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27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智夯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临港新城主城区环湖西一路99号6号楼A座207-56室。法定代表人：席俊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捷，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燕山路33号。法定代表人：花新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立新，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驮蓝山路26号。法定代表人：王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佘勇，江苏瀛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智夯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夯公司）、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工集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391民初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工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徐工集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就编号为LD2012SH060、LD2012SH0076的《产品买卖合同》，徐工集团公司不能证明与智夯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即使存在合同关系的另几份合同，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也未向智夯公司交付。故徐工集团公司起诉完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全部驳回。一审中经司法鉴定：编号为LD2012SH060、LD2012SH0076的《产品买卖合同》及2014年6月15日《四方转帐协议》上的印章均不是智夯公司的真实印章。根据鉴定结果，徐工集团公司不能证明与智夯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使按一审法院所称“无法排除LD2012SH060、LD2012SH0076的《产品买卖合同》及2014年6月15日《四方转帐协议》中智夯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但此时举证责任仍在徐工集团公司，徐工集团公司应就“智夯公司使用过多枚印章”进行举证。若徐工集团公司举证不能，导致真伪不明，不利后果仍应由徐工集团公司承担。智夯公司不应也无法就“没有使用过其他印章”这一消极事实举证。上海临锋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根据一审法院保全裁定协助，不代表其确认《四方转帐协议》。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智夯公司与徐工集团公司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存在与否、具体金额多少，任何第三方并无权确认。无论是苏南公司还是上海临锋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的确认，也无法律效力。2、涉案其他几份合同，徐工集团公司也不能证明货物实际交付给智夯公司，因此仍无权主张货款。相关客户回访记录等均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智夯公司的付款全部是预付款性质。从合同约定也可以看出，交货应在预付款项之后，因此预付款本身不能证明徐工集团公司履行过交货义务。《四方转账协议》上“智夯公司”印章本就不是真实印章，该协议不具有真实性，同样不能证明智夯公司确实欠款。3、退一步说，徐工集团公司起诉早己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为“徐工集团公司法务前往智夯公司处催款”完全是罔顾证据及事实，纯属凭空胡乱判决。4、一审审理过程中还存在剥夺上诉人诉讼权利，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未经质证、程序等诸多违法，对上诉人明显不公。5、智夯公司二审期间另补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智夯公司使用多枚印章结论错误，四方转让协议不能作为确认智夯公司欠款数额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徐工集团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徐工集团公司答辩称：1、徐工集团公司与智夯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前后共签署了13份买卖合同和采购合同。徐工集团公司认为上述合同双方均盖章签字，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理应合法有效。智夯公司提出部分合同章的真实性来予以抗辩。徐工集团公司认为上述合同中出现多枚智夯公司公章，系智夯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恶意所为。结合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在智夯公司未向法庭提供其仅有唯一印章的情况下，双方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沪01民终3135号案件中的证据，2014年4月2日《四方转账协议》作为样本，对部分合同印章进行比对。得出结论是上诉人在一审中认为虚假的合同印章与该样本一致，无法排除上诉人在多份协议中使用多枚印章的可能性。2、徐工集团公司一审诉请智夯公司支付22773000元货款本金有证据支持。徐工集团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双方签订履行的13份合同，涉案金额为23223000元。第二组证据：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徐工机械建设机械分公司销售货款交接单6份，可以证明智夯公司在2012年3月23日至4月30日期间向徐工集团公司分七笔支付货款45万元。第三组证据：2014年6月15日四方转账协议中，智夯公司认可因买卖合同欠徐工集团公司设备货款22773000元，并由智夯公司盖章确认。3、关于智夯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徐工集团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两组证据予以证实，在此不再赘述。4、关于智夯公司补充的上诉意见，涉案鉴定结论印证了徐工集团公司的观点，根据开庭笔录及智夯公司提交的质证意见。开庭中智夯公司仅仅是对涉案主合同予以认可，对采购合同及附件等均不予认可，鉴定结论是样本中的印章恰恰和合同附件中的印章是同一个印章。