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进，男，196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蕾，女，197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福克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龙泉驿区龙泉镇长柏工业小区。 法定代表人：杨蕾，董事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勇，四川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女，1963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锐，四川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唐民，男，1960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乾，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进、杨蕾、成都福克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克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红，原审第三人唐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2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进、杨蕾、福克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红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二审全部诉讼费由张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杨进利用张红交付的股票交易账户及资金进行炒股没有事实证据；2.本案《借据》《协议书》《借款延期协议书》及关于借款本金的约定明显不具真实性；3.一审没有依法如实认定杨蕾通过向张红支付的67万元具有向第三人唐民给付其为福克雷公司办理土地变性的好处费的事实和款项性质，该款并非一审认定的利息，应当由张红向杨蕾返还。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张红主张的民间借贷是虚假诉讼；一审将67万元并案处理损害了杨蕾、福克雷公司的合法权益；本案炒股协议和借款事实不真实，杨蕾、福克雷公司亦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等。 张红答辩称：张红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委托炒股协议、借据、延期及分期还款协议、担保书、银行转账凭证、证券公司交易记录、电脑硬盘记录、录音记录等证据，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本案基本事实即杨进与张红之间有真实的委托炒股关系，双方将合同之债转化为民间借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是真实意思表示。杨进在时跨三年的时间里签订一系列涉债的协议书和借据并按期定额支付每月三万元利息亦足以证明。杨蕾在录音证据中也亲口承认“是我们炒股炒亏了”。上诉人称已支付的67万元系好处费并非事实，双方签订借据和利息实际发生时间是在2015年，“土地变性好处费”之说是在2017年上诉人欠款后才提出。上诉人明知土地变性可以通过正常程序申请办理，第三人仅为龙泉驿区政府部门一般工作人员，土地变性不属于其工作职责范围，怎么可能给出150万元大笔资金，并在三年中按月公开支付3万元的所谓好处费。如果该资金涉嫌刑事犯罪上诉人亦应向有关部门举报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民同意张红的答辩意见，同时认为：上诉人承认了有借款，只是不是150万元，而是强调要扣减31.6万元，强调67万元是所谓好处费；上诉人一直刻意回避杨进实际控制、操作、使用股票账户的客观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红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判令杨进、杨蕾向张红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7年7月1日起支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福克雷公司对上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进、杨蕾、福克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1月16日，张红与杨进签订委托书，主要内容为“现张红委托杨进对张红在国金证劵开户账户为11×××53的证劵交易进行股票买卖操作，约定：1.由杨进全权进行股票操作，对股票的买卖张红不得干预；2.实行每一个季度结算一次的办法，如果盈利则按照五五分红各得50%盈利，如果出现亏损则由杨进负责在当季结算日补足亏损部分，再进行下一个季度的交易；3.张红有权在一个交易季度结算后单方撤出资金，终止以上合作”。 后双方又达成委托股票交易补充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鉴于张红于2014年11月17日正式将现金100万元转交杨进按双方委托协议内容进行股票交易，截止2015年2月16日清算日期已到，因杨进方面原因现无法按时据实结算，双方协商达成如下补充协议：1.同意将本季计算日期延展到2015年5月30日，如果届时张红账户总现金未达到100万元，由杨进和杨蕾夫妻同意从杨蕾股票账户中划转足额资金补足张红账户上的100万元，如果杨蕾账户上不足补亏，杨进夫妇同意用杨蕾在福克雷公司股权作等值抵扣质押。2.如果在2015年5月30日张红股票账户上有盈利，由张红单方先收取以2015年2月28日为盈亏清算所形成的亏损总额之后，再按原委托协议内容进行盈利分红。3.以张红股票账户总资产60万元为止损点，如果在延展期间总资产低于60万元，张红可单方终止委托，立即进行清算，并由杨进负责在3个工作日内补足40万元亏损，保证张红股票账户100万元现金。