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2020）湘03法赔2号赔偿请求人：张振勇，男，195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高中文化，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代理人：袁柏顺，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赔偿请求人张振勇于2020年2月26日以再审无罪为由，向本院申请国家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自赔案件程序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本案由本院赔偿委员会负责办理。现已审理终结。赔偿请求人张振勇提出以下国家赔偿请求：由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湘潭中院）赔偿张振勇冤狱损失150万元。其提出的事实与理由是：张振勇因对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湘潭县法院）将其住宅违法低价卖给关系人不满，于2012年11月5日上午，在该住宅楼上准备自杀。湘潭县法院闻讯后对张振勇予以拘留，并启动刑事追究程序，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张振勇有期徒刑一年。张振勇不服，提起上诉，湘潭中院将该案发回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岳塘区法院）审理。岳塘区法院又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张振勇有期徒刑一年。张振勇仍然不服，提起上诉后，湘潭中院裁定维持原判。张振勇仍然不服，经过近五年申诉、上访，湘潭中院决定再审该案。再审后本可以依法宣告张振勇无罪，但却故意拖延，又将该案发回岳塘区法院重审。岳塘区法院将该案拖了近两年，经张振勇无数次上访，才于2018年12月29日判决张振勇无罪。湘潭县法院、岳塘区法院、湘潭中院的违法审判行为，给张振勇造成巨大损失：1.人身自由赔偿金134274.5元。张振勇共计被限制人身自由425日，2019年人身自由赔偿金的标准为每日315.94元，共计134274.5元。其中司法拘留60天（法院为了顺利将张振勇的房屋拍卖，在拍卖前连续三次司法拘留张振勇；拍卖后因其上房自杀又一次司法拘留张振勇。每次15天，共计60天；司法拘留不同于刑事拘留，没有计算在刑期内）；有期徒刑刑期365天。2.误工减少的收入431112元。从2012年至今，张振勇因冤狱坐牢、上访至今，误工8年，按2019年湖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3889元计算，误工费431112元。3.上访差旅费及材料打印费32万元。张振勇因法院枉法判决有罪，不得不上访、控告。去北京上访四次，去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访三十次以上，去湘潭中院及湘潭县法院上访、找有关领导监督部门不计其数。每年上访花费的旅差费至少3万元、材料打印费1万元，八年估算为32万元。4.律师费20万元。张振勇因被法院枉法追究刑事责任，不得不聘请律师维权。从被拘留、逮捕、审查起诉、一审、二审、二审后重审、重审后二审、申诉立案听证、再审、再审后重审共计经过10个程序，每个程序律师费2万元，共计20万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张振勇因被法院枉法判决有罪，妻离子散；房子被非法执行、低价拍卖。八年来，张振勇无家可归，四处流浪。即使赔偿100万元也难以抚慰其受到的精神损害。6.违法拍卖房产的损失500万元以上。张振勇的合法房产，坐落在湘潭市公安局旁的临街地段，一楼为铺面，建筑面积将近800平方米，实际价值应当在700万元以上。湘潭县法院却以170万元的低价卖给关系人，给张振勇造成损失在500万元以上。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就本案赔偿问题听取了张振勇及其委托代理人袁柏顺的意见，对赔偿问题作了协调和法律释明。由本院赔偿委员会负责人就原审错判对张振勇作出了公开诚挚的赔礼道歉，并记入了相应笔录存卷。经审查查明，张振勇于2005年注册成立了湘潭县振兴煤炭有限公司。自2005年5月开始，其公司处于亏损状态，张振勇遂以个人名义向外高息借款，至2011年8月底，张振勇无法支付利息，其公司不能继续经营，张振勇隐匿自己行踪，从而引发大批诉讼。湘潭县法院自2011年9月至11月，共受理了张振勇作为被告的案件12起，总标的为5970106元，上述案件审理后均进入了执行程序。在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后，张振勇主动要求法院拍卖自己的住房偿还债务。同年12月27日，湘潭县法院作出（2011）潭执字第415-2号裁定，决定拍卖属于张振勇个人所有的位于湘潭市岳塘区的个人房产（面积为706.65平方米）。2012年9月20日，湘潭县法院委托湘潭市新华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振勇的房产进行评估鉴定,价值为1717935元，并以此作为标的房产的起拍价格。同年10月30日，该宗房产被黄建龙以174万元拍卖成交。张振勇获悉成交价后，认为价格过低，心存不满。同年11月3日晚，张振勇强行夜宿在湘潭市岳塘区的房产内。11月4日晚，张振勇认为自己已经走投无路，遂购买了200元的93号汽油，打算烧掉自己的衣服并自杀。11月5日上午，张振勇将该房产内的衣服放置在三楼楼梯间，将部分汽油淋在衣服上，并点火焚烧，造成地面、墙体、窗户等部位受损。当日被湘潭县法院司法拘留。后移送公安机关启动刑事追究程序。