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尚维，男，196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恒荣（厦门）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火炬高新区（翔安）产业区翔虹路3号。 法定代表人：洪义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多，北京德恒（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尚维与被上诉人恒荣（厦门）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荣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尚维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2.请求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未足额发放的工资25600元（币种，人民币）；3.请求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54922元；4.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梁尚维向恒荣公司预支工资属于“借款”，故根据举证责任分配，恒荣公司应对借款合意、借款交付等情况负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仅凭恒荣公司单方提供的未经梁尚维确认的借款单据、借款还款明细单等证据，直接认定梁尚维于2013年7月29日还向恒荣公司借款15000元，事实不清。梁尚维向恒荣公司的借款已于2014年前归还完毕，恒荣公司于2014年之后对其的工资扣款属于克扣工资，恒荣公司未足额发放梁尚维工资25600元。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6条的规定，恒荣公司应向梁尚维支付经济补偿金。 恒荣公司辩称：恒荣公司提交的借款单均由梁尚维本人签字确认，工资条亦载明“借款”并由梁尚维签字，每年也会与梁尚维进行对账，加之每年交由会计师事务所的工资报表，能够综合印证梁尚维存在案涉借款事实。相反，梁尚维称所有借款已于2013年年底还清，但自2014年至2019年期间，梁尚维从未就工资所扣款项提出异议，且仍在工资条上签字，显然不符合逻辑。且梁尚维所诉恒荣公司所未支付其足额工资的数额从仲裁阶段、一、二审阶段一直变动，足以说明梁尚维另有所图。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尚维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恒荣公司与梁尚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2月21日解除；2.判令恒荣公司向梁尚维支付未足额发放工资25600元；3.判令恒荣公司向梁尚维支付经济补偿金54922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梁尚维于2006年2月起入职恒荣公司。其中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约定，梁尚维从事操作工岗位工作，期限自2016年10月30日起至2019年10月30日止，实行标准工时工作制度。梁尚维的工资实行记时工资制，恒荣公司于每月30日支付梁尚维发上个月1日至30日工资，并应当向梁尚维提供工资清单。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合同期内恒荣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未依法为梁尚维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梁尚维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2006年11月至2018年12月，恒荣公司为梁尚维缴交社会保险费。梁尚维在恒荣公司工作至2019年2月20日，后未再上班。恒荣公司于2019年3月20日向梁尚维发放2019年2月份工资。 2008年至2013年期间，梁尚维以生活费、家用、急用等名义多次向恒荣公司预借款项，并同意恒荣公司从其每月工资中扣减相应款项用于归还借款。借款时梁尚维作为借款人均有在《借款单》或《费用支出报销凭证》签名。其中2008年6月13日借款2000元、2008年9月3日借款10000元，2009年3月13日借款600元，2009年4月29日借款700元，2009年11月21日借款500元，2010年2月1日借款8000元，2010年2月9日借款2000元，2010年4月14日借款200元，2010年9月2日借款12000元，2010年11月27日借款1000元，2011年1月27日借款5000元，2011年5月18日借款300元，2011年6月14日借款1000元，2011年7月18日借款300元，2013年2月7日借款3000元，合计46600元。除部分月份外，恒荣公司每月从梁尚维的工资中扣除200元、500元、1000元不等的金额作为梁尚维偿还的借款，扣款时间直至2019年1月。在恒荣公司出具给梁尚维的工资条中注明有“借款”、“备注”或“其他”等字样。对于扣款，双方曾进行对账，恒荣公司有将《借款-还款明细》交由梁尚维收执。 2019年2月14日，梁尚维向厦门市翔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1.恒荣公司支付梁尚维2014年1月至2019年2月未足额发放的工资29500元；2.自2019年2月21日起解除梁尚维与恒荣公司的劳动关系；3.恒荣公司支付梁尚维经济补偿金54972元。恒荣公司在仲裁中提出反请求，请求梁尚维返还恒荣公司预支的工资1100元。2019年4月1日，厦门市翔安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翔劳仲案[2019]129号裁决书，裁决：一、梁尚维与恒荣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2月21日起解除；二、驳回梁尚维的其他仲裁请求；三、驳回恒荣公司的所有仲裁反请求。梁尚维因不服裁决诉至法院。 另查明，恒荣公司主张梁尚维还曾于2013年7月29日向公司借款15000元，故梁尚维总共的借款金额为61600元（46600元+15000元）。恒荣公司提供《借款单》一份予以证明，该《借款单》上梁尚维作为借款人、经办人签名，现金借款金额15000元。梁尚维质证认为，对《借款单》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梁尚维虽有向恒荣公司申请借款，但并未经任何主管、领导的最终审批，恒荣公司凭一张未经审批的《借款单》不足以证明向梁尚维实际发放借款15000元，恒荣公司的主张明显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常理。 