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2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邑县仲村镇鲍家坡村民委员会。负责人：鲍光生，村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少奇，山东华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生态洁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赢牟西大街003号。法定代表人：魏隆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宪顺，男，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平邑县仲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平邑县仲村镇。负责人：张勇，镇长。上诉人平邑县仲村镇鲍家坡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鲍家坡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生态洁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态洁公司）及原审被告平邑县仲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仲村镇政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2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鲍家坡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生态洁公司对鲍家坡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生态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鲍家坡村委会并非本案适格被告。2014年经平邑县人民政府批准，鲍家坡村委会被撤销并入仲村镇和美社区，鲍家坡村委会自彼时起已不具备成为被告的主体资格。2.本案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本案涉及的《生物集成污水处理设备买卖合同》签订于2012年6月15日，约定的最后付款时间为2013年6月25日，生态洁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起诉距离最后付款时间已经长达五年，即便距离最后一次付款时间2015年2月11日，也已经长达3年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生效，距离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也已经两年八个月。且本案亦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解释》规定的任何情形，生态洁公司已经丧失胜诉权。3.仲村镇政府并非涉案合同的担保人，作为合同甲方，应当承担买受方应当承担的所有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等规定，适用法律错误。生态洁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1.关于鲍家坡村委会被告主体问题。鲍家坡村委会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并入和美社区，且鲍家坡村委会提交的上诉状仍加盖“平邑县仲村镇鲍家坡村民委员会”的公章，说明鲍家坡村委会并没有失去法人资格，其被告主体身份适格。2.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生态洁公司已于2014年9月18日进入破产程序，至今仍处于破产重整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涉案债权诉讼时效已于2014年9月18日起中断。即使按照鲍家坡村委会主张的涉案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时间为2013年6月25日，该时间至2014年9月18日未超过两年。鲍家坡村委会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仲村镇政府提交意见称，一审判决对仲村镇政府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仲村镇政府作为国家机关，不得作保证人，担保行为无效。生态洁公司请求仲村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且超过担保期限。生态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鲍家坡村委会支付货款16万元及利息，仲村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鲍家坡村委会、仲村镇政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5日，仲村镇政府（甲方）、鲍家坡村委会（乙方）与生态洁公司（丙方）签订生物集成污水处理设备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鲍家坡村委会向生态洁公司购买污水处理集成设备一套，价款总计260000元。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五日内鲍家坡村委会支付合同总价款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一年后的十日内结清。若鲍家坡村委会不按合同约定支付设备款项，则仲村镇政府作为担保方，支付此设备的全部款项。合同签订后，生态洁公司按照约定交付货物并进行了安装。鲍家坡村委会共计支付120000元，剩余140000万元尚未付清。2014年9月18日，原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生态洁公司重整申请。2015年11月26日，该院裁定批准生态洁公司的重整计划。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鲍家坡村委会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应否支付生态洁公司设备买卖欠款140000元及相应利息；2.仲村镇政府应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生态洁公司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焦点问题一，生态洁公司与鲍家坡村委会签订的《生物集成污水处理设备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对合同总款项、已支付款项及剩余款项均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鲍家坡村委会提供的证据证实，仲村镇政府涉及撤销的两个行政村为东流村和兴合村，并不包含鲍家坡村，鲍家坡村委会称其不具备主体资格、不能承担民事责任的抗辩没有依据。鲍家坡村委会称其与生态洁公司口头约定不需要支付设备款，因生态洁公司不予认可，鲍家坡村委会亦未有其他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鲍家坡村委会关于生态洁公司违约的抗辩没有提供证据佐证，其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鲍家坡村委会应当承担偿还剩余货款的责任。关于生态洁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书面交接函，无法确定工程竣工及验收时间，因而无法确定应支付全部货款的时间，一审法院酌定利息损失自立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焦点问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明确规定，国家机关不得为保证人，但经国务院批准为使用外国政府或者国际经济组织贷款进行转贷的除外。仲村镇政府虽然在合同上约定自愿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但该约定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属无效。生态洁公司关于仲村镇政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三，鲍家坡村委会提供的证据2证明，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5年2月11日。2014年9月18日，原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生态洁公司的重整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申请破产重整等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情形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中断事由、有关程序终结时重新起算。本案中生态洁公司请求支付剩余未付货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自其提出破产重整申请之日即2014年9月18日中断，现该破产重整程序尚未终结，仍处破产重整计划执行过程中，故生态洁公司的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综上，生态洁公司要求鲍家坡村委会支付货款140000元及部分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鲍家坡村委会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生态洁公司支付货款140000元及违约金（利息自2018年11月26日起，以140000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生态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鲍家坡村委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鲍家坡村委会负担3100元，生态洁公司负担4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鲍家坡村委会提交平邑县仲村镇和美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拟证明鲍家坡村委会已经并入平邑县仲村镇和美社区，鲍家坡村委会已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生态洁公司提交质证意见称，该证据并非人民政府的批准文件，不具备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的规定，村民委员会的设立、撤销、范围调整，应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鲍家坡村委会一审提交的“平政复字（2014）19号”文中，没有涉及鲍家坡村委会。仲村镇政府提交质证意见称，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不能证明鲍家坡村委会主体身份不适格。对于上述证据的认证，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在文书说理部分一并予以阐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鲍家坡村委会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二、生态洁公司起诉主张涉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仲村镇政府应否承担涉案合同的买方责任。一、关于鲍家坡村委会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鲍家坡村委会主张其于2014年被撤销，并入平邑县仲村镇和美社区居民委员会，已非本案适格被告。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鲍家坡村委会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加盖“平邑县仲村镇和美社区居民委员会”公章的书面《证明》。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村民委员会的设立、撤销、范围调整，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提出，经村民会议讨论同意，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据此，鲍家坡村委会主张其已经被撤销并入平邑县仲村镇和美社区居民委员会，应当提交县级人民政府的批准文件，但鲍家坡村委会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交平邑县人民政府出具的批准文件，其提交的加盖“平邑县仲村镇和美社区居民委员会”公章的书面《证明》并非法定文件，不具备法律效力，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且鲍家坡村委会一审提交的答辩状、二审提交的上诉状及授权委托书等材料仍加盖鲍家坡村委会的公章，该事实与其上述主张亦相矛盾。综上，鲍家坡村委会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院对鲍家坡村委会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鲍家坡村委会为本案适格被告，并无不当。二、关于生态洁公司起诉主张涉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债务人对外享有债权的诉讼时效，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中断。已经中断的诉讼时效的重新起算，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经查，生态洁公司的破产程序自2014年9月18日起至本案诉讼发生时仍未终结，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鲍家坡村委会关于生态洁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仲村镇政府应否承担涉案合同的买方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甲方（仲村镇政府）是担保方”，第八条约定“若乙方（鲍家坡村委会）不按合同约定支付设备款项，则甲方（仲村镇政府）作为担保方，由甲方（仲村镇政府）支付此设备的全部款项”。因此，仲村镇政府在涉案合同中的法律地位为担保方。鲍家坡村委会关于仲村镇政府为合同买受人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规定，国家机关不得为保证人，故仲村镇政府作为国家机关为涉案合同提供的保证行为应属无效，一审法院驳回生态洁公司要求仲村镇政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鲍家坡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平邑县仲村镇鲍家坡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维敏审判员  于军波审判员  张金柱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张琼书记员闫旭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