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4民初89号 原告：毛开慧，女，1975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月，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爱贝家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琉璃路8号5栋1单元20层2005号。 法定代表人：谢缓霞，系四川爱贝家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 被告：谢缓霞，女，199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 原告毛开慧诉被告四川爱贝家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贝家公司）、谢缓霞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庭审中原告毛开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赵明月，被告爱贝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缓霞，被告谢缓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开慧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毛开慧与爱贝家公司签订的《国内代妈委托协议》无效；2．请求判令爱贝家公司、谢缓霞共同返还毛开慧289,12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3．请求判令爱贝家公司、谢缓霞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以及财产责任险费用。 事实与理由：谢缓霞利用毛开慧求子心切的愿望，忽悠毛开慧与爱贝家公司于2018年5月8日签订《国内代妈委托协议》，毛开慧先后向谢缓霞支付共计289,120元，但谢缓霞的承诺均未兑现。后毛开慧咨询专业人士才知道我国禁止实施代孕行为，对参与代孕的机构和人员也会依法进行处罚。毛开慧认为，毛开慧与爱贝家公司签订的代孕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序良俗，应属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爱贝家公司应当返还毛开慧支付的289,120元及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因爱贝家公司系一人公司，谢缓霞为该公司唯一股东，谢缓霞与公司资金混同，所以谢缓霞应当对爱贝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爱贝家公司、谢缓霞辩称，毛开慧与爱贝家公司签订的《国内代妈委托协议》并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代孕属于法律真空地带，所以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爱贝家公司已经按照该协议履行了义务，所以不应当退还款项，也无需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谢缓霞只是公司股东，公司有自己的账户，毛开慧转款至谢缓霞的账户也是毛开慧自己要求的，且该账户不是谢缓霞私用而是公司使用，所以公司财产与谢缓霞财产并无混同，故谢缓霞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经审查认定事实如下：毛开慧从2018年4月27日开始在微信上咨询爱贝家公司法定代表人谢缓霞爱贝家公司协助做代孕的相关事宜。2018年5月8日，毛开慧与爱贝家公司签订了一份《国内代妈委托协议》，该协议约定精子、卵子均由毛开慧提供，通过试管婴儿培育胚胎植入代孕方子宫，不用代孕方卵子，毛开慧委托爱贝家公司全称照顾和管理其选定的代孕方的整个代孕过程，保证其选定的代孕方生养的健康婴儿为该协议规定的精卵供应的亲生子女。毛开慧选择的服务套餐为国内委托套餐，套餐资费为450,000元，国内试管委托费用［不（含）医院费］：签约当日支付20，000元，毛开慧检查各项身体健康项目；取卵前一天支付8万元；胎儿着床第30天支付60，000元，爱贝家公司通知毛开慧听胎心；胎儿着床第90天支付70，000元，爱贝家公司通知毛开慧做产检；胎儿着床第5个月支付70，000元，开始胎教；胎儿着床7个月支付70，000元，导师上门做心理辅导和胎教讲解；婴儿健康交接支付80，000元，爱贝家公司安排毛开慧做亲自鉴定，最后办理交接手续。双方还另行约定了额外费用及补偿明细，其中包含每失败一次重启启动付费30，000元等。 合同签订之后，爱贝家公司安排毛开慧进行了取卵。毛开慧要求爱贝家公司为其找代妈移植胚胎代孕。爱贝家公司法定代表人谢缓霞一直通过微信与毛开慧沟通代孕事宜，2018年5月24日告知毛开慧过两日确定代妈，2018年7月2日告知毛开慧第二天移植胚胎，2018年7月17日谢缓霞发给毛开慧一张检验单告知怀孕失败，2018年7月25日毛开慧问谢缓霞其想做第二次促排和移植还要做三代试管婴儿，是否还要补交费用，谢缓霞告知补之前没有成功的3万元再加5万检测费。之后毛开慧联系谢缓霞要求谢缓霞为其找捐精男子，谢缓霞找到后毛开慧在微信上进行确定。2019年3月27日，毛开慧问谢缓霞后续如何安排，毛开慧在第二天6点打收针，谢缓霞回复收吧。2019年4月5日，谢缓霞告知毛开慧胚胎已经做好，有2个，问毛开慧是否移植，毛开慧同意。2019年4月6日，毛开慧问谢缓霞是否移植了，毛开慧回复是的。双方在2019年6月、9月再次沟通促排、取卵移植等事宜，但最后谢缓霞告知毛开慧代妈怀孕失败。 协议签订后，毛开慧向谢缓霞的银行账户及谢缓霞指定的其母亲银行账户共计支付289,120元。毛开慧因代孕失败而要求谢缓霞退款，谢缓霞称愿意给毛开慧10,000元补偿来了结此事并通过案外人向毛开慧支付了10,000元。但毛开慧不同意谢缓霞的方案，双方发生纠纷。 毛开慧因此纠纷申请财产保全，因此支付财产保全保险费1,500元。 另查明，爱贝家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谢缓霞为其唯一的股东，爱贝家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健康咨询（不包含治疗与诊断）；商务信息咨询；大型活动组织服务；会议服务；展示展览服务；公共礼仪服务。 庭审中，毛开慧陈述爱贝家公司只安排毛开慧取过一次卵，至于是否进行胚胎移植、代妈是否成功怀孕毛开慧都是听谢缓霞陈述，并没有亲见代妈怀孕也未见相关资料。