在四方协议的洽谈磋商过程中，对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及智夯公司的欠款，苏南公司是知晓的，所以苏南公司称涉案纠纷与苏南公司没有任何关联，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苏南公司答辩称：本案纠纷系智夯公司和徐工集团公司发生的交易，苏南公司并不知情，其印章真伪状况苏南公司亦不知情，苏南公司和本案买卖合同纠纷没有关系，不应当承担责任。苏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工集团公司对苏南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不应由苏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无论徐工集团公司对智夯公司诉请能否成立，其要求苏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苏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2014年6月15日《四方转帐协议》不能成为判决苏南公司担责的依据。该协议中的代收代付，至多涉及付款方式，但苏南公司从来没有承诺过用工程款来为智夯公司的货款担责。何况，该协议本身不成立、不生效。经司法鉴定，该协议上所谓“智夯公司”印章根本不是智夯公司真实印章，协议当事各方也根本没有达成一致，协议本身不成立。且“智夯公司欠付徐工集团公司货款22773000元”应以智夯公司真实确认为前提。既然经鉴定“智夯公司”印章不真实，则协议事实前提不存在。苏南公司即使盖章,也是基于错误或虚假，并非苏南公司真实意思。苏南公司也没有辨别印章究竟是否真实的专业鉴定能力，苏南公司即使盖章，也不代表苏南公司认可智夯公司欠款及欠款金额，也不起任何“佐证”作用。2、所谓“上海奉贤项目智夯公司挂靠苏南公司施工”更不成立，以此为由判决苏南公司担责均不成立。首先，即便认定“挂靠施工”，也需就施工合同关系，经过实体审理后，方能认定。而本案审理的是买卖合同关系，施工合同本身就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一审也从未就施工合同关系进行过审理。即使认为审理过，也属违法（如：所涉项目的发包方上海临锋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甚至都不是本案当事人，程序违法），属于明显的未审先判。其次，一审认为“挂靠”，本身没有证据证明，事实认定错误。徐工集团公司在2014年6月15日《四方转帐协议》中也认可苏南公司是总包，智夯公司属分包，而非“挂靠”。由此看出，徐工集团公司陈述自相矛盾，其在本案中又主张“挂靠”系基于其本案的诉讼目的所作不实陈述，不应采信。再次，退一步说，即便一审认为“挂靠”，要求苏南公司为智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仍无法律依据。徐工集团公司援引的江苏省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明确规定适用于承包人要求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施工合同纠纷。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明显不适用。最后，本案所涉买卖标的中，至少涉及1400余万元货物，根据相关合同显示,明显与上海奉贤项目无关。退一万步讲，即使上海奉贤项目存在“挂靠”，也不能要求苏南公司为智夯公司所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从徐工集团公司提供证据看，徐工集团公司起诉智夯公司本身不成立，其要求苏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当然也不成立，应予驳回。徐工集团公司不能证明与智夯公司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能证明货物实际交付给了智夯公司，因此徐工集团公司并无权主张货款，且起诉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也根本没有证明“催讨债务”的证据。4、苏南公司二审期间另补充上诉理由：本案中一审认定苏南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首先，涉案四方转让协议明确要求是由四方确认后生效，四方协议中丁方没有盖章，所谓的乙方盖章处已经鉴定印章并非智夯公司真实的印章，而且智夯公司至今没有认可，所以，该四方协议按照第三条的约定是没有生效的。其次，即使该四方协议有效的，按照四方协议的内容，没有任何存在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仅仅是就两种不同债务互相代付、冲抵，所以，四方协议仅仅是一个支付方式，或者说执行方式的约定，而不可能是苏南公司向徐工集团公司直接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的判决仅仅是就货款2270万元的直接抵付问题，并没有判决苏南公司承担所谓的利息清偿的连带责任。再次，即使按照被挂靠承担连带责任的逻辑，苏南公司也不应承担2270万元全部的责任。因为徐工集团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现，仅仅只有9台设备是在涉案上海奉贤工程中使用，其他的工程都是在所谓的安徽工程中，苏南公司没有承接过所谓的安徽工程，不应承担2270万元的全部货款连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错误,支持苏南公司上诉请求，维护苏南公司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徐工集团公司答辩称：1、临港奉贤一期项目地基强夯工程项目中使用的强夯设备系智夯公司从徐工集团公司处采购，并实际用于该工程施工。该工程全部由智夯公司投入人力、物力、财力完成，与苏南公司无关，双方关系为挂靠。苏南公司2012年4月26日临港奉贤一期项目地基强夯工程项目投标书的内容显示应当由苏南公司采购并用于施工的徐工牌型号为QUY50A的强夯机，实际系智夯公司向徐工集团公司采购。该事实符合住建部《建设工程施工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第11条第7种情形，属非法挂靠行为。2、根据告知书、工程联系单、施工单位项目组织机构人员报审表显示，苏南公司负责该项目的安全员为王五莲、安全员为韩超、质量员为王世伟、资料员为姜保国、施工员为王祥。但王五莲系智夯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韩超、王世伟、姜保国、王祥，均系智夯公司工作人员。该部分事实符合江苏高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意见》第五条第3项，以及住建部《建设工程施工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第11条第5种情形。3、涉案工程项目的所有施工人员、设备以及办理工程结算人员均为智夯公司工作人员。以上证据均证明苏南公司有向智夯公司违规出借资质的行为，可以认定临港奉贤一期项目地基强夯工程项目双方系挂靠法律关系。4、苏南公司明确作出愿意承担智夯公司设备欠款的意思表示。