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再55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沈美丽，女，198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冯国俊，男，197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冯某，男，200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法定代理人：沈美丽（系冯某母亲），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秋英，女，汉族，1957年9月12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四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路杭，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四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雨晞，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姜子贵，男，1971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再审申请人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因与被申请人姜子贵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8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浙民申35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沈美丽、冯国俊及四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路杭、傅雨晞，被申请人姜子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姜子贵与沈昌孝之间不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姜子贵所称的借款并非真实存在。姜子贵未实际交付20万元借款和51万元借款。案涉《房屋租赁合同》是姜子贵伙同其他人通过暴力行为威胁逼迫沈昌孝签订的。案涉《房屋租赁合同》内容非沈昌孝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达成的《协议书》确认沈昌孝只需归还姜子贵6万元，姜子贵即将房屋返还。沈昌孝已向姜子贵归还5万元，扣除砍头息以及之前违约金、利息超过法定最高标准的部分，沈昌孝的还款已经足够归还姜子贵的全部借款及合法利息。（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回迁安置表》上显示案涉房屋为共同共有性质，出租房屋应得到全体共有人的同意。安置表上载明的权利人为沈昌孝与四再审申请人共五人，沈昌孝单独不具有对案涉房屋的处分权，案涉《房屋租赁合同》事后未得到其他共有人的追认，因此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姜子贵不是善意第三人，本案情况不构成表见代理。权利人有权要求无权占有人返还原物。退一步说，即便姜子贵占有房屋无过错，其债权也不能凌驾于四再审申请人的物权之上。即使债权真实，姜子贵可以向沈昌孝另行主张债权，有合法的救济途径，而要求返还原物是再审申请人救济权利的唯一途径。四再审申请人提出再审请求：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8905号民事判决，维持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8828号民事判决。姜子贵辩称：姜子贵与沈昌孝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姜子贵多次替沈昌孝向他人归还借款。案涉租赁合同是沈昌孝的真实意思，不存在逼迫。沈昌孝向姜子贵归还5万元后，双方的债权债务还没有结清。沈昌孝女儿沈美丽在姜子贵入住案涉房屋第三天，便已知晓，并未要求姜子贵办理案涉房屋。冯国俊知道沈昌孝欠姜子贵借款，认可姜子贵入住案涉房屋。四申请人主张案涉借款是高利贷，却从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姜子贵立即腾退位于杭州市江干区的房屋；2.姜子贵支付房屋使用费41600元（按3200元/月标准，自2016年9月27日起暂计至2017年10月26日），要求计算至姜子贵实际腾退房屋之日。一审法院查明：李秋英与沈昌孝于2012年8月29日离婚。落款时间为2012年12月27日的房屋回迁安置表载明，案涉房屋系回迁安置房，所涉家庭成员包括沈昌孝、李秋英、沈美丽、冯国俊、冯某。2015年6月19日，李秋英与沈昌孝在浙江省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对《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书》申请公证，该协议约定：位于杭州市新风丽都南苑2幢1单元502室、杭州市新风丽都北苑1幢1单元1701室、杭州市新风丽都北苑7幢1单元801室、杭州市房屋四处中属于沈昌孝、李秋英的产权份额归李秋英个人所有，不再属于共同财产，沈昌孝放弃共有权。2015年6月25日，浙江省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出具（2015）浙杭证民字第5283号《公证书》，确认上述协议自立协议人签订后生效。2015年6月19日，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在浙江省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对《协议书》申请公证，协议书约定：新风丽都北苑1幢1单元1701室房产归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所有等内容。2015年6月25日，浙江省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出具（2015）浙杭证民字第5282号《公证书》，确认该协议书自立协议人签订后生效。后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同意沈昌孝在案涉房屋居住。2017年11月10日，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委托浙江几丰律师事务所发律师函至姜子贵，要求姜子贵腾退房屋并向其主张无权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所产生的使用费及水电费等费用。另查明，姜子贵自认从2016年10月31日起搬入案涉房屋居住。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诉争房屋经公证系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共同所有，姜子贵无权以案外人沈昌孝欠其借款为由占用该房屋，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要求姜子贵搬离该房屋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姜子贵关于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诉讼主体不适格、无权向其主张权利等辩解，该院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姜子贵系案涉房屋的实际占有者，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以案涉房屋所有人的身份向姜子贵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故，姜子贵上述辩解该院不予支持。姜子贵关于沈昌孝、李秋英离婚系为实施诈骗国家集体财产应移送公安机关及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应对沈昌孝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辩解，该院认为该辩解与本案纠纷无关，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姜子贵上述辩解该院不予支持。姜子贵关于沈昌孝系本案必要当事人的辩称，该院审查后认为，沈昌孝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故该辩称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房屋占有使用费，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诉请按照3200元/月的标准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且当庭表示不申请相关机构评估，姜子贵当庭认可按照2500元/月，故该院以2500元/月的标准计算占有使用费。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姜子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位于杭州市房屋腾空交还给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二、姜子贵支付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房屋占有使用费人民币30000元（按2500元/月，自2016年10月31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10月30日止，此后另计）；三、驳回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0元，财产保全费436元，合计1276元，由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负担356元，姜子贵负担920元。