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81民再6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张淑敏，女，汉族，1973年11月22日出生，住浙江省兰溪市。 诉讼代理人章根源，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王韩英，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富，男，汉族，1964年2月10日出生，住浙江省兰溪市。 原审被告周剑，男，汉族，1976年12月22日出生，住浙江省兰溪市，现在浙江省第三监狱服刑。 申诉人（原审被告）张淑敏因与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富、原审被告周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浙0781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金检民（行）监［2019］33070000180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7民抗5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叶勇跃、季燕婷出庭。申诉人（原审被告）张淑敏的诉讼代理人章根源、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富、原审被告周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1月7日，原审原告吴国富起诉至本院称：2013年1月15日，被告张淑敏、周剑夫妇向原告提出借款请求。原告吴国富借给被告张淑敏、周剑夫妇人民币110万元，双方约定月息2%，为此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借条。截止起诉之日，被告仅归还本金10万元及利息9万元，现被告张淑敏、周剑夫妇未能偿还该借款及利息，经原告多次催讨无果。故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立即归还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及按月息2分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之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张淑敏、周剑未作答辩。 本院原审查明：二被告于2013年1月15日向原告出具借条，约定借款本金110万元，借期一年。后原告依约将借款款项通过银行汇给被告张淑敏。借款后，被告于2013年11月19日归还10万元本金。此后，二被告均未有还款。 本院原审认为，被告张淑敏、周剑向原告吴国富借款并出具借条，并已履行部分内容，双方形成了合法的借贷法律关系。原被告在出具借条之初约定借款期限，被告应在期限届满后归还借款。现被告未能归还借款，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被告张淑敏、周剑系夫妻，本案借款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双方均在借条上签字，应认定为共同债务。原告主张二被告应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利息约定，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本院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原告的诉请，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于2016年6月8日作出了（2016）浙0781民初109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张淑敏、周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吴国富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该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4年1月15日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吴国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3800元，由被告张淑敏、周剑负担。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理由如下：2016年4月11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金刑二终字第407号刑事裁定，确认了兰溪市人民法院2015年10月8日作出的(2014)金兰刑初字第603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并维持原判。兰溪市人民法院认定：2013年1月15日，被告人周剑以其妻子自行车店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以月息4.5分的高额利息为诱饵，多次向被害人吴国富借款。至案发时，被告人周剑尚欠被害人吴国富借款本金100万元，共已支付利息50.78万元，造成损失49.22万元不能归还。 上述刑事裁定书作为新证据，足以证明：本案中，周剑、张淑敏向吴国富借款后，支付了50.78万元利息，利率为月息4.5%。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本案中，生效刑事裁定已确认周剑、张淑敏向吴国富支付了50.78万元利息，利率为月息4.5%。本案原被告双方在借条中虽未约定利息，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就利息支付达成一致。本案约定的利率超过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应当折抵本金。本案应当重新计算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 综上所述，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兰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1民初109号民事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原审被告）张淑敏再审称，申请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判决。