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81民初8103号 原告：浙江金鑫皮革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崇福镇南阳村盛家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7044421736。 法定代表人：沈金木，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明、蒋金燕，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宁之上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海宁经济开发区双联路126号4号车2楼南边。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MA28A5XM6M。 法定代表人：江森达，执行董事。 被告：江森达，男，198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上列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社良、张奕涛（实习），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金鑫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与被告海宁之上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之上公司”）、江森达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于2019年12月2日开庭进行了一次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20年3月5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明，二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社良、张奕涛（实习）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明、二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社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之上公司支付汇票金额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判令被告江森达对被告之上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合法取得一张票据金额为200000元的电子承兑汇票，票据号码为130××××120180122151533993，出票人为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8年1月22日，汇票到期日为2019年1月22日。2019年1月22日，海宁市富升裘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升公司”）通过银行向承兑人提示付款，但承兑人一直未付款。富升公司向原告追索，原告于2019年10月30日向富升公司清偿200000元。原告被票据后手追索，在清偿后对被告之上公司享有票据再追索权。被告江森达作为被告之上公司的唯一股东，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有关规定，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 被告之上公司、江森达答辩称，1.案涉票据的最后持票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宁周王庙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周王庙支行”）撤回提示付款应当视为放弃提示付款的意思表示，其实质是放弃了付款请求，因此不能向前手行使追索权；2.案涉票据没有拒绝付款的拒绝证明；3.原告金鑫公司没有或者合法持有案涉票据；4.本案不符合非拒付追索的条件；5.前手的追索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追索期限，故原告无权再向后手行使再追索权；6.原告未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清偿，故该清偿行为无效。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票面元素为：号码为130××××120180122151533993；票据金额为200000元；出票人为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收票人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8年1月22日，汇票到期日为2019年1月22日。被背书人依次为：张家港科贝奇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海宁市硖石陈海龙布艺经营部、被告之上公司、桐乡澳华皮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华公司”）、桐乡市金诚化工有限公司、原告金鑫公司、富升公司。2018年6月7日，富升公司将案涉汇票质押给农行周王庙支行。 2019年1月22日（到期日），农行周王庙支行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期间承兑人未应答、接入机构也未代为作出付款应答或者拒付应答。至2019年2月20日，农行周王庙支行撤回提示付款申请。同日，农行周王庙支行向富升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次日，富升公司同意清偿并已签收，状态为“非拒付追索同意清偿已签收”。2019年2月25日，富升公司向原告行使再追索权，原告于2019年10月28日同意清偿并已签收，状态为“非拒付追索同意清偿已签收”。2019年10月29日原告向桐乡澳华皮毛有限公司行使再追索权，状态为“非拒付追索追索待清偿”。2019年10月30日，原告向被告之上公司行使再追索权，状态为“非拒付追索追索待清偿”。 2019年10月30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富升公司款项200000元，富升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该款系清偿案涉汇票票款。 另查明，2018年11月26日，自治区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工作组第一次公告就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到期票据相关问题进行公告。2019年1月22日，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就关于宝塔石化集团下属的宝塔石化财务有限公司票据违约及实际控制人孙珩超涉嫌刑事犯罪发布相关公告。2019年8月20日，富升公司向案外人澳华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清偿案涉票据的票款200000元。2019年9月3日，澳华公司向海宁市人民法院起诉二被告要求支付案涉票据的票款，后该案于2019年10月29日撤回起诉。