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中铭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 法定代表人：刘志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世海，男，生于1967年3月12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可，四川明炬（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蔺县兴城城市投资建设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古蔺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 法定代表人：云世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进，男，汉族，生于1965年11月8日，住四川省古蔺县，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雄友，四川朝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中铭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铭公司）与被上诉人古蔺县兴城城市投资建设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5民初1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世海、朱可，被上诉人城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进、杜雄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已完成2018年十期工程进度款上调3520489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庭审中，经本院释明，上诉人明确其上诉请求为依照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6条之规定改判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已完成2018年十期工程价款上调3520489元。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计划开工日期2018年3月12日，计划竣工日期2018年9月12日，工期日历天数180天，合同采用固定综合单价的形式。上诉人应被上诉人的要求于2018年3月1日进场施工，截至2018年12月底，标准厂房除安装工程以外全部内容已经基本完工。在施工过程中，因被上诉人征地拆迁、坟山搬迁等问题，导致上诉人于2018年3月31日至4月3日窝工，2018年4月4日至5月10日、8月10日至11月15日停工和窝工。建材市场材料价格因国家贯彻落实环保政策，对建筑行业上游企业进行整顿所致，导致建材价格日益上浮而导致施工成本居高不下被迫停工，其原因系被上诉人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在先。从而使上诉人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明确约定对合同价格“四不”调整，但该条款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平原则，上诉人虽长期从事建设施工行业，但并不能够完全预估建材市场价格波动，其风险预见能力也只能限于在工期内。国家发改委、省发改委、建设厅、市住建局均有相关文件予以强调，要求对政府发包出去的在建工程进行合理调价。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照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6条的规定对工程价款予以调整。 被上诉人城投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诉讼请求不明确。一审中，中铭公司的诉求经过四次变更，最终确定为已完成2018年十期工程进度款上调352万余元，上诉人在上诉状内容中陈述为在建工程进行合理调价，工程款与工程进度款并不属于同一概念，是否上调进度款并不影响最终工程总价款的结算。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并不违反公平原则。合同约定采用固定综合单价形式，签约合同价为110481083.53元，要求上调价格为3520489元，所占合同价比例为3%，系上诉人可控风险范围之内。本案中建筑材料上涨是商业风险的范畴，是可预知的变化，且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物价引起的价格波动不予调整，本案不适用情势变更的原则。上诉人一审二审中没有主张违约责任，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应该另案主张。整个工程没有完成也没有通过结算，本案应该是工程完工后主张调差。 原告中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按照四川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公布的2018四川工程材料信息价作为基准，调整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协议书》涉及的主要建筑材料价格并进行补充合同；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2018年窝工费用352929.61元及2019年仍在停工期间的损失；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中铭公司四次变更诉讼请求，最后将诉讼请求明确为：1.请求判令被告将原告已完成2018年十期工程进度款上调3520489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8年窝工、停工台班、大型机械进出场费合计520000元；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原告中铭公司与被告城投公司经招投标方式，于2018年3月12日签订《合同协议书》，双方约定由原告中铭公司承建被告城投公司的古蔺县资源综合开发利用及双创孵化基地项目（一期），计划开工日期2018年3月12日，计划竣工日期2019年9月12日，工期总日历天数180天，合同采用固定综合单价的形式，总价款110481083.53元。原告于2018年1月30日中标后，应被告要求，于2018年3月1日进场施工，对道路土石方路基以及平场进行作业，截至2018年12月底，标准厂房除安装工程以外全部内容已基本完工，强弱电、给排水、消防预埋已同步进行施工，道路路基已完成1.3公里左右，道路地下管网、边坡已随道路路基进度同步完成。在施工过程中，因被告征地拆迁、坟山搬迁等问题，导致原告2018年3月31日至4月3日窝工，2018年4月4日至5月10日、8月10日至11月15日两次停工和窝工，原告多次向被告发出停工报告，经过原告、被告、监理单位成都市众信建设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跟踪审计单位四川科特建设管理有限公司核算，共计造成原告经济损失393577.94元。在此期间，砂石、水泥等建筑材料价格上涨。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原告中铭公司以合同价格不调整的约定违反公平原则和国家环保政策导致主要建筑材料价格大幅上涨属情势变化为由，要求对合同价格按照建设工程主管部门公布的工程材料价格进行调整。《古蔺县资源综合开发利用及双创孵化基地项目（一期）标段施工招标文件》第二章投标人须知第10.8条规定：“合同履行过程中物价波动引起的价格调整：不可以调整。在履行合同时，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和价格作价进行支付，即投标报价表中的单价和价格在合同执行过程中是固定不变的，不因物价波动而调整，风险和收益由承包人自行承担”，《合同协议书》通用合同条款第16.1条约定：“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因物价波动引起的价格调整按照本款约定处理”，专用合同条款第2.6.1条约定：“支付合同价款采用固定综合单价方式，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承包人已充分考虑工程实施过程中约定的人工、材料机械设备价格涨价风险因素和其他因素，并将风险因素已考虑在投标报价中……”、“风险范围以外合同价款调整方法：不调整”，第16.1条约定：“物价波动引起的价格调整方法：不调整”，第16.2.5条约定：“实际施工工期超过合同工期，在延迟工期期间遇国家政策性调整的，工期延误属发包人责任和违约的，合同价款需调增的不调整，合同价款调减的不予调整……”。