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内民终6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分行。负责人：郭永煜，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静，北京市信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内蒙古青阳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广辉，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苏平，男，197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原系内蒙古青阳矿业有限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阿鲁科尔沁旗厚德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占泉，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正大高科电子（内蒙古）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法定代表人：张苏平，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赤峰市巴林左旗浙盛铅锌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占泉，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科右中旗三鼎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邢晓军，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曙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分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包头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青阳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阳矿业公司）、张苏平、阿鲁科尔沁旗厚德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德矿业公司）、正大高科电子（内蒙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高科公司）、赤峰市巴林左旗浙盛铅锌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盛矿业公司）、科右中旗三鼎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鼎矿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内02民初165号民事裁定，驳回工商银行包头分行的起诉。工商银行包头分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以（2018）内民终418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指令审理裁定立案后，工商银行包头分行要求追加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公司）为本案被告并承担赔偿责任。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追加中信保公司参加诉讼后，该公司提出了主管异议申请，认为其与工商银行包头分行的争议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内02民初52号民事裁定，对工商银行包头分行的起诉不予受理。工商银行包头分行不服该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工商银行包头分行与中信保公司签订的《赔款转让协议》第九条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发生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经本院向工商银行包头分行进行释明，其不放弃自己的诉讼主张，坚持认为本案应一并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二）项规定，裁定对工商银行包头分行的起诉，不予受理。工商银行包头分行上诉称，上诉人作为出借人与借款人青阳矿业公司及担保人厚德矿业公司等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合同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一审裁定不予受理属认定事实不清，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已经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撤销原一审裁定，指令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该院未依法进行实体审理，属程序违法。请求撤销（2019）内02民初52号民事裁定。青阳矿业公司、张苏平、厚德矿业公司、正大高科公司、浙盛矿业公司、三鼎矿业公司均未答辩。中信保公司答辩称，案涉《赔款转让协议》中约定了仲裁管辖，上诉人工商银行包头分行基于《赔款转让协议》中对中信保公司的索赔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上诉人基于《赔款转让协议》对我公司的索赔请求与基于《贸易融资总协议》及其担保合同请求贷款人、担保人清偿贷款本息，既非基于同一事实，也非同一种类的诉讼标的，不符合合并审理的要件，不能形成共同诉讼。故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2日，工商银行包头分行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青阳矿业公司偿还贷款本金28191960美元以及利息2067301.28美元；2、青阳矿业公司支付自2016年8月1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复利；3、青阳矿业公司给付工商银行包头分行出口信用保险项下贸易融资手续费2248060.42元；4、张苏平、厚德矿业公司、正大高科公司、浙盛矿业公司、三鼎矿业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工商银行包头分行对青阳矿业公司、浙盛矿业公司、张苏平、正大高科公司、三鼎矿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和质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并依法拍卖、变卖抵押物和质押物，以偿还欠款本息；6、青阳矿业、浙盛矿业公司、张苏平、厚德矿业公司、正大高科公司、三鼎矿业公司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2019年6月17日，工商银行包头分行向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了追加被告申请，要求追加中信保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并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10月17日，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内0203刑初44号刑事判决，认定：2014年4月22日，青阳矿业公司与工商银行包头分行签订了出口信用保险项下《贸易融资总协议》，之后，青阳矿业公司的董事长张苏平等虚构青阳矿业公司在美国波音公司出口货物的背景，向工商银行包头分行提出贸易融资申请，提供了虚假的贸易合同等材料，陆续在工商银行包头分行办理贸易融资业务九笔，共计发放贷款43468902美元。