50万元、150万元，共计200万元。赵朝东已退还给冷纪洪154万元，其中19万元的退还时间是2018年5月14日。 2018年4月18日，冷纪洪向赵朝东发短信“赵朝东，一二年把钱打给你什么事都没办，到现在还差我几十万，你想就这样子就吃了算了啊，是不是没来家里找你，你觉得就没事样”。赵朝东回短信“退回的19万近期就可以退还给你了，其他的你觉得想要回去就直接去盐源检察院承认是你出的钱，看能不能退你嘛”。冷纪洪回短信“可以”。2018年4月23日，冷纪洪向赵朝东发短信“工行……账号……你把款给我打过来，这不是在给你要钱”。2018年5月13日，冷纪洪向赵朝东发短信“赵朝东，你咱到现在还不把钱给我打过来……”。2018年5月14日，赵朝东回短信“今天钱才筹齐，一会给你打过来”。 赵朝东系米易县森发林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为原木、锯材销售、销售林副产品、造林。 一审庭审中，冷纪洪、赵朝东均同意解除双方之间的口头委托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冷纪洪委托赵朝东取得林地使用权并办理林地使用权过户手续，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19年11月13日的庭审中，双方均同意解除双方之间的口头委托合同，该院予以确认，即冷纪洪与赵朝东之间的口头委托合同于2019年11月13日解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该案中，冷纪洪与赵朝东之间的口头委托合同解除后，该合同未履行部分终止履行，赵朝东应将基于合同约定取得的款项予以返还。赵朝东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基于冷纪洪的委托已支出49万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冷纪洪转款给赵朝东200万元，赵朝东退还给冷纪洪154万元，赵朝东尚应退还冷纪洪46万元。故冷纪洪请求赵朝东退还46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赵朝东请求冷纪洪返还3万元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从该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并未进行结算，也未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现，双方在该案中才进行结算，并由该院确定付款时间。故该院对冷纪洪要求赵朝东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冷纪洪的部分本诉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及法律规定，该院对其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赵朝东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冷纪洪与赵朝东之间的口头委托合同于2019年11月13日解除；二、赵朝东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冷纪洪46万元；三、驳回冷纪洪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赵朝东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100元（冷纪洪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75元（赵朝东预交），合计4,375元，由赵朝东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赵朝东是否为冷纪洪代办林权流转事宜支付了49万元的费用？赵朝东主张其办理受托事务支出的49万元由两部分组成：1、向林权流转合同的相对人和中间人马木呷、马建军、解超清支付38万元；2、向盐源县林业局负责林改工作的工程师、负责人支付30万元（后退还19万元）。 赵朝东二审向本院提交了2011年8月15日委托人马尔布、马尔清、马巫呷向盐源县林业局出具的《委托书》，内容为委托马建军代办林地的补办和转让事宜。被上诉人冷纪洪质证认为该证据不真实不应采信。另赵朝东一审提交履行受托事务的证据有：①2012年6月25日中间人解超清（甲方）与冷纪洪（乙方，赵朝东代）签订的《林权订购合同》以及解超清6月29日出具收到冷纪洪林权转让款5万元的《收条》；②2012年6月28日林权人马木呷、马巫力、马巫卡（甲方）与冷纪洪（乙方、赵朝东代）签订的《四川省林地流转合同》以及马木呷6月28日出具收到冷纪洪林地款30万元的《收条》；③2012年6月29日林权人马尔布（甲方、马建军代）与冷纪洪（乙方、赵朝东代）签订的《四川省林地流转合同》以及马建军6月29日出具收到冷纪洪林地款3万元的《收条》。④前述合同签订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并无合同相对方确认，不足以证明合同和收条的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另赵朝东主张为冷纪洪代办林权转让事宜，向负责林改的工程师蒋刚林行贿20万元（案发后蒋刚林退回19万元）、向盐源县林业局林改办主任邓辉明行贿10万元。两项共计30万元，扣除退还冷纪洪的19万元，尚有11万元未追回。并于一审提交四川省盐源县人民法院（2015）盐源刑初字第90号刑事判决书、（2017）盐源刑初字第109号刑事判决书为证。《90号刑事判决》认定如下关联事实：“……2013年3月，解某某与庹某某、陈某戊购买前所乡中村十三、十四组林地时为方便今后林地流转，为被告人邓某某购买轿车（大众斯柯达川wcg5017）支付10万元车款……”，《109号刑事判决》认定如下关联事实“……2012年，蒋某某接受赵某某、解某某请托，为赵某某、解某某将沃底乡大湾子村溜姑社的两家私有林地进行重新勘界确权。赵某某、解某某在蒋某某家里给了蒋某某人民币100,000.00元。之后蒋某某到盐源县对两家私有林地进行勘界确权，在盐源县华泰酒店一房间内蒋某某收受赵某某给付的人民币100,000.00元……”。本院认为，代理事项违法不得代理，代理人亦不得采用违法的方法代理受托事项。赵朝东所支出的前述费用属行贿性质，违反了我国刑法规定，且又无证据证明系经冷纪洪同意所为，故上述未获返还的11万元行贿款项应由赵朝东自行承担，不应计入委托事务支出的费用。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应否支持赵朝东所主张委托事务支出的49万元，原判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受托人赵朝东不能完成委托事务，双方协商同意解除委托协议，前期支出的49万元应有证据证明其真实合法。赵朝东主张的支出费用中的38万元真实性不能认定，另11万元属违法行为亦应由其自负其责，故赵朝东请求驳回冷纪洪的本诉诉讼请求，判令冷纪洪支付多付的3万元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法》分则部分“委托合同”章在委托合同纠纷中固然应优先适用，在无适当条文引用时可以适用总则的规定。上诉人所指向的《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均不符合本案情形，原判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判决赵朝东赔偿损失，在法律适用上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赵朝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赵朝东预交），由赵朝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金伟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杨梅娜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唐燕群 书 记 员 刘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