2013年2月28日，湘潭县法院作出（2013）潭刑初字第28号刑事判决，张振勇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张振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26日作出（2013）潭中刑终字第59号刑事裁定，撤销湘潭县法院（2013）潭刑初字第28号刑事判决，本案由岳塘区法院依照第一审程序审理。岳塘区法院于2013年9月30日作出（2013）岳刑初字第187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张振勇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执行能力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已经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等为由，判决：张振勇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1月5日起至2013年11月5日止）。张振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1日作出（2013）潭中刑终字第309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定生效后，张振勇仍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2015）潭中立二监字第26号再审决定书，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2016年10月31日，本院作出（2016）湘03刑再1号刑事裁定，撤销岳塘区法院（2013）岳刑初字第187号刑事判决和本院（2013）潭中刑终字第309号刑事裁定；本案发回岳塘区法院重新审理。2018年12月27日，岳塘区法院作出（2017）湘0304刑再2号刑事判决，以指控张振勇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证据不足为由，判决张振勇无罪。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2月26日张振勇以再审无罪为由，向本院申请国家赔偿。另查明，一、张振勇因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被羁押及释放的情况。1.司法拘留：2012年11月5日，湘潭县法院作出（2011）潭执字第415-1号拘留决定书，决定司法拘留15日，执行至2012年11月16日，湘潭县公安局作出潭公刑拘字（2012）0446号拘留证，以涉嫌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予以刑事拘留。2012年11月5日至2012年11月15日，实际司法拘留11日。根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执行判决、裁定过程中，对拒不执行判决、裁定情节严重的人，可以先行司法拘留。认为拒不执行判决、裁定人的行为已构成犯罪的，应当将案件依法移送行为发生地的公安机关立案查处。人民法院依法对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的人定罪判刑，先行司法拘留的日期应当折抵刑期”，且原审有关刑事判决，亦实际将此期限计入了相应的刑罚执行期限，此11日应当计入再审无罪赔偿的范围。2.刑事拘留：2012年11月16日刑事拘留，至2012年11月28日，经湘潭县人民检察院批准，湘潭县公安局作出潭公刑捕字（2012）0507号逮捕证，执行逮捕。2012年11月16日至2012年11月27日，实际被刑事拘留羁押12日。3.逮捕：2012年11月28日被依法逮捕，2013年11月5日岳塘区法院（2013）岳刑初字第187号取保候审决定书以“刑期已满，判决未生效”为由，决定取保候审，并于当日由湘潭市公安局岳塘分局作出岳公释字（2013）0229号释放通知书予以释放。综上，张振勇自2012年11月5日因涉案被司法拘留之日起，至2013年11月5日被取保候审之日止，共计被羁押366日。另，张振勇提出，湘潭县法院在有关民事案件执行过程中，还对他的其他行为多次实施过司法拘留，因并非追究拒不履行判决、裁定罪过程中采取的强制措施，故不属于再审无罪赔偿的范围。二、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18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为315.94元/日。三、张振勇登记离婚时间是2011年9月14日，而2012年11月5日才启动追究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法律程序，张振勇的离婚与错误追究刑事责任之间无因果关系。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湘潭县法院（2011）潭执字第415-1号拘留决定书；2.湘潭县公安局潭公刑拘字（2012）0446号拘留证；3.湘潭县公安局潭公刑捕字（2012）0507号逮捕证；4.岳塘区法院（2013）岳刑初字第187号取保候审决定书；5.湘潭市公安局岳塘分局岳公释字（2013）0229号释放通知书；6.湘潭县法院（2013）潭刑初字第28号刑事判决；7.湘潭中院（2013）潭中刑终字第59号刑事裁定；8.岳塘区法院（2013）岳刑初字第187号刑事判决；9.湘潭中院（2013）潭中刑终字第309号刑事裁定；10.湘潭中院（2015）潭中立二监字第26号再审决定书；11.湘潭中院（2016）湘03刑再1号刑事裁定；12.岳塘区法院（2017）湘0304刑再2号刑事判决；13.张振勇的离婚证复印件等。