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6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艺芳，女，193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法定代理人：何卫，女，196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照球，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娅莉，女，194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飚，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艺芳因与被上诉人张娅莉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5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艺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裁判；二、由张娅莉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有有效的赠与合同未进行审查。1．本案上诉人已经只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无法清晰说出当时将存折等交付被上诉人的真实情况，而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有效赠与合同。2．被上诉人一审陈述自相矛盾，一审中，被上诉人承认2018年1月1日因上诉人生病在中国邮政银行取走了1000元存款并转交给了上诉人，该笔款项与2017年2月27日取走的49000元系同一银行账户，该行为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主张取走款项系上诉人赠与的陈述是虚假的，不能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二）一审判决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理解错误，司法意见已经对两份《证明》给出了专业的分析说明，应视为《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组成部分。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明》与《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一个统一的整体，《司法鉴定意见书》是根据两份证明完成的科学鉴定，且明确将雨花区社会福利中心及街道委员会证明载入在资料摘要的内容中，并在鉴定诊断分析中经常述说丢东西、言语反常、说去世的丈夫来看她等表现诊断为品质性精神障碍，而根据两份《证明》所述，上述表现出现于2017年3月4日，故一审判决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的“目前”理解为2019年3月29日之后是错误的，应理解为2017年3月4日入住敬老院至鉴定时的总段时间。一审判决单看鉴定作出时间，不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两份《证明》的定性与分析而综合考虑，忽视了司法意见作出时的依据材料及对事实材料的分析。（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结合生活常识客观判断。1．根据被上诉人所述，105682.5元系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2010年患直肠癌进行的赠与，而且该笔费用用于了生活和医疗开支。但被上诉人取款是在2017年及以后，被上诉人用后取的钱支付事前发生的开支，在上诉人丈夫何运涛去世后单独取走款项，均不合常理。故无法排除被上诉人隐瞒替上诉人保管，或委托被上诉人代为转存的可能，也不能排除被上诉人以赠与为借口，侵占上诉人合法财产的嫌疑。2.105682.5元系上诉人的全部积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遗赠扶养协议》，被上诉人也没有对应赠送，其敬老院费用尚需其女儿何卫负担，可以推定上诉人意思表示不真实。3．老年痴呆是长期的过程，司法鉴定是人为的一次性诊断，司法实践对类似行为效力的认定，应当结合当事人的行为表现，而非只看鉴定落款时间。（四）上诉人针对处分财产的合法性提供了真实有效的证据，而原判决对于上诉人处分财产行为的合法性未进行审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充分说明上诉人处分的财产中有部分是属于何运涛的财产。可以证明张娅莉取走的105682.5元中，有87971.4元系上诉人与何运涛的共同财产，何运涛去世后，其他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继承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了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张娅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不存上诉人所称的赠与合同未审查的情形，事实本案的赠与合同已在上诉人主张权利之前就已经履行完毕。二、司法鉴定意见也是在上诉人履行赠与合同完毕后作出的，对赠与行为没有溯及力。三、上诉人所主张的相关事实没有合同约定和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二审法院不能因上诉人所主张的请求予以改判。四、特别说明的是本案上诉人并没有主张其上诉的诉求事项，而是其监护人滥用权利来造成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因上诉人至今仍是神志清醒，能够处分自己的民事行为，基于上诉人的监护人对被上诉人以及上诉人本人的人身限制才造成本案的纠纷产生，本案并非上诉人的意志体现，而是其监护人的个人意志。杨艺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杨艺芳的赠与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二、判令张娅莉返还2017年2月27日至2018年1月1日，分别在长沙银行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取走的为杨艺芳所有的存款共计为85682.5元。