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75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市固恒起重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市政府南华德御景4栋501室。法定代表人：李现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煜，安徽安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潇婷，安徽安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海达顺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月星环球商业中心第A区幢5单元902室。法定代表人：刘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亳州市固恒起重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恒公司）与被上诉人徐州海达顺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达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不服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391民初1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固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煜、韩潇婷，被上诉人海达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固恒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9)苏0391民初161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苏0391民初3809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存在相互矛盾之处，有违生效判决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诉请上诉人向其支付一台塔式起重机的货款122.5万元，而对于款项如此之大的货物交易，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供任何书面的买卖合同或者其他有力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案涉塔式起重机的合意，一审法院草率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明显事实认定错误。（2018）苏0391民初3809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认定案涉塔式起重机是被上诉人直接发往中国建筑一局有限公司位于六安的工地，且该起重机目前仍在中建一局六安工地。因此，被上诉人向中建一局发送的塔式起重机本就是在履行被上诉人在中标了中建一局在六安的工地后而向中建一局应当履行的出租塔机的义务。《中标通知书》中明确显示，招标方为中建一局，中标方为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一方才是有资质且合法的投标主体，而上诉人与中建一局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利害关系，在整个招投标活动中，上诉人一方均是在被上诉人的授权下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参与投标并最终中标，因此上诉人签收被上诉人基于中标通知书而向中建一局六安工地发出的塔机配件的行为仅仅是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对配件到达六安工地的确认，并非超出代理权限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草率认定上诉人的签收行为超出代理权限，从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涉案塔式起重机的合意，缺乏事实证据，认定事实错误。二、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李现飞与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张海燕的通话录音中，李现飞说：“我那个塔吊啥时间买的？该还钱我得还钱”，是以一种质问的口吻向张海燕的发问，真实想要表达的是“如果真的是我要买的塔机，我该给钱肯定给钱”，而并非承认存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涉案塔机的事实。而张海燕回答：“还啥钱，你这钱还多来你还什么钱”这个钱是指本应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最初的《以租代售合同》中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的143万元履约保证金，该笔钱已由一审法院（2018）苏0391民初380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最初的《以租代售合同》未生效而判决由被上诉人返还给上诉人，张海燕所指的“你这钱”是指143万元的履约保证金，而并非指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案涉塔机所支付的货款，被上诉人欲强行将案涉由中建一局六安工地租赁的塔机视为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购买，纯属混淆事实。因此，根据该段录音不能证明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购买涉案塔机。对于价值一百多万的塔机，一审法院仅以李现飞对该段录音无法做出解释为由，就认定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购买塔机的事实，实属牵强，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对于李小涛和盖万全系上诉人公司的工作人员的推论过于牵强，缺乏事实依据，不符合实际情况。尽管李小涛与盖万全存在签收过涉案塔机零件的行为，李小涛备注了收货单位是“固恒租赁”，但实际上李小涛、盖万全均是中建一局的相关工作人员，其备注收货单位是“固恒租赁”是因为一直是上诉人在为被上诉人与中建一局接洽相应的租赁事宜，上诉人一直是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参与接洽已确认塔机零件到货情况，李小涛备注收货单位是“固恒租赁”以方便管理相关后续事宜，而并非是以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确认签收。