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终5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鼎成电力设备销售（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京津电子商务产业园综合办公楼1140室。法定代表人：查超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红琼，上海天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仇英德，上海天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贝立德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市清港镇工业产业集聚区。法定代表人：管苏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苍，浙江思尔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丽珍，浙江思尔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鼎成电力设备销售（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成电力公司）与被上诉人浙江贝立德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立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津01民初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鼎成电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洪琼、仇英德，被上诉人贝立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仓、程丽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鼎成电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为：一、撤销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津01民初6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贝立德公司向鼎成电力公司返还人民币2008.8万元款项，并向上诉人开具金额人民币3229250元的发票，或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贝立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于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未经审理即作出判决，属于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对《采购合同二》作出了认定和处理，属于重大程序违法。3、鼎成电力公司给一审法院出具的《说明与承诺》影响了本案的处理结果，有诉讼交易之嫌。4、对于倪允吉的签字问题，原判没有查清。5、对于560万利润问题，原判没有查清。6、双方对《采购合同二》解除后的清算责任，并未达成一致，原判对此认定错误。7、原判认定鼎成电力公司对于降价问题未作出合理解释错误。8、本案中存在违法犯罪的嫌疑。被上诉人贝立德主要答辩意见如下：1、开具发票问题属于税务机关职权范围，法院不能直接判决，原判不予处理正确。2、本案《补充协议书》与《采购合同二》，两个合同是一个整体，互为对冲和保证，一审判决对《采购合同二》进行审理，不存在程序问题。3、《说明与承诺》属于文件的性质，承诺本案胜诉，贝立德不会在依据《补充协议二》主张2310万元的违约金，是贝立德对自己权利的处置，不存在有诉讼交易问题。4、对于倪允吉的签字问题，一审提交了大量的证据，足以证明鼎成电力公司和浙江新港新能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倪允吉。5、对于560万利润问题，560万元不是利润，是加工费，实际利润远远低于560万元。6、本案一审认为《补充协议书》与《采购合同二》，互为对冲和保证，并作出判决，贝立德公司不会再就《采购合同二》主张权利，这个态度始终是明确的。7、对于降价2000多万的原因，鼎成电力公司主张是因为价格波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如果按照支持对方2008万元的诉请，相当于我公司500人一年的工资，我公司只能跳楼了。一审法院确认的主要事实：鼎成电力设备销售（天津）有限公司是四川鼎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注册成立的一人公司，两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是倪允吉，现变更为查超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蒋茜原为四川鼎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高级管理人员。2015年10月15日，鼎成电力公司与贝立德公司签订《光伏组件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一》），约定：鼎成电力公司向贝立德公司采购合计功率20MW、数量64800片、合计金额9882万元的光伏组件，合同已经履行完毕。2016年10月23日，鼎成电力公司与贝立德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由于光伏组件市场价格波动较大，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依据实际情况，在原合同基础上变更合同条款部分内容。1、原合同总金额9882万元，数量为64800片，单价1525元/片，现调整为合同总金额78732000元，数量为64800片，单价为1215元/片。