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来，男，193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周村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上诉人王玉来之妹），女，194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周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4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周村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娄焕资，山东前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波，男，196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周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云霞，女，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周村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克良，山东三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红，山东三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玉来、王某因与被上诉人王玉波、鲍云霞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民初2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来、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混淆法律关系，在已经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作出错误判决。1.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城镇居民宅基地登记申请书和审批表以及王元生的死亡证明，证明上诉人王玉来、王某为涉案房屋的继承人和权利人。2.在1990年农村房屋确权登记时，经过了小姜村村委会的确认。3.在一审判决中认定上诉人的三间北屋1998年只是房顶倒塌，并未完全倒塌，房屋架构院墙仍存在。4.一审中出庭作证的证人石某1证实了王玉波、鲍云霞非法侵占上诉人房屋的事实。5.在一审判决本院认为中确认：王玉波、鲍云霞对涉案三间北屋进行修缮并不改变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在综上所述中确认：经王玉波、鲍云霞进行重大修缮后居住使用的北屋三间的所有权人为王玉来及王元生的其他继承人王某，王玉波、鲍云霞应当返还该房屋。6.在一审判决中所述的修缮维护给予相应补偿是另一种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本案的诉求是返还房屋。根据以上内容，被上诉人应当返还涉案房屋。二、既然已经查明涉案房屋为继承人和权利人王某、王玉来，那么被上诉人王玉波、鲍云霞在涉案宅基地上盖房属于侵权行为，是非法侵占上诉人房产。既然是非法侵占房屋，就应当返还。这与在综上所述中确认：经王玉波、鲍云霞进行重大修缮后居住使用的北屋三间的所有权人为王玉来及王元生的其他继承人王某，王玉波、鲍云霞应当返还该房屋是一致的。三、上诉人王玉来年逾古稀，已经80岁，叶落归根，还是要回涉案宅基地房屋居住，望法庭能够查明事实，公正判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支持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王玉波、鲍云霞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一、答辩人对涉案房产系合法占有，经相关部门批准后的合法建造行为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1.上诉人自动放弃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并将地上建筑物全部赠与答辩人王玉波、鲍云霞。2003年答辩人王玉波找到上诉人王某商议是否有意重建房屋，王某称无力重建也不想回去居住，遂放弃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并将地上建筑物全部赠与给答辩人王玉波，允许答辩人王玉波新建房屋。王某与王玉波、鲍云霞多年来一直关系甚好，逢年过节双方及子女均互相往来走动，对赠与答辩人王玉波的事实，一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2.答辩人经审批获得涉案房屋的建造权并建设完成使用至今。答辩人王玉波、鲍云霞响应当时扶植农民搞经济建设的政策规定，向村委报批经镇委获批新建房屋，在2003年新建北屋三间时只是利用了原有三间北屋的断壁残垣（当时原有的北屋已经完全丧失居住、使用功能）、新建南屋四间；2007年经报批经镇委批准，又新建南屋三间，用于从事生产加工沙发布至今。综上，正是由于王某、王玉来认可答辩人的重大修缮行为及新建房屋的事实，才使得答辩人可以响应当时的政策并经村委等相关部门同意，合法的新建涉案房产。正是因为答辩人的合法新建行为及重大修缮行为，不但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反而使得上诉人的权利得到有力保障。否则，依据常理可知，答辩人新建前的涉案三间北屋在2003年就因灭失而不复存在，上诉人的权利更是无从谈起。二、一审判决已经充分保护了上诉人的利益。1.答辩人是基于上诉人的赠与及村委报批镇委批准，取得涉案除三间北屋以外房产的所有权。只是因答辩人法律意识淡薄，没有及时办理相关物权变更登记手续，而物权的产生，以实际发生的事实行为确定，物权变更登记手续只是对该事实的记录，不能因物权变更登记手续的不完善而否定答辩人的物权所有权。2.