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4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白求恩医学专修学院。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大学南路18号。法定代表人：郭胜，该学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炎启，河南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真，河南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平均，男，汉族，1978年4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孟州市。再审申请人郑州白求恩医学专修学院（以下简称白求恩医学院）因与被申请人李平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3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豫民申71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白求恩医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炎启、王永真，被申请人李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求恩医学院申请再审称，1.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关于教职员工集资的通知》、审计报告、会计账簿、收据等是伪造的。白求恩医学院提交的该学院的章程、《关于学院行政章和银行财务章、印鉴章管理和使用的规定》、张清筠、郭强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证明该份集资通知系伪造，李平均根据该通知要求白求恩医学院还款无依据。李平均提交的会计账簿系单方制作，记账人是范云虹，但她并未出庭作证，该账簿也没有相关账单的原始凭证。审计报告系白求恩医学院原法定代表人郭顺单方委托，审计机构根据郭顺提供的会计账簿作出，不具备客观真实性，审计报告上加盖的白求恩医学院的印章也系伪造。李平均提交的收据上的印章是已经被白求恩医学院缴销并登报作废的，该收据上收款人是郭顺，郭顺在2016年已不是该学院法定代表人，不具有收款的权利。2.民间借贷以现金形式支付的，借款合同自借款人收到款项时生效，李平均无证据证明向白求恩医学院支付了现金，白求恩医学院未收到收据上载明的现金。李平均提交的证人戈某的证言存在矛盾，戈某也无证据证明其在第一次庭审出庭时意识不清。3.原审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结合借贷金额、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便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平均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平均负担。李平均辩称，其与白求恩医学院原法定代表人郭顺的儿子是朋友，其于2016年6月18日向白求恩医学院出借案涉款项前，通过网站查询了白求恩医学院的相关情况，并通过其办学校的朋友评估了借款风险，认为只要学校还在招生就会有能力偿还借款。于是其就将35万元现金出借给了白求恩医学院，交给了郭顺。其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该借款的存在，一、二审判令白求恩医学院偿还其借款本息正确，请求驳回白求恩医学院的再审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李平均于2018年8月17日向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白求恩医学院偿还其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14.4％，自2016年6月18日计算至还款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4月2日为91420元，共计441420元；由白求恩医学院承担本案诉讼费。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白求恩医学院系由河南省民政厅核发《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的高等培训机构，业务主管单位为河南省教育厅。2013年3月，郭强、郭顺、郭胜、郭光签署了一份集资协议，主要载明，每人为学校集资25万元，利息1.2分，所交款项于2013年9月底还给个人。2014年3月6日，白求恩医学院(2014)第6号《关于教职员工集资的通知》载明“为了加快学校发展步伐、扩宽学校招生渠道、投入实验室建设、使学校步入一个新的台阶，希望广大教职员工积极参与集资建校。经学校研究决定，按月息一分二支付利息,感谢教职员工为学校的共同发展做出的贡献。”2016年6月18日，白求恩医学院向李平均出具了一张金额为35万元的集资款收据，该收据上加盖有白求恩医学院的财务专用章。之后，李平均以白求恩医学院未偿还其借款本息为由，诉至法院。另查明，2010年7月20日，经河南省教育厅批复同意白求恩医学院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郭顺。2015年10月22日，经河南省教育厅批复同意白求恩医学院的法定代表人由郭顺变更为郭胜。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平均主张向白求恩医学院出借集资款35万元并提供《关于教职员工集资的通知》、集资协议、收据、会计账簿、审计报告等证据予以证明，对此，白求恩医学院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充分证据反驳，由此，一审法院认为李平均的诉求成立，予以支持。同时，白求恩医学院如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解决相关纷争。