一审法院认为，恒荣公司系台资企业，本案属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由本院集中管辖的涉台案件，一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 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梁尚维自2006年2月起入职恒荣公司，并与恒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为劳动关系，应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梁尚维在恒荣公司工作至2019年2月20日，之后未在恒荣公司上班。关于劳动仲裁裁决自2019年2月21日起解除梁尚维与恒荣公司的劳动关系，恒荣公司并未就此提起诉讼，应视为对该裁决的认可。梁尚维要求确认其与恒荣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2月21日起解除，予以支持。 梁尚维在职期间因个人原因向恒荣公司预借款项，并同意恒荣公司从工资中扣减一定金额以归还借款，该约定的还款方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认可。一、关于梁尚维向恒荣公司借款金额问题。梁尚维主张向恒荣公司借款46600元，恒荣公司则主张梁尚维借款金额为61600元，双方主要对2013年7月29日是否存在借款15000元的事实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恒荣公司与梁尚维之间的借款除2010年9月2日以转账支付外，其余均以现金交付，恒荣公司所持有的2013年7月29日《借款单》有梁尚维签名，梁尚维主张未实际收到该借款，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此2013年7月29日恒荣公司向梁尚维出借15000元的事实应予认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梁尚维向恒荣公司借款共61600元。二、关于2014年以后恒荣公司所扣款项是否为梁尚维借款还是工资的问题。梁尚维主张在2013年底已经还清了全部借款，2014年以后恒荣公司的扣款属于变相扣工资的行为。恒荣公司则认为梁尚维借款的总金额为61600元，双方对于借款、扣款有进行对账，梁尚维并未提出异议，2014年之后所扣款项还是梁尚维所应偿还的借款，故恒荣公司不存在克扣工资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梁尚维提交的《借款-还款明细》、2017年1月至2018年12月的《工资条》，均能明确2014年之后梁尚维与恒荣公司就借款、扣款进行对账的事实，梁尚维在收到工资清单之后也并未就扣款提出异议。恒荣公司提交自2008年起至2019年2月梁尚维的《工资表》，与梁尚维提供的部分该期间的《工资条》相吻合，梁尚维虽对《工资表》存在异议，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反驳，应予采信。该《工资表》可以证明恒荣公司所扣梁尚维借款金额，与梁尚维向恒荣公司借款61600元基本一致，故应认定2014年之后恒荣公司所扣款项仍为梁尚维偿还的借款。梁尚维主张2014年以后的扣款属于变相扣工资，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恒荣公司不存在克扣工资的行为，梁尚维要求恒荣公司支付克扣工资25600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同时因恒荣公司没有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况，梁尚维要求恒荣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54922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自2019年2月21日起原告梁尚维与被告恒荣（厦门）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二、驳回原告梁尚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梁尚维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出新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梁尚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其没有拿到2013年7月29日的15000元的借款，且其从未与恒荣公司对过账。恒荣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恒荣公司与梁尚维自愿签订《劳动合同》，一审判决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自2019年2月21日起解除，双方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照准。关于恒荣公司是否足额支付梁尚维工资的问题。就梁尚维的工资扣款情况，梁尚维与恒荣公司一致确认梁尚维就职期间，多次因个人原因向恒荣公司预借款项，双方约定恒荣公司从梁尚维工资中扣减的方式收回借款。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恒荣公司于2014年以后的扣款是否仍是偿还借款的行为。梁尚维现主张其向恒荣公司所借款项已于2013年清偿完毕，恒荣公司自2014年对其工资的扣款均系克扣，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其已2013年清偿完毕借款的事实，不足采信。反观，恒荣公司抗辩提出梁尚维就职期间共借款61600元，至2019年2月始清偿完毕，有其提供的梁尚维签字的借款单、借款还款明细，工资表以及纳税鉴证报告等证据材料的相互印证，结合梁尚维自2014年至2019年2月期间均未就工资被扣款事宜提出异议的客观事实，应予采信。综上，梁尚维诉请恒荣公司支付未足额支付的工资和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梁尚维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梁尚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伟 审 判 员  郑文雅 审 判 员  彭亚奴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张 菁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