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7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世福，男，194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谋燕，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郑叶，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苏友再生资源回收利用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苏稽镇徐浩村二社。 法定代表人：朱敏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廷友，男，1959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骏飞，四川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文，四川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世福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苏友再生资源回收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友公司）、余廷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6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世福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林世福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友公司、余廷友承担。事实和理由：1.林世福在2006年将借款本金100万元出借给苏友公司和余廷友，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利息以及经营性补偿（按照年利率18%计算），利息计算标准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利息约定合法有效，且2006年11月至2014年中旬，苏友公司与余廷友均按照借条约定支付利息。后于2015年3月14日、2017年1月12日以及2018年9月11日，双方分别进行结算，最终记入本息共计200万元。因此林世福主张的200万元借款本金资金构成合理合法，应予支持。2.借款资金流向、苏友公司与余廷友的还款行为以及余廷友以个人名义向林世福出具的《还款协议》《欠条》等均足以证明余廷友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且苏友公司系余廷友的家族企业，其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出现混同，余廷友应当对本案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原判对此事实认定不清。3.林世福已在一审中提交了向余廷友个人转账50万元的转账记录以及2018年4月10日余廷友个人账户向林世福还款的记录，林世福已对其主张的余廷友个人向林世福借款尽到了举证义务。原判对此分配举证责任错误。4.现苏友公司已不具还款能力，目前只有余廷友能够偿还债务，但余廷友在一审中的答辩明显是为了逃避债务、推卸责任，若维持原判将损害林世福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改判。 苏友公司与余廷友共同辩称，原判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世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友公司偿还林世福借款本息共计200万元，并支付经营性补偿金（计算方式：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3月15起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时止）；2.余廷友对苏友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苏友公司、余廷友承担本案的担保费、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1月15日，林世福（甲方）与苏友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借款给乙方100万元作为乙方业务流动资金使用，借款期限为一年，从2006年11月13日起至2007年11月13日止；甲方通过银行一次性全额汇入苏友公司；乙方使用甲方的借款按年18%付给经营性补偿金，借款到期，本金和经营性补偿金一并付清，按甲方指定行划入；乙方收到借款后出具借据，并以借据上的时间和金额为依据还款时并付给经营性补偿金。 2006年11月14日，林世福向余廷友个人账户转款50万元；2006年11月15日，林世福向苏友公司转款50万元。苏友公司向林世福出具100万元收据。2015年3月14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125万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3月14日起至2016年3月14日止；借款续期从2006年11月13日至2015年3月14日，以前的利息已结清；按年18%给付经营性补偿金。2017年1月12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125万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3月14日起至2016年3月14日止；2015年3月15日至2017年3月14日的经营性补偿450000元，合计1700000元；按年18%给付经营性补偿金。2018年9月11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7年11月14日起至2018年3月14日止；按年18%给付经营性补偿金；2006年11月14日至2018年3月14日，本息共计200万元。同日，双方还签订了《借款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借款从2006年11月14日至2018年3月14日，共计200万元；经双方协商甲方愿让利给乙方，商定欠款本金为140万元；乙方同意将借款分四个季度偿还，2018年第四季度35万元，2019年第一季度35万元，2019年第二季度35万元，2019年第三季度35万元，直到偿还清140万协商金额为准。若未能按还款计划时间和金额偿还借款，则此协议无效，仍按原借款协议执行。 2009年11月20日，苏友公司向林世福还款18万元；2009年10月29日，苏友公司向林世福还款30万元；2018年4月10日，苏友公司向林世福还款1万元。另查明，2013年5月14日，苏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余廷友变更为朱敏慧。 一审查明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借款协议》、《借款补充协议》、收据、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专用）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汇款客户回单、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股东会决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投资关系中投资人对其投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而借贷的特点在于，出借人对其出借的资金不承担任何风险，由借款人按约还本付息。本案中，根据双方认可的《借款协议》及《借款补充协议》，虽然双方约定的名称为“经营性补偿金”，但实质系利息，林世福对其出借的款项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苏友公司承担按约还本付息的义务，故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林世福已按约向苏友公司出借了100万元，苏友公司及余廷友对此亦认可，双方借款关系成立，借款金额为100万元。二、关于利息。双方于2018年9月11日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根据双方约定，因苏友公司未按约还款，双方按原《借款协议》履行。根据双方于2018年9月1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截至2018年3月14日，双方确定本息共计为200万元，故截至2018年3月14日的利息为100万元，该利息金额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林世福要求苏友公司自2018年3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即苏友公司自2018年3月15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8%的标准，以100万元为基数向林世福支付利息。苏友公司在2018年4月归还的1万元应予扣除。