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晓东，女，1954年9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清波，山东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新达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牛山路23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51643216363。 法定代表人：郑国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玉，淄博临淄乾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许晓东因与被上诉人淄博新达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5民初5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晓东上诉请求：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自然人股东简历表一份、企业变更情况一份、(2016)鲁0305民初279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真实性无异议，但一审法院却认为该三份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上述三份证据的目的在于证明上诉人不仅是被上诉人处的职工，还是其股东，因此二者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不能仅凭一纸借据来判断，要结合借款原因、用途等综合进行判断，如单位职工因公出差向单位领取出差费用，也需要向单位写领款凭据借款，回来后再凭单据报销，但职工与单位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双方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不属于民法调整的范围。由于当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系的特殊性，即便该借款为分红或者用费用抵充，证据也均由被上诉人掌握，上诉人在一审中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单位完整的财务账册进行核查，但被上诉人一直未提供，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不举证的不利后果。由于2002年上诉人已经从被上诉人处离职，并且进行了交接，由他人接替上诉人的职位，由于上诉人从事财务工作，对财务工作的交接不论是会计规则还是单位纪律，都有严格的规定，如果上诉人确实向被上诉人借款，交接时便能发现，至今被上诉人才提出，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解释有误，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是二十年，但并非发生纠纷便一概适用二十年的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明确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认定“2000年2月16日，许晓东向新达公司借款14000元，并在领款凭证上签字；2011年5月25日，新达公司将此领款凭证记录在本公司记账凭证上，注明为其他应收款。2001年5月22日，许晓东向新达公司借款5000元，并在领款凭证上签字；2011年5月30日，新达公司将此领款凭证记录在本公司记账凭证上，注明为其他应收款”。如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实存在借款纠纷，既然被上诉人在2011年5月30日将其记录在记账凭证上，注明为其他应收款，并且上诉人也早已经从被上诉人单位离职，按照被上诉人的自认，至少自2011年5月30日起，被上诉人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其诉讼时效即开始起算，但直至本次起诉，已经过去8年之久，这期间，被上诉人从未以任何方式向上诉人催要该款，显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 新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依法予以公正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新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9000元、利息（以借款19000元为基数，按年息6%自2019年9月18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2月16日，许晓东向新达公司借款14000元，并在领款凭证上签字；2011年5月25日，新达公司将此领款凭证记录在本公司记账凭证上，注明为其他应收款。2001年5月22日，许晓东向新达公司借款5000元，并在领款凭证上签字；2011年5月30日，新达公司将此领款凭证记录在本公司记账凭证上，注明为其他应收款。新达公司以许晓东至今未归还上述两笔借款为由提起诉讼。许晓东主张该两笔借款实为股东分红，而且新达公司的起诉已经超出诉讼时效。为此，形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1、原告所诉的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被告是否应支付原告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对于焦点一，根据原告提交的领款凭证，其主张向被告出借款项的时间为2000年2月16日及2001年5月22日，尚未超过二十年，该领款凭证未约定还款时间，原告现在主张被告归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尚未超出诉讼时效，故对被告主张原告的起诉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于焦点二，被告在领款凭证上签字的行为能够表明其收到了领款凭证上记载金额的款项，被告虽主张该款为分红，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领款凭证也记载了款项性质为借款，故对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被告虽主张即便还款也不抽回原始凭证，但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归还了该笔借款，综上，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19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按照年利率6%主张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自其起诉之日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许晓东归还原告淄博新达经贸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9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许晓东支付原告淄博新达经贸有限公司借款利息（以19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与上述第一项同时付清；三、驳回原告淄博新达经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元，由被告许晓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许晓东提交材料复印件两份，拟证实其两次书面向郑麦莲提意见，因此与其闹僵被迫离开公司，郑麦莲丈夫接管公司，对公司情况不了解，公司以借款的方式分红，为了规避税务检查，日后用费用单据冲抵，许晓东离开公司没有冲抵借条；提交录音资料一份，称该录音系许晓东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清波与案外人陈某谈话录音，拟证实陈某在担任新达公司出纳时，公司账上没有许晓东欠款的账面记载。 