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行终2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广园中路238号。法定代表人：苏小澎，区长。委托代理人：张玮，胡韵斐，均为该府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萧婉玲，女，197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村。负责人：张绍源，社长。委托代理人：陈立、冯国斌，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下称庆丰经联社）诉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下称白云区政府）行政复议决定纠纷一案，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粤71行初250号行政判决，上诉人白云区政府、萧婉玲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石井街道办根据第三人萧婉玲的申请，于2018年2月7日作出云石行决字〔2018〕038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驳回萧婉玲关于确认其庆丰经联社成员资格及福利待遇、补发分红款的申请。萧婉玲不服，向被告白云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受理后，向石井街道办、庆丰经济联合社发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并于2018年5月10日开庭审理了该案，于2018年6月1日作出云府行复〔2018〕87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萧婉玲于1997年8月4日户口迁入原告处，迁入时户口性质为居民户口，其成员资格应该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原告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石井街道办未审查清楚法律法规和原告处组织章程及其补充规定、未查明原告是否经此程序进行表决，就作出行政处理决定、驳回萧婉玲的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遂决定撤销石井街道办作出的云石行决字〔2018〕038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其于该决定书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该复议决定已依法送达给原告、第三人和石井街道办。原告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第三人萧婉玲于1973年10月24日出生，1997年3月21日与原告资格成员苏应开结婚，1998年3月28日政策内生育苏文豪，1997年8月4日从广州市白云区马务余善里迁入原告处，迁入时户口性质为居民户口，户口一直在原告处。2002年10月31日，原告城中村集体农转居。原审法院认为，认定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从我国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成员权理论为基础，以是否依法登记所在地常住户口为形式要件，以是否实际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和是否需要该农村集体的土地为其提供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为实质要件来综合判断。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的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的原则。我国现实存在城乡二元体制，户籍分为城市户籍和农村户籍两种，体现在户口簿上为农业户口与居民户口之分。根据我国以往的户口政策，居民户口人员在就业、教育、社会保障等各方面享受国家财政补贴待遇，而农业户口人员则只能以集体经济组织为单位，依靠土地劳作，自己统筹解决生产、生活等各方面问题，并不享受国家财政给予城市居民的各方面补贴待遇。因此，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如果允许原告集体农转居之前就具有城市居民户口人员享有成员资格，将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法律定位、经济结构、管理机制造成巨大的冲击，进而动摇农村集体经济制度。本案第三人在将户口迁入到原告处时，就已是居民户口性质，也即第三人在原告2002年10月31日集体农转居之前就已是居民户口，已经享有国家基于其城市居民户口所给予的相应待遇和保障，而不属于必须依靠原告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产出取得生存、生活保障的情形，依法不具有原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且这种情形无需经过集体经济组织的理事会、社委会讨论和成员大会表决。被告复议决定错误理解《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没有将户口性质作为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首要审查标准，在明知第三人在原告集体转制前就已经是居民户口性质的情况下仍认为应由原告审查或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后，石井街道办针对本案第三人所作的原行政处理决定待本判决生效后自然恢复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作出的云府行复〔2018〕8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白云区政府负担。上诉人白云区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要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未调查被上诉人组织章程关于居民户口也可成为股东成员等相关规定。被上诉人2009年5月15日作出的《补充规定》第二条规定：“股东成员分为资格成员和体现成员：资格成员：即在2002年10月30日时是庆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持有庆丰籍农业户口的。资格成员依法取得本社的选举权、被选举权和表决权……体现成员：即在2002年10月30日前户口是非庆丰籍农业户口的成员。体现成员没有取得本社的选举权、被选举权和表决权……”根据该章程补充规定，2002年10月30日前被上诉人处的居民户口成员也是被上诉人的股东成员。被上诉人的组织章程并没有剥夺以上居民户口的股东成员资格及享有股份分红等福利待遇的权利。