4.如果以后双方同意继续委托均按原委托协议和本补充协议内容执行”。该补充协议上委托人为张红，受托人为杨进、杨蕾。 2015年6月6日，张红作为委托人、杨进作为受托人又签订了关于委托股票交易补充协议二，约定由张红新增加委托交易资金50万元。 2015年7月20日，杨进向张红出具借条，主要内容为张红将150万元出借给杨进，期限为2015年7月20日至2015年10月31日，利息为10万，杨蕾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2015年11月1日，杨进又向张红出具借条，主要内容为张红向杨进出借150万元，期间为2015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月利率为2%，杨蕾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2015年11月12日，张红、杨进、杨蕾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鉴于杨进已于2015年7月20日收讫张红支付的150万元借款，并签订了借据，因此从2015年7月20日起随即解除双方分别于2014年11月16日委托书、2015年2月签订的补充协议书、2015年6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张红同意杨进提出的自2015年7月20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将张红在国金证劵开户账户为11×××53的证劵交易账户交由杨进全权使用，从交付账户上的所有资产及负债均属杨进所有和承担，在杨进按约履行2015年7月20日和2015年11月1日签订的借条前，张红不得擅自操作和支付该账户资金，杨进保证该账户金额不低于180万元，以作为对张红借款150万元的保证金，当该账户金额低于160万元时，应由杨进在第二个交易日补足180万元，若杨进未能补足180万元，张红有权单方处理该股票资金，以作为借款的本息，不足部分由杨进以现金方式补齐，鉴于杨进未能按约还款，双方同意将杨进、杨蕾在福克雷公司的全部股权作为质押担保，并在2015年12月30日前办理工商登记，在质押期间，未经张红同意，杨进、杨蕾不得转让股权及公司财产，当案涉账户上资金达到180万元时，随即解除质押手续，上述内容杨进、杨蕾应向张红提供股东会议决议书，在杨进按约偿还本息后，由杨进将上述股票账户交给张红，张红应将清算负债后资金划给杨进”。 2016年11月1日，张红、杨进、杨蕾签订借款延期协议书，将上述借款还款期限延至2017年10月31日。福克雷公司向张红出具了担保书，自愿针对案涉借款的本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7年6月17日，几方又签订了分期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了还款计划及杨蕾、福克雷公司的连带担保责任。 福克雷公司曾形成过会议纪要，主要内容有杨蕾将其所占公司的43.34%的股权质押给张红，土地变现后杨蕾将按其个人股权分得款项有限偿还在张红处借款，成都福克雷实业有限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 一审另查明，张红在国金证劵股份有限公司有股票账户，账户号为11×××53，张红向该账户分别转入过100万元及50万元，共计150万元，该账户曾共转出了316000元到张红银行卡上。 一审又查明，2015年11月20日，杨蕾向张红转账10万元，2015年12月4日，杨蕾向张红转账3万元，2016年1月9日，杨蕾向张红转账3万元，2016年1月31日，杨蕾向张红转账3万元，2016年3月31日，杨蕾向张红转账3万元，2016年2月29日，杨蕾向张红转账3万元，2016年4月30日，杨蕾向张红转账3万元，2016年5月31日，杨蕾向张红转账3万元，2016年6月30日，杨蕾向张红转账3万元，2016年7月31日，杨蕾向张红转账3万元，2016年8月31日，杨蕾向张红转账3万元，2016年10月14日，杨蕾向张红转账3万元，2016年10月31日，杨蕾向张红转账3万元，2016年11月30日，杨蕾向张红转账3万元，2017年1月6日，杨蕾向张红转账3万元，2017年1月31日，杨蕾向张红转账3万元，2017年4月6日，杨蕾向张红转账3万元，2017年4月29日，杨蕾向张红转账6万元，2017年6月2日，杨蕾向张红转账3万元，共计67万元。 一审再查明，福克雷公司曾拟计划土地变性，第三人唐民也为此事与相关部门工作人员进行了函接。张红与第三人唐民系夫妻关系，杨进与杨蕾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委托炒股协议及补充协议、借条、还款协议、会议纪要、保证书、转账凭证、证劵客户信息表、规划图、申请表、短信、当事人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杨进、杨蕾、福克雷公司主张案涉事宜均系为了向第三人支付好处费引发，其虽提供证据证明了第三人曾协助杨进、杨蕾、福克雷公司与相关部门进行了函接，但此并不能证明第三人收取了杨进、杨蕾、福克雷公司支付的好处费或者签订案涉炒股协议、借条就是为了向第三人支付好处费。就目前杨进、杨蕾、福克雷公司提供的证据而言，甚至都无法达到涉嫌犯罪需要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的情形。法院无法拒绝裁判，因此本案只有通过现有证据予以判断，张红提供的委托炒股协议、借条、担保书均系杨进、杨蕾、福克雷公司所签，上述证据恰与杨蕾多次向张红转账的事实形成印证，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基本事实为，张红委托杨进炒股，因亏损，杨进确认炒股资金由其向张红所借并自愿承担还款义务。若杨进、杨蕾、福克雷公司在本案宣判后发现还有其他证据证明其所述，其可向相关部门提供，若经查实并能推翻本案，本案将通过法律途径予以纠正。关于本案的处理问题，从双方协议可以看出，张红虽然委托杨进炒股，但其并不承担风险，及时出现亏损，也就是由杨进、杨蕾补足，而从杨进出具的两份借条看出，实质从2015年7月起，案涉款项已由补足本金的性质转化为借款，按此协议及时后面股票大涨收益也应该由杨进享有，也就是股票大涨本案也可能存在诉讼，只不过本案属于股票未能大涨的情形。因此杨进应当向张红偿还借款。关于本金认定问题，双方在借条中约定了利息，从杨蕾支付款项的数额及特点来看，杨蕾支付的67万为利息，此款项不再扣除，但股票账户向张红银行账户转款的316000元，应当在本金中予以扣除。