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40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殷嘉璐，女，1990年6月2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盼，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晟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长春汽车产业开发区景阳大路3756号。法定代表人：清格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静，吉林东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望达，吉林东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殷嘉璐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晟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吉0192民初1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殷嘉璐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吉0192民初142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立即支付车辆价款人民币135,000元及违约金、利息直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诉讼费等全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车辆收购过程中有无欺诈，到底是欺诈还是重大误解，属于被上诉人的待证事实，一审在具体经办人文武三次庭审均未到庭，晟孚公司也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上诉人实施了欺诈行为并使其陷入了错误认识的情况下，抛开双方争议的焦点，且未排除合理怀疑，将殷嘉璐的个人理解偏差等同于欺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因为合同是文武提供并填写的，验车、试车、收车都是文武收的，晟孚公司称文武收车时公司不知情、公章是假的，那么文武到底怎么验车、试车，殷嘉璐怎么跟他说的，为何合同中未写明车辆状况，公司验车的流程是什么，双方135,000元价格怎么定的，当时验车到底是不知道车辆发生过事故，还是知道车辆发生过事故但是以为未达到事故车的程度，还是知道是事故车但是就是对车辆价值估高了，只有文武能够说清楚，上述关键内容决定着收购过程中有无欺诈，以及属于欺诈还是重大误解。如果是重大误解，则晟孚公司自知道之日起至变更反诉之日止，已经超过三个月除斥期间，根本无权主张撤销。一审判决在文武三次庭审均未到庭，晟孚公司也没有提出直接证据，也未能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殷嘉璐存在欺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以“庭审时殷嘉璐称该车辆发生事故，但并不构成事故车这一主张与鉴定意见相左”,认定殷嘉璐并未将车辆的真实情况告知晟孚公司，属于断章取义。殷嘉璐一方并不具备汽车行业收购、检测、销售经验和知识，只是对比二手车技术鉴定规范的规定，认为不构成事故车。即是否属于事故车只是殷嘉璐个人的理解问题，殷嘉璐对车辆发生过事故及维修的部位均未提出异议。晟孚公司撤销的理由也是殷嘉璐未告知车辆发生重大事故的情况，依据鉴定结论认定其欺诈没有问题，但殷嘉璐从未否认过事故及维修的事实，一审法院将理解偏差等同于故意欺诈，明显不合理。二、一审判决在晟孚公司未能完成初步举证责任的情况下，直接免除晟孚公司主张欺诈的证明责任，并且违反法律规定将举证责任倒置，要求殷嘉璐对履行告知义务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严重违反举证责任的规定和公平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殷嘉璐主张晟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违约金并支付利息，晟孚公司反诉要求撤销合同。殷嘉璐对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晟孚公司应当对其主张的撤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成立并生效，殷嘉璐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2.本案中晟孚公司系专业收购二手车并销售车辆的公司，其第一次庭审提供的车辆维修部位照片和证人证言，足以证实车辆维修、更换的部位不用拆解，肉眼可见。根据上述证据规则规定，晟孚公司不仅应当证明在收购车辆时殷嘉璐有欺诈行为，还应当证明其基于殷嘉璐的欺诈行为陷入了错误认识，在二手车无行业指导价格、鉴定价值与车辆交易价值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仅证明殷嘉璐欺诈不足以达到撤销条件。晟孚公司是有着丰富经验的二手车收购企业，并非无相关专业知识和技能处于弱势方的购买者，其对车辆检验、性能、车辆价值、是否属于事故车均有着高于一般人的经验和专业知识，一审判决仅认为殷嘉璐作为卖方有如实告知的义务，但却未考虑晟孚公司作为专业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以及其自身技能、试车、验车和车辆瑕疵肉眼可见等合理因素，而且还免除了其举证责任，有违公平原则。3.虽然殷嘉璐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告知了晟孚公司车辆真实情况，但晟孚公司同样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殷嘉璐当时未如实告知车辆情况，在双方互相不能提出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应当结合证据的证明力、双方提供证据的能力、交易过程中双方的专业性，依据证据规则分配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以晟孚公司无法对“消极欺诈”进行举证为由，要求由殷嘉璐对履行了告知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直接免除晟孚公司的举证责任，且在不符合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下，要求殷嘉璐对晟孚公司的抗辩事由进行举证，严重违反了证据规则的规定。三、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且已经影响到案件公正审理。