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1998年11月27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系王某1之父），男，1970年6月3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系王某1之母），女，197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1，男，199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上诉人王某1、王某2、邓某因与被上诉人田某1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王某2、邓某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王某1、王某2、邓某返还田某1彩礼17780元，由王某1返还田某1购买四金的价款4661元，由王某1支付田某1医疗费、生活费1525元；2、本案诉讼费由田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嫁妆折旧费不应由王某1、王某2、邓某承担。嫁妆是使用田某1支付的彩礼购买，由田某1及其家人、王某1在使用，且王某1使用较少，王某2、邓某并未使用，所以应当用嫁妆购买时的价值86000元折抵折旧价值68220元后，王某1、王某2、邓某再行返还17780元给田某1。二、四金价款只应由王某1承担。四金的使用人为王某1，受益人为王某1和田某1，因为“女为悦己者容”、“士让女为己容”。三、不应支付鉴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现实生活中，即便是已经登记结婚的夫妻，任何一方多次出轨，也不会被判赔偿另外一方，除非有充分证据证实一方重婚或与他人同居，故举重以明轻，本案王某1与田某1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没有相互忠实的义务，王某1也没有重婚或与他人同居。一审判决王某1支付3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违背法理，更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的错误使用。且王某1在怀孕前很少与田某1共同生活，田某1知道王某1怀孕消息时王某1已经怀孕五个月，后双方继续在一起生活。由此可知，田某1一开始就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但田某1可以接受养他人女儿，不能接受养他人儿子，在孩子出生为男孩后，田某1便在孩子未满月时，想将孩子及王某1撵走，并申请鉴定后向王某1主张巨额赔偿，因此，鉴定费不应由王某1承担。 田某1未作答辩。 田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某1、王某2、邓某连带返还田某1彩礼钱100735元；2、判决王某1返还田某1垫付的医疗费、生活费17150元；3、判决王某1赔偿田某1鉴定费2400元；4、判决王某1赔偿田某1精神损失费5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王某1、王某2、邓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2、邓某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王某1。田某1与王某1系自由恋爱关系，双方于2017年2月14日按农村风俗订婚，于××××年××月××日按农村风俗举行婚礼后，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9年3月25日，王某1经安龙县人民医院检查怀孕，××××年××月××日生育一子田某2。2019年8月14日，田某1向贵州华艾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申请鉴定与田某2是否存在亲生血缘关系，2019年8月14日，该公司做出第Ｂ19389号华艾瑞ＤＮＡ检验报告，鉴定意见：依据现有资料和ＤＮＡ分析结果，排除田某1为田某2的生物学父亲，田某1花费鉴定费2400元，王某1对鉴定结果不持异议。2019年8月20日，王某1带着其子田某2从田某1处离开。 田某1主张为与王某1举行婚礼，支付彩礼共计100735元，具体为：1、酒肉钱1860元；2、彩礼86000元；3、衣料钱2400元；走路钱2160元；四金价值8315元。同时主张：4、支付王某1住院期间医疗费2400元、生活费15000元；5、支付鉴定费2400元；6、精神损害赔偿50000元。王某1、王某2、邓某辩称：酒肉钱1860元、衣料钱2400元属实，走路钱为2000元，四金价值4661元，且不应作为彩礼返还；彩礼钱86000元应用其陪嫁物品折抵70420元；医疗费为625元，生活费为900元；鉴定费2400元应由田某1自行承担；精神损害赔偿不认可。王某1的陪嫁物品：1、电脑、电脑桌价值3800元；2、棉絮价值3000元；3、鞋子十一双价值3000元；4、生活用品价值2000元；5、沙发、六门衣柜、茶几、电视柜、餐桌、梳妆台价值25260元；6、摩托车一辆9280元；7、长虹电视机、小天鹅洗衣机、航天电炉、美菱消毒柜价值12100元；8.大红大件套、高档十件套、毛毯、四件套绒、四件套、沙发垫价值11980元，上述物品共计70420元，应折抵彩礼。