一审判决中论述由于李小涛、盖万全的手机号码归属地均为亳州，从而认定二人系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该理由明显过于牵强。因为现代社会信息科技极其发达，加之李小涛、盖万全的工作性质，需要各地来回工作，因此尽管二人系中建一局的工作人员，当时中建一局承建的工地在六安，他们使用归属地为亳州的手机号码是很正常的。一审法院以亳州与六安相距甚远，二人均使用的是归属地为亳州的手机号码，就认定二人系上诉人公司的工作人员，从而认定二人的签收行为是为上诉人作为买方收取货物，如此推论显然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本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法律推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牵强，认定事实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海达顺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海达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固恒公司给付货款122.5万元及利息29.4万元（自2018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4月19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固恒公司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及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固恒公司在海达顺公司购买了一台XGT7020型塔式起重机、六套固定支腿及一套模具，价值122.5万元。海达顺代固恒公司办理了托运手续，固恒公司于2018年4月19日、5月19日、5月29日收到货物。2018年5月，固恒公司将设备安装在了安徽省六安市凤凰园小区二期住宅产业化工业项目工地上。固恒公司拖欠海达顺公司货款至今未付，海达顺公司多次催款，固恒公司予以拒绝。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8日，案外人徐工集团徐州建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向海达顺公司出具销售报价单，报价涉案徐工牌QTZ250/XGT7020-10型塔式起重机1台单价108万元，固定支腿1套单价1.8万元、6套合计10.8万元，模具1个报价1.7万元，共计120.5万元。2018年3月20日，海达顺公司出具两份投标授权书，授权固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现飞作为海达顺公司的代理人全权参与六安市凤凰苑小区二期住宅产业化工程项目（以下简称六安项目）及阜阳项目投标活动，授权范围为：“以我单位的名义签署投标函和投标文件，与投标人协商、谈判、签订合同协议书以及执行一切与此有关的事项”。2018年4月2日，海达顺公司（合同称甲方、出租方）与固恒公司（合同称乙方、承租方）及保证人签订《以租代售合同》，约定甲方以以租代售的形式向乙方出租塔式起重机27台用于六安、阜阳建设项目，单价110万元，由甲方代乙方签订租赁合同，所有经济与安全责任都由乙方及保证人负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租金由乙方汇款到甲方账户后，冲抵乙方货款。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保证金143万元。2018年4月15日，案外人中建一局向海达顺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海达顺公司为六安项目塔吊租赁的中标人，中标通知书由李现飞签收。2018年4月19日，李现飞签收涉案塔式起重机配件即支腿6套，模具1个。2018年5月17日，李现飞通过微信告知海达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雷六安项目工地的具体地址。2018年5月19日，刘雷和李现飞通过微信沟通发货相关事宜，刘雷称“只发四车，第五车暂时没有货”，李现飞问“是不是最后一车啥时候发不确定”，刘雷答“两三天左右”。涉案塔式起重机主体共分五车发运至六安项目工地，2018年5月19日，李小涛在其中四车的《产品发运清单》尾部“交接用户”栏中签名，并在“收货单位”栏注明“固恒租赁”，预留手机号码180××××5686，号码归属地为安徽省亳州市。2018年5月29日，盖万全在第五车的《产品发运清单》尾部“交接用户”栏中签名，预留手机号码186××××0512，号码归属地为安徽省亳州市。涉案塔式起重机至今仍在六安项目工地使用。2018年9月12日，李现飞与海达顺公司的工作人员张海燕通过电话沟通时称：“我那个塔吊啥时间买的，该还钱我得还钱”，张海燕回答：“还啥钱，你这钱还多来你还什么钱”，李现飞又称：“你又不退，我得起诉你们”。后，固恒公司在一审法院起诉海达顺公司，请求判令解除《以租代售合同》，海达顺公司向固恒公司退还保证金143万元并赔偿损失等，该院于2019年2月21日做出（2018）苏0391民初3809号民事判决，认为《以租代售合同》未生效，判令海达顺公司向固恒公司退还保证金143万元，驳回固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生效。本案庭审中，海达顺公司及固恒公司认可涉案塔式起重机及配件并非《以租代售合同》项下的标的物。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有买卖涉案塔式起重机及配件的合意。首先，海达顺公司提交了纠纷产生后固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现飞与海达顺公司的工作人员张海燕的通话录音，在录音中李现飞称“买塔吊、该还钱”，经当庭询问其言所指，李现飞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次，海达顺公司提交了李现飞签收涉案塔式起重机配件、指示收货地址、沟通五车货物发货事宜的证据，固恒公司称当时中建一局和海达顺公司就涉案设备是租赁关系，李现飞是海达顺公司在六安项目工地的代理人，其行为是在替海达顺公司收货，并提交了授权书作为反驳证据，根据授权书的记载，李现飞在六安项目中的代理权限仅限于以海达顺公司的名义参与投标、签订合同相关事宜，且双方已经明确本案诉争标的物并非《以租代售合同》项下的机械设备，即与投标活动无关，故李现飞签收配件等行为显然超出其代理权限，在海达顺公司未行追认的情况下，不能视为是代理海达顺公司所为。再次，关于李小涛和盖万全的身份：1.海达顺公司主张二人均系固恒公司的工作人员，固恒公司辩称二人系中建一局的工作人员，李现飞称当时代理海达顺公司常驻六安工地的仅其一人，故二人非固恒公司的工作人员；2.