苏南公司在2014年6月15日的四方转账协议上加盖公章，不但对涉案诉争的22773000元设备欠款本金数额予以确认，而且愿意承担智夯公司设备欠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智夯公司答辩称：涉案奉贤工程，智夯公司不存在挂靠苏南公司施工的事实。因为智夯公司本身具备施工上海奉贤项目的施工资质。关于2014年6月份的四方转账协议，经鉴定，该协议上加盖的公章与智夯公司认可的印章不一致。鉴定结果和智夯公司主张的观点是一致的。苏南公司无权代智夯公司确认欠款金额，即便苏南公司盖章是真实的，也没有权利代表智夯公司确认欠款，智夯公司认可苏南公司四方转让协议并未生效的观点。徐工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令智夯公司向徐工集团公司支付货款22773000元，利息从逾期付款之日起计算至判决书确定的履行付款之日止（现以每个合同拖欠货款为基数从应付款项日期的次日分段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1月10日为6070408元），合计28843408元；2、判令苏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智夯公司、苏南公司承担。一审过程中，经智夯公司、苏南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部分证据进行鉴定。2018年3月29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文鉴字第129号）证明：（1）LD2012SH014-22这9份合同附件的印章与2014年4月2日《四方转账协议》中“上海智夯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是同一印章形成；（2）LD2012SH0076，LD2012SH060《产品买卖合同》中智夯公司印章与2014年4月2日《四方转账协议》中“上海智夯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不是同一印章形成；（3）20130601-1《采购合同》智夯公司的印章与2014年4月2日《四方转账协议》中“上海智夯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是同一印章形成；（4）署期2014年6月15日的《四方转账协议》与2014年4月2日的《四方转账协议》智夯公司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形成。（5）署期2014年6月15日的《四方转账协议》与2014年4月2日的《四方转账协议》苏南公司的印文是同一枚印章形成。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14日，徐工集团公司（出卖人）与智夯公司（买受人）签订《产品买卖合同》9份，合同编号分别为：LD2012SH014、LD2012SH015、LD2012SH016、LD2012SH017、LD2012SH018、LD2012SH019、LD2012SH020、LD2012SH021、LD2012SH022），约定智夯公司购买徐工集团公司生产的徐工牌履带起重机9台，车辆型号为QUY50A，每台单价1000000元，总金额9000000元。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卖方在收到买方合同金额的5%（50000元）的首付款后开始发运产品，余下95%的货款在6月29日前一次性付清。上述9份合同的附件里均约定：在起重机棚上增贴“智夯ZH-300TM”标志，操纵室门上增贴智夯公司提供的图标。合同还约定上述产品于2012年3月17日-19日送到上海徐工工业园内。智夯公司于2012年3月23日-4月30日分7笔向徐工集团公司支付了货款450000元。2012年6月21日徐工集团公司与智夯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编号：LD2012SH060,约定智夯公司购买徐工集团公司徐工牌强夯机10台，车辆型号：XGH300，每台单价1000000元，总金额10000000元。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为安徽池州江南工业园。2012年9月22日，徐工集团公司与智夯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编号：LD2012SH0076,约定智夯公司购买徐工集团公司徐工牌履带起重机40台（型号XGH100），每台单价910000元，实际交付4台，总金额3640000元。2013年3月28日徐工集团公司与智夯公司通过传真方式签订《产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编号：LD20130328-001,约定智夯公司购买徐工集团公司设备配件一批，包括10吨夯锤、12吨夯锤、20吨脱钩器，合同金额370000元；2013年6月1日，徐工集团公司与智夯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编号20130601-1，约定智夯公司购买徐工集团公司徐工牌设备配件一批，包括7吨夯锤、12吨旋转体、连接链条及技术更改，总金额213000元。上述合同总金额合计为23223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4月，苏南公司投标上海徐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徐工集团临港奉贤一期项目地基强夯工程。苏南公司制作的《徐工集团临港奉贤一期A项目地基处理（强夯）工程投标书》显示，苏南公司授权王祥为代理人，以该公司名义参加招标活动。标书中明确了项目经理人选为刘少勇，并提供了主要管理人员及工程师简历。但是在上海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对该项目进行监理审查时发现，现场实际施工单位系智夯公司，且苏南公司实际报审的该项目组织机构人员除项目经理刘少勇外，其他成员均与投标书不符。比如安全员王五莲系智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资料员姜保国亦系智夯公司股东。从上海市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中显示，监理公司在整个监理过程中向苏南公司发出多份《工作联系单》，责令苏南公司进行整改。苏南公司及实际施工的智夯公司均未按照监理公司要求实施整改方案。一审法院再查明，2014年6月15日，徐工集团公司下属建设机械分公司（甲方）与智夯公司（乙方）、苏南公司（丙方）、上海徐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丁方）签订一份《四方转账协议》，内容为：一、甲乙双方确认，截止至2014年6月15日，智夯公司欠付徐工集团建设机械分公司货款本金22773000元；乙方、丙方同意丁方将尚欠丙方、丙方尚欠乙方工程款中的22773000元直接支付给甲方。丁方支付后，甲乙之间22773000元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本协议生效后，乙方不再向丙方主张该数额债权，丙方不再向丁方主张该数额债权……。上述协议甲、乙、丙三方均加盖印章，丁方上海徐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未盖章。2017年3月1日，上海徐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变更为上海临锋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徐工集团公司与智夯公司之间具有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徐工集团公司要求支付货款本金22773000元及逾期利息是否有证据支持。