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洪川，男，197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芳，女，1973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历，四川星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聪，男，198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谦益，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宝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杉板桥52号。 法定代表人：罗文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珊，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洪川、金芳因与被上诉人罗聪、成都宝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5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洪川、金芳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洪川、金芳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罗聪以虚构主体“知信地产咨询公司”收取郑洪川、金芳款项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构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罗聪的收款行为本身违法，非真实意思表示，其采取虚构主体，以欺诈的手段收取郑洪川、金芳的款项，损害了国家的税务利益，扰乱了市场秩序，偷逃了税款，以合法形式掩盖偷逃税款的非法目的。罗聪以虚假主体收取郑洪川、金芳款项的行为应为无效。一审判决认定罗聪为郑洪川、金芳提供了事实上的居间服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罗聪未提供任何居间服务的证据，罗聪系宝泰公司的销售职工，向郑洪川、金芳销售房屋和收取款项系代表宝泰公司的行为，郑洪川、金芳也从未委托罗聪为其提供居间服务，罗聪不能在同一客户身份上同时充当开发商和中介机构而收取两种不同性质的款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罗聪以虚假的主体收取款项的行为无效，不受法律保护，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罗聪亦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该行为有效。 罗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郑洪川、金芳向罗聪缴纳案涉款项属于自愿，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郑洪川、金芳也明知该款非房屋价款。当时罗聪包销团队给客户提供了两种销售方案：一种是全款给宝泰公司；另一种是房款打9折，给罗聪团队10%，再给予部分优惠。郑洪川、金芳自愿选择第二种方案，也确实以更为优惠的价格购买了案涉房屋，因此才会在签订购房合同后主动履行向罗聪缴纳涉案款项。关于法律适用，罗聪确实以虚假主体收受案款，但合同履行是由罗聪履行，案款是由罗聪收取，罗聪是事实上的合同主体。罗聪以虚假主体收款的行为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郑洪川、金芳也不认为收取案款的主体必须是某个特定的主体或具备相应的资质。同时，罗聪虚构主体收款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或第三人利益，郑洪川、金芳起诉罗聪也是认可了罗聪是实质上的合同相对人。故郑洪川、金芳与罗聪之间合同关系尽管存在一定的瑕疵，但不足以推翻合同的效力。罗聪的收款行为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宝泰公司未实际收取该款，不存在损害国家、社会利益，扰乱市场秩序的情况。本案诉讼时效已过，郑洪川、金芳本案诉请违反诚实信用原则。 宝泰公司辩称，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郑洪川、金芳要求宝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郑洪川、金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2012年6月4日罗聪以“知信地产咨询公司”出具的收据收取郑洪川、金芳“咨询费”91274元的行为无效；2.判决罗聪退还郑洪川、金芳91274元；3.判决宝泰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8日，郑洪川、金芳（买受人）与宝泰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郑洪川、金芳购买宝泰公司开发的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总价款912735元。合同签订后，郑洪川、金芳按约支付了购房款。2012年6月15日，宝泰公司出具发票：“载明收到1-2-22-4号房款912796元”。同时郑洪川、金芳收房入住至今。 一审庭审中，郑洪川、金芳称罗聪及其销售团队工作人员在其付清购房款后，又在售楼部要求其缴纳案涉款项，并提供收据载明：“2012年6月4日收到郑洪川、金芳现金91274元，收款事由：咨询费，‘知信地产咨询公司’捺印。”郑洪川、金芳和罗聪均对收取案涉款项事实无争议，但郑洪川、金芳称罗聪收款时承诺为业主提供早日办理房产证的目的并未实现，罗聪则称其收取案涉款项是协助郑洪川、金芳以低于市场挂牌价10%的价格购买案涉房屋，该说辞有其与宝泰公司签订的《销售承包协议》佐证。 另查明，2010年12月20日，宝泰公司（甲方）与罗聪（乙方）签订了《销售承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乙方包销由甲方开发的宝泰家园剩余所有房屋，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包销范围：位于成都市成华区2010年12月20日剩余房屋由乙方进行包销。