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新，男，194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明（系李永新之子），男，197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巍，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罗曼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开发区东区。 法定代表人：李德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巍，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义泰兴8#楼4单元111-3号房。 法定代表人：蒋茂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立，河北骥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中华路6号。 法定代表人：杨玉甫，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初、修月，该单位职工。 上诉人李永新、承德罗曼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水公司）及第三人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双桥区政府）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2民初1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永新、罗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巍，被上诉人丽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立，第三人双桥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初、修月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永新、罗曼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802民初1130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予以撤销。一、被上诉人对案涉土地享有的使用权存在瑕疵。原国土资源部颁布的《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市、县国土资源主管部门供应土地应当符合下列要求，防止因政府、政府有关部门的行为造成土地闲置：（一）土地权利清晰；（二）安置补偿落实到位；（三）没有法律经济纠纷；（四）地块位置、使用性质、容积率等规划条件明确；（五）具备动工开发所必需的其他基本条件；”《国土资源部关于加大闲置土地处置力度的通知》第二条进一步明确规定：“实行建设用地使用权‘净地’出让，出让前，应处理好土地的产权、补偿安置等经济法律关系，完成必要的通水、通电、通路、土地平整等前期开发。”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前，涉案土地的权利尚不清晰，安置补偿工作也没有完成，存在法律纠纷，不具备开工所必需的基本条件，故涉案土地的出让不符合建设用地使用权“净地”出让条件，其出让行为违法，自然被上诉人取得的土地使用权也不合法，存在权利瑕疵。二、上诉人具有合法占有和使用涉案土地的权利。上诉人在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拥有土地及地上房屋、设备等，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农村集体土地征用后地上房屋拆迁补偿有关问题的答复》（法［2005］行他字第5号），行政机关征用农村集体土地之后，被征用土地上的原农村居民对房屋仍享有所有权，房屋所在地已被纳入城市规划区的，应当参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及有关规定，对房屋所有权人予以补偿安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土地管理法修正案》也在四十八条明确规定了先补偿后搬迁。此外，国务院、原国土资源部出台的一系列关于征地拆迁的文件也均明确规定了先补偿、后搬迁原则。故先补偿、后搬迁是土地、房屋征收过程中的一项基本原则。而上诉人至今没有收到第三人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政府下达的征地文书，双方也没有达成有效的征地协议。在一审过程中，第三人也承认上诉人与其拆迁补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详见一审判决第4页）。也就是说物权尚未发生转移，上诉人仍具有合法占有和使用的权利。三、被上诉人提起本案目的不当，属于滥用诉权。本案纠纷的实质是：一方面行政机关向被上诉人交付的土地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和出让合同的约定，既不是“净地”，侵犯被上诉人的权益，属于被上诉人与行政机关之间的土地出让合同纠纷；另一方面是上诉人与行政机关之间的征收补偿纠纷。故本案的纠纷本应通过被上诉人诉行政机关出让合同得以解决，但是被上诉人却怯于作为强势一方的行政机关，不对其提起行政诉讼，而通过民事诉讼方式欺凌最为弱势一方的上诉人，不仅有违最基本的道义，诉讼目的不当。而且，将本应行政机关履行的征收补偿职责交由司法机关处理，属于滥用诉权。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作出不公正、不合法的判决。为此，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望撤销涉案判决书，并依法改判。 丽水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应依法予以维持。一、答辩人依法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首先，涉案土地已经于2007年9月4日被河北省人民政府（冀政转征函[2007]0243号）批复批准征收为城市建设用地。转征后，土地性质和所有权人均已经发生变化，不再归集体所有。2013年8月，承德市人民政府作出承市政发出字[2013]44号《关于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批复》，同意将案涉的国有建设用地出让给答辩人；答辩人与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缴纳了土地出让金；承德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1月为答辩人颁发了承市国用（2014）第02号土地使用权证。因此，答辩人依法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该权利是唯一的，排他的。其次，被答辩人要求撤销答辩人土地证的行政诉讼，已经被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了该裁定的效力，进一步说明答辩人对案涉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二、被答辩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答辩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农村集体土地征用后地上房屋拆迁补偿有关问题的答复》，认为其具有合法占有和使用涉案土地的权利，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该答复所针对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同。其答复的是集体土地的征收人和被征收人因土地征收和补偿发生争议如何处理，解决的是行政争议，是征收补偿法律关系；而答辩人是土地使用权人而非征收人，本案是土地使用权人与侵权人之间的争议，属于侵权法律关系。故该答复不适用于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的规定，答辩人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并且是受法律保护的。其次，被答辩人认为涉案土地出让程序违法，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原审法院已经查明，被答辩人认为涉案土地的出让程序违法，要求撤销为答辩人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其提起的行政诉讼已经被驳回，相关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此，被答辩人该抗辩理由没有依据。同时，出让程序是否合法，也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再次，省法院在裁定中已经明确指出：“无论是承德市农用挂车厂还是李永新，对其权利义务产生影响的是土地征收行为。”