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豫0103民初7958号民事判决：白求恩医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平均偿还借款35万元及利息（以3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4.4%，自2016年6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7921元，由白求恩医学院负担。白求恩医学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平均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平均负担。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关于教职员工集资的通知》、集资协议、收据、会计账簿、审计报告等证据能够证明白求恩医学院与李平均之间存在35万元的借贷关系。关于白求恩医学院主张其对收据及《关于教职员工集资的通知》、集资协议均不予认可，因收据和《关于教职员工集资的通知》、集资协议分别加盖有白求恩医学院财务专用章、白求恩医学院公章，且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如白求恩医学院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可另行主张权利。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9）豫01民终381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21元，由白求恩医学院负担。本院再审认定，1.经当事人同意本案与郭光、李玉萍、李新宇、张淑梅、李正保、王同林诉白求恩医学院民间借贷案合并审理。庭审中郭光认可案涉《关于教职员工集资的通知》、集资协议、白求恩医学院会计账簿、审计报告等证据材料系由该学院原法定代表人郭顺提供；并称2013年3月集资协议中的款项已经偿还，该协议与案涉借款没有关系。2.白求恩医学院系郭顺、郭胜家族兴办的民办学校，郭顺系该学院原法定代表人，2015年10月22日该学院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郭胜，郭顺因此提起行政诉讼，且因该学院拆迁与郭胜发生纠纷。郭顺在另案中称，变更法定代表人后其仍控制该学院的印章，直至2016年10月份郭胜重新刻制新章。郭光系郭顺、郭胜兄弟，其在庭审中陈述因该学院拆迁款家族发生矛盾。3.另案郭顺再审时提交白求恩医学院2019年审计报告，显示短期借款中包含案涉借款，但郭顺认可该审计报告系审计机构依据其申请及其提供的会计资料作出。4.证人戈某一审出庭，证明案涉款项以现金形式经其手收取后存入白求恩医学院唯一的对公账户，但在该账户未查询到相应交易信息后，戈某又出具证言称，第一次的证言因其生病陈述错误，款项未存入该账户。5.案涉收据显示出纳为戈某，收款人为郭顺，加盖白求恩医学院及郑州城市管理中等专业学校财务专用章。对此，郭光称该两所学校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郭顺，两个学校一套账册，故加盖两个学校的印章。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平均是否向白求恩医学院实际出借35万元款项、白求恩医学院应否偿还该款项及利息。李平均主张其向白求恩医学院实际出借了案涉款项，举出收据及《关于教职员工集资的通知》、集资协议、证人证言等证据。第一，李平均主张该借款系现金交付，但除收据外无其他证据相印证：1.集资协议形成于2013年且与本案借款无关；2.《关于教职员工集资的通知》形成于2014年，李平均并非该学院教职员工，其主张的借款从时间和内容上均不能与该通知相印证；3.收取款项经办人戈某对收取现金后的处置陈述矛盾，先是陈述存入该学院唯一的对公账户，在查询到该账户没有相关交易信息后，又变更陈述称因生病记忆错误，该款项未存入银行，其变更陈述违反禁反言原则且无证据证明。4.李平均所举的白求恩医学院的会计账簿、审计报告系郭顺提供，郭顺在另案认可审计报告系依据其提供的会计资料作出，而郭顺家族对经营该学院存在矛盾，郭顺也是起诉该学院的原告之一，系利害关系人，白求恩医学院对该账簿及审计报告亦不予认可，因此不能确定该证据是否为客观事实的真实反映。此外，李平均主张该35万元借款系本金，双方约定有利息，但双方无借款合同，亦无“集资”的证明，收据上也未注明利率标准和借款期限，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本案2018年起诉前，曾向白求恩医学院主张过该借款本息，不符合常理。第二，白求恩医学院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10月22日变更为郭胜，本案借款系2016年6月18日发生，此时郭顺已不是法定代表人。而李平均自述出借款项前对白求恩医学院具体情况通过登录网站、询问朋友等方式做过调查，且其与郭顺儿子系朋友，款项也系交给郭顺。李平均在出借款项时对郭顺已不是该学院法定代表人应知情，因此不能仅以加盖有白求恩医学院财务专用章认为郭顺收款为职务行为，进而认定借款人为该学院。退一步讲，即使能够认定郭顺系职务行为，但案涉收据上除加盖白求恩医学院的财务专用章外，还加盖有郑州城市管理中等专业学校财务专用章，该款项是否为白求恩医学院所借亦不能确定。其辩称两校的法定代表人都曾是郭顺，能够证明该款项是白求恩医学院所借，因该两校是两个不同的主体，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李平均以现有证据主张向白求恩医学院出借35万款项，请求该学院偿还案涉借款本息证据不足。一、二审判令白求恩医学院向李平均偿还该款不当，应予纠正。白求恩医学院的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3816号民事判决及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3民初79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平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9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21元，均由李平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 波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孙俊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