赔偿请求人张振勇提出的证据中，与以上证据相同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张振勇提出的其余证据与本案国家赔偿均缺乏关联性且其中部分真实性也难以确定，不予认定。本院认为，一、关于赔偿请求人及张振勇提出的有关损失的赔偿义务机关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的；”第二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再审改判无罪的，作出原生效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张振勇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一案，湘潭县法院一审作出有罪判决后，本院二审裁定撤销原判，指令岳塘区法院依照第一审程序审理。岳塘区法院一审认定张振勇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本院二审裁定维持了该判决，张振勇的刑罚已执行完毕。现该案在再审程序中，本院二审维持有罪判决结果的刑事裁定及一审作出的有罪判决已被撤销，并经岳塘区法院重审宣告张振勇无罪，该宣告无罪的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属再审改判张振勇无罪。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张振勇无罪而被错误羁押,其有权以作出原有罪生效裁定的法院即本院为赔偿义务机关申请再审无罪国家赔偿。但张振勇提出的要求本院赔偿湘潭县法院民事执行过程中另被司法拘留及违法低价拍卖房产造成损失的申请，因有关司法行为，并非本院作出，也与本案所涉再审无罪刑事案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是此部分赔偿申请的适格的赔偿义务机关。上述行为是否违法及是否应当赔偿，张振勇均只能依法向作出有关司法行为机关主张权利。二、关于张振勇被羁押的侵犯人身自由权赔偿金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对张振勇被错误羁押实际侵犯人身自由366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18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315.94元/日计算，金额为115634.04元，应由本院予以支付。三、关于张振勇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振勇因错误判决被限制人身自由366日，且该错误裁判经过张振勇多年申诉才予以纠正，错误追究刑事责任的行为对张振勇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上级法院有关规定的精神，并考虑本案张振勇被羁押的期限等具体情况和当地生活水平，本案张振勇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万元。但张振勇提出的“妻离子散”等致其精神健康受损的事实，并非本案所涉刑事追究行为造成的；其要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完全支持。四、关于张振勇主张的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上访差旅费及材料打印费、律师费等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振勇被错误羁押366日，已赔偿前述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其余误工损失及上访差旅费及材料打印费、律师费等损失均不属于错误刑事判决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故张振勇对本院提出的以上赔偿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张振勇提出的要求本院赔偿湘潭县法院民事执行过程中另被错误司法拘留及违法低价拍卖房产所造成损失的申请，本院不是适格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驳回其申请。张振勇以再审无罪申请本院赔偿的请求部分成立，应依法予以赔偿。其余部分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项、第二十一条第四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自赔案件程序的规定》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本案经本院赔偿委员会讨论，报请院长，决定如下：一、由本院支付赔偿请求人张振勇侵犯人身自由权赔偿金115634.04元；二、由本院支付赔偿请求人张振勇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以上两项赔偿款合计155634.04元。三、驳回赔偿请求人张振勇要求本院赔偿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民事执行过程中另被司法拘留及低价拍卖房产所造成损失的申请。四、驳回赔偿请求人张振勇要求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上访差旅费及材料打印费、律师费等损失的赔偿请求。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本决定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