田某1认可陪嫁物品存在，但对所列价格部分不予认可、部分不予作价，且不同意折抵彩礼，认为应由王某1自行带回。 一审法认为，彩礼的给付系以双方结婚为目的，是双方平等自愿基础上的附条件赠与行为。本案中，田某1与王某1按民间习俗订婚后举行仪式“结婚”，进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但未补办结婚登记手续，仅构成同居关系，该同居关系不受法律保护。虽田某1、王某1的同居关系不受法律保护，但双方在同居生活期间所产生的财产关系，根据其不同的性质，应依法进行处理。关于返还彩礼的主体。在实际生活中，给付婚约财产的问题，并不单纯的是男女双方之间的事情，更多地时候涉及两个家庭之间的往来。对于婚约财产的给付人和接受人，都应当作广义的理解，不能仅仅局限于准备缔结婚姻关系的男女本人，还应包括男女双方的父母和亲属，这些人均可成为返还婚约财产诉讼的当事人。故本案中王某1、王某2、邓某均为返还彩礼主体。关于田某1要求王某1、王某2、邓某返还彩礼86000元，王某1、王某2、邓某认可收到该86000元，但认为应用其陪嫁物品进行折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一）一方的婚前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之规定，王某1陪嫁的物品，是其婚前购置的个人财产，原则上应由田某1予以返还；田某1支付的彩礼，是其为达到与王某1结婚的目的而给付的，原则上应由王某1、王某2、邓某予以返还。但考虑到田某1与王某1已共同生活一年多时间，结婚目的已基本实现，加之陪嫁嫁妆现存于田某1处，故双方的陪嫁物品及彩礼可以进行相应的折抵。至于折抵金额，王某1、王某2、邓某主张用陪嫁物品折抵70420元，一审认定如下：⑴对于其中有销售清单及银行交易记录印证的3、7、8号（3、鞋子十一双价值3000元，7、长虹电视机、小天鹅洗衣机、航天电炉、美菱消毒柜价值12100元，8.大红大件套、高档十件套、毛毯、四件套绒、四件套、沙发垫价值11980元）陪嫁物品价值予以认定；⑵王某1、王某2、邓某主张1号（电脑、电脑桌）陪嫁物品价值3800元，但其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载明交易金额为3600元，故应认定1号陪嫁物品价值3600元；⑶田某1对王某1、王某2、邓某主张的5、6号（5、沙发、六门衣柜、茶几、电视柜、餐桌、梳妆台价值25260元，6、摩托车一辆9280元）陪嫁物品认为交易明细与销售清单金额不一致,故不予作价，但经核实，王某1、王某2、邓某主张价值属实，故予以认定；⑷王某1、王某2、邓某主张的2、4号（2、棉絮，4、生活用品）陪嫁物品，双方认定价值不一，且均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酌情认定2号陪嫁物品（四床棉絮）价值2000元，4号陪嫁物品价值1000元，综上，王某1、王某2、邓某主张陪嫁物品价值68220（3600元＋2000元＋3000元＋1000元＋25260元＋9280元＋12100元＋11980元）。结合田某1与王某1共同生活仅一年多时间，上述陪嫁物品在日常生产生活中存在损耗，且现存于田某1处，故酌情认定王某1陪嫁物品价值61000元，折抵田某1部分彩礼后归田某1所有，王某1、王某2、邓某还需返还田某1彩礼25000元。故对田某1“嫁妆不折抵彩礼，由王某1自行带走”的主张不予支持，对王某1、王某2、邓某“不同意返还彩礼”的辩称，也不予支持。关于田某1诉请返还的“衣料钱、酒肉钱、走路钱”，系双方为订婚、举行“结婚”仪式所花费用，属习俗和礼节性赠与，均不属于彩礼的范畴，故对田某1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田某1诉请返还的四金，属彩礼范畴，应予返还。田某1主张四金价值8315元，但其提供的票据时间为××××年××月××日，与双方“结婚”时间不符合；王某1、王某2、邓某主张四金价值4661元，且其提交的票据时间为××××年××月××日，能够与双方“结婚”时间相印证，故对于四金，应以王某1、王某2、邓某所主张的4661元为准，结合四金现存于王某1处，故王某1、王某2、邓某应返还田某14661元。故王某1、王某2、邓某应退还田某1的彩礼为29661元（25000元＋4661元）。关于田某1诉请的医疗费、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赔偿，均产生于田某1与王某1举行“结婚”仪式后的共同生活中，故责任主体不涉及王某2、邓某，赔偿主体仅为王某1。虽然田某1与王某1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按农村风俗来讲，该二人已系“夫妻关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某1违背夫妻之间互相忠实、互相尊重的义务，产下与田某1无血缘关系的田某2，对双方婚姻缔结未果存在重大过错，田某1因此支付王某1生子住院期间医疗费625元、鉴定费2400元，应予返还。对于田某1诉请的生活费，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用的产生及相关计算依据，但王某1主张“该项费用可按30元／天计算，同意支付900元”，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故田某1诉讼的该项费用应按900元计算。