二、双方商定该住宅用房的包销价格为房屋局当期挂牌下浮10%作为乙方的包销价格。（甲方有权根据市场情况对挂牌价进行调整，但应提前1个星期告知乙方。）甲方仅承担乙方团队基本工资及提成，其它所有销售及费用成本由乙方承担。实际销售价超过包销部分归乙方所有，为乙方收入提成。乙方可以已收取实际购房人咨询费、中介费、保证金等方式另行收取。三、双方商定包销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宝泰家园项目销售完截止。在包销期内，乙方对本协议约定范围内的住宅用房享有依法自主销售的权利，同时甲方在此期限内不再自行或委托第三人销售。四、包销房款的支付：房款由甲方收取，由购房人直接支付给甲方。超过包销定价部分归乙方所有，为乙方收入提成。乙方可以以收取实际购房人咨询费、中介费、保证金等方式另行收取。……”。2010年至2014年期间，宝泰公司为罗聪购买成都市城镇职工医疗保险。2018年4月24日，金芳向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分局报案称宝泰家园开发商涉嫌合同诈骗，后经成华区公安分局调查询问得知，罗聪收取案涉款项91274元时出具的收据上捺印的“知信地产咨询公司”系虚构公司。罗聪在成华区公安分局调查笔录中称，当时为方便收款及管理，将路边拾捡的“知信地产咨询公司”印章加盖于收款收据上，“知信地产咨询公司”实际并不存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罗聪收取案涉款项的行为是否有效。2.郑洪川、金芳要求罗聪退还案涉款项91274元，并要求宝泰公司对罗聪的上述退款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是否成立。关于罗聪收取案涉款项的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相关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法定情形的规定，郑洪川、金芳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在向罗聪支付案涉款项时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且罗聪收取案涉款项时存在上述规定中所涉及可能导致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郑洪川、金芳请求确认罗聪收取案涉款项行为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郑洪川、金芳要求罗聪退还案涉款项91274元，并要求宝泰公司对罗聪的上述退款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郑洪川、金芳和罗聪双方虽未订立书面居间服务合同，但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均对收取案涉款项事实无异议，仅对罗聪提供居间服务的具体内容存有争议。虽案涉款项收据上“知信地产咨询公司”经公安部门证实并不实际存在，但收款人罗聪实际为郑洪川、金芳提供了居间服务，郑洪川、金芳向罗聪支付的案涉款项系接受居间服务的对价，不应予以退回，现郑洪川、金芳主张以未获得罗聪提供相应服务而起诉要求返还案涉款项，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郑洪川、金芳与宝泰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郑洪川、金芳向宝泰公司支付了全部房款，宝泰公司亦根据合同约定交付了商品房，双方均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相关义务，郑洪川、金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宝泰公司向其收取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房款之外的其他费用，故一审法院对郑洪川、金芳要求宝泰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洪川、金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2元，减半收取1041元，由郑洪川、金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罗聪收取郑洪川、金芳案涉款项的行为是否无效；2.罗聪应否退还所收取的款项；3.宝泰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现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罗聪收取郑洪川、金芳咨询费91274元的行为是否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郑洪川、金芳通过罗聪购买宝泰公司案涉房屋，并向罗聪支付了91274元咨询费，郑洪川、金芳对该款项的性质并无错误认识，且在长达近6年的时间内未提出异议，故郑洪川、金芳的付款行为应为其真实意思表示。郑洪川、金芳上诉主张罗聪的收款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案涉收款行为发生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尚未施行，对本案并无溯及力，故不能适用。罗聪提供服务并收取咨询费用，郑洪川、金芳本案并未举示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间的事实合同关系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综上，对郑洪川、金芳上诉主张罗聪的案涉收款行为无效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郑洪川、金芳基于罗聪收款行为无效而提出的要求罗聪返还案涉咨询费，以及要求宝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该诉请基础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洪川、金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2元，由上诉人郑洪川、金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史 洁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