因此，若被答辩人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也是其与土地征收机关的纠纷，而不能以此妨碍答辩人行使依法取得的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三、答辩人在原审中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答辩人于2014年已依法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是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但二被答辩人至今仍占用案涉土地，妨碍了答辩人正常使用依法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答辩人有权请求二被答辩人立即从答辩人已依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搬出并拆除地上附着物。综上所述，二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桥区政府述称：一、基本事实。2014年1月，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补交土地出让金的形式，取得双桥区大石庙镇庄头营城中村改造A地块净地使用权，其中明确代征城市道路和绿地，庄头营挂车厂坐落在城市道路和绿地规划范围内。庄头营东山道路工程于2016年2月取得项目用地使用权，2016年3月项目立项，2016年8月9日，双桥区政府发布道路拆迁公告。2017年初，大石庙镇政府与该挂车厂负责人李永新协商了拆迁补偿事宜，拆迁补偿办法参照承张高速连接双桥段拆迁补偿安置办法执行。2018年7月9日，大石庙镇政府与该挂车厂就道路红线范围内拆迁补偿达成协议，并于7月11日完成地上附着物拆除工作。同时，道路绿地范围内的附着物已依法进行了评估，相关补偿金己提存于大石庙镇政府。因双方对绿地范围内附着物补偿没有达成协议，地上附着物至今没有拆迁，现二被告尚有房屋、设施位于原告建设用地使用权范围内，阻碍了原告对其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物权的行使。二、答辩人认为，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于2014年1月取得了该地块的净地使用权，因诉争地块区域在公益道路工程改造规划范围内，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取得该地块使用权时已承诺将该区域无偿用于政府道路改造及绿地等公益用途。作为该地块的权利人，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有权依法申请排除侵害使用权利的违法妨碍，兑现其取得该地块使用权用于道路及绿地等公益用途的承诺。争议地上附着物相关权利人的相关补偿已于2018年7月11日依法提存，相关附着物补偿款可以随时领取。被告与双桥区政府拆迁补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不影响原告申请排除妨碍的民事权利。被告与双桥区政府拆迁补偿事宜如未能协商一致，依法应通过法律程序另案处理。 丽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立即从原告已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搬出，拆除地上附着物，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承德市农用挂车制造厂系承德市双桥区大石庙镇庄头营村办集体企业，该企业于1999年8月24日被吊销企业营业执照。2004年10月10日，承德市农用挂车制造厂负责人李永新（乙方）与承德市双桥区大石庙镇庄头营村委会（甲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乙方原企业占用庄头营村的土地出让给乙方，出让面积为1091.955平方米，出让年限为50年，即自2004年10月10日至2054年10月9日。2004年12月，承德市双桥区国土资源局为土地使用者庄头营挂车厂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承双集建（2004）字第1-009号，用地面积为1085.45平方米，土地类别为企业用地。2006年5月22日，被告罗曼公司成立，其住所位于上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范围内。承双集建（2004）字第1-00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范围内的土地，位于双桥区地块，已经于2007年9月4日被河北省人民政府（冀政转征函［2007］0243号）批复批准征收为城市建设用地。2013年8月19日，上述征收的土地出让给原告，并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4年1月26日，承德市人民政府为原告颁发了承市国用（2014）第02号土地使用证。现被告有建筑及设施尚存于上述土地范围之内，相关补偿款经评估后提存于双桥区大石庙镇人民政府。 2018年7月12日，李永新以承德市人民政府为被告、丽水公司为第三人向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承德市人民政府为丽水公司颁发的承市国用[2014]第0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院经审理，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冀08行初62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了李永新的起诉。后李永新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9）冀行终243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2014年1月26日原告已取得了位于双桥区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并办理了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证，现二被告尚有房屋、设施位于原告建设用地使用权范围内，阻碍了原告对其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物权的行使，故对原告要求二被告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原告取得的土地使用权不合法，但其提起撤销原告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行政诉讼案件，已有法院生效裁定驳回其起诉，故其答辩意见并不能否定原告所持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在本案中被告李永新曾以起诉河北省人民政府未受理针对《关于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批复》的复议决定书诉讼未审结为由申请中止审理，但因原告持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且针对该使用权证的行政诉讼已经审结，故对被告李永新的该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被告因其使用的土地被征收所享有的获得安置补偿的权利，应依照法律规定的途径解决，无权以此为由妨碍原告行使建设用地使用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 被告李永新、承德罗曼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从原告承德丽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搬出、拆除地上附着物。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被告李永新、承德罗曼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三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丽水公司已于2014年1月26日取得了双桥区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并办理了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证。丽水房公司承诺将该区域无偿用于政府道路改造及绿地等公益用途，为兑现承诺，作为该地块的权利人，丽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排除妨害。一审法院根据三方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认定本案事实，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判决理由已经清晰阐述，本院认同，不再赘述。李永新、罗曼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无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上诉人李永新、承德罗曼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向京 审判员  于相成 审判员  白 云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伟佳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