由此可见，招标文件和《合同协议书》中已对工程价款的调整作了明确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中铭公司与被告城投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是通过招投标方式，基于双方合意自愿签订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招投标过程中，原告对招投标的风险应当有预估，在中标签订合同后，应当严格按照约定履行。此外，2017年建筑材料价格已开始上涨，原告作为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的施工企业，应对建筑市场价格波动有所预见，原、被告2018年3月12日签订合同时原告认可合同约定的价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继续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本案合同中已对物价波动引起价格调整的问题作出了明确约定，且建筑材料的价格上涨不属于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因此本案不适用情势变更的规定，故对于原告要求调整合同价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按照《合同协议书》约定，被告应当在监理人发出的开工通知中载明开工日期前10天具备施工条件并移交给承承包人，在施工过程中，因征地、拆迁等问题应由被告完成的工作未完成，导致原告多次间断性停工，原告多次向被告发出公函要求纠正违约行为未果，被告的行为构成违约，根据合同通用条款第22.2.2条约定，被告应承担因违约行为增加的费用并支付承包人合理利润。在审理中，各方参建单位已对原告2018年窝工、停工台班、大型机械进出场费用及停工补偿等进行核算，原告2018年因窝工、停工的各项经济损失为393577.94元。关于律师费用，因原告未提供相关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原告支付了多少律师费用，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古蔺县兴城城市投资建设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四川中铭建设有限公司2018年窝工、停工、大型机械进出场费用等共计393577.94元；二、驳回原告四川中铭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123元，由原告四川中铭建设有限公司和被告古蔺县兴城城市投资建设经营有限公司各负担19561.5元。 本案二审中，上诉人中铭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材料：《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印发房屋和市政基础设施项目工程总承包管理办法的通知》打印件，拟证明本案中材料价格变化的风险应当由建设单位承担。被上诉人城投公司质证认为，该文件系2020年3月1日起施行，不适用本案。本院审查认为，该文件系在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之后所颁发，且该文件亦明确具体风险分担内容由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故上诉人所举示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古蔺县资源综合开发利用及双创孵化基地项目（一期）标段施工招标文件》第二章投标人须知第10.8条规定：“合同履行过程中物价波动引起的价格调整：不可以调整。在履行合同时，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和价格作价进行支付，即投标报价表中的单价和价格在合同执行过程中是固定不变的，不因物价波动而调整，风险和收益由承包人自行承担”，《合同协议书》通用合同条款第16.1条约定：“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因物价波动引起的价格调整按照本款约定处理”，专用合同条款第2.6.1条约定：“支付合同价款采用固定综合单价方式，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承包人已充分考虑工程实施过程中约定的人工、材料机械设备价格涨价风险因素和其他因素，并将风险因素已考虑在投标报价中……”、“风险范围以外合同价款调整方法：不调整”，第16.1条约定：“物价波动引起的价格调整方法：不调整”，第16.2条“法律变化引起的价格调整”项下第16.2.5条约定：“实际施工工期超过合同工期，在延迟工期期间遇国家政策性调整的，工期延误属发包人责任和违约的，合同价款需调增的不调整，合同价款调减的不予调整……”。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城投公司陈述工期延误不属于国家政策性调整的原因。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被上诉人城投公司主张工期延非国家政策原因，双方均有责任。鉴于城投公司在一二审中未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中铭公司对2018年3月31日至4月3日、2018年4月4日至5月10日、8月10日至11月15日三次停工存在过错，且城投公司并未提出上诉，故对城投公司主张中铭公司对前述三次停工负有责任的理由不予审查。在二审中，针对中铭公司上诉请求不明确的情形，经本院释明后，中铭公司明确其上诉请求为依照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6条之规定改判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已完成2018年十期工程价款上调3520489元。 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建筑材料价格上涨是否属于情势变更，是否应上调已完工工程价款？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招投标文件中均明确约定“物价波动引起的价格调整方法：不调整”。合同约定计划开工日期2018年3月12日，计划竣工日期2019年9月12日，工期总日历天数180天，该工期具有较强的时效性。在案证据显示，从2017年起建筑材料价格已开始上涨。物价变动过程并非是一个令所有市场主体猝不及防的突变过程，而主要是一个日益发展、逐步演变的过程。在该过程中，上诉人作为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的施工企业，应对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间内建筑市场价格波动引起的风险存在一定程度的预见和判断。因此，本案建筑材料上涨并非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故当事人主张情势变更，请求变更已完工工程价款的诉求不能成立。 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诉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2018年窝工、停工台班、大型机械进出场费，以及要求变更合同已完工的工程价款。一审判决已经对2018年停工、窝工、大型机械进出场费用进行了处理，因上诉人在本院释明后明确要求以情势变更原则变更合同已完工的工程价款，故本院对本案中是否存在因一方当事人原因致使工期延误导致的建材价格变化风险不予审查，双方当事人可依据合同法和《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另行处理。 综上，上诉人中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二审查明事实，本案工期延误并不属于国家政策性调整的原因，一审判决以合同第16.2.5条作为说理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64元，由上诉人四川中铭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锋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黄 霞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