2、截止2016年9月30日已付款金额为9882万元，货已经全部提完，收到入账发票金额75502750元，需补开发票3229250元。同日，鼎成电力公司与贝立德公司另行签订一份《光伏组件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二》），约定：鼎成电力公司向贝立德公司采购合计功率40.015MW、数量151000片、合计金额140052500元的光伏组件。双方当事人均表示《采购合同二》与《补充协议书》在同日、同一地点签订。另，贝立德公司提供《光伏组件采购补充协议》一份，载明签订时间为2015年12月1日，贝立德公司主张该协议为2015年12月1日鼎成电力公司与其签订，协议内容：1、双方确认《采购合同一》实际为一份委托加工合同，系由甲方（鼎成电力公司）委托乙方（贝立德公司）加工生产“多晶310-72P型”光伏组件，加工总金额560万元。标的产品的原材料全部由甲方指定供应商即浙江兴港新能源有限公司提供，乙方自收到各项原材料后开始组织加工生产，生产时间为30天，中途如原材料供应不上则交货期相应顺延。3、双方确认甲方委托乙方对标的产品投保质量和责任保险，投保期限为10年，保险费由甲方承担。第一年保险费为30万元，以后每年度按保险费率实际金额计算。鼎成电力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要求核对原件；贝立德公司表示上述协议系鼎成电力公司盖章后邮件发送给贝立德公司，贝立德公司电脑中保存了文件原件。审理中，双方共同核对电脑原件，显示该文件修改时间为2015年12月1日17时27分。鼎成电力公司对文件形成时间不认可，认为电子数据可以随时修改，并表示无法确认鼎成电力公司印章是否真实，但并未提供有力反证或者通过其他有效方式推翻。贝立德公司主张鼎成电力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倪允吉代表浙江兴港新能源有限公司与贝立德公司签订了数份销售合同，货款总金额101661581.6元。贝立德公司同时主张鼎成电力公司通过承兑汇票或者银行转账给贝立德公司后，贝立德公司于当日或者几日后均全部转账给浙江兴港新能源有限公司，未有任何截留：鼎成电力公司2016年5月24日付2000万元、贝立德公司6月2日转给浙江兴港新能源有限公司，鼎成电力公司5月25日付1000万元、贝立德公司6月15日转给浙江兴港新能源有限公司，鼎成电力公司6月21日付3000万元、贝立德公司当日全部转给浙江兴港新能源有限公司，鼎成电力公司6月22日付1500万元、贝立德公司当日全部转给浙江兴港新能源有限公司，鼎成电力公司6月23日付13792789.38元、贝立德公司当日全部转给浙江兴港新能源有限公司，鼎成电力公司6月27日付10027210.62元、鼎成电力公司唯一股东四川鼎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原董事蒋茜于2016年6月27日转账2841581.6元（与9982万元差额），当日贝立德公司将上述两笔款项一起全部转给浙江兴港新能源有限公司。贝立德公司为此提供了倪允吉签字的销售合同以及银行流水、财务会计账簿、用款申请书等证据。鼎成电力公司主张其2016年10月25日已经向贝立德公司支付《采购合同二》约定的定金500万元，贝立德公司表示确实收到该定金500万元，但是其按照鼎成电力公司指示将其中的2841581.6元转给蒋茜，以代鼎成电力公司支付2016年6月27日蒋茜转来的款项，同时将30万元转给鼎成电力公司经办人王金乾。鼎成电力公司对贝立德公司该陈述意见不予认可。鼎成电力公司主张2016年10月23日《补充协议书》与《采购合同二》之间无任何关联性且已经解除，其向贝立德公司发送的解除函中同时要求贝立德公司返还定金500万元。贝立德公司表示当时市场价格并未发生很大的波动，在合同履行一个月后贝立德公司与鼎成电力公司签订《降价补充协议》不符合常理。当时鼎成电力公司公司为审计需要，要求贝立德公司配合签订所谓的《降价补充协议》，当时贝立德公司意识到这份补充协议的危险性，鼎成电力公司以签订一个标的额为1.4亿元的光伏组件采购合同为诱饵和保证，以防止贝立德公司产生损失，承诺以第二份合同将降价补充协议的价款涨回去。但是鼎成电力公司在签订《采购合同二》后，鼎成电力公司只支付了500万元定金，且贝立德公司按照鼎成电力公司要求将其中的280余万元转账支付给鼎成电力公司四川公司的董事，即不再履行《采购合同二》并发函要求不承担任何责任而解除该合同，现在又以《采购合同一》和所谓的降价《补充协议书》要求贝立德公司承担责任极不公平。对《采购合同二》贝立德公司同意解除并返还定金，但是具体数额有待双方清算。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2015年10月15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一》均无异议，且已经基本履行完毕，对此予以确认。现鼎成电力公司主张贝立德公司返还鼎成电力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2008.8万元，并提供2016年10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一份；贝立德公司不同意返还并抗辩在鼎成电力公司与贝立德公司采购合同履行过程中，贝立德公司仅赚取了560万元加工费，鼎成电力公司给付的全部款项贝立德公司均按照鼎成电力公司指示全部付给了浙江兴港新能源有限公司用于支付配件材料款，贝立德公司没有分文截留，材料商浙江兴港新能源有限公司是鼎成电力公司指定，材料价格由鼎成电力公司与倪允吉确定，鼎成电力公司、浙江兴港新能源有限公司只是通过贝立德公司账户进行资金过桥，而贝立德公司仅获得了560万元加工费收入，却降价2000多万元，扣除工资、水电费及其他财务成本，亏损约1800余万元，没有任何道理。根据本案证据情况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涉案《补充协议书》系在《采购合同一》付款及供货等主要合同内容履行完毕后签订，贝立德公司提供的其与浙江兴港新能源有限公司的销售合同中显示的浙江兴港新能源有限公司签字人倪允吉与鼎成电力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倪允吉姓名相同，往来银行流水亦显示鼎成电力公司给付贝立德公司的货款，贝立德公司均在当日或者较短时间内全部转入浙江兴港新能源有限公司账户。