2020年3月11日，富升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因富升公司未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进行相应操作，追索程序不规范，清偿无效，已将澳华公司的清偿款予以返还。同日，澳华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因未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进行相应操作，程序不规范，清偿无效，富升公司已将清偿款返还。 2020年2月5日，原告向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建国门内大街支行寄送《函》1份，要求其作为承兑人的接入机构，依法依规履行相应职责，代承兑人作出付款应答或作出拒付应答，并向原告说明承兑人账户情况。 又查明，被告之上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江森达为被告之上公司的投资人。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附背面信息打印件（附光盘）、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收据、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宁市支行出具的《关于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银承汇票情况说明》（下称“农行情况说明”）、浙江桐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福支行出具的非拒付追索通知、自治区进驻宝塔石化工作组第一次公告、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披露的《关于宝塔石化集团下属的宝塔石化财务有限公司票据违约及实际控制人孙珩超涉嫌刑事犯罪的公告》、《函》及快递信息查询记录，被告提供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附背面信息、（2019）浙0481民初6724号案件起诉状、农行情况说明、收据，以及经原告申请本院向上海票据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调取的截至2019年12月18日案涉电子商业汇票相关信息、提示付款业务信息、追索业务信息予以证实。并经原告与被告之上公司当庭用电脑登录各自的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并展示了案涉承兑汇票予以证实，现案涉电子汇票在被告之上公司的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显示的状态为“非拒付追索追索待清偿”。虽然二被告对上述原告提交的农行情况说明、浙江桐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福支行出具的非拒付追索通知提出异议，但是与本院向上海票据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调取的票据状态及时间节点一致，本院对记载的该部分内容予以确认,但对于农行情况说明中记载的“只能由原托收单位行使追索权”这一内容，经查，农行周王庙支行为案涉票据的最后持票人，而非托收银行，故本院对该部分陈述不予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金鑫公司能否向被告之上公司行使票据再追索权；二、前手行使再追索权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追索期限，进而导致原告无权再向被告之上公司行使再追索权。 关于焦点一，原告认为，拒付追索和非拒付追索并非矛盾关系，而是存在交叉的。因为票据法上的追索本身就是以拒绝付款作为前提的，电票管理办法中的拒付追索和非拒付追索，只是对追索方式的划分，其背后的理由都是拒绝付款，只不过非拒付追索是特殊的、变相的拒绝付款。为此，原告曾向承兑人的开户行以发《函》形式要求其履行应答的义务。二被告认为，首先，在电票系统中，案涉票据的状态为“非拒付追索”，而票据法上规定的非拒付追索条件一为承兑人或者付款人死亡、逃匿的；二为承兑人或者付款人被依法宣告破产的或者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的。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承兑人或者付款人有上述两种情形，故原告不能依据非拒付追索向被告之上公司行使再追索权。其次，农行周王庙支行于2019年2月20日撤回了提示付款申请，该行为是农行周王庙支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其放弃提示付款的意思表示，实质就是放弃了付款请求。故根据票据的文义性及票据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农行周王庙支行向富升公司的追索不合法，无权行使追索权。 本院认为，第一，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该汇票经连续背书转让，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案涉票据的最后持票人为农行周王庙支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定日付款、出票后定期付款或者见票后付款的汇票，自到期日起10日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按照《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提示付款期自票据到期日起10日，最后一日遇法定休假日、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本案中，农行周王庙支行在案涉票据到期日即发起提示付款请求，其已经行使了票据权利人的付款请求权。且撤回提示付款的日期为2019年2月20日，已超过了提示付款期末日。因此，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就保全了其对出票人、背书人以及各类保证人等票据债务人的追索权。农行周王庙支行超过提示付款期后的撤回行为不应产生与在提示付款期内撤回提示付款的同等法律后果，故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第二，根据《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条之规定：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的，承兑人应在收到提示付款请求的当日至迟次日（遇法定休假日、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付款或拒绝付款；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承兑人在票据到期后收到提示付款请求，且在收到该请求次日起第3日（遇法定休假日、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仍未应答的，接入机构应按其与承兑人签订的《电子商业汇票业务服务协议》，进行如下处理：承兑人账户余额在该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营业截止时足够支付票款的，则视同承兑人同意付款，接入机构应扣划承兑人账户资金支付票款，并在下一日（遇法定休假日、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营业开始时代承兑人作出付款应答，并代理签章；承兑人账户余额在该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营业截止时不足以支付票款的，则视同承兑人拒绝付款，接入机构应在下一日（遇法定休假日、大额支付系统非营业日、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非营业日顺延）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营业开始时，代承兑人作出拒付应答，并代理签章。