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49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丽固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华京路8号办公楼六层610室。 法定代表人：渡边憲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鹏，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楠，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可米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福田街道荷叶塘工业区（义乌市悦容袜业有限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罗丽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丽旋，女，汉族，1985年2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普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镇营，男，汉族，1976年7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普宁市。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浙江新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阿里巴巴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网商路699号1号楼5楼。 法定代表人：戴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卫兴、余成双，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丽固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可米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杭州阿里巴巴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里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6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9年9月18日进行了调查。上诉人丽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鹏、柳楠，被上诉人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被上诉人阿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成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丽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6226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丽固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丽固公司主张的商品包装装潢缺乏独创性高度，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涉案产品的包装装潢系独立创作完成，且满足了最低限度的独创性要求，即使涉案作品的独创性较低，也足以制止“原样抄袭”的复制行为。二、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的相关行为未构成虚假宣传。可米公司或公司股东与日本并无实际关联，但其却在1688“跨境专供”平台中销售，消费者会将该平台的经营者默认为出口电商，所生产批发的商品都是出口商品，店铺中采用日本外贸的宣传提及日本KM的商品，采用全日文的包装，并突出展示，且全部包装内容原样抄袭丽固公司的包装，让相关公众误认其是出口日本的商品，显然构成虚假宣传。三、一审法院漏审了丽固公司主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之“原样模仿”的对象，并错误地认定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的相关行为未构成不正当竞争。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对部分商品造型及包装装潢的原样模仿和盲从模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规定，本案中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实施的是全面仿冒行为，除完全抄袭商品本身外，还完全抄袭了丽固公司商品的包装装潢，使得相关公众认为其生产、销售的侵权商品与丽固公司或其授权方之间存在特定联系，直接损害了丽固公司或其授权方利益，破坏了市场竞争秩序。四、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通过线上、线下同时销售侵权商品，并直接仿冒丽固公司的企业名称，主观恶意明显，行为性质恶劣。审理过程中，丽固公司明确放弃对阿里公司的诉讼请求。 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答辩称，1.丽固公司所称的作品正面的内容是关于产品特性，反面则为说明书，其在一审中明确主张作品的类型为其他作品，并非美术作品。现有证据亦仅能证明丽固公司是涉案作品的生产、销售者并非著作权人，授权书也仅涉及商标。可米公司提供了在2013年公开发表涉案作品的证据，丽固公司发表的时间明显晚于可米公司，且丽固公司产品明显与丽固公司的产品包装图案不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不构成著作权侵权正确。可米公司使用日文包装本身并不构成虚假宣传，且提供的翻译文件足以证明该宣传是正当合理的。本案应当是著作权侵权纠纷，只有著作权法无法调整的情况下才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且不应任意使用其第二条的兜底条款。总之，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丽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立即停止侵害著作权（复制权、发行权）的行为；2.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3.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连带赔偿丽固公司经济损失及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300万元；4.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刊登声明、消除不良影响；5.