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罗云鹏，男，195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鹏，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周岚，女，1970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倬琰，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冉寅吾，男，195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男，197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宜宾寅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县柏溪镇振兴南路寅吾楼。 法定代表人：王又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男，197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上诉人罗云鹏因与被上诉人周岚、冉寅吾、宜宾寅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寅吾房产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初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云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鹏、张静，被上诉人周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江倬琰，被上诉人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云鹏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初167号民事判决；二、改判终结执行寅吾房产公司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的执行；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岚、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负担。 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罗云鹏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益错误。具体理由为： 一、原审认定罗云鹏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罗云鹏实际支付了房款错误。 （一）夏强是寅吾房产公司的员工，其收款行为系职务行为，而宜宾鼎立置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立公司）系寅吾房产公司的关联性公司。同时，寅吾房产公司要求罗云鹏将案涉借款支付至其员工夏强和鼎立公司的银行账户，具有指定支付的意思表示，罗云鹏按照寅吾房产公司的要求支付了款项，双方在2016年5月12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案涉房屋总价97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本案中，寅吾房产公司尚欠罗云鹏债务标的为137万元，足以支付97万元的购房款，其以债抵房应视为全部抵扣该执行标的价款，罗云鹏已经实际完成了付款。原审未认可购房款已经支付系事实认定错误。 （二）根据税收法律的规定，开具发票是寅吾房产公司的法定义务，不因当事人的申请或索要为前提条件，寅吾房产公司基于自身原因无法开具正式发票的后果不应由罗云鹏承担。原审认定寅吾房产公司基于自身原因无法开具正式发票，交易行为不规范，罗云鹏未对其是否索要过正式发票、因何原因未取得正式发票等未作出合理解释和说明错误。 （三）原审认定罗云鹏对案涉房屋未完成过户登记存在过错。案涉房屋虽然存在抵押权，但与该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不存在因果关系。未完成过户登记的根本原因在于合同约定的办理期限未届满，2017年12月20日被人民法院查封后陷入履行不能，罗云鹏对此无过错。 二、根据公开的生效裁判文书，周岚及其母周绍英在2011年至2015年期间向包括冉寅吾在内的不特定多数人多次出借大笔现金，总额高达六千余万元之巨。因此，周岚应当定性为职业放贷人。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已经对周岚与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涉嫌高利转贷罪予以立案侦查，若周岚构成高利转贷罪，则其与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当属无效，周岚据以申请执行的生效裁判文书确有错误，直接影响本案的处理，建议本案中止审理。 三、罗云鹏对案涉房屋形成了长期的、稳定的占有、使用和收益关系，并且享有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后，要求寅吾房产公司将案涉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的权利。故罗云鹏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应当优先于周岚得到保护。 四、本案属于群体性案件，有数百户业主与罗云鹏是同样情形，且绝大部分已经启动法律程序。请二审法院充分考虑本案特殊性和本案的社会影响，依法保护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实现社会效果与法律效果的统一。 被上诉人周岚辩称，罗云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一、罗云鹏与寅吾房产公司签订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未办理备案登记，也未实际交付购房款，无法证明该合同的真实签订时间，不排除合同当事人在周岚执行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的过程中恶意串通、事后签订。周岚在一审中已向人民法院申请对案涉合同以及购房款收款收据的真实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案涉合同明确转让的是抵押房产，合同双方明知寅吾房产公司巨额负债，恶意串通，以物抵债，损害周岚等债权人的民事权益。 二、罗云鹏未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一次性支付全部购房款义务，且一次性支付全部购房款，购买明知存在抵押的房产明显不符合逻辑和客观事实。即使该合同系在落款时间签订，但罗云鹏无法提供购房款支付依据，其提供的转账依据仅证明以寅吾房产公司欠款抵付购房款，不能证明寅吾房产公司向其借款的事实，故以借款抵付购房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即使其与寅吾房产公司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其作为以物抵债的债权人，不受法律保护。 