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5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宁，男，195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平义，北京德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桓台新宇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城通化路13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211644284173。 法定代表人：岳维收，执行董事。 上诉人杨文宁因与被上诉人桓台新宇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宇塑料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1民初2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文宁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确认上诉人具有股东知情权，判令被上诉人提供公司成立以来全部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含每年公司资产负债表）供上诉人查阅、复制，提供全部会计账簿供上诉人查阅；2.判令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支付。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于1997年10月原始取得被上诉人公司股东资格，从未将股权转让他人或申请公司回购，上诉人的股权非经法定程序转让或回购而丧失；2000年10月淄博新宇化肥公司（以下简称化肥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约定上诉人从公司收回投资，其行为是抽逃出资行为，应当认定无效，不产生丧失上诉人股东资格的法律后果；2014年4月化肥公司和被上诉人通过伪造文件非法将上诉人股权转让他人，经法院终审判决和公司登记机关更变登记，上诉人股东资格已经得到恢复；上诉人作为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和查阅会计账簿。2、原审法院无视终审判决书和公司登记机关恢复股东登记，肆意剥夺上诉人股东知情权，应当予以纠正。原审法院原应当依据终874号判决书和桓台县行政审批服务局恢复股东登记，径直判令被上诉人提供上述特定文件材料供上诉人查阅和复制，不重审上诉人股东资格问题。3、化肥公司与上诉人为发起成立被上诉人公司签订了《合资经营合同书》，被化肥公司、上诉人和胡振民签订的《出资协议书》所代替，2000年10月30日，化肥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终止合同协议书》与被上诉人公司及其股东无关，双方约定终止《合资经营合同书》，并不意味着终止《出资协议书》，终止化肥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合作业务”关系，并不意味着终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其他股东之间的股东关系。《终止合同协议书》中有关上诉人收回投资的约定无效，该约定构成了股东抽逃出资行为。4、关于上诉人收回456348.80元问题根据《终止合同协议书》第6条，上诉人要收回的456348.80元中有439300.00元是投资款，17048.80元是收益款，其中357344.25元由上诉人“欠款及经办业务未收回货款”来抵顶，99004.55元由被上诉人公司支付。上诉人没有能收回这些“暂时不能收回”的公司债权，现在被上诉人认为这些暂不能收回的债权已经被上诉人追回并抵顶了上诉人“投资”及“收益”。5、桓台县行政审批服务局根据终874号判决书将原错误变更登记再变更回来，恢复上诉人的股东资格是正确的，不存在也不需要什么“创设股东资格”的效力。一审法院这种认识是基于他们认为只要上诉人收回投资即自然丧失股东资格的思维逻辑，殊不知法律关于“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禁止性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新宇塑料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杨文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新宇塑料公司提供公司成立以来全部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含每年的公司资产负债表）；2请求判令新宇塑料公司提供公司成立以来的全部会计账簿供杨文宁查阅；3、本案诉讼费由新宇塑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0月，淄博新宇化肥有限公司（甲方）与杨文宁（乙方）签订《合资经营合同书》一份，约定设立新宇塑料公司。该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甲方以场地、厂房、配套设施及相关无形资产投资，占投资总额的60%；乙方以设备投资，占投资总额的40%；公司的投资总额为1500000.00元，不足部分资金由合资公司承担借贷；……公司的产品由乙方负责销售，甲方也可以协助销售；甲方的责任：负责办理设立公司所需批准文件、营业执照及有关手续等。1997年10月7日，新宇塑料公司成立，工商登记记载的股东（发起人）分别为胡振民、杨文宁、淄博新宇化肥有限公司。1998年6月24日，淄博新宇化肥有限公司更名为淄博新宇化肥集团有限公司。 2000年10月30日，杨文宁与淄博新宇化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应合资人杨文宁申请，合资经营合同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终止原《合资经营合同书》，并就终止合同的相关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合同的终止基准日为2000年5月31日；二、对合同终止前未分配利润扣除所得税后按合资经营合同书确定的比例进行分配；三、合同终止前的债权按经办人进行分配，即未能收回的债权由各经办人负责，属于杨文宁经办的由杨文宁负责收回，暂不能收回的，抵顶杨文宁收回的投资及应分得的收益；……五、合同终止后，对以前形成的呆、坏账损失的追偿权由存续公司行使，杨文宁不得继续追偿，但存续公司追偿时，杨文宁必须协助；六、经过计算核实，杨文宁收回投资439300.00元，分得利润17048.80元，合计456348.80元，扣除杨文宁欠款及经办业务未收回货款共计357344.25元，实际收回金额99004.55元。同年11月2日，杨文宁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有杨文宁收到塑料厂还款99004.55元。杨文宁2000年11月2日”。 2006年7月6日，淄博新宇化肥集团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淄博新宇集团有限公司。 2014年4月，新宇塑料公司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向工商登记管理部门提交股权转让合同二份和股东会决议一份，该两份合同载明，2014年4月8日，股东杨文宁将其持有200000.00元股权转让给岳维收，股东胡振民将其持有400000.00元股权转让给岳维收；该股东会决议载明，2014年4月8日，新宇塑料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一份，同意杨文宁、胡振民向岳维收转让上述股权。2014年4月11日，根据新宇塑料公司申请，工商登记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由股东胡振民出资400000.00元（持股26.67%），股东杨文宁出资200000.00元（持股13.33%）、股东淄博新宇集团有限公司出资900000.00元（持股60%）变更为股东岳维收出资600000.00元（持股40%）、股东淄博新宇集团有限公司出资900000.00元（持股60%）。2017年12月20日，该院作出（2017）鲁0321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述署名为杨文宁的股权转让合同及股东会决议均没有通知杨文宁，杨文宁的签字均非本人签署，并判决确认上述股权转让合同及股东会决议无效，新宇塑料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基于该无效合同和股东会决议所作的变更登记，驳回杨文宁请求恢复其股东身份的起诉。