三、关于余廷友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2013年5月14日前，余廷友系苏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林世福借款系履行职务的行为，虽然林世福出借给苏友公司的100万元中有50万元系转至余廷友个人账户，但该款项系苏友公司使用，苏友公司对此亦认可，林世福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余廷友个人使用了该笔借款，故余廷友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林世福主张的担保费、律师费，因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该费用由债务人承担，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是否实际产生以及产生的金额，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林世福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友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世福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截止2018年3月14日的利息为100万元；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15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8%的标准计算，并扣除已归还的1万元）；二、驳回林世福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苏友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4473元，保全费5000元，由苏友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林世福为证明其上诉意见向本院提交提交了以下证据：1.苏友公司与余廷友向林世福出具的《欠条》，拟证明余廷友与苏友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余廷友、苏友公司应承担连带偿还义务；2.《补充协议》、产权证复印件和国有土地证书复印件，拟证明余廷友确认其共同借款人的身份，自愿对案涉款项承担付款义务，且余廷友的个人财产和苏友公司财产完全混同；3.房屋信息摘要、《抵押合同》、四川省农村信用社借款借据、乐山市豪洁洁净庄园洗涤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拟证明余廷友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林世福与余廷友的通话录音，拟证明余廷友认可案涉借款是余廷友作为借款人向林世福借款，承诺如期归还借款。苏友公司与余廷友质证称，1.《欠条》系复印件，未提交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3.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均系复印件未提供原件；4.未提交证据4录音的原始载体，对真实性存疑，即便是真实的，余廷友的回答也是被诱导的，对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 苏友公司、余廷友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银行存款日记账、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拟证明林世福转账至苏友公司的50万元已入账；2.现金日记账、收据、余廷友银行汇款及支取记录，拟证明林世福转账至余廷友名下的50万元，余廷友已交回苏友公司且已入账。林世福质证称，1.对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银行存款日记账系单方制作，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2.对余廷友存折予以认可，证明林世福向余廷友支付了50万元，但余廷友于2006年11月15日、16日取现50万元，而苏友公司现金对账单显示11月14日入账50万元，时间不符，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林世福提交的证据1、证据3均是复印件，在苏友公司、余廷友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无法核实证据应当具备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补充协议》上余廷友作为公司法人签字，不能达到林世福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录音资料缺乏原始载体，无法核实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余廷友提交的证据1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2的认证待结合本案查明事实综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2006年11月15日、2015年3月14日、2017年1月12日、2018年9月11日签订的四份《借款协议》均载明“借出：（甲方）林世福身份证：51***36借入单位：（乙方）乐山市苏友再生资源回收利用有限公司法人身份证：51***71……”林世福在落款“出借人”处签名，苏友公司在落款“借入单位”处加盖公章，余廷友在落款“公司法人”处签名。 苏友公司现金日记账载明2006年11月14日收款50万元；同日，苏友公司出具收据（编号NO·0066861）一张载明：收到余廷友现金伍拾万元正，会计李彭俐、收款人余志红签名，并加盖有苏友公司财务专用章；户名为余廷友的银行账户显示：2006年11月14日收到汇款50万元，2006年11月15日支取两笔款项金额分别为30万元、10万元，2006年11月16日支取10万元。2006年11月15日苏友公司向林世福出具收据（NO·0066863）一张载明：收到林世福壹佰万元正，摘要：①11.14日汇入余廷友工行卡伍拾万元正、②11.15日汇入苏友公司工行账户伍拾万元正，会计李彭俐、收款人余廷友签名，并加盖有苏友公司财务专用章。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苏友公司应向林世福归还的借款本息金额是多少；二、余廷友应否承担还款责任。评析如下： 一、苏友公司应向林世福归还的借款本息金额。苏友公司未按《借款补充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该补充协议无效，双方借款本息以原借款协议为准。林世福与苏友公司此前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确有将利息转化为本金的约定，但双方于2018年9月11日签订的最后一份《借款协议》明确借款本金为100万元，按年18%支付经营性补偿金。该协议亦明确2006年11月14日至2018年3月14日期间本息共计200万元，并未将100万元利息转为本金，也未约定将100万元利息按年18%再计算经营性补偿金，故林世福主张借款本金为20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根据2018年9月11日《借款协议》认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截止2018年3月14日的利息为100万元，此后利息以本金100万元按年利率18%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余廷友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林世福上诉主张余廷友是共同借款人且苏友公司与余廷友存在财产混同，余廷友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 其一，林世福与苏友公司自2006年至2018年签订的多份《借款协议》中明确了借入单位为苏友公司，余廷友签字前均备注为“公司法人”，结合余廷友曾担任苏友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看，余廷友在《借款协议》上签字仅是作为苏友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而非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虽然在苏友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余廷友之妻后，余廷友仍在“公司法人”处签名，但不能以此推定余廷友就是共同借款人。 其二，林世福主张苏友公司与余廷友财产混同，但苏友公司不是余廷友的个人独资企业，林世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苏友公司与余廷友财产混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其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如借款人能证明所借款项用于法定代表人个人使用，则法定代表人也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林世福将其中50万元借款转入余廷友个人账户，完成初步举证责任。而余廷友举示其取款50万元及苏友公司现金日记账、收据，证明其收到款项后已将50万元交付苏友公司使用，并非个人使用。苏友公司现金日记账及收据记载的收款时间为2006年11月14日，而余廷友存折取现时间为同年11月15日、16日，余廷友及苏友公司均陈述系因余廷友在14日将存折交付苏友公司财务人员、再由财务人员办理取现导致时间差。对此，本院认为，余廷友账户取现时间虽然与苏友公司记账时间不一致，但仅相差两天，加之在企业财务管理中亦存在记账及入账不完全同步的情况，余廷友及苏友公司的解释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而且，苏友公司于14日向余廷友出具的收据编号与15日向林世福出具的收据编号具有连续性，内容亦能互相印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余廷友将其收到的50万元交付了苏友公司，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余廷友及苏友公司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故林世福应继续举证证明余廷友将借款用于个人使用，否则余廷友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而林世福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余廷友使用了案涉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林世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4487.56元，由林世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卫 红 审 判 员 龙 小 丽 审 判 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 彭 奕 翙 书 记 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