三、案涉房屋不能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原因系罗云鹏自身的原因。案涉房屋不能办理权属转移登记是因为案涉房屋自身设定有抵押权导致，罗云鹏明知案涉房屋有抵押权，也不可能真正地一次性支付全部购房款购买一套设有抵押权的房屋。即便罗云鹏与寅吾房产公司的借款债权成立，案涉合同实质就是以物抵债协议，并不是法律所保护的合法、真实购房人，不能办理案涉产权过户登记的责任在于罗云鹏自身。 四、罗云鹏无法基于案涉房屋的物权或物权期待权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罗云鹏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案涉房屋行使了合法占有权，也不能产生对外公示物权的效力。即使房屋实际交付给了罗云鹏，也仅为以物抵债的实际履行方式，并非合法占有。 五、罗云鹏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合法买受人，也未按约一次性支付购房款，并未基于物权或物权期待权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系罗云鹏自身的原因造成，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 六、周岚是征信良好的企业家，罗云鹏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周岚涉嫌高利转贷，且周岚是否高利转贷也与本案无关。周岚出借的借款是其合法收入，不应认定周岚为职业放贷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述称，同意罗云鹏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周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准予继续执行寅吾房产公司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罗云鹏、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7月24日，罗云鹏向夏强银行账户转账66万元。 2012年7月25日的《收款收据》载明“收到罗云鹏借款113万元”，担保人处加盖鼎立公司印章，收款人处加盖冉恒川印章。 2012年8月9日的《收款收据》载明“收到罗云鹏借款72万元”，担保人处加盖鼎立公司印章，收款人处加盖冉恒川印章。 2013年6月27日，寅吾房产公司以位于四川省宜宾县房屋为抵押权人宜宾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观楼支行设定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 2016年5月12日，罗云鹏与寅吾房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罗云鹏向寅吾房产公司购买四川省宾县柏溪镇铁北新区阳光新园1幢2单元负1层3号房屋，房屋总价款为97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抵押情况为已抵押，交付期限为出卖人应当在2016年5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房屋。合同签订当日，寅吾房产公司向罗云鹏出具了收款收据一张，收据载明寅阳光新园1-2-（-1）-3商铺款97万元。寅吾房产公司至今未将四川省宾县柏溪镇铁北新区阳光新园1幢2单元负1层3号房屋过户到罗云鹏名下。 周岚申请执行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日作出（2017）川15执155号执行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冉寅吾、寅吾公司银行存款49253729元，或查封、扣押、提起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以查封、扣押清单为准）。2017年12月20日，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2017）川15执155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查封了被执行人寅吾房产公司所有的137套房屋，其中包括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该案执行过程中，罗云鹏提出执行异议，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5执异8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案外人罗云鹏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的执行。 2019年1月8日，寅吾房产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寅吾房产公司、鼎立公司系宜宾寅吾投资集团下属子公司。罗云鹏于2012年7月25日出借113万元给鼎立公司，于2006年5月19日出借13万元，2008年12月17日出借18万元，2009年7月15日出借12万元，2009年7月20日出借29万元，鼎立公司于2012年8月19日收回了上述四笔借款的收条，统一开据了一张72万元的借款收据。因寅吾房产公司未能全部偿还罗云鹏出借款，至2016年5月尚欠罗云鹏借款137万元，经双方协商，用寅吾房产公司所有的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门市，作价97万元抵偿给罗云鹏，并相应扣减寅吾房产公司尚欠罗云鹏的借款。双方于2016年5月12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当日交房屋给罗云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罗云鹏对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罗云鹏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其享有排除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权益。本案的核心问题是审查罗云鹏购买房屋是否符合上述规定的四个条件。现评析如下： 第一，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规定来看，“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执行异议之诉不仅涉及案外人和被执行人利益，还涉及申请执行人利益。法院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应全面考虑不同当事人之间利害关系，充分保护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在适用前述规定对案外人权利予以特别保护时，应从严审查、严格把握。尤其对于购房人已支付价款是否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50%事实，转账支付购房款的，应对购房款转账凭证予以查实;现金支付购房款的，应对购房款来源等事实予以查实。在保护案外人合法权益时，亦应防止被执行人与案外人恶意串通损害申请执行人权益。 