对于田某1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考虑到因王某1的过错确实使田某1身心遭受一定的打击、生活受到一定影响，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一）重婚的；（二）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之规定，酌情支持该项为30000元，对田某1诉请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故王某1另需赔偿田某133925元（625元＋2400元＋900元＋30000元）。据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理由判决：一、王某1、王某2、邓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田某1彩礼29661元；二、王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某1医疗费、鉴定费、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3925元；三、驳回田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4元，减半收取1852元，由田某1负担1000元，由王某2、邓某、王某1负担85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案涉彩礼应当返还多少，购买四金的4661元应当由谁返还；二、田某1请求的鉴定费及精神损害赔偿是否应予支持。 一、关于案涉彩礼应当返还多少，购买四金的4661元应当由谁返还的问题。按照民间习俗，女方的陪嫁物品，是指女方出嫁时，娘家为新娘准备的结婚用品，如案涉衣被、家具等物品，女方的陪嫁物品应当属于女方的婚前财产。而彩礼是指男方在婚姻约定初步达成时向女方赠送聘金、聘礼的习俗，彩礼的内容可以包括一定数额的金钱或物品，故一审将案涉四金（价值4661元）列入彩礼范畴，并无不当。王某1与田某1按习俗举办婚礼时，其父母王某2、邓某陪嫁的物品，应当属于王某1个人财产，在因王某1所生孩子并非田某1之子，导致双方未能最终达成缔结婚姻的初衷时，陪嫁物品应当归王某1所有，由王某1自行处置，而王某1及其父母王某2、邓某则应当返还田某1所给付的彩礼。一审结合王某1陪嫁物品在田某1处，及王某1与田某1同居时间等问题综合考量后，酌情判决用陪嫁物品折抵应当返还的彩礼后，由王某1、王某2、邓某再行返还田某1彩礼29661元，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也符合本案的实际。 二、关于田某1请求的鉴定费及精神损害赔偿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就本案而言，王某1在与田某1同居生活期间生育他人小孩，存在过错，田某1为证实该主张所花费的2400元鉴定费，一审判决由王某1承担，并无不当。王某1、王某2、邓某虽主张田某1“知晓王某1所怀并生下的孩子非其亲生”，但并未举证证明该主张，对王某1、王某2、邓某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同时，因王某1生育小孩并非田某1的孩子，一审判决由王某1返还田某1为王某1生育小孩所花费的医疗费625元，支付误工费900元，亦无不当。至于田某1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王某1的行为虽有悖于道德伦理，但鉴于其与田某1系同居关系，本就不受法律保护，故不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在本案中支持田某1精神抚慰金的诉请。一审判决支持田某130000元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应予改判驳回田某1的该项诉请。 综上所述，王某1、王某2、邓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一、王某1、王某2、邓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田某1彩礼29661元； 二、变更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王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某1花费的医疗费、鉴定费、生活费共计3925元； 三、驳回田某1一审的其余诉讼请求； 四、驳回王某1、王某2、邓某其余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704元，减半收取1852元，由王某1、王某2、邓某负担1300元，田某1负担5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4元，由王某1、王某2、邓某负担2000元，田某1负担17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婷婷 审 判 员 刘金洲 审 判 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玉萍 书 记 员 黄礼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