姜子贵不服一审判决，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姜子贵与案外人沈昌孝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案涉房屋系沈昌孝交付给姜子贵占有使用的。至于交付原因，从目前证据来看至少存在以下两种可能，一是作为偿还所欠姜子贵债务的一种担保，二是将该房屋租赁给姜子贵，以借款利息抵扣租金。另一方面，案涉房屋系拆迁安置房，姜子贵受领沈昌孝交付的房屋时，查看了《房屋回迁安置表》，安置表明确载明沈昌孝系该房屋安置户的户主。在该房屋尚未进行产权登记的情况下，前述《房屋回迁安置表》具有一定的公示公信效力，由此可以认定姜子贵在占有该房屋时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难谓有过错。沈昌孝与李秋英之间的离婚协议以及案涉两份公证文书，并无证据证明之前已向姜子贵进行公示，因此不能仅凭该房屋权利人内部的约定与《房屋回迁安置表》的登记不符来认定姜子贵占有该房屋存有过错。此外，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尽管沈昌孝在案涉房屋中已无所有权，但沈美丽等人同意其在案涉房屋内居住，在此情况下，沈昌孝将其对案涉房屋的居住使用权让渡给姜子贵，也无不妥。综合以上情况，为平衡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利益，该院认为沈美丽等人跳过沈昌孝，直接以房屋所有人身份要求姜子贵腾退房屋并支付占有使用费，该院难以支持。一审处理不当，该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88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0元，财产保全费436元，合计1276元，由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40元，由沈美丽、冯国俊、冯某、李秋英负担。再审期间，四再审申请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分别于2019年7月2日、2019年7月25日制作的沈昌孝询问笔录两份、2017年1月21日《协议书》、沈昌孝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沈昌孝与姜子贵之间的借款并非全部真实存在，沈昌孝向姜子贵归还5万元借款，已经全部结清债务，甚至可能存在超付的情况，本案房屋租赁合同是沈昌孝受姜子贵逼迫签订的，并非沈昌孝真实意思表示，姜子贵并非善意第三人；2.《房屋租赁合同》三份，拟证明案涉房屋共有两间房屋，其中一间一直由四再审申请人对外出租，收取租金，二审判决之后，姜子贵以换锁等方式强迫承租人搬离的事实。四再审申请人申请沈昌孝出庭作证，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庭审中，沈昌孝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对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2016年9月29日《房屋租赁合同》、2016年8月20日《借条》、案涉《借款协议书》上“沈昌孝”签名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沈昌孝还陈述，其因欠付姜子贵借款，被迫签订案涉《房屋租赁合同》，合同具体条款没有看清，约定以欠款抵扣房租，双方对借款金额及抵扣多少房租未有结算，双方之间总共借款7万元，已归还5万元，《借条》中的20万元未收到。针对沈昌孝的陈述，四再审申请人认为姜子贵与沈昌孝之间的债务最多为7万元（其中还包括扣除的头息、好处费、违约金等没有实际到手的费用），另一张借条中的20万元性质为违约金并非借款，姜子贵主张的21万元借款也没有任何依据。2017年1月21日的《协议书》中明确沈昌孝仅需归还6万元也印证了双方的债权债务最多仅7万元，沈昌孝已经偿还5万元，扣除砍头息，违约金、高额利息外，沈昌孝已经还清借款本息。退一万步说，即使还有1万元借款未归还，且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系以租金抵偿借款，那么根据该合同约定的年租金以及姜子贵入住案涉房屋的事实，姜子贵也早已欠付租金。被申请人质证认为：证据1，沈昌孝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是不真实的，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的签订不存在逼迫的情形。沈昌孝归还5万元属实，但沈昌孝与姜子贵的债权债务尚未结清；证据2，案涉1701室内有两间房屋，其中一间一直由四再审申请人对外出租，这是事实。二审判决之后，沈昌孝没有还钱，于是姜子贵让承租人搬离；针对沈昌孝的证言，姜子贵认为沈昌孝欠付的借款金额是79万元，包括案涉借条、借款协议载明的27万元，还有52万元是替沈昌孝清偿案外人的借款，案涉《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的17年房租51万元是抵欠款的。被申请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经沈昌孝和姜子贵确认，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中《协议书》和沈昌孝的农业银行交易明细证明沈昌孝与姜子贵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两份沈昌孝的询问笔录的证明力及沈昌孝的证言的证明力在下文中予以分析认定；证据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姜子贵与沈昌孝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姜子贵是否有权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一、关于姜子贵与沈昌孝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再审中，沈昌孝对案涉《借条》、《借款协议书》、《房屋租赁合同》上其签字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陈述其因欠付姜子贵借款，于2016年9月29日与姜子贵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真实目的是用租金抵扣欠款。该陈述与姜子贵的陈述一致，本院予以认定。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沈昌孝与姜子贵之间借款总金额是多少、《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的51万元租金是否均是欠款、《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后沈昌孝向姜子贵支付的5万元是否可视为已经完全清偿欠款等事实存有争议。本案系四再审申请人基于物权法律关系提起的侵权之诉，沈昌孝亦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沈昌孝与姜子贵之间的债权债务的清理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可由沈昌孝与姜子贵另行厘清，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评判。二、关于姜子贵是否有权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问题。案涉房屋系拆迁安置房，尚未进行产权登记，因此案涉《房屋回迁安置表》具有一定的公示公信效力。姜子贵依据《房屋回迁安置表》关于沈昌孝为户主的记载以及沈昌孝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情形，有理由相信沈昌孝有权出租或有权代表其他共有人出租案涉房屋，且本案未有证据显示姜子贵在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知道沈昌孝与四再审申请人对案涉房屋权利归属的约定，故姜子贵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已经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有权占有使用该房屋。四再审申请人以《房屋租赁合同》未经共有人同意为由主张该合同无效，不符合《中华人民法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确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四再审申请人提出的案涉《房屋租赁合同》应予撤销或解除的主张，已经超出本案诉讼请求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所述，四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890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杨灵方审判员  孙光洁审判员  陆秋婷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姚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