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7民终4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萍，女，196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驻马店市驿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少平，女，196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驻马店市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为，河南文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雪松路支行，住所地：驻马店市驿城区雪松大道中段886号。负责人：董文华，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中强，河南北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瑞萍、张少平、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雪松路支行（以下简称为农行雪松支行）因财产损害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702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网上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瑞萍、张少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为，上诉人农行雪松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中强在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瑞萍、张少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702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张瑞萍13.04万元、张少平176万元）。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农行雪松路支行工作人员的信任正是基于加盖有其印鉴的收据，该业务的完成是在被上诉人的营业场所内。农行雪松路支行没有严格监管工作人员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应承担大部分过错责任，一审判决承担30%的赔偿责任过低。农行雪松路支行辩称，对上诉人张瑞萍、张少平的损失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详见答辩人上诉意见。农行雪松路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裁定驳回起诉。二、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审理。三、董占履行的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生效刑事判决已经查明，董占将骗取的钱用于炒股，没有存入上诉人处，其行为是个人行为并非履行职务的行为。张瑞萍、张少平将绝大部分钱转入董占母亲卡上，违规追求高额利息，主观上并非善意。四、上诉人对张瑞萍、张少平的损失不存在过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合同，不存在法律关系。收据背面备注部分并没有加盖上诉人印章证明。董占作为上诉人员工本身就掌管业务办讫印章。上诉人对董占的犯罪行为不知情，不存在过错。上诉人作为国有银行平时对员工进行了常规管理，没有证据显示上诉人怠于管理，不能因为员工的个人犯罪行为就强加责任给单位。张瑞萍、张少平辩称，一、被答辩人认为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观点错误。本案民事诉讼的提起，是针对应当对财产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非刑事案件被告人为诉讼主体（即在收据上加盖印章的被答辩人），完全符合民事审理的案件受理范围。二、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本案是被答辩人的工作人员以单位福利性集资为由骗取答辩人财产，出具的盖有被答辩人印章的收据。被答辩人在本案中属于单位印章管理失察、用人失察，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三、被答辩人认为董占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与本案事实不符。答辩人正是基于对董占的信任，且业务的办理是在被答辩人的营业场所以及出具给答辩人的收据上加盖有被答辩人的印章才办理的业务。四、被答辩人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瑞萍、张少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农行雪松支行赔偿损失274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时任农行雪松支行所属营业部柜员的董占向张瑞萍、张少平谎称，本单位员工享有单位内部福利性集资优惠，参加集资的员工可获得月利率2%的利息，张瑞萍、张少平可以其名义集资，享受高息。张瑞萍、张少平信以为真，在2015年3月10日至2017年4月1日期间，张瑞萍交给董占54万元，张少平交给董占220万元，共计274万元，其中，转款支付247.86万元，其余款项系现金支付，收款账户系董占指定的其母韩瑞的账户。通过银行转账的具体时间和数额为：2015年3月10日11.6万元，2015年4月1日134万元，2015年6月1日28万元，2015年10月26日12万元，2016年3月11日6.56万元，2016年11月1日10.7万元，2016年11月2日5万元，2017年1月12日40万元。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4月1日期间，董占向张瑞萍、张少平共出具7张收据，收据金额共计356.4万元，该数额包括本金274万元及所欠利息82.4万元，票据系董占在商店购买的填充式印刷体普通收据，收据显示“会计吕红、收款人王玉、收到董占（营业室）交来用于单位福利性集资款”，收据上加盖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公司驻马店雪松路支行业务办讫章（05）”字样的印章（以下简称05临柜章），董占在收据背面注明该款系张瑞萍或张少平帮助董占完成存款业务，归持有人张瑞萍或张少平所有。2017年9月8日，董占归还张瑞萍37.7万元。张瑞萍、张少平取款未果，发现被骗，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以董占涉嫌诈骗犯罪对其立案侦察，农行雪松支行遂将董占除名。2018年6月15日，本院下达（2018）豫1702刑初440号刑事判决，认定前述274万元系诈骗张瑞萍、张少平的赃款，扣除董占返还张瑞萍的37.7万元，张瑞萍损失为16.3万元（即54万元-37.7万元），张少平损失为220万元，二人损失共计236.3万元，判决董占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1年，并处罚金10万元，责令被告人董占退赔被害人张瑞萍经济损失16.3万元、退赔被害人张少平经济损失220万元。刑事判决生效后，未退赔张瑞萍、张少平损失，本院对董占强制执行，因未发现董占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本院于2018年9月14日下达（2018）豫1702执3544号执行裁定，终结了执行程序。另查明，农行雪松支行及其属营业部没有内部福利性集资政策，其向张瑞萍、张少平出具的收据上显示的吕红系其同事，吕红的签名系董占伪造，收据上“王玉”二字系董占书写，农行雪松支行无王玉其人。董占在公安机关称：“2015年3月份，张瑞萍到雪松路农行支行我所在的分理处，问我银行有没有存款的方式，我说有。她要在我这存，说有内部集资的，2分的利息”，“当时盖的是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雪松路支行业务办讫章，这个章是真的，当时章是我保管的”，“因为盖了这个章，她们才相信的是单位集资款”，“不然她不信”。张瑞萍在公安机关称：“董占是农业银行的员工，她给我说，帮帮忙，把钱存在银行内，替她完成任务。后来董占给我说，农业银行有员工内容福利集资，利息高，不会出事”。本案诉讼期间，农行雪松支行称董占给张瑞萍、张少平出具的收据上加盖的05临柜章系伪造的印章，不是农行雪松支行的印章，并以此为由向本院申请鉴定，经鉴定，该印章系农行雪松支行当时使用的印章。