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21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龚亚运，男，1990年3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玉堂，江苏圣典（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韩宇，男，1986年3月3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光奎，男，1960年7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系韩宇父亲。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崔立新，女，1969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上诉人龚亚运因与被上诉人韩宇，原审第三人崔立新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泉山法院）作出的（2018）苏0311民初6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龚亚运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1.撤销（2018）苏0311民初610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停止对上诉人享有单独所有权北京市××号院3号楼1层3单元102室（以下简称涉案房产）的执行，并立即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必须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产系其自行出资购买，才能被认定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该逻辑不成立，违反了《物权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涉案房产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属于单独所有。上诉人在一审已经举证证明涉案房产是上诉人以按揭贷款的形式通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向开发商购买取得所有权，偿还购房贷款的资金也系上诉人向他人借款所得，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的所有权人也是上诉人单独所有。因此，无论从房产所有权的外在形式，还是从取得涉案房产所有权的本质，上诉人对涉案房产享有完全、独立的所有权，与崔立新没有直接联系。购买房屋的资金来源与房屋所有权的认定没有直接联系，不能以出资为由判断房屋权益归属。依照物权法相关规定及理论，基于物权公示公信原则，不动产所有权的认定应当以登记簿的记载为准。不动产转移是一种法律行为，取得方式是另一种法律行为或法律关系（即基础法律关系）。涉案房产所有权系通过有偿的买卖法律关系取得，买卖合同中作为买受人购房款的来源不能决定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只能以买卖合同上买受人为准。房屋买卖合同中作为买受人的资金来源涉及第三种法律关系，借款法律关系与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不动产物权转移法律关系没有直接联系。即使购房款首付资金由崔立新代为出资，也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房屋所有权取得没有直接联系。被上诉人如认为崔立新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或者赠与关系且损害被上诉人债权的，其应当另案提起代为诉讼或撤销之诉，而非直接要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房产。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上诉人银行卡交易明细、北京市不动产登记主管部门对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抵押权等权属记载均可以证明剩余的银行贷款588万元系由上诉人向陈锡庆借款。对此为了强化该部分的举证力度，二审阶段上诉人将提交从北京市公证处调取的借款合同等证据。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系涉案房产的单独所有权人，该权利取得合法真实，完全可以排除泉山法院的强制执行。泉山法院强制执行登记在案外人名下的房产应当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或者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经明确涉案房产存在崔立新的份额、或者生效的法律文书撤销了案外人对涉案房产享有的所有权。如被上诉人认为涉案房产存在崔立新的权利份额，存在可以执行登记在案外人名下财产的法律明文规定情形，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第七部分第2点要求，被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对登记在案外人名下财产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存在非常明确的法律要求，案外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才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因此泉山法院对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房产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严重违法。《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执行标的权属的判断确立了“形式审查为主，实质审查为辅”的原则，本案上诉人在查封后提出执行异议，应当依据形式审查裁定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产属于崔立新。泉山法院的执行行为严重违法。4.原审判决书未列明当事人举证质证的内容和过程，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日起施行的《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韩宇答辩称，上诉人之母崔立新在2010年至2011年间多次借款，到北京炒房牟利，至2012年5月进行一次结算，共欠本金235万元，一直拖延不还。上诉人与崔立新串通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阻挠执行，请求依法处置查封房产，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原审第三人崔立新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经审理查明，韩宇于2015年9月向邳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邳州法院）起诉崔立新，邳州法院立案审理，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邳民初字第401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2010年至2011年间，崔立新共计向韩宇借款300万元，2012年5月24日双方结算，崔立新欠韩宇235万元，并出具了借据，约定月利率3%，并载明利息付至2012年5月27日。遂判决：崔立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韩宇借款本金235万元及利息（以235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5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扣除已付利息68万元）。崔立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作出（2015）徐民终字第50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根据韩宇的申请，邳州法院于2016年3月7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6）苏0382执1731号。2016年7月13日，本院裁定将本案指定由泉山法院执行。泉山法院于2016年7月27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6）苏0311执2002号。在执行过程中，泉山法院于2018年8月15日向北京市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送达（2016）苏0311执200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执行裁定书，轮候查封了涉案房产。2018年2月，龚亚运向泉山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泉山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8）苏0311执异12号执行裁定，以龚亚运应向首封法院提出异议为由驳回其异议申请。