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07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永佳惠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碧岭街道沙湖社区沙湖路59号东大洋工业园1号1楼101办公室。法定代表人：罗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美，广东深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伟杰，广东深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润润，男，198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霭，广东熙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丽娟，广东熙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永佳惠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佳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润润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21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佳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润润的诉讼请求及判令李润润负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李润润的工资结构及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一审法院以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由撤销《补偿、和解协议书》，既无事实依据，也违反民事诉讼之处分原则。李润润于2016年8月31日入职，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承诺书和司机岗位职责，约定职位为司机、基本工资2030元、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2016年11月16日，李润润驾车因未按交通信号灯通行而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其负事故全部责任，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李润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2016年12月30日，李润润申请辞职，并要求支付2万元作为工伤补偿及一次性了结，结合李润润因违章驾驶给永佳惠公司造成一定经济损失的情况，当天双方签订《补偿、和解协议书》，明确约定永佳惠公司支付李润润2万元，包括医疗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赔偿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及其差额……及其他各种与工伤相关的补偿赔偿，视为永佳惠公司全部支付完毕，不再支付其他任何费用。因此，即使有差额或遗漏，永佳惠公司也无需再补发。当天，永佳惠公司向李润润支付2万元，永佳惠公司的义务已履行完毕。《补偿、和解协议书》是一种民事协议，根据民法意思自治及权利自由处分原则，劳资双方可以以和解方式解决工伤赔偿问题。《补偿、和解协议书》系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应当承认其法律效力，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因此，按照《补偿、和解协议书》约定，永佳惠公司无需再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就业补助金、医疗期工资、住院期间护理费。二、李润润入职一个月内，永佳惠公司就依照法律规定为李润润购买社会保险，无需补缴。三、李润润的相关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要求永佳惠公司支付律师费也就失去了法律支撑。李润润辩称，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裁判理由及结果：一、仲裁请求（详见一审判决）。二、仲裁结果：1.永佳惠公司支付李润润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差额12416元；2.永佳惠公司支付李润润2016年11月16日至12月30日期间工资4279.5元；3.永佳惠公司支付李润润2017年1月1日至2月11日期间工资3880元；4.永佳惠公司支付李润润护理费3727.5元；5.永佳惠公司支付李润润律师费733元；6.驳回李润润的其他仲裁请求。三、诉讼请求：1.永佳惠公司支付李润润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40032元；2.永佳惠公司支付李润润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8000元；3.永佳惠公司支付李润润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8896元；4.永佳惠公司支付李润润2016年9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工资34000元；5.永佳惠公司支付李润润2017年1月1日至3月31日期间医疗期工资25500元；6.永佳惠公司支付李润润未依法购买养老保险而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250元；7.永佳惠公司为李润润补缴在职期间养老保险；8.永佳惠公司支付李润润律师费5000元。四、永佳惠公司未起诉，视为对仲裁裁决的认可。本案相关情况：一、入职时间：第一次入职时间为2016年8月31日，第二次入职时间为2017年2月12日。二、职务：司机。三、双方已签订两份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李润润的工资为基本工资2030元。四、2016年11月16日李润润在龙岗深峰路口因日常工作受伤，2017年2月21日经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属工伤，2017年4月7日经深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李润润伤残等级为九级，医疗终结期为2017年3月30日。五、永佳惠公司已为李润润办理在职期间的社会工伤保险。六、双方劳动关系状态：2016年12月30日李润润申请离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2017年2月12日李润润第二次入职，2017年11月16日李润润因自身原因申请辞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七、李润润工伤住院25天。八、关于工资结构及月平均工资情况:李润润主张工资为保底8500元，工资结构为基本工资3500元+应发工资3400元+加班工资（不固定，通常为2100元），工资以现金发放，实际月平均工资为9500元。李润润提交了下列证据：1.从业资格证书、驾驶证，显示李润润准驾车型A2。2.同事李国政的个人收入证明、银行交易明细、工资表，显示李国政在永佳惠公司的岗位也是司机，2015年度包月工资为8000元。3.证明，显示李润润从2016年3月至8月在深圳市广安通运输有限公司工作时的月平均工资为9000元。4.深圳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显示永佳惠公司为李润润购买医疗保险，其中2016年9月至2017年6月缴费基数为6753元（停缴2017年1月份），2017年7月至8月缴费基数为7480元。5.录音文字资料及光盘，李润润称录音于2017年10月31日在永佳惠公司财务室所录，对话人员有李润润、李润润妻子、财务毛萍萍和唐荷秀，证明当天李润润在永佳惠公司通过现金方式领取了2017年9月份工资7200元，该款项扣减了押金2000元。永佳惠公司对录音真实性予以否认，李润润向一审法院申请语音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但永佳惠公司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到指定鉴定机构进行同音性鉴定，故视为永佳惠公司放弃反驳录音证据，对录音内容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双方的录音对话内容显示，永佳惠公司财务唐荷秀、毛萍萍与李润润结算2017年9月缺勤一天的工资约为7200元，由永佳惠公司发放现金给李润润，关于押金数额表述不明确，永佳惠公司是有扣押金的管理行为，但系之前扣的押金，在李润润离职时会退回给李润润。永佳惠公司主张李润润的工资结构为基本工资（深圳市同时期最低工资标准+加班工资），第一次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2853元，并提交了劳动合同、2016年9月至11月及2017年2月至9月工资支付表予以证明。李润润对永佳惠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称工资支付表仅是李润润签收的一部分工资，而实际工资由三部分组成。一审法院认为，永佳惠公司举证李润润月平均工资为2853元，但深圳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显示永佳惠公司为李润润购买医疗保险，其中2016年9月至2017年6月缴费基数为6753元（停缴了2017年1月份），2017年7月至8月缴费基数为7480元，与永佳惠公司主张的上述月平均工资数额相矛盾。李润润提交的证据全面、充分，足以形成证据链，与李润润任职的拖车司机岗位的市场工资也较为相符，鉴于永佳惠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李润润的实际工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以深圳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的医疗保险缴费基数认定李润润的月工资数额。