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黔23民再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德祥，男，1971年4月8日生，汉族，贵州省晴隆县人，农民，住晴隆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德贵，男，1975年1月19日生，汉族，贵州省晴隆县人，农民，住晴隆县。 再审申请人何德祥因与被申请人何德贵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晴隆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黔2324民初553号民事判决，何德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2017）黔23民终1283号民事判决，何德祥不服本院原审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8）黔民申335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何德祥与被申请人何德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德祥申请再审称，请求改判驳回被申请人主张确认其享有梯子田、沟里头、石厂地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本案不属于承包经营权纠纷，应属农村土地使用权纠纷，应先由人民政府进行处理，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终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属于承包经营权纠纷并改判由被申请人何德贵享有晴隆县莲城镇五一村梯子田、沟里头、石厂地二分之一的承包经营权，缺乏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终审判决认定梯子田、沟里头、石厂地的原始权属清晰、四至界限明确，1993至2007年期间由何应芳耕种、管理和收益，是正确的。二、本案不属于承包经营权纠纷，应属于农村土地使用权纠纷，应先由人民政府进行处理，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三、何应芳去世之前，以《遗嘱》的方式处分的仅是梯子田、沟里头、石厂地的承包经营权，而不是土地的所有权，《遗嘱》的内容应全部有效，人民法院应依法尊重何应芳的意思自治原则，认定争议土地的耕种、管理、收益的权利归申请人享有，被申请人无权享有。综上所述，本案应属于农村土地使用权纠纷，应先由人民政府进行处理，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终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属于承包经营权纠纷并改判何德贵享有争议地二分之一的承包经营权，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何德贵辩称，土地不能被继承，民事判决已确认遗嘱无效，何德祥提交的证据无效，何德祥申请再审无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何德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确认何德贵享有晴隆县莲城镇五一村梯子田、沟里头、石厂地的承包经营权；依法判令何德祥停止妨碍何德贵行使土地经营权；本案诉讼费由何德祥负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何德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元（减半收取），由何德贵承担。 何德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晴隆县人民法院（2017）黔2324民初553号民事判决，并支持何德贵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何德祥承担。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何德贵和何德祥系晴隆县莲城镇五一村村民何应芳之子。在80年代初国家实行土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何德贵、何德祥和其父母何应芳、康熙情及其妹何桂兰共五口人，以何应芳为户主向晴隆县莲城镇五一村集体组织承包梯子田、沟里头、大老壳地、石旮旯、石厂地等土地管理经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何应芳持有（已灭失）。1993年，何德贵、何德祥及其父何应芳将家庭所承包管理经营的土地分为三份，分别进行管理经营，即何应芳分得“梯子田、沟里头、石厂地”，何德祥分得“石旮旯地、小田地”，何德贵分得“大老壳地、秧田沟地”。于1994年何德贵、何德祥之父何应芳将梯子田、沟里头、石厂地出租给王祥书耕种了五年，租赁费（每年玉米500斤）；1995年何德贵将大老壳地、秧田沟地出租给王祥书耕种了五年，租赁费（每年玉米1500斤）；1995年何德祥将石旮旯地、小田地出租给王祥书耕种了八年，租赁费（每年玉米200斤）。1999年11月，晴隆县莲城镇五一村实施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以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记载的承包土地名称、坐落、面积及四至界线等情况为据载入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何应芳户未参与第二轮土地承包。何德贵持1998年10月10日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载明争议地“梯子田、沟里头、石厂地”属合法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经查，何德贵所持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何德贵将盖有公章的空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找到时任五一村常务干部李开伦由何德贵口述承包地块及四至界线等内容，由李开伦填写，《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人口3人和劳动力2人处均有涂改痕迹，并与何德贵户籍记载的实际家庭人口不相符。2006年11月26日何应芳将不规则的自留地一块和不规则的承包地两块（石厂地、沟里头）及坐落于晴隆县（地名：梯子田）的房屋立下遗嘱由何德祥继承和管理使用，并经晴隆县公证处公证，2007年4月1日何应芳死亡。 另查明，2011年何德祥起诉何德贵遗产继承纠纷一案，晴隆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晴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以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国家、集体或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为由，驳回何德祥要求享有何应芳遗留的不规则自留地和不规划的承包地继承权的诉讼请求。何德贵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1）兴民终字第43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德祥就争议地向政府申请确权，2014年3月28日晴隆县莲城镇人民政府作出莲府行处字[2014]1号确权决定，明确争议地归何德贵耕管。晴隆县人民政府复议维持该确权决定。何德祥不服，诉至法院。2014年10月23日晴隆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晴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书，以本案纠纷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为由，撤销晴隆县莲城镇人民政府作出的确权决定。本院对该行政判决书予以维持。现沟里头、石厂地被征收。 二审法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确认纠纷还是土地权属争议；1993年何应芬家庭内部将承包的争议土地是分为三份还是二份，争议地分给谁；何德贵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否合法有效；何德贵对本案争议地是否享有份额，其诉请应否得以支持。 关于问题一，所谓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是指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使用、收益、处分以及遭受侵害而发生的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对农村土地承包中的民事纠纷进行了界定，主要有承包合同纠纷、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的规范案由分为两大类，一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该案由项下设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纠纷；二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该案由项下设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土地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是指就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成立及其归属和内容发生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包括：（一）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发生的纠纷；（二）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互换、转让、入股等流转发生的纠纷；（三）因收回、调整承包地发生的纠纷；（四）因确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的纠纷；（五）因侵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的纠纷；（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上述法律、司法解释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范围的规定大致相同。