后龚亚运再次提出执行异议，其提交了内容为“本院受理北京中关村科技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申请执行龚亚运、崔立新……公证债权纠纷一案，现被执行人已经全部执行完毕，本院对上述执行案件已经结案处理。特此证明”的（2016）京0108执8881号《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结案证明》复印件，证明涉案房产原首查封已经解除。泉山法院经审查后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苏0311执异104号执行裁定，认为涉案房屋价值巨大，龚亚运并未就其出资等事实完成证明责任，驳回了龚亚运的异议申请。龚亚运不服上述裁定，向泉山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称，请求：1、判令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并立即解除对该房产查封；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龚亚运非本案的被执行人，其财产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查封无任何法律依据，且龚亚运从未收到任何相关法律文书，因此查封程序严重违法，依法应立即解除查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只有龚亚运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法院才可以查封。龚亚运因一直在北京上大学、工作，筹借了所有亲戚朋友的钱购买了房屋，并登记在个人名下，故而取得涉案房产。后来房屋增值，龚亚运于2015年将该房产抵押贷款，贷出来的款项足以偿还所借款项，现己将借款还清。龚亚运的房产在查封之前已抵押贷款，由龚亚运个人偿还。龚亚运拥有无可争议的完全物权。泉山法院的查封，不仅侵犯了龚亚运的财产权，也侵犯了房产抵押权人的权益，应当立即解除查封。泉山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5日，龚亚运（买受人）与远洋地产有限公司（出卖人）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约定龚亚运购买远洋地产有限公司坐落于北京市××号住宅配套项目C地块C2#住宅楼1层3单元102房产，预测建筑面积246.82平方米，套内面积209.4平方米，按照套内面积计算，每平方米为49774.89平方米，总价为10422861元；签订预售合同当日即2010年12月15日，买受人应向出卖人支付房款3142861元。买受人自行负责办理贷款手续，买受人需保证所购房屋具备放款条件（此放款条件现指买受人所购楼栋封顶，具体见金融机构之政策规定）之日起30日内将贷款足额付至出卖人指定账户，金额为7280000元。2014年1月27日，不动产登记簿登记上述涉案房产所有权人为龚亚运，单独所有，建筑面积247.53平方米，专有建筑面积209.96平方米。2014年1月28日，陈锡庆账号71×××12向龚亚运银行卡62×××89转款6000000元、5000000元。2014年1月28日，龚亚运银行卡62×××89向龚亚运账号71×××01转款5885852.98元。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万达广场支行出具《个人贷款结清证明》，内容为：借款人龚亚运于2012年3月20日在该行办理了合同编号为7112410115045的贷款，贷款金额为599万元，贷款起止日期为2012年3月20日至2042年3月20日，该笔贷款已于2014年1月28日全部还清本息。本案审理过程中，龚亚运还作如下陈述：房屋首付款主要由其外婆和父亲代为支付，之前到开发公司申请调取汇款来源，开发公司说时间久远，无法调取。另外通过向生意场上的朋友陈锡庆借款11000000元，偿还银行贷款。2008年至2012年间，龚亚运就读于北京电影学院。大学期间即从事电影传媒广告生意，毕业后也一直经营公司（名下有企业管理公司、家具经营公司等），家中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支持，做生意收入不稳定，整体在中上等水平，韩宇所陈述的龚亚运在北京的房产信息，除涉案房产，其余均已出售。泉山法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东路73号院3号楼1层3单元102房屋虽登记于龚亚运的名下，但涉案房产建筑面积达247.53平方米（专有建筑面积209.96平方米），2010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总价达10422861元，价值巨大。龚亚运此时尚在大学上学期间，无证据证明其已具备独立支付银行贷款之外购房款4432861元（房款总价10422861元-银行贷款5990000元）的经济能力。此外对于按月支付银行贷款的款项来源龚亚运未提供证据证明。龚亚运认为陈锡庆2014年1月28日的两笔转款合计1100万元为其个人借款，其中5885852.98元用于偿还涉案房产的银行贷款，未提供借款合同、借据、还款的银行交易明细、还款的资金来源等证据。从龚亚运“首付款为父亲及外婆支付”、“大学期间即从事电影传媒广告生意，毕业后也一直经营公司，家中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支持”等陈述可以看出涉案房产系由家庭共同出资购买，而购买涉案房产期间，龚亚运母亲崔立新对外负有大额债务，故在此情况下，龚亚运对于该房产所享有的权利不能阻却法院对该房产的执行。龚亚运未就其自行出资购买等事实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其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故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龚亚运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龚亚运上诉期间向法庭提交证据如下：2014年1月28日上诉人与案外人陈锡庆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一份。拟证明：2014年1月28日上诉人向陈锡庆借款1100万元人民币，用于偿还涉案房产的贷款。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抵押借款合同》不能确认真实性，但也推翻不了。一审时上诉人提供给法庭的涉案房产抵押权登记信息上有这笔抵押权借款信息，但这笔钱就是用涉案房产抵押贷款出来的，不能证明上诉人又借了其他钱款偿还购房款。二审期间，要求龚亚运提供其购买涉案房产支付首付款的来源及偿还银行贷款的资金来源，龚亚运均未提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龚亚运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本院认为，执行法院对登记在案外人名下财产采取执行措施，该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审查处理。审理中应对执行标的的权属流转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重点审查并对其效力作出认定，比如案外人取得执行标的资金来源及支付情况；被执行人与案外人是否存在特殊关系；交易行为是否虚假或恶意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龚亚运应对其提出排除执行的请求承担举证责任。本院认为，龚亚运不能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理由如下：1.龚亚运无支付该房屋10422861元价款的能力。龚亚运于1990年3月30日出生，2010年12月15日，龚亚运与远洋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时，虽然已成年，但此时龚亚运尚在学校读书，根本无力支付10422861元的巨额购房款，对此，龚亚运本人也认可并陈述家人对购房款支付的事实。2.龚亚运主张首付款是其外婆、父亲代为支付，其大学期间即从事电影传媒广告生意，毕业后也一直经营公司（名下有企业管理公司、家具经营公司等），家中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支持，但仅提供了其与陈锡庆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及银行流水证明偿还银行按揭贷款5990000元，对于涉案房产首付款3142861元的资金来源、剩余款项的支付及如何偿还陈锡庆借款的资金来源等证据，龚亚运是能够提供，其在一审、二审审理期间并未提供，且在本院多次要求龚亚运提供相关证据时，龚亚运仍以“涉及商业秘密”而拒绝提供。根据《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龚亚运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3.涉案房屋虽以龚亚运名义购买，但其不提供支付购房款的资金来源，而此期间，龚亚运的母亲崔立新向韩宇借款，并欠下巨额债务一直未能归还，不能排除其母亲崔立新为其支付购房款的可能。因此，对涉案房产，在上诉人不能说明资金来源的情况下，执行法院予以驳回其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泉山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0元，由上诉人龚亚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黎华审 判 员 孙 燕审 判 员 王 青法官助理 谢晓慧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书 记 员 孙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