因此，确认原审第三人是否具有被上诉人成员资格及享有股份分红等福利待遇，应同时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二、一审判决对于适用同一法律依据的行政处理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作出不同的判决结果。上诉人作出的云府行复[2018]87号行政复议决定和石井街道办作出的云石行决字[2018]038号行政处理决定，法律适用均为《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上诉人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撤销上诉人的行政复议决定；另一方面认定同样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行政处理决定待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后，自然恢复法律效力，存在逻辑不一致。三、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萧婉玲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38号处理决定书。主要理由如下：一、《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申请人于1997年随夫苏应开入户到第三人处，且当时是经过第三人同意，婚后随夫从事农耕作业。婚后申请人户口一直没有脱离第三人处，《户籍档案查询摘抄记录》可以佐证。此外，《广东省农村经济联合社和经济合作社示范章程（试行）》(粤农[2007]247号）第三章第九条规定：“（一）自然成员。下列人员自然属于本社成员：……3.与本社成员结婚的原非本社成员的公民，依法将户口迁入本社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规章、政策和本社章程规定义务的。”申请人户口一直在第三人处，理应是第三人的资格成员。二、《广东省实施办法》第十三条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或者村民大会决议、村规民约和股份制章程中涉及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的规定，应当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其合法权益。”事实上，申请人嫁给了第三人资格成员苏应开，第三人于1997年8月4日同意申请人入户到第三人处，且至今户口从未迁出。按照法律法规，申请人理应拥有第三人成员的资格和配股分红的合法权益。三、《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最高权力机构是成员大会。凡涉及成员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必须提交成员大会讨论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第三人没有依法通过第三人成员大会表决却直接否认申请人属于第三人的成员资格身份，不仅没有法律依据，而且还侵犯了申请人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的规定，申请人户口于1997年随夫苏应开入户到第三人处，事实上已说明申请人属于第三人资格成员。被申请人以申请人“并未于2002年10月31日城中村转制而发生的村民户口集体农转非”为由，不给予申请人应当的股份及配股分红权益，是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被上诉人庆丰经联社答辩称：《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四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故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前提应是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萧婉玲在答辩人集体农转居前就是居民户口，依法失去成员资格，根本不需经过集体经济组织的理事会、村委会和成员大会表决，原审法院关于撤销复议决定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行政复议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白云区政府作出的云府行复[2018]87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依据上述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的原则。户籍分为城市户籍和农村户籍两种，体现在户口簿上为农业户口与居民户口之分，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被上诉人庆丰经联社1993年11月制定的《庆丰村股份分配方案》第四条规定：“从1994年1月1日起，属我村农业户的村民，以参加我村集体劳动的农龄为基础，世居本村的，从年满18周岁开始计算农龄……”2003年4月28日制定的《广州市白云区石井庆丰经济股份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由2003年1月1日起，原属庆丰村农业户的村民及其子女，从年满18周岁开始配股……”根据庆丰经联社以上章程规定，确认庆丰经联社成员资格的前提条件之一为原属庆丰经济合作社农业户的村民及其子女。本案中，上诉人萧婉玲于1973年10月24日出生。1997年因与庆丰经联社资格成员苏应开结婚，1997年其户口迁入庆丰经济联社，户口性质为居民户口，户口至今在庆丰经联社处。因此，上诉人萧婉玲的户口性质为居民户口，不符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及庆丰经联社《章程》的上述规定，上诉人萧婉玲不具备庆丰经联社成员资格，且这种情形无需经过集体经济组织的理事会、社委会讨论和成员大会表决。石井街道办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驳回上诉人萧婉玲关于确认庆丰经联社成员资格及福利待遇、补发分红款的申请，并无不当。上诉人白云区政府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撤销石井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其于该决定书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撤销白云区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并无不妥，本院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白云区政府与萧婉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均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和萧婉玲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俊盛审判员  窦家应审判员  李婉鸣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