从2018年5月19日李现飞和刘雷沟通五车货物发送问题的内容来看，双方先协商5月19日左右发货四车，后几日再发第五车，后李小涛于2018年5月19日签收了四车货物，盖万全于2018年5月29日签收了第五车货物，货物均发至六安项目工地，完全契合李现飞和刘雷的协商内容；3.李小涛在《产品发运清单》上备注收货单位为“固恒租赁”，固恒公司解释“他们知道我公司名字，可能就签我公司了”，不合常理，一来若李现飞是以海达顺公司代理人的身份驻场，不会以固恒公司的名义工作，李小涛何从得知？二来若李小涛是中建一局的在职员工，以他人公司名义收货的行为非专业人士所为；4.李小涛、盖万全的手机号码归属地均为安徽省亳州市，亳州市位于皖北，六安市位于皖中，两地相距甚远，长期在六安工作的人按理不会使用亳州的手机号码，固恒公司称二人均是中建一局安徽分公司的员工，该分公司有很多亳州人，一人为亳州人或为巧合，二人均是则过于巧合，反倒根据固恒公司的住所地，其工作人员为亳州人的概率应为更大。因此，李小涛、盖万全系固恒公司的工作人员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推定二人签收涉案机械设备的行为是为固恒公司收取货物。综上，海达顺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就涉案标的物有买卖合意，固恒公司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虽然双方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是海达顺公司已经根据固恒公司的指示，履行了交付货物的合同主给付义务，固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工作人员亦接受了海达顺公司的给付，双方买卖合同成立，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依法有效。关于固恒公司欠付款项的金额，海达顺公司主张货款为120.5万元，双方未就涉案塔式起重机及配件的价款进行约定，也不能达成补充协议或依交易习惯确定，应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确定，海达顺公司提供了生产厂家在订立合同时出具的销售报价单，固恒公司质证认为报价单体现了货物的价值，故可以作为货物的市场价格予以采信，且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后不久又签订《以租代售合同》，在该合同中双方约定的同型号标的物价格与销售报价单上的价格基本相符，足以相互印证。关于海达顺公司主张的运费2万元，属履行费用，双方没有约定应由固恒公司承担，也不能达成补充协议或依交易习惯确定，应由履行义务一方即海达顺公司负担，海达顺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海达顺公司主张的利息，双方未约定支付价款的时间，固恒公司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固恒公司逾期付款确给海达顺公司造成损失，因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该院依法酌定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自固恒公司全部收到货物的次日即2018年5月30日起算，计至海达顺公司主张的2019年4月19日止。综上所述，海达顺公司主张固恒公司给付货款120.5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5月30日起至2019年4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的诉讼请求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六）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亳州市固恒起重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州海达顺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0.5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5月30日起至2019年4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海达顺公司与固恒公司签订的《以租代售合同》已经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苏0391民初3809号民事判决确定为未生效，且海达顺公司和固恒公司亦认可本案诉争的塔式起重机及配件并非《以租代售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因此双方基于《以租代售合同》产生的合同义务已经不再履行。海达顺公司按照固恒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现飞的指示交付了诉争塔式起重机，该塔式起重机被李现飞、李小涛、盖万全分别签收。李现飞事后对李小涛、盖万全接收货物的行为是知悉的，且在其与海达顺公司工作人员张海燕的通话录音中自认“买塔吊、该还钱”。海达顺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并未采用欺诈、胁迫手段，录音内容除李现飞关于塔机买卖及给付货款的事情外，并未涉及到其他个人隐私，该证据的内容和取得途径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结合案件中的签收单、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固恒公司和海达顺公司之间就涉案塔式起重机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为买卖合同关系。海达顺公司按照约定交付了货物，固恒公司理应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因此，固恒公司关于其公司与海达顺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应当承担给付货款义务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全案证据进行综合认定后判决固恒公司给付海达顺公司货款120.5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亳州市固恒起重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8470元，由上诉人亳州市固恒起重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峰审判员 张建民审判员 张演亮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秦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