首先，徐工集团公司提供的其与智夯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及采购合同共计13份，智夯公司对其中三份合同印章提出异议，认为不是其认可的印章。该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根据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果显示，LD2012SH0076，LD2012SH060《产品买卖合同》中智夯公司印章与其自认的2014年4月2日《四方转账协议》中智夯公司印章不一致。20130601-1《采购合同》中智夯公司的印章与其自认的2014年4月2日《四方转账协议》中印章一致。2014年4月2日《四方转账协议》中“上海智夯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在上海法院的判决书中被确认效力，但该判决不是认定智夯公司有唯一印章的依据。本案中，在多份合同及协议中出现过智夯公司的印章，智夯公司仅申请鉴定某些印章与其认可的印章是否一致，并未向法庭提供其仅有唯一印章的任何证据。法庭无法排除智夯公司使用多枚印章的可能性，因而无法排除LD2012SH0076，LD2012SH060《产品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同理，在2014年6月15日的《四方转账协议》中，智夯公司的印章虽然经鉴定与其自认的印章不一致，但也不能排除智夯公司有多枚印章的可能性。在2014年6月15日的《四方转账协议》中，智夯公司认可因买卖合同欠徐工集团公司下属分公司设备货款22773000元，该债务数额与徐工集团公司和智夯公司13份合同货款总额扣除已付款450000元相吻合，苏南公司同意在应付智夯公司工程款中直接支付，协议第四方上海徐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现上海临锋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虽未加盖印章，但在法院向其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时，表示认可该应付债务，并积极协助该院采取保全措施。以上情形可以判断智夯公司对欠付徐工集团公司22773000元予以认可。可以证明本案各方当事人就欠款事实及转账方式知晓且同意。虽然徐工集团公司在庭审中未能提供智夯公司实际接收合同标的物的直接证据，结合智夯公司实际支付450000元货款和智夯公司在2014年6月15日《四方转账协议》中对欠款数额的确认，智夯公司辩称合同未生效以及合同未实际履行的观点不能成立。《产品买卖合同》及《采购合同》系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智夯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价款，违反了合同义务，故对徐工集团公司要求智夯公司支付货款本金22773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争议焦点二，诉讼时效问题。徐工集团公司向法庭提交了智夯公司人员签字认可的来徐酒店消费和住宿的证据，以及徐工集团公司法务人员前往被告处催款的交通凭证。以上证据能够证明徐工集团公司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该院予以认可。争议焦点三，苏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根据徐工集团公司提供的《临港奉贤一期项目地基强夯工程项目投标书》、《地基强夯工程合同》、《告知书》、《工作联系单》、《施工单位项目组织机构人员报审表》、《徐工集团一期A项目工程自查情况说明》等系列证据显示：临港奉贤一期项目地基强夯工程由苏南公司中标，但该项目部组成人员中的安全员为王五莲，系智夯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资料员姜保国为智夯公司原股东。工程全部由智夯公司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来完成，智夯公司系实际施工人，苏南公司有向智夯公司违规出借资质的行为。智夯公司抗辩称，该公司自身具备建设工程（包括地基强夯）施工资质但未向该院提供证据证明其抗辩理由。因此，该院认为，智夯公司借用苏南公司资质中标后，工程由智夯公司实际施工，临港奉贤一期项目地基强夯工程项目双方系挂靠关系，加之苏南公司在2014年6月15日的《四方转账协议》中，明确了对智夯公司欠工程款的事实并作出了愿意用工程款承担债务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于徐工集团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苏南公司应当对智夯公司欠付徐工集团公司的款项在四方协议约定的数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智夯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2773000元；二、上海智夯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900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6月30日至实际清偿日止；以1000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9月26日至实际清偿日止；以364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22日至实际清偿日止；以213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7月1日至实际清偿日止；以37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4月18日至实际清偿日止；上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上海智夯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在22773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60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1020元，由上海智夯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期间，智夯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上海市公安局印铸刻字准许证，拟证明智夯公司公章已经备案，是唯一的印章，这枚印章也是本案中智夯公司认可的唯一印章。2、智夯公司的施工资质，拟证明从2009年开始智夯公司就具备了施工上海奉贤工地的资质，不需要挂靠施工。经质证，苏南公司对上述证据未发表具体意见。徐工集团公司认为智夯公司授权委托书上的印章和备案印章不一致。一审中，提起鉴定申请的是智夯公司，当时法庭要求智夯公司提供唯一使用的章的证据，智夯公司没有提供，智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智夯公司提供的资质证书是2009年的，后来被降级了。