第二，本案中，寅吾房产公司出具房款收据，罗云鹏称系现金交付，罗云鹏陈述购房款是用其与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的借款抵扣。但现罗云鹏提交的《收款收据》上载明的收款人为冉恒川、担保人为鼎立公司，银行转账凭条的收款人为夏强。寅吾房产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借款抵房款的事实，但并未提供相应的凭证予以证明，均无法达到其向寅吾房产公司实际交付了购房款的证明目的。寅吾房产公司未出具正式发票，交易行为不规范，罗云鹏对其是否索要过正式发票、因何原因未取得正式发票等并未作出说明和合理解释。 第三，因涉及申请执行人周岚利益，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已支付购房款事实。寅吾房产公司系本案当事人、执行程序中的被执行人，其利益与执行程序中案外人罗云鹏、申请执行人周岚均可能存在冲突，与案件处理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其所出具的房款收据证明力较弱，在无其他证据补强、形成可靠证据链条情况下，无法认定罗云鹏已支付全部购房款；且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关于抵押情况约定为已抵押来看，罗云鹏对案涉房屋设定抵押权的状况是明知的，故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罗云鹏亦存在相应过错。 综上所述，罗云鹏对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周岚请求继续执行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房屋的理由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准许执行寅吾房产公司所有的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的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罗云鹏、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共同负担。一审法院（2018）川15执行异议裁定于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二审中，罗云鹏除认为原审判决漏查借款的事实和罗云鹏实际占有案涉房屋的事实外，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异议。周岚、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漏查案涉借款的事实和罗云鹏占有案涉房屋的事实，将在本院“另查明”中查明。 二审中，上诉人罗云鹏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2006年5月25日的借条、2008年12月17日收据、2009年7月15日收据和2009年7月20日收据共计4张； 前述证据拟证明罗云鹏于2006年至2009年期间，对寅吾房产公司出借借款共计72万元。 2.罗云鹏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宾翠柏大道支行的银行卡取款记录；载明：2012年7月24日从62×××15银行卡取4万元； 前述证据拟证明罗云鹏于2012年7月24日出4万元现金，加上罗云玲的15万元现金、罗哲军的16万元现金，蔡云冰的12万元现金和转账给夏强的66万元，罗云鹏向寅吾房产公司出借借款共计113万元。后寅吾房产公司陆续归还借款48万元，剩余借款65万元，再加上2009年以前尚未归还的借款，共计未归还的借款为137万元。 3.2012年8月20日通过网上银行方式由夏强银行卡转账到冉小玲银行卡计180万元的银行流水； 4.2012年9月13日付款人冉小玲转账到收款人鼎立公司470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收款），及2012年9月13日冉小玲转往来款470万元的鼎立公司收款收据； 5.2012年9月25日，付款人鼎立公司转账到收款人寅吾房产公司500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付款）； 6.2019年6月13日寅吾房产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冉寅吾是寅吾房产公司董事长，证实2009年至2015年期间，寅吾房产公司因经营需要委托员工冉小玲、夏强等人收取借款，寅吾房产公司是该借款的债务人，由寅吾房产公司承担债务人的权利义务； 7.鼎立公司基本信息； 8.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宾翠柏大道支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罗云鹏银行卡号为62×××15。（质证据3-8拟证明寅吾房产公司通过夏强、冉小玲、鼎立公司等主体对外收取借款，罗云鹏通过夏强、冉小玲、鼎立公司向寅吾房产公司出借借款具有合理性，罗云鹏交付的借款最终流向寅吾房产公司，即罗云鹏对寅吾房产公司享有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 周岚的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1、6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对第一组证据2、3、4、5（庭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 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的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因第一组1上加盖有寅吾房产公司的印章和寅吾房产公司财务专有印章，对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一组证据2、3、4、5（庭审中未表述）、7、8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周岚虽对证据的证明目的存疑，但冉小玲系寅吾房产公司的员工，其实际收取了罗云鹏款项，与寅吾房产公司自认向罗云鹏借款、以房抵债并将房屋交由寅吾房产公司占有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该组证据证明的冉小玲借款给鼎立公司、鼎立公司将款项转款给寅吾房产公司以物抵债事实予以确认。 第二组证据：1.2019年10月11日罗云鹏提交的《情况说明》；2.2019年10月10日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光荣福利院出具的《证明》；3.罗昌达身份证复印件。 前述证据拟证明人民法院应酌情考虑罗云鹏的特殊情况和生存困境，应保护罗云鹏的合法权益。 周岚的质证意见：第二组证据1因《情况说明》是罗云鹏自己的陈述，对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第二组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证明目的有异议。 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的质证意见：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第二组证据1因系罗云鹏自己书写的证言，该证言需结合在案证据综合判定。