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的(2014)金兰刑初字第603号刑事判决书确认了本案的110万元借款系被告周剑假借申请人开自行车店需要资金为由，以月息4.5分的高额利息为诱饵借入的款项，系其集资诈骗的犯罪事实之一，而且周剑已向被申请人支付了10万元的本金以及50.78万元的利息。然而，一审判决虽认定借贷双方并无利息约定，并未涉及已支付的50.78万元利息应该扣除本金的事实。 其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第一，依据上述生效刑事裁判认定之内容，案涉借条的出具和款项支付等行为实为周剑集资诈骗的犯罪事实的一部分，鉴于刑法是最严厉的强制性规范，对犯罪行为处以刑罚惩罚意味着该犯罪行为系为法律所禁止，故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另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针对被申请人的损失，一审法院已经确定为49.22万元，该损失也可以在追赃后获得赔偿，加之申请人一直不清楚周剑在外的借款情况，本案的借条是申请人签过的唯一一张借条，签此借条也完全是因为被周剑所欺骗，周剑当时称是转贷用的，没几天就还上了，被申请人当时也一直缠着申请人签借条，还专门追到申请人开设的店里要求申请人签名。可见，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的损失也无过错，无须承担责任。第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形成合法的借贷法律关系，并判决被告周剑归还借款本息，已违反“禁止重复评价”、“一事不再理”等原则，刑事判决已针对周剑的诈骗行为作出判决。即便周剑没有涉嫌刑事犯罪，一审判决的金额也是自相矛盾的，被申请人在诉状以及庭审中均承认周剑在借期中已归还10万本金和9万利息，一审判决在认定双方没有利息约定的情况下，却没有扣除已支付的9万元利息。 再者，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本案被申请人于2016年1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正值被告周剑涉嫌集资诈骗刑事案件的上诉程序，其被羁押在兰溪市看守所。一审法院本应裁定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却采用了公告程序向申请人及一审被告周剑送达2016年5月6日开庭的传票及起诉状副本等材料。贵院于2016年4月11日裁定维持周剑集资诈骗案件的一审判决，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27日对本案件出缺席判决。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受送达人被监禁的，通过其所在监所转交”之规定，一审法院已然违反法律规定送达起诉状副本，致使当事人无法行使辩论权利。 另外，被申请人及其一审的代理律师巳涉嫌虚假诉讼。被申请人为谋取不正当利益，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并严重侵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具体表现如下： 第一，被申请人在其起诉前已经知晓被告周剑因犯集资诈骗罪被羁押在兰溪市看守所，被申请人作为周剑涉嫌集资诈骗案的受害人曾被公安机关按例进行询问，申请人也亲眼看到被申请人出现在周剑涉嫌集资诈骗刑事案件第一次开庭时的旁听席上。 第二，被申请人明知申请人及周剑居住在金华多年，兰溪的老家根本无人居住，其却向一审法院隐瞒申请人的居住信息。 第三，被申请人一直都知道申请人的联系方式，却不告知一审法院，导致一审法院联系不上申请人。 第四，被申请人在诉状当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周剑是许诺月息4.5分向其借的款，根本不是其在诉状当中陈述的月息2分，且其只承认周剑归还了9万利息和10万元本金，而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周剑归还了10万的本金以及50.78万元的利息。据此，申请人有理由相信被申请人及其一审的代理律师是故意隐瞒事实诱导一审法院错判。申请人认为，本案已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犯罪嫌疑，应移送公安机关先行处理。 最后，一审法院作出的驳回再审的裁定实属一错再错。 第一，再审案件的审查违反法定程序。申请人于2016年12月1日向一审法院寄发了再审申请的材料，然而一审法院迟迟不立案审查，直至申请人多次前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信访才得以于2018年12月13日立案。立案后，一审法院又在2019年7月18日才做出驳回再审申请的裁定。 第二，再审裁定认定原判错误，却拒不纠错。驳回再审的裁定中明确载明“一审判决的送达确有不妥之处，且已归还的50.78万元利息未扣除”，这已证实一审判决是错误的，但是其却以“改变原判决的数额显得不那么重要”的理由来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有鉴于此，申请人恳请贵院依法提出抗诉，纠正错判，以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以及法律的公平公正。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富再审辩称，本案事实正如兰溪市人民法院原审查明的事实一样，原审被告张淑敏、周剑向原告借款110万元，后原告收回本金10万元，利息9万元。原告在原审期间也提供了相关证据。后被告周剑因非法集资被追究责任，当时在侦察期间，公安机关也有向原告吴国富进行了询问，原告所说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也是一致的。但后来被告周剑的刑事判决书下来后，原告吴国富通过其他途径发现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收到利息50.78万。针对这个事实本人吴国富事后也向原审法官去询问过，也是没有其他证据的，仅仅根据被告周剑的供述。因此，对于抗诉书根据(2015)浙金刑二终字第407号刑事裁定来认定本人收到的利息50.78万元，本人认为证据是不充分的。 退一步讲，即使根据生效的刑事裁定能认定本人收到过利息50.78万元，但这些利息是否实际根据月息4.5%收取的呢本人认为也是没有证据证明的。