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1日，丽固株式会社将其已获准注册的“LEC”系列商标及相关知识产权授权给丽固公司，《授权书》载明:“授权方将其享有附件一所列的商标项下商品（包括商品本身、商品的包装、装潢、商品的生产者/提供者的企业名称等）的知识产权、包括但不限于商标权（含未注册商标权益）、专利权、著作权、商业秘密、商品的名称、包装、装潢及商业外观权益等知识产权独占许可被授权方丽固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使用”，授权期限至2020年12月13日。 丽固公司提交其商品及包装、装潢照片、《声明书》、《确认书》、《销售发票》、网店销售截图，拟证明其产品包装具有较强显著性、商品及包装由丽固株式会社创作设计及委托生产、相关商品及包装在中国市场流通销售，且近三年内通过经销商及开设网店进行了较大规模的销售。 2018年1月31日，丽固公司为固定证据需要，向上海市闸北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丽固公司委托代理人金大鹏在公证处工作人员监督下使用公证处计算机登录“www.1688.com”，登录上述网站后，搜索“可米”，点击搜索结果第一条“义乌市可米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在该店中购买了68件商品。在上述网上购物过程中，金大鹏对该网店的“工商注册信息”、“联系方式”、所购物品的列表、所购物品的部分外包装、“订单详情”等页面进行了截屏，所有截屏刻录至光盘。其中“工商注册信息”显示法定代表人为罗丽旋，企业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联系方式”显示“联系人：罗丽旋女士（销售部经理）”。2018年2月24日，上海市闸北公证处对上述过程作出（2018）沪闸证经字第97号公证书。 2018年2月4日，在公证员和公证处工作人员监督下，丽固公司委托代理人金大鹏到上海市领取包裹9件及单据一张，后在公证处对包裹及包裹内物品进行拍照，所拍摄照片刻录至光盘，后上述包裹经公证处封签后交由丽固公司保管。两份物品清单显示货款分别为4945.8元、1752.6元。2018年2月22日，上海市闸北公证处对上述过程作出（2018）沪闸证经字第102号公证书。 2018年6月13日，在上海市黄浦公证处公证员和公证处工作人员监督下，丽固公司委托代理人何鹏、李南卓来到浙江省义乌市义乌国际商贸城三期75号门2楼5街34418室，何鹏的照相设备经公证员清洁性检查并确认无误后，对上述地点的店铺外观及店铺商品进行拍照。后何鹏、李南卓与持“美日优质家品有限公司罗丽旋（134××××8999）”名片的女销售人员进行咨询洽谈后通过公司转账和支付宝两种方式支付货款（支付宝收款账户为“美日家品（*丽旋）”134××××8999），并当场取得由该女销售员签名的三张销售单。黄浦公证处于2018年6月19日收到“万家物流”送来的十一箱商品及附商品的三张黄色销售单。何鹏于次日上午到黄浦公证处确认收货，并在上述十一箱商品中挑选部分商品，另行合装在另一个箱子内。上述商品开箱、另行合装过程均进行拍照。随后，黄浦公证处对上述十一箱商品及另行合装的一箱商品加贴封条。2018年6月28日上午，黄浦公证处收到运单号为440873219344的“顺丰速运”，内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联》及《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2018年6月29日，上海市黄浦公证处对上述过程作出（2018）沪黄证经字第2880号公证书。 另查明，丽固公司提交一张20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两张公证费发票分别为15000元、8000元以及一张8000元的诉讼保全担保费发票。丽固公司陈述上述费用系两案共同支出，本案主张分摊117500元。 再查明，阿里公司系“www.1688.com”网站经营者。可米公司系涉案网店在“www.1688.com”的注册人，成立于2017年6月15日，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罗丽旋，经营范围：塑料制品、布制日用品、小五金、针纺织品、帽子、服装、围巾、手套、鞋、内衣、毛巾、清洁球（以上经营范围不含印制、染色、电镀）生产、销售：日用百货、电子产品（不含电子出版物）、橡胶制品、家居日用品、五金工具、厨房用具、卫浴洁具批发（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前述义乌市义乌国际商贸城三期75号门2楼5街34418号商位系由邱镇营个体经营，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日用百货。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其争议焦点为丽固公司请求保护的商品包装、装潢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丽固公司认为其产品包装具备独创性及可创造性，应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认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必须属于文学、艺术和科学范围的创作，故丽固公司所主张的设计方案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一审法院认为，独创性是构成作品的必要条件，综观丽固公司请求保护的商品包装、装潢，其正面包装的设计基本由“LEC”商标、产品实物图示例、产品特性（诸如挂钩的承重量、粘钩的粘着力等）构成，底色为无规律彩色图；反面则为各产品说明书，内容涵盖产品特性、材料、警告、使用注意事项、使用方法及销售商信息，包装正反面均系日文。即商品包装、装潢所含实物图、产品特性等表达元素均为一般商品包装所通用表达元素，文字、图片及颜色也并未组成具有独创性的组合，故缺乏独创性高度，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因此，涉案商品包装、装潢不具有相应的著作权，对丽固公司要求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停止侵害著作权（复制权、发行权）行为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丽固公司主张构成不正当竞争的情节为：一、在产品包装上进行全日文标注及在网店上将产品风格表述为日系风格构成虚假宣传；二、侵权商品模仿丽固公司在先生产、销售商品的包装设计，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四）项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此外丽固公司H-306、W-335等五款商品已进行较大程度的推广销售，已形成一定的影响力，故模仿该五款商品包装的侵权商品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对于情节一，一审法院认为，虽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或公司股东与日本并无实际关联，但“日系风格”仅为商品整体风格之表述，并不会让消费者产生商品或商品的生产商与日本存在必然联系的误解，诸如家具“北欧风格”亦仅表征风格，故该表述并不构成虚假宣传。同理，相关产品在其1688网店及义乌国际商贸城上销售，已在网店及相应销售单据上表明其生产者系国内厂商的事实，其产品包装上采用日文标注也并不会让消费者产生商品或商品的生产商与日本存在必然联系的误解，故也不会构成虚假宣传。