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铁路运输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8601民初2346号原告：韦犇，男，汉族，1985年10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晗，江苏柴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浙江货骑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10号大街（东）300-11号3幢2101室。法定代表人：徐惠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康，江苏君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韦犇与被告浙江货骑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货骑士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于同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韦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晗、货骑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康到庭参加诉讼。因双方当事人申请本案继续使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韦犇与货骑士公司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2.请求判令货骑士公司返还支付的合同款项6万元；3.由货骑士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事实与理由：货骑士公司从事物流共享平台项目。2018年9月10日，韦犇在货骑士招商部推广承诺下与其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并于2018年11月及2019年7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货骑士公司授权韦犇为徐州市邳州市加盟商，韦犇支付1万元履约保证金和5万元加盟费。协议签订后，韦犇按照协议的约定从事物流经营活动，并按照货骑士公司的要求推广。其后韦犇发现，货骑士公司在招商时承诺的内容均与实际有差距，且其推广招商时发布的广告系虚假广告且已经被海盐县市场监督局予以处罚，并且货骑士公司在与韦犇签订合同时，并未向浙江省商务厅进行备案，违背了《特许经营合同条例》。韦犇认为，货骑士公司在招商时隐瞒其没有资质的事实，发布虚假广告，作出虚假承诺，属于欺诈，故起诉。庭审中，韦犇明确其主张货骑士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包括：1.招商手册中内容包括预期投资收益与实际不符；2.在签约时未取得备案登记；3.签订合同及推广时未进行信息披露，属于隐瞒相关的事实。韦犇认为以上欺诈行为致使其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请求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撤销韦犇与货骑士公司的战略合作协议”。货骑士公司答辩称：1.双方于2018年9月10日签订《货骑士战略合作协议》，故韦犇应在2019年9月10日前行使撤销权，其实际在2019年10月17日行使已过法定期限；2.货骑士公司的招商手册为正常宣传行为，并未有虚假宣传行为，且双方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亦未对年收入做任何承诺；3.招商手册中的宣传语并不是双方签订协议的决定因素，且协议签订后履行期间，货骑士公司基于韦犇的诉求，多次对韦犇及货主司机的补贴政策进行调整，双方实质性的开展了相关合作；4.韦犇未按照合同约定开展市场推广，货骑士公司按照约定进行了市场推广工作。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及诉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货骑士公司对于韦犇提交的《货骑士战略合作协议》、两份补充协议、2018年货骑士城市扶持政策、加盟商市场开发奖励C政策、收据、招商手册等证据三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但证明力将结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韦犇对于货骑士公司提交的证据有异议，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用以证明货骑士公司享有特许经营资格、能够从事普通货物运输的特许经营信息及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用以证明货骑士公司享有“货骑士”文字商标的商标注册证，及用以证明货骑士公司为“货骑士”app软件所有权人及以办理增值电信业务的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及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韦犇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且与本案相关联，故确认其证据效力。2.关于用以证明货骑士公司的加盟商数量及正常运营情况的签约地区名单，韦犇对其三性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由货骑士公司自行出具，且仅提供名单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3.关于用以证明货骑士公司已履行涉案合同相应义务的培训物料认领确认单，韦犇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故确认其证据效力，但其证明力将结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4.关于用以证明货骑士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中“货骑士”APP开发、宣传及支出的合同及发票。韦犇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与诉争事实无直接关联，故不确认其证据效力。