农行雪松支行支付鉴定机构鉴定费656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农行雪松支行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以及张瑞萍、张少平的损失范围和数额，是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张瑞萍、张少平提起本案诉讼与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并不冲突，因为：1、张瑞萍、张少平是基于收据上加盖有农行雪松支行的印章等理由要求农行雪松支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而非对董占提起民事诉讼，且农行雪松支行对张瑞萍、张少平损失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应依据民事诉讼法和实体法的规定进行审理，而刑事案件审理的是董占的犯罪问题，农行雪松支行对张瑞萍、张少平损失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并不是该刑事案件审理范围，即两者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承担责任的主体及承担责任的方式不同；2、张瑞萍、张少平的损失通过刑事追赃途经未能获得退赔，不存获得双重司法救济；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单位对刑事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有过错的，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款规定间接说明本案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二、农行雪松支行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所有、使用、处分或进行其它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犯罪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规定，此类案件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虽然张瑞萍、张少平没有与农行雪松支行签订经济合同，但该条司法解释蕴含的法律原理同样适用本案，因此，农行雪松支行对张瑞萍、张少平损失是否有过错，决定其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农行雪松支行对张瑞萍、张少平的损失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民众对国有银行有着特殊的信赖，银行员工以该银行名义实施诈骗更具欺骗性，农行雪松支行作为国有银行，强化其内部监督、管理，采取切实有效措施防范员工以银行名义实施诈骗等金融风险显得更加迫切和必要，也是其法定责任和义务。董占在公安机关供述“因为盖了这个章，她们才相信的是单位集资款”，“不然她不信”。张瑞萍、张少平在公安机关称：“我们当时是朋友，董占是农业银行的员工，她给我说，帮帮忙，把钱存在银行内，替她完成任务。后来董占给我说，农业银行有员工福利集资，利息高，不会出事，除非银行倒闭了我赔你”，该陈述说明董占利用其特殊身份，农行的良好信誉和其掌管的相关印章实施诈骗行为，是造成张瑞萍、张少平经济损失的重要原因，与农行雪松路支行用人失察、对董占监管不力及对印章的使用、管理不到位密不可分，客观上为董占实施诈骗行为提供了可乘之机，故农行雪松路支行在本案中存在明显过错，该过错行为与张瑞萍、张少平损失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农行雪松路支行对张瑞萍、张少平的财产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董占出具的是收条而非存款凭证或其它业务凭证、票据，将其资金转入案外人账户有失正常，张瑞萍、张少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此有所察觉而未察觉，故张瑞萍、张少平对其被骗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减轻农行雪松支行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定农行雪松支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四、关于张瑞萍、张少平的损失范围和数额。张瑞萍、张少平的损失分别为16.3万元、220万元，该损失一直没有获得退赔，该事实已为本院生效的刑事判决、执行裁定所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其损失亦应分别认定为16.3万元、220万元。该损失系董占诈骗所得赃款而非通常意义上的借款或欠款，其要求赔偿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农行雪松路支行及张瑞萍、张少平对张瑞萍、张少平的财产损失均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张瑞萍、张少平的损失之间有一定因果关系，农行雪松路支行应对该财产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农行雪松支行赔偿张瑞萍4.89万元（即16.3万元×30%），赔偿张少平损失66万元（即220万元×30%），其余损失由张瑞萍、张少平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限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雪松路支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张瑞萍损失4.89万元，赔偿原告张少平损失66万元；二、驳回原告张瑞萍、张少平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雪松路支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20元，由原告张瑞萍、张少平共同负担20104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雪松路支行负担8616元；鉴定费6560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雪松路支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2、上诉人农行雪松支行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就上述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依据上述规定，判断本案是否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从董占的犯罪行为与本案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是否为同一法律事实进行分析。对同一事实的判断主要从行为主体、法律关系等方面是否相同分析。本案中，本案被告为农行雪松支行，与董占刑事案件一案中的被告主体并不相同。同时，从民事法律关系角度分析，董占构成犯罪，并不必然排除农行雪松支行承担民事责任，该民事责任的承担与否应依据民事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而不应径直驳回张瑞萍、张少平的起诉。上诉人农行雪松支行关于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上诉人农行雪松支行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问题。本案系财产损害纠纷，张瑞萍、张少平持有的收据显示董占为款项支付人，二人并非合同的名义相对人。本案并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的余地，也无评判董占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及其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必要。农行雪松支行是否承担损害赔偿民事责任需以其是否有过错、其疏于监管的行为是否与张瑞萍、张少平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来认定。本案中，董占作为上诉人农行雪松支行的工作人员，在其办公场所向张瑞萍、张少平出具加盖有上诉人办讫印章的收据，使张瑞萍、张少平轻信系其内部福利性集资并收到董占交来的款项，就张瑞萍、张少平的损失，上诉人农行雪松支行存在员工、印章管理不严等制度管理漏洞，对张瑞萍、张少平的损失具有过错。张瑞萍、张少平对大额资金交易，对农行雪松支行是否有福利性集资、收据是否真实等未尽调查核实等谨慎注意义务，轻信高息允诺，将大部分资金直接转入董占母亲账户，对自身损失存在主要过错。综上，本案中张瑞萍、张少平的损失虽是由董占以上诉人农行雪松支行内部福利性集资为由实施诈骗行为直接引起，但该损失也与上诉人农行雪松支行用人失察、监管不严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结合上述事实，判决上诉人农行雪松支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具有事实根据，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对双方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瑞萍、张少平、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雪松路支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319元，由张瑞萍、张少平负担15430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雪松路支行负担108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耀强审判员  刘 东审判员  李 峰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赵聪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