对于该份《补充协议书》的形成原因，鼎成电力公司原主张系由于光伏组件市场价格波动较大，但是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该补充协议签订时间与付款及供货时间间隔不久。后鼎成电力公司又主张系由于贝立德公司供货延迟给鼎成电力公司造成损失，但是贝立德公司亦抗辩鼎成电力公司付款延迟，贝立德公司是按照鼎成电力公司付款及指示发货，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以及各自证据所显示付款及发货时间，鼎成电力公司该项主张明显不成立。鼎成电力公司对双方在《采购合同一》已经基本履行完毕即贝立德公司已经获得全部货款、鼎成电力公司亦已经实际接收贝立德公司全部货物后，贝立德公司却降低如此多合同金额的合理性未作出合理解释。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同日、同一地点双方又签订了《采购合同二》，该合同约定的标的物数量为151000片、合计金额140052500元。鼎成电力公司主张该合同已经解除，并发函要求贝立德公司返还定金500万元。贝立德公司抗辩《补充协议书》系鼎成电力公司要求贝立德公司配合签订，当时贝立德公司意识到《补充协议书》的危险性，鼎成电力公司以签订一个标的额为1.4亿元的光伏组件采购合同即《采购合同二》为诱饵和保证，承诺以《采购合同二》将降价《补充协议书》的价款涨回去，且贝立德公司已经按照鼎成电力公司要求将其中的280余万元转账支付给蒋茜，30万元支付给鼎成电力公司经办人王金乾，鼎成电力公司既不履行《采购合同二》并要求贝立德公司返还全部定金，又以《采购合同一》和所谓的降价《补充协议书》要求贝立德公司返还货款极不公平。根据《补充协议书》和《采购合同二》签订的时间、地点及内容等因素，上述两份协议具有一定的对冲或者互为保证的意义，现双方均一致同意解除《采购合同二》不再履行，鼎成电力公司再行要求贝立德公司履行本案《补充协议书》有失公平。至于《采购合同二》定金返还问题，鼎成电力公司要求贝立德公司返还，贝立德公司亦表示同意，鉴于双方在返还数额上还存在一定争议，双方可另行对账或者诉讼解决。对鼎成电力公司主张的税票问题，鼎成电力公司该请求系基于《补充协议书》而提出，主张数额与本案认定的实际未开发票金额亦不相同，鼎成电力公司对于具体的税率、税种、税区等信息并不明确，其可待本案争议解决后与贝立德公司另行解决。本案系鼎成电力公司与贝立德公司之间买卖合同争议，鼎成电力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争议与浙江兴港新能源有限公司无关，贝立德公司亦撤回追加浙江兴港新能源有限公司之申请，本院亦无再追加必要。综上所述，鼎成电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鼎成电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240元，由鼎成电力公司负担。对于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开具发票的问题，鉴于双方在《采购合同一》明确约定贝立德公司需给鼎成电力公司补开发票3229250元，贝立德公司应当依约履行，原判另行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补充协议书》与《采购合同二》的关系问题，在《采购合同一》已将履行完毕的情况下，《补充协议书》约定贝立德公司自愿降价2008.8万元，自愿承担1800多万元的亏损，使企业陷入绝境，明显违反商业行为盈利性之常理，鼎成电力公司关于《补充协议书》系独立的合同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相反，贝立德公司主张《补充协议书》与《采购合同二》同时签订，系互为对冲和保证的关系，更符合商业行为的常理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采纳。另，基于贝立德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对《采购合同二》与本案相关的事实进行审理，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对于《采购合同二》的其他争议，鼎成电力公司可以另行解决。对于《说明与承诺》属于文件的性质，系贝立德公司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鼎成电力公司主张诉讼交易，不能成立。对于倪允吉的签字问题，一审提交了大量的证据，足以证明鼎成电力公司和浙江新港新能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倪允吉，且在案证据足以证明贝立德公司转款的事实。关于560万加工费问题，贝立德公司的主张，由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采信。鼎成电力公司主张的涉嫌犯罪问题，可向相关部门举报。另，鼎成电力公司的调证申请，虽与本案有一定联系，但并不足以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津01民初63号民事判决；二、浙江贝立德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鼎成电力设备销售（天津）有限公司开具金额3229250元的发票。逾期按照应交税额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三、驳回鼎成电力设备销售（天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240元，鼎成电力公司负担138540元，贝立德公司负担3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240元，鼎成电力公司负担138540元，贝立德公司负担3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德春审判员  刘智晶审判员  赵 蕾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慧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