苏南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2012年上海徐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上海奉贤工程的评标报告，拟证明当时智夯公司和苏南公司分别投标，不存在所谓的挂靠和被挂靠的关系经质证，徐工集团公司认为苏南公司提供的证据，从形式上看是复印件，虽然双方各自投标，但正是由于智夯公司未中标，所以才借用苏南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苏南公司投标的授权委托代理人是智夯公司人员，存在投标串标的情况，该招标投标报告不能证明苏南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智夯公司提交的上海市公安局印铸刻字准许证，不能证明其实际使用的印章系唯一印章，故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智夯公司是否具备施工资质与智夯公司是否实际施工了上海奉贤工程并无关联性，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苏南公司提交的评标报告亦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苏南公司诉上海临锋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2018）沪01民终3135号民事判决，判决就涉案临港奉贤A项目一期地基强夯工程，上海临锋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南公司工程款18706247元，并支付苏南公司利息损失（以4551249.4元为本金，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3年4月30日止；以18204997.6元为本金，自2013年5月1日起至2013年8月14日止；以17914997.6元为本金，自2013年8月15日起至2013年8月23日止；以16214997.6元为本金，自2013年8月24日起至2014年4月2日止；以14154997.6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3日至2016年6月30日止；以18706247元为本金，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上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徐工集团公司要求智夯公司支付货款22773000元本金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智夯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能否成立；3、苏南公司应否对智夯公司的涉案欠款承担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范围。本院认为：一、智夯公司应当承担支付涉案货款的义务，理由如下：第一，关于智夯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是否实际使用了多枚印章的问题。在一审庭审中，智夯公司对徐工集团公司提交的合同编号为LD2012SH014-22的9份买卖合同中合同正文买方智夯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该9份买卖合同附件中智夯公司的印章真实性有异议，说明智夯公司认可该9份买卖合同中合同正文买方智夯公司印章与附件中智夯公司的印章不属于同一枚印章。对此，智夯公司亦申请对该9份买卖合同附件中的印章进行鉴定。经过鉴定，该9份买卖合同附件中的印章与比对样本2014年4月2日四方转账协议中智夯公司的印章一致。说明该合同附件中加盖的印章亦系智夯公司使用的印章。故依据上述事实，可以确认智夯公司在经营过程中至少使用了两枚印章。第二，虽然徐工集团公司提交的9份提车证明系复印件，但提车证明上均载明了合同编号、产品信息、客户名称等，能够与9份买卖合同相互印证。智夯公司虽然对该9份提车证明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对提车证明上姜峰的签字真实性提出异议，而姜峰亦作为法定代表人在涉案9份买卖合同上签字，故徐工集团公司提交的9份提车证明可以证明徐工集团公司已经履行交付9份买卖合同项下货物的义务。智夯公司抗辩徐工集团公司没有履行任何交货义务，明显不能成立。第三，经过鉴定，编号为20130601-1《采购合同》智夯公司的印章与2014年4月2日《四方转账协议》中“上海智夯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是同一印章形成，据此可以认定该份合同系智夯公司签订的合同。但该合同智夯公司法定代表人处“姜峰”的签字，明显与编号为LD2012SH014-22的9份买卖合同中智夯公司法定代表人处姜峰的签字不一致，且智夯公司也对该份《采购合同》中“姜峰”的签字不认可。该事实说明，智夯公司在涉案交易过程中存在允许他人代法定代表人姜峰签字的行为。因智夯公司在涉案交易过程中的签字行为不规范，故不能单纯以徐工集团公司提交的客户接车登记表上的签字并非姜峰本人所签，否认客户接车登记表的证明效力。第四，虽然涉案工程系苏南公司中标签订施工合同，但根据徐工集团公司提交的《临港奉贤一期项目地基强夯工程项目投标书》、《地基强夯工程合同》、《告知书》、《工作联系单》、《施工单位项目组织机构人员报审表》、《徐工集团一期A项目工程自查情况说明》等系列证据，结合智夯公司与徐工集团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将本案所涉部分机器设备送至涉案工程项目所在地，可以证明实际对工程进行管理、投资的系智夯公司，智夯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第五，2014年4月2日的四方转账协议与本案诉争的2014年6月15日四方转账协议，均是为了处理四方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两份协议的内容都是用苏南公司对上海徐工工程机械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清偿徐工集团公司对智夯公司享有的货款债权。基于智夯公司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对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享有最终的权利。苏南公司在磋商、签订四方转账协议时，有义务对智夯公司的签约行为人的身份进行审查，以确保不损害智夯公司的权利。经鉴定，2014年4月2日的四方转账协议与本案诉争的2014年6月15日四方转账协议，苏南公司的印章均属实。而根据上述分析，智夯公司至少在经营过程中使用过两枚以上的印章，且智夯公司与徐工集团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故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对2014年6月15日四方转账协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并无不当。至于上海徐工工程机械公司未在该协议上签字，并不影响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在其他三方之间产生效力。二、关于智夯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问题。