即使按照上诉人观点要求返还三间北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规定，权利人尚且应当支付善意占有人因维护不动产支出的必要费用，更何况答辩人基于赠与合同属于有权占有人。上诉人在认可答辩人建设修缮的事实，主张其权利的同时，不但不支付相应费用反而向答辩人索要359000元的费用。其本质是面对涉案房屋即将拆迁的现实，基于利益的驱使，无视案件事实，提出无理要求。3.因上诉人严重违反诚信原则的行为，且根本就无实际支付给答辩人建设修缮补偿款的现实境遇，一审依据公平原则，判决待到实际拆迁时，对双方的权益进行合法合理的协商处理，有利于本案的实际解决，有利于维护社会安定。综上所述，涉案房屋为答辩人合法建造及占有，上诉人在没有任何损失反而获益的情况下，应当支付给答辩人重大建设修缮费用。上诉人的诉求无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王玉来、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玉波、鲍云霞返还王玉来、王某被非法占有的房屋及院落；2.判令王玉波、鲍云霞将所占有的房屋及院落恢复原状；3.判令王玉波、鲍云霞赔偿非法占有王玉来、王某房屋及院落期间的损失359000元；4.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王玉波、鲍云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玉来、王某为支持其诉讼请求，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城镇居民宅基地登记审批表、申请表各一份，证明王元生、王玉来为涉案房屋宅基地的权利人；2.淄博市公安局北郊镇派出所出具的王元生死亡注销证明一份，证明王元生已经亡故，归其所有的宅基地相应份额依法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王玉来、王某继承；3.（2018）鲁0306民特63号民事判决书及大杨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一份，证明王元生、王玉来、王某之间的亲属关系，及王玉来经法院判决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王某为王玉来的法定监护人，依法可以代王玉来行使民事权利；4.涉案房屋院落照片二张、涉案房屋外围图一张、涉案宅基地院落图一张，证明涉案房屋及院落现状，且涉案房屋及院落已被非法占有并改建为厂房；5.石某1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王玉来与王某所有的房屋及宅基地被王玉波、鲍云霞非法侵占的事实；6.王玉波、鲍云霞户籍信息各一份，即婚姻登记信息一份，证明王玉波与鲍云霞系夫妻，共同侵占了王玉来、王某的房屋及宅基地；7.证人石某1在庭审中的证言。王玉波、鲍云霞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8.淄博经济开发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取得的涉案房产的申请书和审批表各一份，证明原王玉来、王元生所居住房屋及宅基地未经批准；9.淄博市周村区北郊镇小姜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实29号房产于1998年倒塌，现有房产均为王玉波、鲍云霞建设；10.房产照片三份，证实现有房产的现状全部为王玉波、鲍云霞建造，且自建造后一直使用于生产经营至今；11.石某2、彭家国、伊某、刘某证言及各自的身份证，证实王玉来的原房屋于1998年全部倒塌，王某将院内的树木全部卖掉的事实，以及现有房产为王玉波、鲍云霞建造；12.王玉波营业执照二份，证实王玉波在涉案房产内进行经营丝织加工的事实，该加工经营行为村委与镇政府的鼓励与支持；13.证人石某2在庭审中的证言；14.证人彭某在庭审中的证言；15.证人伊某在庭审中的证言；16.证人刘某在庭审中的证言。王玉波、鲍云霞对上述1号证据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完全，与其所提交的8号证据相结合，可以证明王玉来、王某所提交的申请书和审批表所涉宅基地未经批准；对上述2号、3号、4号、6号证据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举证方的观点；对上述5号、7号证据有异议，认为证人石某1的证言可以证实王玉来的原来的土坯结构的房屋已经灭失，现有的房屋均为王玉波建造，且该证人当庭认可5号证据不是其本人书写，不是其真实意志反映，该书面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另外，其证言也不能证实非法侵占房产的事实。王玉来、王某对上述8号、10号、12号证据无异议，但认为并不能证明举证方的观点。对上述9号、11号、13号至16号证据有异议，认为这些证据不真实，且王玉波系小姜村村委委员，与村委会有利害关系；王玉来未就确权问题提出异议，是由于其未接到确权通知。经一审法院审查认为，上述1号、2号、3号、4号、6号、8号、10号、12号证据均系客观真实的，且均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确认为有效证据并在卷佐证；上述5号、7号、9号、11号、13号至16号证据，结合已经一审法院确认有效的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部分案件事实，确认为部分有效的证据，并在卷佐证。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一致陈述，一审法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王玉来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与王某系兄妹关系，其父王元生于1994年去世并已注销户口。王元生生前与王玉来共同居住使用的位于周村区宅基地一处，土地使用面积为392.16平方米，其中建筑物为土木结构的北屋三间（建筑面积40.50平方米），地上物权属为本户，家庭成员为王元生与王玉来。王元生生前与王玉来所居住的上述房屋及宅院，在1990年农村房屋确权登记时，经过了小姜村村委会的确认，但未经上级相关部门的审核、复核和审批。1994年王元生去世后不久，王玉来因生活不能自理，被王某接至王某在周村区北郊镇大杨村的家中居住生活至今，上述房屋及院落开始闲置。