第二组证据2、3因各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是否具有关联性和证明力需结合在案证据综合判定。 第三组证据：1.2019年9月7日，罗云鹏委托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向寅吾房产公司发送的《律师函》，要求寅吾房产公司尽快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2.寅吾房产公司工作人员夏强签收的送达回执。 前述证据拟证明罗云鹏积极督促寅吾房产公司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登记的事实，证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登记。 周岚的质证意见：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 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的质证意见：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因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且内容能够证明罗云鹏催促寅吾房产公司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第四组证据：1.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5民初14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周岚与被告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502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周岚与被告马任重、宜宾市远大贸易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3.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502民初193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周岚与被告四川省野牛电力开发有限公司、四川森楠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荥经县三合代璜沟电站、罗骏、罗波、毛炯、梁丽娟、刘晓琳借款合同纠纷案;4.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502民初352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周绍英与被告马任重、宜宾市远大贸易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 前述证据拟证明：1.在周岚与冉寅吾的借款中，周岚也是通过冉寅吾的职工冉小玲、江勇的账户向冉寅吾出借资金的，此种借款模式亦得到了本案一审法院的认可，本案中罗云鹏通过夏强等人向寅吾房产公司出借借款的行为应予以认可；2.依据已生效的裁判文书显示，周岚及其母亲周绍英对外借款具有反复性、经常性，经营性、贷款对象众多的特点，是职业放贷人；3.依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周岚的行为应当严厉打击，对周岚与寅吾房产公司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 周岚的质证意见：对第四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周岚是企业家，具有合法收入来源，收入均来自名下的企业，实际上还控制了10余家公司，有合法来源。 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的质证意见：对第四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第四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周岚为职业放贷人，也不足以证明周岚与寅吾房产公司之间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第五组证据：1.《受案登记表》；2.《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立案决定书》，显示：冉寅吾等人涉嫌高利转贷罪，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已经正式立案侦查；3.阿克苏地区锦鸿棉业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显示：阿克苏地区锦鸿棉业有限公司、宜宾贝通商贸有限公司的法人、股东系周岚、周邵英；4.宜宾贝通商贸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 前述证据拟证明:1.周岚系骗取银行贷款，再高利转贷给冉寅吾，谋取巨额利益，属于高利转贷的行为，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2.周岚与冉寅吾之间的借款行为已涉嫌刑事犯罪，基于先刑后民的司法原则，本案应当中止审理。 周岚的质证意见：第五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 冉寅吾、寅吾房产公司的质证意见：对第五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第五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具体的证明力将结合案涉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二审另查明： 一、依据罗云鹏提交在案证据和罗云鹏的亲属的陈述，查明：1.罗云鹏分别于2016年5月25日、2008年12月17日、2009年7月15日、2009年7月20日向寅吾房产公司出借借款共计723600元；2.罗云鹏从银行取4万元，以及罗云鹏妹妹罗云玲的现金15万元，弟弟罗哲军现金16万元，小姨蔡云冰12万元，还加上罗云鹏向寅吾房产公司的员工夏强转账66万元，前述款项由罗云鹏向寅吾房产公司出借共计113万元；后寅吾房产公司归还罗云鹏48万元，剩余款项65万元，加上以前借款7236000元；至此，寅吾房产公司尚欠罗云鹏借款共计1373600元。 2012年8月20日，夏强转账180万元到冉小玲账户；2019年9月13日，冉小玲转账470万元到鼎立公司账户；2012年9月25日，鼎立公司转账500万元到寅吾房产公司账户。 二、2016年5月13日，寅吾房产公司将案涉房屋交予罗云鹏占有、处置。罗云鹏自2016年5月13日起开始对外出租该房屋并收取租金至今。罗云鹏按规定按时交付了案涉房屋物业服务费。 三、2019年10月8日11时5分，宜宾寅吾集团公司董事长冉寅吾向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分局投案自首，称：“因公司经营发展需要流动资金，自2010年以来，安排集团下属的宜宾鼎业置地股份有限公司和宜宾寅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为锦鸿公司提供担保，由锦鸿公司向农行阿克苏分行贷款3150万元，这3150万元贷款以周岚、周绍英名义，月息二分，在2011年8月2日出借2000万(元)，2013年3月12日出借800万(元)，2013年3月20日出借500万(元)到寅吾公司。