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代秀芳，女，生于1958年9月29日，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军，男，生于1981年2月10日，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江油市，系代秀芳之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绵阳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绵阳科创园区园艺街20号1-2层。 负责人：韩周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周丽，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宇，男，生于1980年1月19日，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代秀芳与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绵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公司）、赵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4日作出（2019）川07民终38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代秀芳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川民申583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代秀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军、被申请人太平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周丽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赵宇经本院通知，明确表示不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代秀芳在一审的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人民币217714.19元；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公告费及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被告太平保险公司在举证期届满后，申请重新鉴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之规定，被告太平保险公司并未接受罚款要求，故不予准许重新鉴定。本院依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进行综合认定，确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九级；护理期140天；营养期50天；误工期140天。二、原告认为原告在城区做护工，应按城镇人口计算伤疾赔偿金。本院认为，原告家庭成员三人，丈夫至2013年起长期患病住院，儿子在外务工。其照料丈夫，客观上无在外务工可能，因此，原告在城镇务工这一事实，本院不予确定。原告应按农村人口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告的丈夫虽生活在城镇，但收入未在城镇，故也应按农村人口计算费用。三、原告各类费用认定：1、医疗费34754.09元；2、取内固定5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40元/天×50天=2000元；4、护理费80元/天×140天=11200元；5、误工费63.33元/天×140天=8866.20元；6、交通费300元；7、鉴定费1800元；8、残疾赔偿金12227×20×20%=48908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11397×20×20%÷2=22794元，10、精神抚慰金4000元；合计：139622.30元。 一审审理查明：2018年4月24日8时40分许，赵宇驾驶川B8B822小型轿车从江油市荣发市场往纪念碑方向行驶，行至江油市昌明河西街，与行人代秀芳发生碰撞，造成代秀芳受伤的交通事故。江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5月21日出具第920189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此次事故事实及责任等进行了认定，认定被告赵宇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原告代秀芳无责任。 原告受伤后，被送往江油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治疗50天，于2018年6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1.右股骨颈骨折；2.原发性骨质疏松（重度）；3.糖尿病。出院后注意事项：1、休息叁月，继续患肢足跟不离床适度行功能锻炼；2、定期骨科专科门诊随访，复查右髋DR，复查费用暂预计人民币约陆佰元整；根据复查情况决定是否取出骨折内固定装置，预计费用约伍仟元整；4.如有不适，及时就医。住院期间留陪护一人。 出院后，原告委托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损伤进行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1.代秀芳右股骨颈骨折内固定术后评定为九级伤残；2.误工期300日、护理期180日、营养期90日。 被告赵宇所驾驶的川B8B822小型轿车在被告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告因损害发生费用总计为：139622.30元。保险公司垫付医药费10000元，被告赵宇垫付费用19705.41元。扣15%自费药（34754.09+5000-10000）×15%=4463.11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明确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被告赵宇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太平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约定范围内承担保险金支付义务。遂判决：一、由被告太平保险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支付交通事故人身损害保险金112199.88元；二、由被告太平保险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赵宇支付交通事故人身损害保险金19705.41元-1800元-4463.11元-2283元=11159.30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2283元，由原告向法院交纳，由被告赵宇承担，此款，已在判决支付中品迭。 代秀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认为，太平保险公司虽然上诉，但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缴纳上诉费，应视为其自愿撤回上诉。上诉人受伤后，住院50天，出院医嘱休息3个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原判据此认定上诉人代秀芳的误工期、护理期为140天，营养期50天并无不当。原判结合当地实际情况以及实践，确定上诉人护理费标准亦无不当。虽然上诉人代秀芳举出江油中坝街道画屏社区居委会、江油市永胜镇文化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证人冯某1的陈述，拟证明上诉人的相关赔偿标准应当采用城镇标准，但上诉人并未举出相关租赁合同、租金支付依据、工资收入具体金额以及工资支付依据等能够直接反映上诉人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长期居住于城镇的证据。仅凭上述《证明》和陈述，不能达到上诉人长期居住于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证明目的。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8元，由上诉人代秀芳负担。 再审申请人代秀芳再审请求在原一、二审判决的费用上增加105324.5元，本案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是：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代秀芳从2004年到发生交通事故之日止长达14年时间一直在城镇务工（在冯某1家当保姆），并列举了相关证据。一审在被申请人并未对此事实持异议的情况下，仅凭代秀芳自述其老公长期生病、失去了劳动能力而主观推断代秀芳“客观上无外出务工的可能”。事实上，交通事故发生后，太平保险公司第一时间到冯某1家和冯某1居住的小区进行了走访并做了笔录，法院对此未作调查。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认为再审申请人的被扶养人“虽然生活在城镇，但收入未在城镇，应按农村人口计算费用”不符合《第八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第三条之规定。