后因年久失修，上述房屋开始因雨水冲刷而毁坏，至1998年房顶塌落，并后墙部分坍塌。2003年，王玉波、鲍云霞经过小姜村委会同意后，在涉案宅基地院落内建设了南屋四间，并将原北屋三间塌落的屋顶、坍塌的部分墙体进行了修缮后使用至今。2007年，王玉波、鲍云霞经小姜村委会同意，对上述院落向东进行了扩建，现小姜村29号的宅基地用地面积已超出1990年确权登记时的面积，且其中建筑物的面积亦大不相同。另，经一审法院庭后对涉案房屋及院落进行实地勘察，该院落内原王元生、王玉来所居住过的三间北屋当时并未完全倒塌，只是由王玉波、鲍云霞补砌了后墙坍塌部分，将已经塌落的房顶盖好并维护使用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返还原物请求权，是指所有权人在其物被他人非法占有时，依法要求该占有人或转得人返还原物的权利，系物的请求权。本案中，归王元生、王玉来所有的三间北屋，在闲置期间已经屋顶塌落、后墙部分坍塌，失去了居住使用的价值；根据现行农村宅基地相关规定，村民所享有的宅基地使用权在地上建筑物灭失后一定期限内丧失，王玉波、鲍云霞对该三间北屋的重大修缮以及修缮后的维护行为，防止了该建筑物的灭失，保全了涉案宅基地未被村集体组织收回；王玉波、鲍云霞对修缮好的涉案三间北屋自2003年开始居住使用至今，并在经过小姜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在涉案房屋所使用宅基地范围内建造了南屋四间用于生产沙发布，而且对该宅基地面积进行了扩大；农村宅基地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村民在宅基地上建设的房屋归村民所有并可以继承。王玉波、鲍云霞对涉案三间北屋进行的修缮并不改变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但王玉波、鲍云霞对已失去居住使用价值的该房屋塌落的房顶、坍塌的后墙进行重大修缮并维护使用多年的事实客观存在。综上所述，王玉波、鲍云霞不构成对王玉来、王某财产的非法侵占；王玉来、王某所主张的原宅基地已经小姜村委会同意允许王玉波、鲍云霞使用，并由王玉波、鲍云霞另行建造了房屋等，故对于三间北屋所使用宅基地面积，应当由小姜村委会根据村民自治原则经过一定程序重新作出处理；王玉来、王某所主张的赔偿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玉来、王某所主张院内树木被砍伐，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经王玉波、鲍云霞进行重大修缮后居住使用的北屋三间的所有权人为王玉来及王元生的其他继承人王某，王玉波、鲍云霞应当返还该房屋，但王玉来、王某应当对王玉波、鲍云霞进行的重大修缮和维护给予相应补偿。据此，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涉案三间北屋的原状已无居住使用价值的事实，确定王玉波、鲍云霞可暂不返还该房屋，如遇该房屋拆迁，双方可待拆迁事宜确定后，就房屋返还、拆迁利益及相应补偿事宜协商后一并进行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玉来、王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43元，诉讼保全申请费2315元，两项合计5658元，由原告王玉来、王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玉来、王某提交视频资料一份，拟证实王玉波、鲍云霞是在上诉人所有的房屋院落（周村区中盖房，构成非法侵占。该房屋未经审批，是违章建筑物；提交户籍证明一份，拟证实王玉波、鲍云霞的宅基地为周村区北郊镇小姜村28号，其已经拥有一套宅基地，其建设在上诉人所有的院落的房屋构成非法侵占的事实。王玉波、鲍云霞质证称，对于上诉人提交视频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视频内所显示的建筑为被上诉人合法建造，其建造行为经过了小姜村村委的同意，并非是非法占有，也非违章建筑；对上诉人提交的户籍证明本身无异议，但是不能证实上诉人的观点，王玉波和鲍云霞没有违反一户一宅的规定，因为一户一宅是对农村村民申请拥有宅基地的规定，而本案中涉案房产是被上诉人经过小姜村村委的同意，响应当时的政策而合法建造取得。经本院审查，两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视频资料及户籍证明，仅能证实房屋的现状及两被上诉人的户籍登记情况，但并不能证实两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玉来、王某诉讼请求成立的前提为王玉波、鲍云霞对于案涉房屋的建设、案涉院落的使用侵犯了王玉来、王某的权利。王玉来自1994年离开案涉房屋前往王某处居住生活至房屋发生坍塌，王玉来、王某对于案涉房屋未再进行管理维护，坍塌致使地上建筑失去了房屋应有的使用价值。由此，被上诉人在案涉宅基地上建设房屋之前，宅基地上已经不存在具备使用价值的房屋，仅存有原土坯房屋坍塌后的剩余残值。两被上诉人在宅基地上建设房屋系得到了村委的认可，故并不存在两被上诉人非法占有王玉来院落及房屋的事实。王玉来、王某主张既然认定其系案涉房屋的权利人和继承人，两被上诉人在宅基地上盖房属于侵权行为，应当返还。如前所述，在王玉来搬离案涉宅院后，王玉来、王某均未对于地上房屋进行管理和维护，在被上诉人建设房屋之前，地上建筑物仅留有墙体残值，残值并不具有不动产的使用价值，因此，王玉来、王某仅对于原土坯房屋坍塌后的残值享有权利。但一审判决仍确定王玉来、王某对于三间北屋具有物权权利，系基于两被上诉人之后建造的北屋三间建设在了原土坯房屋残值的结构基础之上。王玉来、王某在未向两被上诉人对于北屋三间的建设进行补偿的情形下，在本案中要求两被上诉人向其返还由两被上诉人建设的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玉来、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86元，由上诉人王玉来、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民 审判员  侯 康 审判员  李灵福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徐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