本案中，农行周王庙支行于票据到期日即2019年1月22日发起提示付款请求，但承兑人未在规定期限内做出应答，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建国门内大街支行作为案涉票据的接入机构也未在规定期限内代为作出付款应答或者拒付应答。 第三，结合相关客观材料：1.2018年11月26日自治区进驻宝塔石化工作组第一次公告；2.2019年1月22日宝塔石化集团有限公司披露的《关于宝塔石化集团下属的宝塔石化财务有限公司票据违约及实际控制人孙珩超涉嫌刑事犯罪的公告》可以认定：因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发生票据未能如期兑付事件，大量票据不能兑付，发生严重债务危机，致使案涉票据的最后持票人在提示付款后的规定期限内无法得到承兑，承兑人客观上无力履行付款义务视同拒绝付款，符合《中国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拒绝付款”的情形，可以行使票据追索权。 关于焦点二，前手行使再追索权是否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追索期限，进而导致原告无权再向被告之上公司行使再追索权。原告认为，富升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向原告发起再追索申请，原告于2019年10月28日清偿，并于2019年10月30日向被告之上公司行使再追索权，符合法律规定的“持票人对前手的再追索权，自清偿之日或者被提起诉讼之日起3个月”。二被告认为，富升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向原告行使再追索权，而原告至2019年10月28日才清偿，已超过了3个月的时效，票据权利消灭，因此原告不能向其前手行使再追索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四款“持票人对前手的再追索权，自清偿之日起或者被提起诉讼之日起3个月内不行使而消灭”之规定，富升公司于2019年2月21日向追索人清偿，作为履行了被追索债务的再追索权人，于2019年2月25日向其前手即原告行使再追索权利，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同时，原告于2019年10月28日向其前手清偿了案涉票据的票款，作为履行了被追索债务的再追索权人，于2019年10月30日向被告之上公司行使了票据再追索权，也未超过法律规定的3个月的再追索权行使期限，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此外，案外人澳华公司并非案涉票据的持票人，故其无权行使票据追索权。根据原告提供的富升公司、澳华公司出具的2份情况说明，因之前的程序不规范导致清偿无效，富升公司已将澳华公司的清偿款予以返还。原告作为案涉票据的后手，在履行了被追索债务的清偿责任后，作为再追索权人，可以向任一前手行使票据追索权。故二被告关于案外人桐乡澳华皮毛有限公司曾通过起诉方式向二被告行使票据追索权，且案外人也已经向富升公司清偿票款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电子商业汇票追索业务包括追索通知和同意清偿两个业务子流程。追索通知业务是追索人向被追索人单方向发送“追索通知报文”，被追索人不需要回复。同意清偿业务是被追索人收到追索人发来的追索通知后，向追索人发送“追索同意清偿申请报文”，追索人回复的过程；同意清偿业务只能选择线下清算方式。故二被告关于票据追索清偿只能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清偿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综上，本案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合法有效，应予以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八条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持票人对汇票债务人中的一人或者数人已经进行追索的，对其他汇票债务人仍可以行使追索权。被追索人清偿债务后，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原告作为履行了被追索债务的再追索权人，与持票人享有可以行使再追索的票据权利。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被追索人依照前条规定清偿后，可以向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请求其他汇票债务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已清偿的全部金额；（二）前项金额自清偿日起至再追索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因此，原告请求被告之上公司支付票据款2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由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于2019年8月20日取消，原告请求的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这一时间段的利息已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但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在合理范围内，应予以参照。被告江森达作为被告之上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海宁之上服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金鑫皮革有限公司200000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式：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被告江森达对被告海宁之上服饰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45元，合计5845元，由被告海宁之上服饰有限公司、江森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姚建明 人民陪审员  杨 燕 人民陪审员  凌 洁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郑芳华 书记员朱慧 附页 1．如当事人不服本判决提起上诉的，需按照本院送达的《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费用缴纳通知书》规定的收款单位、银行、账号、金额及期限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 2．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