对于情节二，一审法院认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一）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四）其他足以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混淆行为”，因此，包装装潢构成对他人的不正当竞争，应满足下列要件：一、请求保护的商品包装、装潢具有一定影响，能够起到识别来源的作用；二、被告使用相同或近似的包装、装潢，容易导致混淆，引人误以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本案中，丽固公司自身的商品有多种款式、型号，每一款包装、装潢各不相同，其包装、装潢主要由产品实物图示例、产品特性描述组成，不具有区别于其他家居日用品包装一般常见设计的显著特征，在此情况下，要能够起到识别来源的作用的话，对其知名度或影响力的要求较高，即通过丽固公司的使用、推广，使消费者通过该包装、装潢就能与该商品来源之间建立事实上的稳定联系。而根据丽固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经过丽固公司的使用，其请求保护的商品包装、装潢在一定地域范围内具有知名度或有一定影响，或者说公众已经将该包装、装潢与特定来源的商品之间建立起了稳定的联系。因丽固公司请求保护的商品包装、装潢尚无法起到识别来源的作用，不致导致市场混淆，故无法得到反不正竞争法的保护。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于2019年5月17日判决：驳回丽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丽固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阿里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丽固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1.（2018）沪闸证经字第106号公证书，证明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的侵权范围广，性质严重，除通过一审查明的线上及线下实体店进行销售外，还通过代理商或分销商销售涉嫌侵害丽固公司著作权及原样模仿丽固公司产品的商品，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侵权恶意明显，不仅仿冒丽固公司的商标，还冒用其企业名称。2.KM、NSH、OIV品牌商品在淘宝网上的店铺宣传录像文件及截图，证明因可米公司等实施的虚假宣传行为，导致其生产、销售商品的各分销商对侵权商品的来源、产地等发生实际误认。3.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证明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对证据2录像文件的真实性及完整性进行确认。4.（2019）沪闸证经字第1052号公证书，证明因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的虚假宣传行为，线上分销商“吱凡日本进口家具生活馆”已发生严重误认。5.行政投诉书及EMS寄送、签收记录；6.品牌授权书、阿里巴巴下单截图及进货单；证据5-6证明丽固公司代理人就“吱凡日本进口家具生活馆”相关网络宣传行为向工商进行举报，店铺经营者提交的品牌授权等证据表明KM商标系邱镇营授权，其产品直接来自于可米公司。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认为其从未供货给公证书中的点赞超市，货物来源不清，产品上的贴标与丽固公司在一审中购买的产品存在明显区别，二者缺乏直接关联。对证据2-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可米公司仅保证产品包装上所载信息无虚假宣传，贴标是店家进行，如构成虚假宣传，丽固公司应直接向店家追责。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中购买物品明显系NHS、KM商标，应当确认该商品获得商标权人邱镇营的授权或由邱镇营提供。证据2-4能证明案件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证据5-6能证明丽固公司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就淘宝极有家店铺“吱凡日本进口家具生活馆”的不正当竞争及其他违法行为进行投诉，并附有“吱凡日本进口家具生活馆”取得的邱镇营“KM”品牌授权书、网上交易单号及可米公司的发货单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1.针对被控侵权产品毛巾、海绵的翻译件；2.针对被控侵权产品杯刷的翻译件；证据1-2证明商品包装上除阐明名称、用途、使用方法外，还标注了产地信息、商标信息，属于非常合理的标注。丽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丽固公司未就毛巾、海绵、杯刷进行主张，且未就具体文字内容主张为作品。阿里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真实、合法，至于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则应当综合认证。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2月7日，丽固公司向上海市闸北区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丽固公司委托代理人金大鹏在公证处工作人员监督下，于同日十一时十二分来到点赞超市（上海市万科翡翠公园内）购买了十五件物品，所购商品名称为“NSH带托盘三格调”、“日本垃圾收纳”、“日本纳米魔术杯刷”、“厨房分类抹布5枚”、“KM超细纤维抹布单”、“KM吸盘挂钩5KG”、“KM不锈钢粘贴挂钩”、“NSH婴儿车挂钩2枚”、“KM无痕吸盘小号2”、“KM走线夹”、“KM不沾油刮刀”、“KM防风吊环衣物夹”、“NSH”缝隙清洁刮板、“日本折叠式餐具碟”，商品包装上标注邱镇营的“NSH”“KM”商标，供应商显示为丽固公司。在支付价款共计231.1元后取得购物小票一张，并对所购物品进行了拍摄并复印了购物小票。2018年2月22日，上海市闸北公证处对上述过程作出（2018）沪闸证经字第106号公证书。 2019年8月14日，丽固公司委托代理人何鹏对显示有KM、NSH及OIV品牌商品宣传内容的录像文件进行时间戳认证，显示商品的名称包含“日本KM”、“日本NSH”、“出口日本NSH”、“日本OIV”、“日本LEC/OIV”、“出口日本OIV”字样。 2019年8月15日，丽固公司委托代理人郭杰就淘宝极有家店铺“吱凡日本进口家居生活馆”销售行为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并附有（2019）沪闸证经字第1052号公证书。公证书显示：2019年7月4日，丽固公司为固定证据需要，向上海市闸北区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丽固公司委托代理人郭杰在公证处工作人员监督下使用公证处计算机登录www.taobao.com，登录上述网站后，搜索“吱凡日本进口家居生活”，点击搜索结果第一条“吱凡日本进口家居生活馆”，点击导航条中的“所有商品”，点击右侧导航栏中的“KM”，点击页码数字“2”、“3”进行浏览。在点击右侧导航栏中的“KM”显示的页面上，分别点击“品牌分类KM”项下第四行左起第二幅图片，第六行左起第二幅图片，第五、六、七行左起第三幅图片；在页码数字“2”的页面上，分别点击“品牌分类KM”项下第一、六行左起第一幅图片；在页码数字“3”的页面上，分别点击“品牌分类KM”项下第三、六行左起第一幅图片。