张红主张的利息标准及期限符合法律规定及事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进、杨蕾系夫妻，从案涉事情起因发展及借条来看，杨蕾及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杨进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张红借款1184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184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7年7月1日起计算到款项还清之日止；二、杨蕾、成都福克雷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9150元由杨进、杨蕾、成都福克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张红在国金证劵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号为11×××53的股票账户向其银行卡转出的31.6万元的构成为2015年6月2日转出27万，2017年9月15日转出46400元，实际共计316400元。 本院认为，对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张红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张红在本案中提交了双方从2014年11月至2017年6月期间签订的多份张红委托杨进进行股票交易的委托书、补充协议书，以及双方签订的借条、协议书、借款延期协议书、分期还款协议书等，结合张红在2014年11月17日及2015年6月向其委托杨进操作的股票账户转入150万元等事实，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张红与杨进于2015年7月经协商将张红委托杨进进行股票账户操作期间的相关投入转化为张红向杨进出借的借款，杨进以及杨蕾、福克雷公司在此后多次通过出具借条、签订协议书、延期协议书及分期还款协议书等形式对此予以确认并承诺还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张红所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正确。杨进、杨蕾、福克雷公司提出本案所涉委托股票交易及借款的相关协议均不真实、张红在本案中主张的150万元实际是向唐民支付的办理土地变性事宜的好处费，但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故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杨蕾于2015年11月20日至2017年6月2日期间分19次向张红支付的67万元，本院认为，从杨蕾19次支付款项的时间和每一笔金额来看，与杨进于2015年7月20日、11月1日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利息、月利率一致，能够证明杨进、杨蕾已实际按照上述两张借条中的承诺支付利息，虽然杨进、杨蕾及福克雷公司对该67万元为利息不予认可，但该款项性质的认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审理并作出认定并无不当，杨进、杨蕾、福克雷公司提出一审将该67万元并案处理损害了杨蕾、福克雷公司的合法权益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将2015年6月2日、2017年9月15日从案涉股票账户中转入张红银行卡的共计31.6万元作为本金从欠款中予以扣除，张红对此未提出上诉，视为其对该两笔款项作为本金归还予以认可。据此，本院认为，应当据此据实计算本案还本付息情况，杨进、杨蕾、福克雷公司在归还利息时超出依据实际本金计算利息的金额应当冲抵本金。即2015年7月20日借条出具时的实际本金应为150万元－27万元＝123万元。以该金额为基数计计算至2015年11月20日归还10万元时，并未超过月息3%的标准。故应当从2015年11月1日起，按照123万元的本金基数，以2015年11月1日借条载明月息2%的标准计算还本付息。据此，本院计算结果为：截止2017年6月2日，尚欠本金1115666.90元，以该金额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至2017年9月15日，从2017年9月16日起以本金1115666.90元－46400元＝1069266.9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杨进、杨蕾、福克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于还本付息金额的计算有误，裁判结果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2579号民事判决； 二、杨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红借款本金1069266.9元及利息（利息以1115666.9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的标准从2017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9月15日；以1069266.9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的标准从2017年9月16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三、杨蕾、成都福克雷实业有限公司对杨进在本案中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杨进追偿； 四、驳回张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减半收取9150元，由张红负担3000元，杨进、杨蕾、福克雷公司负担615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张红负担6000元，杨进、杨蕾、福克雷公司负担1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