三、判令张娅莉承担本次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审理过程中，杨艺芳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金额为10568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娅莉母亲与杨艺芳系姐妹，何卫系杨艺芳养女。张娅莉凭密码于2017年2月27日自杨艺芳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卡号：62×××30）内取款49000元，在存取款业务凭单内落款“张娅莉代”；于2017年9月4日自杨艺芳名下长沙银行账户（卡号／账号：10×××16）内取款20000元，在存取款业务凭单内落款“张娅莉”；于2017年11月16日将杨艺芳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定期账户销户（账号：03×××40），本息共计取出35682.50元，在存取款业务凭单内代签杨艺芳姓名；于2018年1月1日自杨艺芳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卡号：62×××30）内取款1000元，在存取款业务凭单内代签杨艺芳姓名。以上共计取款金额105682.5元。2019年2月28日，何卫向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申请认定杨艺芳无民事行为能力，该院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被鉴定人杨艺芳是否患有××，目前有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2019年3月29日，该鉴定中心出具湘雅二［2019］精鉴定字第1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材料及检查，被鉴定人杨艺芳诊断为器质性精神障碍，目前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2019年4月3日，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105民特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艺芳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2019）湘0105民特12号民事判决书，指定何卫为杨艺芳的监护人。何卫因要求张娅莉返还涉案款项未果，以杨艺芳法定代理人身份于2019年5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张娅莉庭审中陈述涉案款项中2018年1月1日所取1000元已转交给杨艺芳，其余款项为杨艺芳赠与；杨艺芳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诉张明道一案的光盘中可以证明张娅莉方已承认系赠与。经一审法院询问，杨艺芳明确其本案请求基于杨艺芳、张娅莉之间属于效力待定的赠与合同，没有经过法定监护人的确认，财产应当返还。为证明杨艺芳涉案赠与行为发生时无民事行为能力，杨艺芳提交《证明》两份，其一加盖“雨花区社会福利中心住养管理专用章”、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26日，载明由于杨艺芳记忆力减退、生活不能自理，其女何卫于2017年3月4日代理杨艺芳与该单位签订《养老服务合同》将杨艺芳送入该单位养老；自杨艺芳接受该单位养老服务开始（2017年3月4日），发现杨艺芳记忆力障碍，经常说到丢失东西、言语反常、难以与正常人沟通，常常产生幻觉说自己去世的丈夫来养老院看她。其二加盖“长沙市开福区伍家岭街道紫荆园社区居民委员会”、落款日期为2019年3月2日，载明杨艺芳患有老年痴呆症入住雨花区社会福利中心期间，其生活费及相关费用由何卫承担。一审法院另查明，1.案外人张明道与张娅莉系姐弟。杨艺芳另以张明道为张娅莉向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张娅莉返还2017年9月4日至2019年4月8日在长沙银行取走的为杨艺芳所有的存款共计86651元”，所附取款明细中含本案2017年9月4日张娅莉所取20000元。2.杨艺芳丈夫何运涛于2017年2月死亡，其去世前已将夫妻二人共有的房产过户给何卫（杨艺芳名下现无房产），杨艺芳在入住福利院前单独居住于该房屋。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判决作出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杨艺芳主张与张娅莉之间属于效力待定的赠与合同，效力待定的原因系杨艺芳无处分自己民事行为的能力，该赠与未获法定代理人追认。为此，杨艺芳提交了湘雅二[2019]精鉴定字第1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两份《证明》予以佐证，但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系于2019年3月29日出具，其中也仅认定杨艺芳“目前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并未就2019年3月29日之前杨艺芳的民事行为能力予以认定并否定；另两份《证明》的出具机构并不具有宣告公民民事行为能力的法定资质，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杨艺芳不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涉案赠与行为发生时其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亦未举证证明涉案赠与侵害了他人利益，杨艺芳本案诉讼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艺芳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杨艺芳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一、李照球律师对宋淑梅的询问笔录。拟证明杨艺芳未对张娅莉做出过赠与资金的行为，张娅莉没有承担过杨艺芳的生活费、也没有给过生活用品，从而说明杨艺芳没有理由向张娅莉作出赠与行为。二、李照球律师与敬老院护理员马某的对话视频。拟证明杨艺芳入住敬老院时，精神已经不正常。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娅莉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从调查人员来看，是李律师一个人所作，并非二人做的笔录，从内容来看，被调查人与杨艺芳是什么关系不清楚，也无证据佐证，即使两人认识，也不能证明宋淑梅知道杨艺芳的所有家事；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该证据是在本案结案后做的一份材料，不属于新证据。