截至到案发，尚欠28191960美元未还。据此该院判决：被告单位青阳矿业公司犯骗取贷款罪，判处罚金100万元；张苏平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30万元，违法所得28191960美元责令被告单位青阳矿业公司退赔被害人工商银行包头分行。该判决已生效。另查明，青阳矿业公司（甲方）、中信保公司（乙方）、工商银行包头分行（丙方）签订的《赔款转让协议》第九条约定，双方当事人发生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该协议原一审法院进行过质证，上述三方当事人均认可该《赔款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工商银行包头分行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审理，中信保公司则认为，本案应由仲裁机构裁决，不属于法院主管范围。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工商银行包头分行对中信保公司保险赔偿索赔的诉讼请求与其要求其他被告清偿贷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是否构成必要的共同诉讼；二、《赔款转让协议》中的仲裁管辖条款的约束力；三、案涉贷款本金已被刑事认定为违法所得并追缴，本案民事请求部分是否继续审理；四、一审裁定不予受理是否违反程序法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争议涉及多个法律关系，一是青阳矿业公司因《贸易融资总协议》与工商银行包头分行的金融借款合同的法律关系，基于该法律关系，工商银行包头分行要求青阳矿业公司偿还贷款本息；二是工商银行包头分行与张苏平、厚德矿业公司、正大高科公司、浙盛矿业公司、三鼎矿业公司之间担保合同的法律关系，基于该法律关系，工商银行包头分行要求上述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担保责任；三是工商银行包头分行、青阳矿业公司与中信保公司因《赔款转让协议》形成的与出口信用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基于该法律关系，工商银行包头分行要求中信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借款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法律关系基于同一事实发生，借款合同是主合同，担保合同是从合同，担保合同的目的在于担保借款合同中债权的实现，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关系具有一致性和重叠性，出借人可以依据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一并主张借款人、担保人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属于可以合并审理的范围。出口信用保险合同与金融借款、担保合同是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且约定了不同的争议解决方式，不构成必要的共同诉讼，不具备在一案中合并审理的要件，一审法院追加中信保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进而合并审理，属适用法律错误。关于争议焦点二，工商银行包头分行、青阳矿业公司与中信保公司签订的《赔款转让协议》第九条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发生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该约定属当事人之间就争议解决方式的合意，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各方当事人有拘束力。诉讼与仲裁是两种不同的纠纷解决方式，除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外，当事人已达成仲裁协议的，不能再向人民法院起诉。基于此，合同各方当事人就《赔款转让协议》发生纠纷，提交约定的仲裁机构进行仲裁已排除了法院主管，工商银行包头分行不能用追加当事人的方式，将不属于合并审理且应提交仲裁裁决的案件通过并案的方式变相获得诉讼管辖权。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涉及民刑交叉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处理民刑交叉问题的相关法律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本案除去借款人青阳矿业公司外，工商银行包头分行起诉的被告还包括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和担保责任的义务人，即张苏平、厚德矿业公司、正大高科公司、浙盛矿业公司、三鼎矿业公司，符合法律规定中“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的情形。此外，工商银行包头分行的诉讼请求中还包括逾期利息、损失、实现债权的费用等，这部分请求是否合法，是否应当支持，也应当在实体审理后依法作出实体裁判。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不予受理的裁定是在立案审查阶段，对不符合起诉条件的案件所作出的裁定。本案是本院撤销原一审驳回起诉裁定，指令原一审法院审理的案件。该指令审理裁定是针对案件是否应当受理这一诉讼程序问题作出的终局性裁定，已经纠正了一审法院对于起诉条件审查的错误，明确指令一审法院直接进入实质审判阶段，故原一审法院在接到本院指令审理裁定后，应当进行实体审理。全案不予受理，程序违法。综上，原审法院依上级法院指令审理裁定立案后，对当事人追加被告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发现不具备合并审理条件的，应不予追加；追加后发现不构成必要的共同诉讼，且追加被告后形成的独立法律关系不属于法院主管范围时，应向当事人释明，告知其另行解决纠纷；当事人坚持合并审理的，应径行裁定驳回其这部分不属于法院主管范围的起诉，对其他诉讼请求继续审理，并及时对争议做出相应裁判，全案不予受理违反了诉讼程序法律规定。原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部分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2民初52号民事裁定；二、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分行对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的起诉；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分行对内蒙古青阳矿业有限公司、张苏平、阿鲁科尔沁旗厚德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正大高科电子（内蒙古）有限公司、赤峰市巴林左旗浙盛铅锌矿业有限公司、科右中旗三鼎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由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梁 宏审 判 员  郭 河审 判 员  刘洪舫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曹真倩书 记 员  赵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