杨文宁不服上述判决中关于驳回其恢复股东身份的诉讼请求，向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2018）鲁03民终874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7）鲁0321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中关于确认股权转让合同、股东会决议无效及新宇塑料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基于该无效合同和股东会决议所作的变更登记的判决内容，撤销该院关于驳回杨文宁请求恢复其股东身份的判决内容，驳回杨文宁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因新宇塑料公司未按判决内容履行变更登记义务，杨文宁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经该院执行，2019年5月23日，桓台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将新宇塑料公司股东情况变更为岳维收实缴出资额400000.00元，出资比例26.6667%，新宇集团公司实缴出资900000.00元，出资比例60%，杨文宁实缴出资额200000.00元，出资比例13.3333%。 另查明，（2017）鲁0321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书载明，胡振民在其答辩意见中称，其在新宇塑料公司持有的400000.00元股权是不真实的，其并未实际出资。 还查明，自2000年10月《终止合同协议书》签订后至2014年期间，杨文宁均未参与新宇塑料公司的经营管理及重大事项决策，未向新宇塑料公司主张过股东权利，亦未参与新宇塑料公司的利润分配。 一审法院认为，新宇塑料公司的工商登记记载的发起人虽为胡振民、杨文宁和淄博新宇集团有限公司，但胡振民仅为名义上的发起人，实际发起人系杨文宁、淄博新宇集团有限公司。杨文宁与淄博新宇集团有限公司为设立新宇塑料公司于1997年10月签订了《合资经营合同书》。2000年10月30日，经协商，杨文宁与淄博新宇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双方同意终止原《合资经营合同书》，该《终止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之后，根据《终止合同协议书》的约定，杨文宁收回了其在新宇塑料公司的相应投资款。至此，杨文宁已经丧失了新宇塑料公司的股东资格。新宇塑料公司虽未及时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但工商登记机关的股东身份登记，仅具有对善意第三人宣示股东资格的证权功能，不能据此认定杨文宁仍具有新宇塑料公司的股东资格。实际上，自2000年10月30日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后，杨文宁再未参与过新宇塑料公司的经营，也未享有及行使相应股东权利，包括股东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以及公司重大事项决策权等。庭审中，杨文宁并未提交其在2000年11月2日收回投资款后再次出资或者认缴出资，或者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新宇塑料公司股权并再次成为新宇塑料公司股东的有效证据。该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的（2017）鲁0321民初1907号民事判决，系基于2014年4月11日工商登记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依据存在瑕疵而判决撤销该变更登记。后，根据该生效判决，工商登记部门恢复对杨文宁原股东身份的登记，该登记并不具有创设股东资格的效力，不能认定杨文宁仍具有相应股东资格。故，对杨文宁提交的证据，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杨文宁诉求新宇塑料公司提供公司成立以来全部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含每年的公司资产负债表）、会计账簿，实质系行使股东知情权，因杨文宁不具有新宇塑料公司股东资格身份，故杨文宁的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文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原告杨文宁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杨文宁是否具有新宇塑料公司的股东资格。 1、上诉人杨文宁在（2017）鲁0321民初1907号案件中起诉要求恢复其在新宇塑料公司的股东身份，（2017）鲁0321民初1907号案件判决驳回其起诉，上诉人为此提起上诉，二审（2017）鲁0321民初1907号民事案件判决书认为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应当不予受理，但该案中上诉人尚有其他诉讼请求，故根据判决吸收裁定原则，判决驳回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因此在上述案件中并没有支持上诉人要求恢复其股东身份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上述案件已经确认他的股东身份是对判决书的认识错误。 2、公司的成立本身是公司股东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公司存在的意义不在于将股东困于公司不得脱身，而在于谋求公司利益最大化。在股东之间就公司的经营产生分歧，或者股东因自身原因不能行使股东权利时，股东与公司之间达成协议由公司回购股东股权，既符合有限责任公司封闭性与人和性特点，又可打破公司僵局、避免公司解散的最坏结局。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不禁止在公司成立之后以合法方式退出公司，包括采用公司回购股权的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是法定的股东回购请求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规定，经人民法院调解公司收购原告股份的，公司应当自调解书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将股份转让或者注销。股份转让或者注销之前，原告不得以公司收购其股份为由对抗公司债权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为了解除公司的僵局，法律并不严格禁止股东与公司之间通过协议由公司回购股权。只要该协议不以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为目的和构成抽逃出资，双方签订的回购协议应为有效协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0年达成的《终止合同经营书》实质为双方自愿达成的上诉人退出新宇塑料公司协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终止合同经营书》也并非是以损害债权人利益为目的。公司虽未及时将股份进行转让或者注销，并不影响《终止合同经营书》的效力。且双方的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自2000年之后，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行使过股东权利，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不再具有股东身份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文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杨文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禚慧聪 审 判 员 孙德啟 审 判 员 苏晓宇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 宋 戈 书 记 员 李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