从该视频的文字说明来看，不能推定上诉人目前的身体状况，其护理人员无权对杨艺芳的精神状况作出认定或解释，其发表的意见不可能高于司法鉴定意见的效力。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将在本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一并予以评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案涉杨艺芳名下的长沙银行账户是杨艺芳的养老金发放账户，从2017年2月24日至2017年9月4日期间，该账户共计收入20860.85元。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审理焦点如下：一、杨艺芳与张娅莉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赠与合同关系；二、杨艺芳向张娅莉作出赠与行为时，是否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三、杨艺芳向张娅莉作出赠与行为时，对其所赠与的财产是否具有合法处分权。关于杨艺芳与张娅莉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赠与合同关系的问题。首先，杨艺芳与张娅莉存在亲属关系，本案所涉的杨艺芳名下银行存折/卡由张娅莉持有并知晓密码，且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杨艺芳名下的银行存折/卡及密码是张娅莉通过非法方式获得的，可以推定张娅莉所持有的杨艺芳名下的银行存折/卡是杨艺芳赠与；其次，一审庭审中，杨艺芳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明确本案请求权基础是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认为杨艺芳与张娅莉订立的赠与合同因未经杨艺芳的法定代理人而无效，但并未否认杨艺芳与张娅莉之间存在真实的赠与合同。综上，上诉人提出杨艺芳与张娅莉之间不存在赠与合同的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艺芳向张娅莉作出赠与行为时，是否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的问题。一审法院委托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湘雅二［2019］精鉴字第1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杨艺芳“目前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在无其他补充说明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该鉴定意见书并未就2019年3月29日之前上诉人的民事行为能力予以认定并否定，并无不当。雨花区社会福利中心和杨艺芳所在的街道委员会作出的证明，是为做杨艺芳的精神疾病鉴定所提供的材料，该二份证明的作出机构不具有宣告或鉴定公民民事行为能力的资质。另外，在该鉴定意见书对杨艺芳的民事行为能力的分析中，载明杨艺芳对为什么把卡之类的财产给姨侄的回答是“姨侄一直在照顾我，看病是他带着我看的”，该鉴定意见书认为杨艺芳对财产分配一事有一定的想法，但不完全清楚自己有多少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纯获利益的合同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而订立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根据鉴定意见书上载明的上述内容来看，杨艺芳作出的案涉赠与行为是其自身意志的体现，上诉人一、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张娅莉作出的赠与行为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不相适应。综上，对于上诉人提出杨艺芳向张娅莉作出赠与行为时，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艺芳向张娅莉作出赠与行为时，对其所赠与的财产是否具有合法处分权的问题。依照继承法有关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杨艺芳向张娅莉作出本案所涉赠与行为时，杨艺芳的丈夫何运涛已经去世，何运涛去世后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杨艺芳和何卫二人，且无证据证明何运涛生前对其遗产立有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因此，杨艺芳对其向张娅莉赠与的105682.5元中的部分没有处分权。其中，张娅莉通过杨艺芳名下的两张邮政储蓄银行存折/卡所取的85682.5元属于杨艺芳与何运涛的共同财产，当中42841.25元（85682.5元÷2）应认定为何运涛的遗产。杨艺芳名下的长沙银行账户在何运涛去世到张娅莉从该账户取走20000元期间共计收入20860.85元，该部分收入应为杨艺芳的个人财产，故杨艺芳对张娅莉从其长沙银行账户取走的20000元有处分权。综上，张娅莉取走的105682.5元中有42841.25元应认定为何运涛的遗产，该遗产发生法定继承后，杨艺芳对其中21420.63元（42841.25元÷2）有处分权，对其余21420.63元没有处分权。无权处分的赠与合同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该无权处分的部分未经所有权人同意，不发生物权变动效力，对该21420.63元，张娅莉应当予以返还。综上，上诉人提出杨艺芳向张娅莉赠与的部分财产没有处分权的理由，本院予以部分采纳。综上所述，杨艺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5191号民事判决；二、张娅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艺芳返还人民币21420.63元；三、驳回杨艺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14元，由杨艺芳负担2000元，由张娅莉负担4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14元，由杨艺芳负担2000元，由张娅莉负担4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孟庚秋审判员  邓 浩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彭伟康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