还有宜宾贝通商贸有限公司向宜宾商行、工行、农行的贷款2500万余元。……” 四、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因与周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的（2017）川15民初14号民事判决，以出现新证据证明周岚、冉寅吾涉嫌高利转贷犯罪而致双方借贷合同无效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提交的宜宾市公安局叙州区分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新证据，不能证明周岚、冉寅吾涉嫌刑事犯罪而致双方借贷合同无效，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19）川民申6189号民事裁定，驳回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的再审申请。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主张和答辩理由，本案的主要争议问题是：一、本案应否中止审理；二、若否，罗云鹏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 本案中，上诉人罗云鹏以周岚据以申请执行的生效民事判决已被再审立案以及该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周岚与冉寅吾之间的借款债权因涉嫌刑事犯罪，已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为由，要求中止本案审理。 对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是解决申请执行人执行权益与案外人据以主张的阻却执行的民事实体权益的优先效力问题。对于申请执行人，人民法院需审查的是其是否持有合法的执行依据以及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权益能否通过案涉标的物得以实现。案外人如认为该执行依据因当事人的违法犯罪行为确有错误，应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查范围。本案二审期间，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已经依据前述新证据以周岚与冉寅吾之间的借款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双方借款合同无效等为由就周岚所持执行（2017）川15民初14号民事判决依据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周岚、冉寅吾涉嫌刑事犯罪而致双方借贷合同无效，并作出（2019）川民申6189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寅吾房产公司、冉寅吾的再审申请。在周岚所持执行依据未被再审立案的前提下，本案不具有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罗云鹏要求中止审理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罗云鹏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 本案中，周岚申请执行的债权为一般金钱债权，案外人罗云鹏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其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对案涉商铺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应当优先予以保护，请求阻却执行。本院认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要解决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实体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目前，由于相关法律、司法解释对于执行异议之诉中案外人享有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类型、范围及条件等尚无明确规定，对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所主张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断标准，可以参照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中对案外人实体权利的判断标准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该条规定的上述四个要件来看，该条意欲保护的是买受人基于购买不动产之目的而成立的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所形成的针对该不动产交付及权属变动的债权，在案外人主张对不动产享有的实体权益同时满足以上要件时，能够产生阻却执行的效果。 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显示的事实，罗云鹏系基于抵偿借款为目的而受让的案涉房屋，虽然罗云鹏与寅吾房产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其目的在于消灭寅吾房产公司所欠罗云鹏的民间借贷债务。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应是基于今后办理产权转移登记的需要，是以物抵债的实际履行方式。在完成相关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之前，其享有的是未来据实抵债的债权请求权。因此，罗云鹏与寅吾房产公司之间并非基于购买不动产之目的而成立的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其在以物抵债过程中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不能改变其在本质上是寅吾房产公司的普通金钱债权人的地位，其所享有的权利亦不应优于其他普通金钱债权人。故本案不满足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前提条件，对于罗云鹏以其对案涉房屋享有优先于普通金钱债权的物权期待权为由，要求阻却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本案已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要件逐一进行审查认定的必要。 综上，罗云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罗云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蒲 杨 审判员 管雄亚 审判员 古莉玲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姚嘉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