2.误工费认定错误。一审只按再审申请人当保姆的实际工资计算，每天仅63.33元，没有考虑包吃包住等因素，在误工时间上也没有计算到定残前一日。再审申请人主张误工费应按每天80元计算148天。3.护理费认定错误。再审申请人住院期间，被申请人赵宇按每天120元的标准直接向护工支付的护理费，一审却按每天80元计算与事实不符。司法鉴定结论护理期180天，而法院却认定140天没有依据。4.营养费计算时间没有法律依据，司法鉴定报告载明了营养期为90天，一审法院却认定50天。 被申请人太平保险公司答辩称：再审申请人的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农村人口计算，请求维持原判决。 被申请人赵宇未作书面答辩。 再审中，再审申请人代秀芳申请了证人冯某2（15岁）、冯某3、杜某出庭作证。冯某2证实代秀芳从自己几个月大开始在其家江油市太白广场阳光小区2栋做保姆直到车祸受伤；冯某3证实代秀芳在其父亲家江油市太白广场阳光小区2栋做了十四年保姆，带侄儿冯某2，现在照顾老人；杜某证实自己2016年5月1日到江油市太白广场阳光小区当门卫，代秀芳长期给冯家当保姆。太平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冯某2是未成年人，其在几个月至12岁之前不可能有记忆，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存疑；冯某3并未与其父母同住，达不到证明目的；杜某并未证明代秀芳在冯家做保姆的时间，其在小区工作年限不到4年，证言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合。本院认为，证人冯某2虽然是未成年人，但其陈述的事实在其年龄可认知的范围，可以采信；证人冯某3未与其父母同住并不影响其知道父母家长期请保姆的事实，其证言可以采信；证人杜某在阳光小区当门卫长达4年，其与代秀芳无任何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以采信。 再审认定的事实除代秀芳应当按照农村人口标准计算赔偿费用以及对代秀芳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外，其余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一致，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一审中，代秀芳提交了：1.江油市永胜镇文化新村村民委员会2018年10月22日出具的证明，证实代秀芳从2000年起至今在外务工，其丈夫罗继全在江油务工，2014年后因病长期在江油治疗，代秀芳一家未在该村居住生活，承包的土地交由罗继亮耕种。2.江油市画屏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8年6月26日出具的证明，证实代秀芳多年来一直在该社区阳光小区2栋1单元居民冯某1家做家政。3.冯某1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证实代秀芳在其孙子出生那年2004年就来他家当保姆，开始是每月200元，现在是每月1900元，包吃包住，代秀芳受伤后当月还给了2000元。 代秀芳之夫罗继全生于1955年11月，长期生病需代秀芳扶养；代秀芳之子罗军，生于1981年2月。 代秀芳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由赵宇垫付，赵宇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护理费为120元/天。 2017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0727元，人均消费性支出21991元。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代秀芳与被申请人太平保险公司、被申请人赵宇对代秀芳的医疗费34754.09元、取内固定费用5000元、扣除15%自费药4463.11元（针对太平保险公司给赵勇支付的保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鉴定费1800元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费用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再审申请人代秀芳的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计算。代秀芳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其提供的江油市永胜镇文化新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江油市画屏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证人冯某1、冯某2、冯某3、杜某的证言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实代秀芳的经常居住地、生活主要收入均来源于城镇，代秀芳的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代秀芳的残疾赔偿金为122908元（30727元／年×20年×20%）。依照《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7384.7元（21991元／年×17年×20%÷2）。二、关于误工费的计算：依照《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认。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代秀芳受伤后出院证明写明休息叁月，一、二审认定代秀芳的误工时间为住院期间加上医嘱写明的休息期间140天并无不当；代秀芳每月的固定工资1900元，一、二审按照代秀芳每月实际工资计算误工费标准并无不当，故代秀芳要求误工费按照每天80元的标准计算至评残前一日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护理费的计算：依照《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一审中，赵宇陈述代秀芳实际支付的护理费为每天120元，此费用系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代秀芳出院后在家休养期间的护理费没有依据，一、二审综合按照每天8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代秀芳出院医嘱上明确了休息时间，一、二审按照医嘱计算代秀芳的护理费天数并无不当。故代秀芳要求按照每天120元的标准计算180天的护理费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营养费的计算：依照《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的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代秀芳的出院医嘱中并未对营养费作出意见，故一、二审只计算代秀芳住院期间的营养费并无不当。代秀芳要求按照司法鉴定的天数计算营养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代秀芳人身损害赔偿各项费用总计228213元。扣除太平保险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赵宇已垫付的19705.41元，太平保险公司还应当支付代秀芳各项赔偿费用198507.59元。代秀芳的再审理由及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川07民终380号民事判决以及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8）川0781民初4820号民事判决； 二、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绵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代秀芳支付交通事故人身损害保险金198507.59元；三、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绵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赵宇支付交通事故人身损害保险金13442.3元（赵宇垫付19705.41元，扣除鉴定费1800元、自费药4463.11元）； 三、驳回代秀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83元由赵宇承担（此款已由代秀芳预交，在执行时一并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2128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205元，均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绵阳中心支公司承担（此款已由代秀芳预交，在执行时一并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红玉 审判员  李 平 审判员  唐剑苹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何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