新达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不予认可，称陈某说的不是事实。并就此提交反驳证据。新达公司提交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证实许晓东系新达公司原股东，在新达公司持有6万元股份，于2011年9月22日以6万元价格转让给了陈某，并签订转让协议一份。提交现金日记账两页，证实陈某支付给许晓东的股份转让款6万元，其中的转让款1.9万元是从新达公司账目中支付的，该证据是新达公司查账时发现的，同时也证实1.9万元系许晓东借款的事实。提交退出自然人股东身份证明、工商登记备案登记复印件二份，证实股份转让协议是在2011年9月22日签订并在工商部门备案登记。新达公司称，通过上述证据证实许晓东借新达公司1.9万元是事实，陈某作为新达公司原财务人员作虚假证言，是为掩盖其转让许晓东的股份时是从新达公司支出转让金的事实，且陈某在证言中陈述曾起诉过新达公司，与新达公司存在利害关系，陈某证言虚假。 许晓东对新达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称，对于股权转让协议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股权转让款陈某没有支付，是新达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是新达公司以陈某的名义收回了股权，陈某只是挂名。对现金日记账经当时的记账人谢连德查看，对现金日记账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两页日记账是谢连德所记。但现金日记账不能反映许晓东是否欠借款的事实，只是当日现金进出流水情况，新达公司应当提供当时财务会计账“应收款科目”中是否记载有许晓东的应收款（即借款）。谢连德查看日记账后指出2011年付款凭证付款41000元就是付给许晓东的股份转让款，是新达公司扣了19000元借款后付的剩余股金，两者之和正是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60000元股份转让款。对此，许晓东提交与谢连德聊天记录图片及语音对其上述质证主张予以证实。 新达公司对于许晓东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称，谢连德说的是记账的情况，账册显示的应收款是1.9万元，是1.4万元和5000元组成，都是显示应收款，并不是购买上诉人的股份的钱。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陈某与许晓东的股份转让协议是他们个人之间的交易行为，从公司出钱不符合规定，况且新达公司也没有支付购买股份款的义务。对证据不予认可。 经本院审查，对于新达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现金日记账，许晓东认可其真实性，对新达公司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中，在组织双方当事人就证据进行质证时，新达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玉在对许晓东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清波与证人陈某的对话录音进行质证时主张陈某作虚假陈述并提供现金日记账二页证明陈某支付给许晓东的股权转让款6万元中1.9万元是从新达公司支付的，陈某作虚假证言是为了掩盖其转让许晓东股份时从新达公司支出转让金的事实。其后，新达公司又主张在二审中提交的现金日记账二页系公司法定代表人交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人提交的书面质证意见没有与公司沟通，只是根据看到的证据理解的，之后又到公司落实了一下。二审查明，案外人陈某、谢连德曾担任新达公司的财务人员。综上，经举证、质证及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的认定，新达公司在二审提交的上述2011年1-8月现金日记账二页，能够证实2011年5月25日付许晓东借款14000元，2011年5月30日付许晓东、郑荣学借款10000元，2011年7月13日付款41000元的事实。对该日记账记载的付款事实，当时的财务人员谢连德亦确认是支付的新达公司提交的许晓东与陈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所确定的股权转让款6万元，即付许晓东14000元、5000元、41000元。其中，19000元（14000元＋5000元）实际系支付其扣除的许晓东19000借款，新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玉在提交上述现金日记账时亦主张19000元是公司支出给许晓东的股权转让款。 本院认为，新达公司据以主张其借款债权的主要证据系落款时间为2000年、2001年签有许晓东姓名、“摘由”为借款的领款凭证，及2011年5月25日记账凭证注明为其他应收款，2011年5月30日记账凭证注明为其他应收款。新达公司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提供了初步证据。但许晓东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与案外人的录音资料对其抗辩主张予以证实。在此情形下，新达公司进一步提交证据，即案外人陈某与许晓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案外人谢连德担任财务人员时记录的现金日记账。如前述查明事实所述，该日记账结合时任财务人员谢连德的指证意见，能认定其中19000元是以支付许晓东借款的记载方式而支付的许晓东的股权转让款，实际并未支付，即冲抵（扣除）了许晓东19000元借款。而新达公司作为该日记账的提供者，对证据前后陈述不一致，首先是认可支付股权转让款，而后又否认，但未作出合理说明，亦未进一步提交证据予以否定。综上，由于存在上述记账凭证所显示的19000元已作为新达公司支付许晓东股权转让款而冲抵或扣除案涉19000元许晓东对新达公司的相应借款的事实，导致与一审中新达公司提交的2011年5月25日、5月30日记账凭证注明的其他应收款是否还真实存在的事实出现真伪不明的状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依照规定，应当认定新达公司主张的19000元借款债权的事实不存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5民初54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淄博新达经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被上诉人淄博新达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康 审判员 李灵福 审判员 王 娜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苏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