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丰泽街保险大厦。 负责人：陈文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玮涛，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须治，女，汉族，1963年6月20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正伟，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鹏，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泉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须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民初3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泉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保险人已就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原审判决错误理解保险人的提示义务和说明义务，判决免责条款不具备法律效力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明确“保险人的提示义务”，是指“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即保险人只需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保险凭证上，以明示的方式，个别地、直接地将免责条款提示给投保人，以能够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对免责条款和其他普通条款在形式上、外观上进行区分，提醒投保人保险条款中存在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便是履行了提示义务。“保险人的说明义务”则要求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即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的定义、违反免责条款的内容将致使保险公司免责的法律后果等事项进行释明。可见，保险人的“提示义务”与“说明义务”是存在区别的，原审判决将二者混淆，以投保单上并非陈须治本人签字为由，认定人保泉州公司未尽提示义务，逻辑错误。投保单是投保人对保险人已经履行说明义务的确认，投保单不是保险人履行提示义务的体现。送交投保人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免责约定的差异化、显著性的标注才是提示义务履行形式。保险人在保险单对“重要提示”采用黑色加粗字体印刷提示投保人注意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也在向其送达的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以黑色加粗字体印刷提示投保人注意。上述两份材料均使用常人肉眼就能发现显著不一样的文字、字体，相较同一份材料中的其他普通字体内容，具有明显标志性，保险人已尽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提示义务。陈须治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使得保险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且违反了《道交法》中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以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书上“陈须治”的签名并非陈须治所书写，直接认定人保泉州公司并未向陈须治履行免责条款提示的法定义务，错误理解保险人的提示义务与说明义务。原审判决精神损害赔偿错误。陈须治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行为已经受到刑事判决，虽然是缓刑，但是也为刑法的一种，人保泉州公司在原审中只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的认定问题发表过意见，但是对是否赔偿该项费用的问题并未作出同意的答辩，原审法院认为人保泉州公司同意赔付陈须治因本案所支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错误的。 陈须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泉州公司立即向陈须治支付保险金668,389.75元；2.人保泉州公司负担本案受理费；3.本案鉴定费用由人保泉州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19年3月26日15时许，陈须治驾驶闽Ｃ×××××号小型轿车，沿泉州大桥桥南立交由清濛向泉州方向行驶时与蔡俊明驾驶的ＯＦＯ共享单车发生碰撞，造成案外人蔡俊明死亡及闽Ｃ×××××号小型轿车、共享自行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9年4月2日，泉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鲤城大队作出泉公鲤交认字（2019）第2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须治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蔡俊明不承担事故责任。2019年5月5日，经南安市美林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陈须治向蔡俊明的近亲属赔偿各项经济损失920000元。2019年5月28日，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502刑初192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陈须治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陈须治是闽Ｃ×××××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人保泉州公司是闽Ｃ×××××号小型轿车交强险及商业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的保险人，保险期间为2018年9月19日12时起至2019年9月19日12时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诉讼过程中，陈须治申请对人保泉州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的“陈须治”签名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签章处的“陈须治”的签名是否为陈须治本人书写进行鉴定。接受法院委托，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华闽历鉴〔2019〕文鉴字第1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对人保泉州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的“陈须治”签名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签章处的“陈须治”的签名不是陈须治本人书写。陈须治支付笔迹鉴定费用3750元。另查明，蔡俊明与颜娟是夫妻关系，共同生育一子蔡承易，蔡志坚、阙梅英系蔡俊明的父母。 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的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协议。陈须治向人保泉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双方签订的财产保险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应认定合法有效。关于人保泉州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问题。人保泉州公司主张陈须治存在交通肇事逃逸行为，其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不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认为，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法院委托，作出华闽历鉴〔2019〕文鉴字第1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对人保泉州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的“陈须治”签名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签章处的“陈须治”的签名不是陈须治本人书写，该鉴定程序合法，内容客观，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条约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鉴于《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陈须治”签名字迹不是出自陈须治本人的笔迹，人保泉州公司在与陈须治签订保险合同时，不能认定其已就格式条款中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故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泉州公司关于陈须治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其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人保泉州公司应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造成蔡俊明死亡，肇事者陈须治与人保泉州公司有签订保险单，陈须治已向蔡俊明的近亲属做出赔偿，人保泉州公司应向陈须治支付保险金。法院对蔡俊明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核定如下：陈须治主张丧葬费按2018年度福建省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6,266元/年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8,133元(76,266÷12×6＝38,133)，没有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陈须治主张死亡赔偿金按2018年度福建省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17,821元/年标准计算20年，为356,420元(17,821×20＝356,420)，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蔡俊明死亡时，蔡承易年满7周岁，陈须治主张蔡俊明之妻颜娟下落不明，死亡赔偿金项下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按2018年度福建省农村人均消费性支出14,943元/年标准计算为164,373元［14,943×（18-7）＝164,373］。因陈须治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颜娟对蔡承易也需承担抚养义务，故死亡赔偿金项下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82,186.5元（164,373÷2＝82,186.5）。陈须治主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法院酌情确定为500元。陈须治主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按福建省2018年度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60,510元/年计算3人15日，为7,563.75元。法院认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应按7日计算，为3,481.4元(60,510÷365×7×3=3,481.4)。陈须治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人保泉州司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照50,000元计算，其自愿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综上，人保泉州公司应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承担因蔡俊明死亡产成的保险赔偿责任共计530,720.9元。陈须治支付鉴定费3,750元，是其承担举证责任产生的诉讼成本，其主张该费用由人保泉州公司承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人保泉州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须治保险金共计530,720.9元；二、驳回陈须治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84元，由陈须治负担1,376.8元，人保泉州公司负担9,107.2元。鉴定申请费3,750元，由陈须治承担。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本案二审没有新的事实、证据，合议庭认为本案不需要开庭审理，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人保泉州公司主张已就免责条款做出提示,主要依据是《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有记载，但该“重要提示”一栏没有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肉眼看上去该“重要提示”一栏内容与其他内容的文字、字体相同，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人保泉州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向陈须治进行提示，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人保泉州公司在一审答辩时称：“…二、原告诉求的赔偿项目部分不合理，应予以调整；…2、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泉州地区司法实践，精损应该按照50,000元认定；”且根据陈须治与交通事故受害人蔡俊明的家属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确认陈须治赔偿920,000元中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即陈须治已实际赔偿了精神损害抚慰金,故一审法院判决人保泉州公司赔偿陈须治已支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人保泉州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金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