同时，录音内容显示李润润2017年9月通过现金方式领取当月缺勤一天的工资共计7200元，除了押金以外，从未谈及永佳惠公司拖欠该月之前的工资或者存在该月之前的工资结算争议，因此，结合录音内容明确反映了李润润每月到财务室现金结算领取工资的惯例且李润润未持异议，足以推定李润润已足额领取在职期间工资，即2016年9月至2017年6月期间的工资每月6753元（剔除李润润2016年12月30日离职后至2017年2月12日第二次入职前的工资）、2017年7月至11月16日期间的工资每月7480元。九、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82490元÷12个月=6874元。十、关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以李润润实际月平均工资6874元，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李润润应可以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1866元（6874元×9个月，九级伤残标准为九个月的本人工资），社保部门已按计发基数4052元向李润润核发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6468元。永佳惠公司未依法按照李润润的实际工资缴纳工伤保险，应承担李润润的工伤保险待遇损失，永佳惠公司应向李润润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25398元（61866元-36468元）。十一、关于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李润润已离职，永佳惠公司应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支付李润润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4992元（6874元×8个月，九级伤残标准为八个月的本人工资）。十二、关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李润润已离职，以李润润实际月平均工资6874元，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李润润应可以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3748元（6874元×2个月，九级伤残标准为二个月的本人工资），社保部门已按计发基数4052元向李润润核发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8104元。永佳惠公司未依法按照李润润的实际工资缴纳工伤保险，应承担李润润的工伤保险待遇损失，应向李润润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5644元（13748元-8104元）。十三、关于2016年9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工资。根据第八项认定，以及李润润于2016年12月30日申请离职时与永佳惠公司签订的《补偿、和解协议》，可知双方曾就李润润的工伤补偿事项进行约定，李润润认可造成此次工伤其本人具有过失，永佳惠公司一次性支付李润润2万元了结此事，李润润的医疗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赔偿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及其差额、住院伙食补助费、工资、加班工资、各种经济补偿金、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等等补偿视为永佳惠公司已全部支付完毕，李润润不再要求永佳惠公司支付其他任何补偿及主张其他权利，确认李润润自行申请离职，2016年12月30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及社保关系。因《补偿、和解协议》在相关职能部门作出工伤认定及伤残评定之前签订，协议中关于工伤待遇损失赔偿部分可认定为因伤残等级不明确而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而撤销，另一方面，从协议可知双方对2016年12月30日前的工资数额已经结清，若真如李润润所诉永佳惠公司未支付2016年9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工资34000元，拖欠工资数额已远超过协议约定的补偿款数额，明显违背生活常理，李润润也不会同意签订协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2月31日前的工资永佳惠公司已与李润润结算完毕。十四、关于2017年1月1日至3月31日期间医疗期工资。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职工因工伤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因此，永佳惠公司应支付李润润2017年1月1日至2月11日期间工资9184元（6753元×1.36个月）。李润润工伤的医疗终结期为2017年3月30日，但李润润已于2017年2月12日第二次入职永佳惠公司，并由永佳惠公司足额发放入职后工资，故此2017年2月12日至3月31日期间医疗期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十五、关于永佳惠公司未依法为李润润购买养老保险而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016年12月30日，李润润申请离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2017年2月12日李润润第二次入职，11月16日因自身原因申请辞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李润润两次离职均为其本人原因申请辞职，因此，李润润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十六、关于永佳惠公司为李润润补缴在职期间养老保险。征缴社会保险属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的职责，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对李润润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十七、关于律师费。李润润提交了发票联及委托代理合同，证明支付律师费5000元。李润润的仲裁请求金额为185678元，一审法院支持的金额为78945.5元，永佳惠公司应支付李润润律师代理费为2150元【5000元×（78945.5元÷185678元）】。十八、其他事项：1、双方对仲裁裁决护理费3727.5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根据《补偿、和解协议》，永佳惠公司已向李润润支付2万元补偿款，一审法院从李润润的工伤待遇损失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25398元中扣减，扣减后为5398元。判决结果：依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六条、《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永佳惠建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李润润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5398元；二、被告深圳市永佳惠建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李润润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差额5644元；三、被告深圳市永佳惠建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李润润支付一次性工伤就业补助金54992元；四、被告深圳市永佳惠建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李润润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2月11日期间工资9184元；五、被告深圳市永佳惠建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李润润支付护理费3727.5元；六、被告深圳市永佳惠建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李润润支付律师费2150元；七、驳回原告李润润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原告李润润已预交），由被告深圳市永佳惠建材有限公司负担，被告深圳市永佳惠建材有限公司径付原告李润润。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二审中，永佳惠公司提交结算单，证明永佳惠公司因李润润导致的交通事故而支出车辆维修费70100元。本院认为，《补偿、和解协议书》签订于相关职能部门作出工伤认定及伤残评定之前，故一审法院以协议中关于工伤待遇损失赔偿部分因伤残等级不明确而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由予以撤销，符合法律规定，实体处理正确。关于李润润的工资结构、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及律师费，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认定，合理合法，且理由阐述充分，永佳惠公司也没有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或提交新的证据佐证其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的分析认定，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永佳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永佳惠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李小丽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