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毛开慧、谢缓霞的身份证复印件、爱贝家营业执照复印件、转款记录、（2019）川国公证字第16676号《公证书》、发票及毛开慧、爱贝家公司、谢缓霞的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爱贝家公司、谢缓霞向本院出示了2018年5月5日毛开慧体检截图拟证明爱贝家公司已经履行了安排毛开慧体检的义务，毛开慧对此不予认可，本院审查认为，双方在2018年5月8日才签订《国内代妈委托协议》，也约定当日爱贝家公司安排毛开慧体检，该体检单日期却早于双方签合同的日期，爱贝家公司、谢缓霞也未此给出合理解释，故该体检报告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爱贝家公司、谢缓霞向本院出示了名为毛开慧，实为代妈的体检报告拟证明爱贝家公司已经按照约定于2019年11月17日让代妈成功怀孕30天，11月23日却检查出来先兆流产，毛开慧对此不予认可，本院审查认为，体检报告均未加盖医院印章，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双方均陈述毛开慧将身份证邮寄给爱贝家公司，爱贝家公司用毛开慧的身份证安排体检，所以该体检之人是否为移植毛开慧胚胎的代妈无法核实，故对于上述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问题。爱贝家公司与毛开慧于2018年5月8日签订了一份《国内代妈委托协议》，协议约定爱贝家公司为毛开慧安排代孕事宜。代孕，代孕者通过出让子宫的使用权，以获得商业利益，其行为侵害了代孕者的身体健康及人格尊严，其后果更是对社会公德、伦理道德的损害，且在原卫生部《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第三条明确规定“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配子、合子、胚胎。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不得实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术”可见代孕一定程度上扰乱社会秩序，难为我国社会所接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违反公序良俗的民事行为无效。所以爱贝家公司与毛开慧签订的《国内代妈委托协议》的行为无效，故毛开慧主张毛开慧与爱贝家公司签订的《国内代妈委托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毛开慧与爱贝家公司签订《国内代妈委托协议》之际，双方均知晓合同目的非法，对该协议的签订具有同等过错。毛开慧辩称，其到美国旅游时得知代孕在美国是合法，以为在中国也是合法的，所以自己并无过错，然而，国与国之间法律存在差异乃基本常识，毛开慧作为中国公民，理应知晓自己的行为应当遵守中国的法律，毛开慧为某种行为之前应当对该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判断，而毛开慧却在原卫生部部门规章对代孕行为明确禁止的情况下依然告知爱贝家公司其有找人代孕的需求并于爱贝家公司签订《国内代妈委托协议》，所以毛开慧对签订《国内代妈委托协议》同样存在过错。故对于毛开慧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而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爱贝家公司与毛开慧约定毛开慧按照爱贝家公司为其实施代孕的进度支付费用，取卵前一天毛开慧应当支付爱贝家公司80，000元，毛开慧确认爱贝家公司为其取过一次卵，所以爱贝家公司履行了该部分合同，按照双方的过错程度，对于履行完毕的该部分，各自承担50%的责任，爱贝家公司应当退还其中的40,000元给毛开慧。因爱贝家未举证证明还履行了其他合同义务，故对于未履行部分，爱贝家公司应当全额退款，所以爱贝家公司还应该将剩余209，120元返还给毛开慧。因毛开慧与爱贝家公司因该合同履行发生争议后，爱贝家公司已经支付给毛开慧10,000元，所以爱贝家公司还应当退还毛开慧239,120元。 毛开慧主张年利率6%的资金占用利息，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之法律关系，故无利息之说，且毛开慧无证据证明其向爱贝家公司支付的款项必然产生6%的利息，故对于其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毛开慧因与爱贝家公司产生纠纷诉至本院后提起财产保全，保全限额为289,120元，并支付了财产保全保险费1,500元，该费用属于毛开慧的损失，爱贝家公司应当在承担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财产保全保险费，即1,241元（239,120元÷289,120元×1,500元）。 毛开慧主张谢缓霞承担连带责任，虽然合同主体系爱贝家公司，但谢缓霞为该公司唯一的股东，谢缓霞未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谢缓霞个人的财产，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毛开慧主张谢缓霞对爱贝家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毛开慧与被告四川爱贝家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国内代妈委托协议》无效； 二、被告四川爱贝家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毛开慧返还239,120元，被告谢缓霞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三、被告四川爱贝家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毛开慧支付财产保全保险费1,241元，被告谢缓霞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原告毛开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18元，保全费1,965元，以上共计4,783元，由原告毛开慧负担828元，由被告四川爱贝家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谢缓霞负担3,95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 晶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茜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