1.本案2019年3月8日第一次开庭，法官组成合议庭审理；2019年6月10日第二次开庭，由法官助理开庭审理，庭审笔录记载系独任审理，此次庭审晟孚公司变更反诉请求，殷嘉璐针对变更的反诉请求进行答辩、补充质证意见，最后经法庭询问、辩论，庭审程序终结。此次庭审合议庭成员全部未到庭参加庭审，所有问题均系法官提前拟定由助理发问，事后又于2019年6月21日重新启动庭审，重复6月10日的庭审程序，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晟孚公司之前的答辩理由只是说文武签订合同公司不知情，但从未说过签订合同时没有验车，但6月10日、6月21日的庭审中，法庭直接询问晟孚公司“本案中收购原告的车辆为什么没有验车”，以及“如果你方收购二手车存在刮碰、肇事等情形，是否需要在签订的购车合同上注明”，并将举证责任倒置通过询问的方式要求殷嘉璐对晟孚公司的抗辩理由承担举证责任。虽然法官有权就案件事实进行发问并分配举证责任，但法律也规定法官审判案件应当秉持客观中立的立场，公正对待当事人，并按照法律规定确定举证责任的分配，一审的询问方式和举证责任分配，对殷嘉璐有失客观公正。综上，一审判决违反法律适用规则，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错误认定事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判决结果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全部诉求。晟孚公司辩称：一、本案中的涉案车辆经辽宁新天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鉴定为事故车辆。二、本案中上诉人在负有告知义务的情况下，隐瞒车辆真实状况，致使对方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欺诈，故《二手车买卖合同》应予撤销，该合同自始无效。殷嘉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晟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立即支付车辆价款人民币135,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0月2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请求判令晟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照每日500元自2018年10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诉讼费等费用由晟孚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2018年10月17日，殷嘉璐、晟孚公司在确认车辆状况和信息后，协商一致签订了《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殷嘉璐以135,000元的价格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吉A×××0W的奥迪Q3汽车出售给晟孚公司，车辆交付前的违章归殷嘉璐处理，晟孚公司于2018年10月24日前付款给殷嘉璐，逾期未支付甲方付违约金500元每天。协议签订后，殷嘉璐于当日将《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等手续及车辆交付给了晟孚公司，但晟孚公司未按约定期限给付车款，应当支付殷嘉璐车款135,000元及逾期给付车款的利息、违约金直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晟孚公司在一审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晟孚公司和殷嘉璐之间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2.请求判令殷嘉璐向晟孚公司支付车辆管理费(按100元/天计算，自2018年10月19日起至反诉被告将案涉车辆取走之日止)。事实及理由：由于车牌号为吉A×××0W的奥迪牌小型轿车即案涉车辆经原审法院委托辽宁新天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鉴定为事故车辆，且经鉴定的车辆价值与《二手车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价格相差较大。因殷嘉璐隐瞒了上述案涉车辆发生过重大事故的事实，由于对方的欺诈行为导致我方产生错误认识，意思表示不真实，对合同标的物的性质和价格产生了重大误解，按照非事故车的价格进行收购，殷嘉璐的行为已经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7日，殷嘉璐（甲方）和晟孚公司（乙方）工作人员文武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合同上盖有“长春市晟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公章，合同第一条三款确定了车辆的基本情况：号牌号码为吉A×××0W；车辆类型为小型汽车；使用性质为非运营；型号为奥迪Q3；车身颜色为橙；初次登记日期为2014.8.18；登记证书编号为220004955206；车辆识别代号为LFV2B28U7E3024736；发动机号码为G10029；表显里程50000km；车辆检测有效期至2020年8月；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____（此处为空白）。第二条车辆价款和支付方式：本车价款为人民币135,000元。第三条车辆交付、过户手续：车辆交付时间：2018年10月17日16：10。第四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二、甲方应如实告知乙方车辆基本情况，并对真实性负责。…第六条其他约定：车辆交付之前的违章归甲方处理。乙方于2018年10月24日之前付款给甲方，逾期未支付，甲方付违约金500元每天。合同签订当日殷嘉璐将车及车辆的相关手续送至晟孚公司。2018年10月18日晟孚公司检测该车更换过气囊、安全带等，晟孚公司以殷嘉璐未告知该车有重大事故，导致其公司职工文武按照非事故车的市场行情收购该车为由欲解除合同。2018年10月19日殷嘉璐向长春市工商局12315投诉举报平台投诉要求晟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经工商局调解未果。直至今日，晟孚公司未支付任何车款。后殷嘉璐诉至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晟孚公司提出对该车进行鉴定。经辽宁新天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鉴定，其鉴定意见为：1.吉A×××0W的奥迪牌小轿车前部两大灯、前发动机盖、水箱框架、安全气囊、前排两侧安全带、后尾门、车身后围板，该以上委托项目有更换、修复现象，存在事故修复痕迹。