郭杰在该店购买了10件商品。在上述网上购物过程中，郭杰对浏览过程及查看商品图片等页面进行了截屏。2019年7月9日，上海市闸北公证处对上述过程作出公证书。期间，“吱凡日本进口家居生活馆”店铺经营者向市场监管部门提交的《品牌授权书》显示：2019年3月15日，邱镇营“授权吱凡日本进口家居生活馆ID:永盛实业工厂直销为品牌KM经销商，可以使用KM商标相关标识和资质证书，积极配合并遵守本公司的销售政策。授权期限自2019年3月15日至2020年3月15日，授权编码为JDLP20190315”。2019年9月19日，邱镇营出具说明，表示鉴于“吱凡日本进口家居生活馆”在销售过程中的不规范行为，决定撤销对其销售KM系列产品的授权，同时说明其产品上标注的“QCBYLEC”本意在于说明所售产品符合环境评估要求，与丽固公司无直接联系。 针对丽固公司指控侵权的58款产品的包装装潢，经比对，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认可有45款产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其余13款产品不相同亦不构成实质性相似。阿里公司认为其中6款产品不相同亦不构成实质性相似，其余52款认为相同或构成实质性相似。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一、被诉行为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二、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三、若一、二成立，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需承担的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丽固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声明书、产品包装设计图、确认书、授权书等证据表明，涉案商品包装设计由丽固株式会社所有，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就其著作权、商品的名称、包装、装潢及商业外观权益等知识产权以独占许可方式许可给丽固公司，故丽固公司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相关证据显示涉案产品包装设计于2004年-2008年完成，丽固公司在本案中明确主张涉案产品的包装装潢为美术作品，认为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阿里公司侵害其著作权（复制权、发行权）。对此，本院认为，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根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案中，尽管涉案商品的包装装潢基本由相应商标、产品信息、产品使用说明、注意事项等具有实用性的图案与文字组成，从美术作品的角度，涉案商品的包装装潢的美学价值不高，但不能由此否定其在布局安排等方面所具有的独创性，故涉案商品的包装装潢系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关于产品包装装潢不构成作品的意见不成立，本院对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商品包装装潢不具独创性，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作品的认定予以纠正。 经比对，各方认可的45款产品包装装潢的内容、风格、色彩、整体布局等基本一致，应当认定该45款产品包装装潢构成实质性相似。针对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认为其他不相同亦不构成实质性相似的13款产品包装装潢，丽固公司对其中6款产品认可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的意见，但认为剩余7款产品构成实质性相似。本院经审查认为，该7款产品仅在颜色或编号文字存在细微差别，其余基本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综上，涉案52款产品包装装潢与丽固公司的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 综上，丽固公司依据授权主张著作权合法有据。上述52款涉案产品未经丽固公司的许可，也没有法律上的依据而使用其作品，属于侵犯丽固公司作品复制权、发行权，构成著作权侵权行为。丽固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丽固公司主张被诉产品包装上使用全日文、店铺中采用日本外贸的宣传并提及日本KM的商品，其与日本无实际联系，但在阿里公司的跨境专供平台上进行销售，属于虚假宣传。对此，本院认为，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以歧义性语言或者其他引人误解的方式进行商品宣传的，足以造成相关公众误解的，可以认定为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本案中，被诉产品包装上使用全日文且相关内容系丽固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店铺中采用日本外贸的宣传，并提及日本KM的商品，且阿里公司亦确认根据阿里公司的规定其“跨境专供”销售平台上销售的必须为海外产品，在涉案产品实质与日本或海外无任何关联的情况下，上述宣传行为会引起相关消费者产生对涉案产品源自日本，系日本产品或相关产品系出口日本的产品的误解，构成虚假宣传。 丽固公司主张涉案产品对丽固公司产品造型及包装装潢进行了模仿，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亦构成不正当竞争。对此，本院认为，产品造型及包装装潢应由专利法及《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加以调整，在专利法及《反不正当竞争法》中有明确条款加以规定和保护的情况下，应当适用该具体条款来判断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本案中，丽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产品造型及包装装潢有专利权属，也无证据证明涉案产品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产品造型及包装装潢属于特有包装装潢，因此不符合专利法及《反不正当竞争法》具体条款的规定。因此，丽固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可米公司所经营的案涉网店取名“可米源头厂家”，并标注“本公司集产品研发、设计、生产销售一条龙服务”，其网店上展示附有“办公场所实景”一图，地址即为邱镇营个体经营的义乌国际商贸城34418号商位，一审庭审中邱镇营自认系生产商，且大部分被控侵权商品上标有邱镇营所注册的“”、“KM”商标，罗丽旋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可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网店及义乌国际商贸城34418号商位内销售货物均由罗丽旋个人账户进行收款，部分涉案侵权商品上标有罗丽旋所注册的“”商标。