根据本院认定的证据以及原、被告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韦犇（乙方）与货骑士公司（甲方）于2018年9月10日签订《货骑士战略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加盟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江苏省徐州市邳州市唯一的加盟商，乙方签约当日需缴纳协议履约金1万元和区域加盟费5万元，乙方按时足额付清加盟费后，正式成为该地区的独家加盟商，同时协议履约金也转化为市场保证金；乙方一旦支付完加盟费后，可以享受加盟区域的管理权、经营权，以及整个加盟区域的交易的佣金分成权。甲方为配合乙方开发市场会提供多种补贴，有义务协助乙方开拓市场并协助处理在运营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并对乙方进行培训与指导；乙方有权自行开展合作范围内的加盟项目，自行招聘管理人员，在指定区域自行投资开展业务活动。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9月10日至2021年9月10日。涉案加盟协议约定了乙方年度考核指标，包括但不限于每年城配交易任务并约定了奖罚要求。韦犇与货骑士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与2019年7月9日签订《补充协议书》，分别对乙方年度考核指标中的奖惩要求和车身广告对应金额转换为市场补贴的方案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和说明。货骑士公司于2018年9月10向韦犇开具金额分别为1万元和5万元的收据，摘要分别显示为“收到履约金”和“收到加盟费”，并印有货骑士公司财务专用章。货骑士公司招商手册上印有货骑士平台简介、货骑士运行模式、货骑士平台特色、加盟商风采、合伙人权利义务及部分模式、数据等内容。同时印有：“成为货骑士的指定地区城市合伙人，当地产生的运费（同城和长途）都可与总部进行佣金高额分成”、“轻松年赚百万的物流O2O项目”、“成为城市合伙人，你将得到年收入百万的加盟项目，对，你没看错！10,000,00年收入”、“算账：城市合伙人全年收益（以海盐县为例）10万元每天运费*365天*10%平台佣金*39%分成=142万收益”、“看数据：2016年全国社会物流总额229.7万亿元，平均每天近5500亿交易额！2016年末，运输业从业人员数为586万人，占全国物流相关行业从业人员数的58.2%。在运输业中，道路运输业从业人员295万人。”等宣传内容。货骑士公司成立于2016年4月13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为技术开发、技术咨询、物流系统、货运代理、道路货物运输等。货骑士公司特许品牌已备案。同时，货骑士公司是货骑士车货匹配物流软件等计算机软件的著作权人，并享有“货骑士”等注册商标。该公司于2018年11月27完成特许经营备案。另查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就丁某诉货骑士名誉权纠纷案件所作出的（2018）浙04民终3203号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11月19日，海盐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海盐市场局）作出盐市监处字〔2018〕35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货骑士物流共享平台招商手册”中宣称“轻松年赚千万的O2O项目”“你将得到年收入千万的加盟项目”“10000000年收入”“城市合伙人全年收益（30万每天运费*365天*10%平台佣金-部分费用）/2=500万收益”等内容，违反了《广告法》第二十五条第（一）项的内容，属违法发布招商等有投资回报预期的商品或服务广告的行为，已构成违法，责令货骑士公司停止发布广告，并对其罚款4050元。本院认为，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货骑士战略合作协议》中关于双方权利与义务的约定，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因此，本案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辨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货骑士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以及涉案合同应否撤销。庭审中，韦犇已明确其主张货骑士公司存在欺诈的行为包括：1.签订合同前货骑士公司所提供的涉案招商手册中关于预期投资收益的宣传与实际不符，系故意提供虚假情况；2.货骑士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取得备案登记而不予告知，系故意隐瞒其不具备签约资质的真实情况；3.货骑士公司在招商推广及合同中未按规定进行信息披露，系故意隐瞒法定应予告知的真实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的规定，本院认为，构成民事行为中的欺诈应符合以下基本特征：一是告知虚假情况或者隐瞒真实情况是出于行为人的故意，并非出于行为人的疏忽大意；二是对方当事人作出的错误意思表示与行为人作假具有因果关系。结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殊情况，本院对货骑士公司上述三项被诉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作以下评析。（一）货骑士公司关于预期投资收益的宣传与实际不符，是否属于故意提供虚假情况，是否可以认定为欺诈。韦犇认为涉案招商手册中相关预期投资收益的内容与实际不符，且货骑士公司的招商广告因具有类似内容已被海盐市场局认定为数据不实的虚假广告。因此，货骑士公司在涉案招商手册中所提供的投资回报预期内容属于虚假承诺，已构成欺诈。本院认为，海盐市场局处理的是广告违法行为，与本案审理的特许经营合同纠纷系两种不同法律性质的案件，且前者审查的是货骑士公司招商广告中的相关内容，本案审查的是涉案招商手册中的相关内容，海盐市场局行政处罚决定中所作出的结论并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货骑士公司涉案招商手册所宣传的投资回报预期，是否属于故意提供虚假情况，是否可以认定为欺诈，仍应结合该宣传内容与客观情况的背离程度、对被特许人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产生实质性影响、被特许人是否实际利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以及涉案合同的具体履行内容和阶段进行具体分析。其一，货骑士公司的涉案招商手册所宣传的投资回报预期，虽然其真实性无法证实，但亦无证据证明其为虚构事实。投资回报预期只是一种或然性预测，能否兑现通常处于不确定状态。投资回报预期如果不是有悖常识的明显夸大，则难谓虚构事实。其二，特许经营是指特许人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活动。