土地权属争议主要是指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具体到本案，争议的梯子田、沟里头、石厂地是何德贵、何德祥和其父母何应芳、康熙情及其妹何桂兰，以何应芳为户主向晴隆县莲城镇五一村集体组织承包取得，何应芳的《承包经营权证》已遗失，该户未参与第二轮土地延包，现何德贵持包含本案争议的《承包经营权证》主张其享有承包经营权，并要求何德祥停止侵权。本案争议地的原始权属清晰、四至界限明确，仅是何德贵家庭内部对承包经营权产生争议，系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内容发生的争议，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认纠纷，非土地权属争议，一审法院以本案是土地权属争议，驳回何德贵的诉讼请求不当，予以纠正。 关于问题二、原审法院认定何应芳家庭内部将承包的争议土地是分为三份，争议地分给何应芳，有时任常务干部李开伦、双方当事人的母亲、租地人王祥书的证言，有村委会经过复查后的说明、本院生效行政判决书等证据相互佐证，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予以确认。何德贵对其主张的家庭内部将承包的争议土地是分为二份，争议地分给其的上诉理由，仅有本人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何德祥又不予认可，本院不予确认。 关于问题三、何德贵持有的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能证明其享有本案争议的承包土地经营权。首先，当时为何德贵填写该证的李开伦在相关部门调查及本人出具相关证明证实，该证是事后补填的，且内容是完全根据何德贵的口述进行填写。其次，该证在承包人口处有明显涂改的痕迹。第三，时任村主任的张统学证实，该村的第二轮土地承包工作是在1999年一次性完成。何德祥举证的其他承包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登记时间也是在1999年，而何德贵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时间是1998年，在时间上不吻合。第四，争议地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是何应芳管理的土地，而何应芳在2006年立遗嘱，将争议地附条件赠于何德祥，何应芳于2007年才死亡，在1998年就将争议地登记在何德贵名下，与常理不符。综合所述，何德贵持有的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不合法有效，不能证明其享有本案争议的承包土地经营权。 关于问题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是农村中以血缘和婚姻关系为基础组成的农村最基层的社会单位。承包是以“户”为单位进行，即按户组成一个生产经营单位作为承包方。综上，以家庭方式承包的土地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户”为单位进行承包，在农户家庭内部，各个农户成员之间实际上就家庭承包经营权形成了一种共有关系，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各个农户成员共有的一种财产权利。共有人之一死亡的，由其他共有人享有承包经营权，户内成员全部死亡的，由集体收回土地，不产生继承问题。本案中，第一轮土地承包时，以何应芳大家庭承包争议地，虽何德贵、何德祥已于1993年和何应芳分家，但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该大家庭未参加第二轮土地承包，何德贵、何德祥未单独分成新的承包经营户，仍保留原大家庭的承包方式，故何德祥、何德贵仍为原大家庭的户内承包人口，对何应芳死亡后，余下的共同土地权利享有承包经营权。何德贵要求一人享有承包经营权、要求何德祥停止侵权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当事人几经诉讼，为避免当事人诉累，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本院原审判决：一、撤销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2017）黔2324民初553号民事判决；二、由何德贵享有晴隆莲城镇五一村梯子田、沟里头、石厂地二分之一的承包经营权；三、驳回何德贵的要求何德祥停止妨碍何德贵行使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合计90元，由何德贵承担45元，何德祥承担45元。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再审对本院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2015）兴行终字第2号行政判决对晴隆县人民法院（2014）晴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予以维持的主要理由是：何德贵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问题颇多，莲城镇政府仅仅依据这份问题颇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对争议地进行确权不妥，属证据不足。原审对该处理决定予以撤销于法有据。本案争议土地的性质并不清楚。本案是否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政府是否有权对争议土地进行处理，亦要根据土地的性质而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土地“梯子田、沟里头、石厂地”系再审申请人何德祥、被申请人何德贵及其父母与其妹在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以何德祥、何德贵之父何应芳为户主承包的责任地。1999年双方当事人所在的晴隆县莲城镇五一村实施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何应芳户未参与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何德贵持有的1998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在承包人口处有明显的涂改痕迹；填写该证的李开伦证实，该证系事后补填，内容完全是根据何德贵的口述进行填写；该村的第二轮土地承包工作在1999年一次性完成，时间上不吻合等不能证明其享有本案争议的承包土地经营权。虽然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是在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的基础上进行，实行的是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政策。但是由于何应芳户未参与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故并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案涉争议地权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何德贵、何德祥讼争的土地权属争议案件，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职权调整范围是正确的，但判决驳回原告何德贵的诉讼请求不当，应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本院原审认定本案属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何德祥关于本案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黔23民终1283号民事判决及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2017）黔2324民初5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何德贵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30元，退还何德贵；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退还何德贵。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幼封 审判员  张国斌 审判员  陈颜虹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刘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