本人认为，如果以本金100万元，这50.78万元的利息应该在6个月内收取的，才能认定是以月息4.5%收取的利息。但如果这50.78万元利息是一年之内收取的，甚至是两年内收到的50.78万元利息，那么都不能按月息4.5%来认定。而当时的刑事判决书及裁定书都没有查实这个利息是如何收取的，在多少时间内收取的，周剑是如何支付的，支付给谁的，这些都是没有查实的。 最后，如果50.78万元利息作为按月息4.5%收取的，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的相关规定，未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是有效的，超过部分的18%可以折抵本金，那么这50.78万元当中的利息也只有169267元可以折抵本金，剩余本金830733元，被告张淑敏、周剑仍需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本人吴国富请求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原审被告周剑再审辩称，吴国富提出50.78万元是利息没有证据，我在公安机关侦查和法院审查阶段已经提供了证据。有银行转账凭证，打到吴国富老婆和儿子账号里，每个月用我朋友的账号固定打出。吴国富是知道我被公安机关抓捕，他也一直与我老婆联系。他的虚假诉讼问题请求法院查实，他没有提供我和我老婆的居住地址。 这笔借款不是我和吴国富的第一笔借款，他利息拿回去百来万肯定有了，法院可以向案外人施红尧询问。这笔钱涉及到高利转贷问题，庭后我会向法院邮寄答辩状。 吴国富借给我的这笔钱符合非法放贷的情形。我入狱后，吴国富用各种手段骚扰我妻子和儿子，其行为已经涉黑。本案一审阶段存在很多问题，请求法院公正、公平审理本案。 申诉人（原审被告）张淑敏再审中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材料有：（2014）金兰刑初字第603号刑事判决书、（2015）浙金兰刑二终字第407号，证明案涉款项已被生效文书认定为犯罪所得。 申诉人（原审被告）张淑敏提供的证据材料，经当庭举证质证，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富无异议，刑事判决书我是后面才知道的；原审原告周剑无异议。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富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为： 1、身份证复印件、结婚登记申请书，证明诉讼主体资格。 2、借条一份、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一份、取款业务回单一份，证明2013年1月15日张淑敏、周剑借款110万元的事实。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富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申诉人（原审被告）张淑敏和原审原告周剑均无异议。 经审理，本院再审认定以下事实：张淑敏、周剑系夫妻关系，2013年1月15日，张淑敏、周剑向吴国富出具借条一份，借款金额为11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但借条中未约定借款利率；借贷双方约定借款以打入张淑敏在农行开发区支行账户内为准，吴国富依约将借款的款项通过银行汇给张淑敏，对上述借款金额，张淑敏、周剑均无异议。 2015年10月8日，本院作出(2014)金兰刑初字第603号刑事判决，周剑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周剑尚未退出的集资诈骗款2848.6977万元，已查封的财产由查封机关兰溪市公安局依法处理，不足部分，继续予以追缴。周剑对一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4月11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金刑二终字第407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刑事判决书和刑事裁定书均认定：2013年1月15日，周剑以其妻子自行车店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以月息4.5份的高额利息为诱饵，多次向吴国富借款。至案发时，周剑尚欠吴国富借款本金100万元，共已支付利息50.78万元，造成损失49.22万元不能归还。从刑事判决的证据上能确定，张淑敏、周剑归还吴国富借款本金10万元的时间为2013年2月5日。 本院再审认为，周剑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的方法向社会不特定公众非法集资，本案的民间借贷应认定无效。周剑因犯集资诈骗罪，已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吴国富在原审诉请中的借款本金100万元，属周剑的犯罪金额，造成的损失为49.22万。因刑事判决对周剑退赔并不明确，也无法确定具体的执行机关，对吴国富在原审中的合理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周剑、张淑敏在出具的借条中均已签字，应当共同向吴国富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原审判决中认定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明显错误，应撤销原审判决，由周剑、张淑敏共同赔偿吴国富损失49.22万。对吴国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浙0781民初109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周剑、申诉人（原审被告）张淑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富损失49.22万元。 三、驳回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富负担6900元，原审被告周剑、申诉人（原审被告）张淑敏负担69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邹可风 审 判 员 何淑斐 审 判 员 祝晓丹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朱一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