徐工集团公司提交的智夯公司人员签字认可的来徐酒店消费和住宿的证据，以及徐工集团公司法务人员前往智夯公司处催款的交通凭证，可以证明徐工集团公司在2015年、2016年均向智夯公司主张过权利，徐工集团公司于2017年2月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三、关于苏南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首先，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依据买卖合同的当事人，确定债务主体。至于智夯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是否借用了苏南公司的资质，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无关。其次，苏南公司在2014年6月15日的四方转账协议承诺的内容是用苏南公司对上海徐工工程机械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清偿徐工集团公司对智夯公司享有的货款债权。而上海徐工工程机械公司未在2014年6月15日的四方转账协议上签章，因此，不能证明苏南公司对上海徐工工程机械公司享有22773000元的工程款。故根据2014年6月15日的四方转账协议的内容，苏南公司承担的付款责任应当以其对上海徐工工程机械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数额为限。根据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沪01民终3135号民事判决，上海临锋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南公司对上海临锋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为工程款本金18706247元及利息损失（以4551249.4元为本金，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3年4月30日止；以18204997.6元为本金，自2013年5月1日起至2013年8月14日止；以17914997.6元为本金，自2013年8月15日起至2013年8月23日止；以16214997.6元为本金，自2013年8月24日起至2014年4月2日止；以14154997.6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3日至2016年6月30日止；以18706247元为本金，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上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苏南公司应在该债权范围内对智夯公司的涉案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上诉人智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苏南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391民初4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上海智夯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2773000元”；二、维持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391民初4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上海智夯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900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6月30日至实际清偿日止；以1000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9月26日至实际清偿日止；以364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22日至实际清偿日止；以213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7月1日至实际清偿日止；以37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4月18日至实际清偿日止；上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撤销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391民初46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上海智夯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在22773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四、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上海智夯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在工程款本金18706247元及利息损失（以4551249.4元为本金，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3年4月30日止；以18204997.6元为本金，自2013年5月1日起至2013年8月14日止；以17914997.6元为本金，自2013年8月15日起至2013年8月23日止；以16214997.6元为本金，自2013年8月24日起至2014年4月2日止；以14154997.6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3日至2016年6月30日止；以18706247元为本金，自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上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60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1020元，由上海智夯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上海智夯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186020元，由上诉人上海智夯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186020元，由上诉人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0000元，由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60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德水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孟文儒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