特许经营合同的交易标的是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被特许人是否盈利并非特许经营合同的标的。因此，货骑士公司所宣传的投资回报预期即便系虚假信息，其并非影响韦犇是否签订涉案合同的实质性要素。其三，在公众的一般认知中投资具有风险，韦犇作为物流行业投资者，对该行业的投资回报应当有自己的专业判断与理性预期，对于投资风险理应尽到自身的审慎注意义务。韦犇在法定冷静期内并未行使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现涉案特许经营合同已履行一年有余，其方才主张当初签订涉案合同系受货骑士公司预期投资收益虚假承诺的蒙骗而为，有违常理。综上，本院认为，货骑士公司所宣传的投资回报预期，在韦犇未能举证证明其与真实情况背离程度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是故意虚构事实。同时，货骑士公司所宣传的投资回报预期并非涉案特许经营合同所约定的当事人权利义务，与韦犇是否签订该合同无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对于韦犇认为货骑士公司关于投资回报预期的宣传系故意提供虚假情况并构成欺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货骑士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向韦犇告知其尚未通过特许经营备案，是否属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是否可以认定为欺诈。韦犇主张货骑士公司签约时尚未通过特许经营备案，故意隐瞒了自己不具备特许经营从业资质的真实情况，构成欺诈。根据特许经营条例第八条的规定，特许人应当自首次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起15日内，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本院认为，其一，特许经营备案制度是一项行政管理性制度，并非行政许可前置审批制度，其属于管理性强制规范并非效力性强制规范。货骑士公司签约时是否已通过商务主管部门备案，并不直接影响其所签订的涉案合同的效力。其二，特许人是否已完成备案手续，公众可以通过商务主管部门网站自由查询。其三，货骑士公司虽然在签约时尚未完成特许经营备案，但其于2018年11月已完备了该手续。综上，货骑士公司虽然在签约时尚未完成特许经营备案，但该事项这并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且该事项可以通过公开渠道获悉，故不属于特许人必须告知被特许人的事项。据此，本院认为，货骑士公司签约时未披露其是否已完成特许经营备案的行为不属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加之其事后已完成了备案手续，不能认定为欺诈。对于韦犇认为货骑士公司未披露特许经营备案相关事项属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并构成欺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货骑士公司在招商推广及合同中未按规定给予信息披露，是否属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是否可以认定为欺诈。根据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共计十二大项。该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还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院认为，其一，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仍属于管理性强制规范，特许人未按该规定提供信息，并非构成解除特许经营合同的充分条件。特许人未按规定予以信息披露是否应撤销特许经营合同，还应结合该特许经营合同签订与履行的实际情况，分析特许人未披露的信息是否已对该合同目的的实现产生了实质性影响，作出具体判断。即特许人未提供的信息是否属于该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所规定的特许人隐瞒了有关信息。本院认为，只有特许人在订立合同中隐瞒了经营资源缺陷等直接关系到特许经营实质内容的相关信息，给被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业务造成实质影响的，被特许人才得以请求法院撤销或解除该特许经营合同。现韦犇以货骑士公司在招商推广及合同中未按规定给予信息披露为由，主张该行为即已构成欺诈，请求撤销合同。但韦犇并未进一步说明货骑士公司所隐瞒的信息对涉案合同的订立与履行产生了何种不利影响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韦犇的该项主张过于笼统，缺乏具体的事由与事实依据。其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韦犇主张撤销涉案合同事由之一系货骑士公司在招商推广及合同中未按规定进行信息披露，其应当知道该撤销事项之日应为双方签订涉案合同之日即2018年9月10日。韦犇以上述事由为据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涉案合同，已超过了合同撤销权除斥期间。综上，本院认为，韦犇主张货骑士公司在招商推广及合同中未按规定给予信息披露属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已构成欺诈，缺乏具体的事由与事实依据；且其以此为由主张撤销涉案合同已超出了该合同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因此，本院对于韦犇的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本案中韦犇已实际使用货骑士公司的品牌及物流信息平台等经营资源一年有余，且双方还于2018年11月、2019年7月签订了补充协议。现韦犇提出其当初签订涉案合同系受货骑士公司欺诈而为，主张撤销涉案合同，请求返还全部合同款项，该主张不仅有违常理，也有违公平的契约原则。因韦犇前述各项请求撤销涉案合同的诉讼主张均不能成立，故其据此主张货骑士公司返还合同款项、承担律师费的诉请均无法得到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韦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韦犇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审判员 沙 丽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史凯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