故可以认定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存在分工合作、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 鉴于丽固公司已经放弃对阿里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对阿里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不再评述。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的行为侵犯了丽固公司的著作权并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 结合丽固公司的相关诉请，本院作如下评析： （一）关于停止侵权 丽固公司基于著作权主张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停止侵害其对涉案52款商品的包装装潢图案的著作权中的复制权、发行权的行为，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在被控侵权产品包装上的内容及其在阿里巴巴跨境专供平台的网店内的相关宣传，属于虚假宣传，构成不正当竞争。丽固公司基于上述不正当竞争行为，要求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停止上述侵权行为的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赔偿损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损害赔偿的方法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侵犯商标专用权的赔偿数额，按照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权利人的损失或侵权人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参照该商标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注册商标许可使用费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三百万以下的赔偿。丽固公司要求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赔偿经济损失2882500元，合理费用117500元，但并未向本院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亦未提供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因侵权的获利证据，且主张法定赔偿，故本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综合考虑以下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1.本案所涉侵权涉及著作权与不正当竞争；2.本案所涉作品的美学价值不高，对于涉案46款产品的包装装潢丽固公司既主张了著作权侵权又主张不正当竞争；3.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的侵权行为的形态、时间、范围、经营规模以及主观过错程度；4.本院亦注意到可米公司于2017年6月15日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为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罗丽旋为法定代表人；5.邱镇营注册了涉案商品上的“”、“KM”商标，罗丽旋注册了“”商标；6.丽固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还涉及（2019）浙01民终4937号案件；7.在本案中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并以公证保全形式进行侵权取证，确已支出必要的维权费用。综上，本院酌情认定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赔偿丽固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50万元。 （三）关于消除影响 因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的不正当竞争侵权行为在一定程度、一定范围内给丽固公司造成了持续性的不良影响，综合考虑侵权行为所涉及的具体地域、规模，对于丽固公司要求可米公司、罗丽旋、邱镇营刊登声明以消除不良影响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但在可米公司在阿里巴巴跨境供应平台上所经营的案涉网店“可米源头厂家”的首页为宜。 综上所述，丽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6226号民事判决； 二、义乌市可米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罗丽旋、邱镇营立即停止使用侵犯丽固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著作权的商品包装装潢； 三、义乌市可米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罗丽旋、邱镇营立即停止在涉案产品包装上使用全日文及其在阿里巴巴跨境专供平台的“可米源头厂家”网店内有关产品为日本外贸产品的虚假宣传行为； 四、义乌市可米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罗丽旋、邱镇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丽固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500000元； 五、义乌市可米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罗丽旋、邱镇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阿里巴巴跨境专供平台上所经营的案涉网店“可米源头厂家”首页上刊登声明以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需经本院审核）； 六、驳回丽固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丽固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14917元，义乌市可米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罗丽旋、邱镇营负担208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丽固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12833元，义乌市可米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罗丽旋、邱镇营负担179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政 审判员 黄斯蓓 审判员 闫诗萌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陈宇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