2.吉A×××0W的奥迪牌小型轿车车辆为事故车辆。3.吉A×××0W的奥迪牌小型轿车于评估基准日（2018年10月17日）的车辆价值为113,322元。一审法院认为，殷嘉璐和晟孚公司工作人员文武于2018年10月17日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晟孚公司虽主张该合同上的公章非其公司公章或者合同专用章，但殷嘉璐是在晟孚公司与晟孚公司的工作人员文武签订的该合同，殷嘉璐有理由相信晟孚公司工作人员文武可以代理晟孚公司和其签订车辆买卖合同，故文武的代理行为对晟孚公司具有约束力。该《二手车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关于晟孚公司与殷嘉璐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是应继续履行还是应予以撤销，关键在于殷嘉璐在出售涉案车辆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从而导致晟孚公司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民事法律行为。《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商务部，公安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国家税务总局令（2005）第2号）第十七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买方购买的车辆如因卖方隐瞒和欺诈不能办理转移登记，卖方应当无条件接受退车，并退还购车款等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欺诈不仅包含积极欺诈，也应涵盖消极欺诈，后者是指合同一方根据法律或者诚实信用原则，具有对事实予以说明的义务，但是行为人却违反这种义务，故意不作说明，致使对方认为自己的行为建立在真实的基础上作出判断并为意思表示。对于消极欺诈，主张方无法直接、客观地证明其曾经存在并发生过，一般应由否认该消极欺诈存在的相对方对其已履行了相关的如实告知等义务进行举证。本案中，殷嘉璐虽称在出售案涉车辆时曾告知晟孚公司车辆发生过事故，但该主张并无相关证据予以支持，虽然晟孚公司和殷嘉璐签订了《二手车买卖合同》，但不能以此推定且亦没有证据证明晟孚公司在收购案涉车辆时已知晓或应当知晓车辆曾发生事故的事实。且车辆发生事故并不必然构成“事故车”，事故车是指经过严重撞击、泡水、火烧等，即使修复但仍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庭审时殷嘉璐称该车辆发生事故，但并不构成“事故车”，这一主张与鉴定意见相左，一审法院足以认定殷嘉璐并未将车辆的真实状况告知晟孚公司。由于车辆是否为“事故车”直接导致出售价款存在较大差异。殷嘉璐在负有告知义务的情况下，隐瞒车辆真实状况，致使对方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殷嘉璐的行为构成欺诈。故该《二手车买卖合同》因殷嘉璐存在欺诈应予撤销，该合同自始无效。合同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晟孚公司应将案涉车辆及相关手续返还殷嘉璐。关于晟孚公司主张的车辆管理费，因合同在撤销之前其有责任和义务进行保管，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殷嘉璐与长春市晟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17日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二、驳回殷嘉璐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长春市晟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220元及反诉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殷嘉璐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对于经原审法院委托，辽宁新天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吉A×××0W的奥迪牌小轿车前部两大灯、前发动机盖、水箱框架、安全气囊、前排两侧安全带、后尾门、车身后围板，该以上委托项目有更换、修复现象，存在事故修复痕迹”，殷嘉璐并不持异议，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协商订立车辆买卖合同过程中，殷嘉璐是否将车辆曾经发生过事故的情况如实向晟孚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过告知。因辽宁新天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吉A×××0W的奥迪牌小型轿车车辆为事故车辆”，说明案涉车辆所发生的事故对于车辆的使用性能和经济价值均已经产生直接影响，该项情况的披露将关系到买受人决定是否购买车辆，故作为出卖人的殷嘉璐应对交易对方如实告知车辆发生事故的全面情况，此为殷嘉璐在订立买卖合同时基于诚实信用原则所应当负有的诚信缔约义务，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对于已经如实向晟孚公司说明了车辆事故情况的举证责任应当由殷嘉璐负担。同时，虽然晟孚公司从事二手车车辆经营业务，但是案涉车辆的维修部位并非仅为外观可见，故并不能免除殷嘉璐的该项举证责任。现殷嘉璐并未举证证明订立车辆买卖合同时如何向晟孚公司告知事故情况，而且案涉《二手车买卖合同》中对于车辆事故情况并没有记载；同时，辽宁新天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吉A×××0W的奥迪牌小型轿车于评估基准日（2018年10月17日）的车辆价值为113,322元”，即订立合同时，案涉车辆的市场价格与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存在较大差异，均说明殷嘉璐在订立合同时并未将车辆发生事故的事实进行告知，存在欺诈的故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审法院判令撤销案涉二手车买卖合同的效力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殷嘉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殷嘉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雨萍审判员  王忠旭审判员  王 博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马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