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0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德太，男，1961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文佳，四川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显其，男，195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彪，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影，女，197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志，北京市法典航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远群，女，196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文佳，四川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素英，女，195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彪，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德太、杜显其因与被上诉人刘影，原审被告杨远群、李素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5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德太、杜显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刘影举证的2017年6月8日、6月22日的两份《借款协议书》均未成立。刘影举证的款项交付不符合协议约定，也没有约定的附件，实际是刘影取得甲方处为空白的合同文本所形成。二、刘影与罗德太之间未建立借款关系，900万元转款不是履行案涉《借款协议书》，其中300万元是偿还杜显其的借款，剩余600万元是杜显其与张五星的经济往来。三、根据刘影本人在一审中的陈述，其银行转款仅仅是与杜显其发生联系，其证据的900万元转款凭证以及案外人秦跃交付给杜显其的300万元均与《借款协议书》无关。四、罗德太是与杜显其建立的借款关系，且罗德太已经向杜显其归还了1000万元。五、刘影举证的“谈话录音”等经过剪辑，内容不完整，且可以显示其始终认为杜显其是债务人，未提及罗德太。六、刘影自身没有收入来源，不具备出借能力等。杜显其补充上诉理由：杜显其应当归还800万元，该款是张五星出借的杜显其的，当时也确实承诺还给刘影，但由于张五星的妻子和儿子不同意故杜显其不敢还给刘影。 刘影答辩称：两上诉人与刘影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合法有效，且借款已通过保证人杜显其完成了交付，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中两上诉人均对借款交付、出借人为刘影、还款对象为刘影等事实进行了反复确认，虽然借款交付路径与协议书约定路径有别，但结合相关证据及双方陈述可以认定借款交付事实。刘影与罗德太不认识，但双方都与杜显其熟悉，故刘影通过杜显其转交符合常理。刘影银行转账中300万元备注为还款系操作错误，杜显其没有证据证明其对刘影有债权。录音证据中也显示杜显其在起诉前一直认可本案债务，还强调1300万元的借款本金中有1200万元是刘影出借的。杜显其与罗德太之间的借款协议及所谓还款行为是本案纠纷发生后双方串通捏造。正常人不可能平白无故让别人持有自己签字捺印的借据和债权文书。罗德太与刘影代理人之间在沟通联系时表示从来不知道借款的1300万元中有杜显其的借款，还以为都是刘影的，也发短信表示要解决与刘影的借款本息。协议各方的签字时间确实不是同一时刻，是刘影基于对张五星的信任才在张五星提供的借款协议上签字。刘影具有借款支付能力，反而杜显其不具有向罗德太出借款项的能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素英、杨远群称对借款不知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刘影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罗德太返还借款本金1200万元；2.判令罗德太支付暂计算至2018年5月10日的借款利息228万元，应计算至还清全款为止；3.判令杜显其、杨远群、李素英对前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保函费及其他费用全部由各罗德太、杜显其、杨远群、李素英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6月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载明，刘影为出借人（甲方）、罗德太为借款人（乙方），杜显其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丙方），因乙方为蒲江县中节能·世纪中心建设项目总承包施工现场负责人，且系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派驻该项目委托代理人，甲、乙、丙三方达成借款协议，甲方愿向乙方出借6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7年6月10日起至2017年12月10日止，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由甲方给付乙方，乙方收款到账之日即开始计息，月息为1.5%，乙方还款时将利息本金一并支付给甲方，乙方逾期按照2%计息，连带责任保证人与乙方连带返还本金、利息等，附件：甲方向乙方银行转账凭据等。 2017年6月2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载明，借款金额为7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7年6月22日起至2017年12月21日止，其余内容与上述2017年6月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一致。 2017年6月12日，刘影向杜显其转款600万元，转账凭证备注栏注明“借款”，同日，杜显其向罗德太转款600万元，转款前后账户余额为32,899.74元；2017年6月21日，杜显其名下账户收到现金存款300万元，2017年6月26日，杜显其向罗德太转款300万元，转款前后账户余额为21,859.74元；2017年7月4日，刘影向杜显其转款300万元，转账凭证备注栏注明“还款”，同日，杜显其向罗德太转款300万元，转款前后账户余额为17,090.04元。 2017年11月14日，杜显其、刘影的谈话录音中，杜显其称“……你说是不是那个项目上的借款那个，那个项目上那个是这样子的哈……转了900万……打的款是1，200万进项目……不是的一千这个1,500万……因为这个条子……以你的名字打的，打给你的……第一笔你转了个600万，对不对？那个是一张条子，打了一个条子，第二笔实际上整个是转了，是借了1,200万，条子打的1,300万的条子，1,300万的条子是这个一个概念，有100万是我那边拿出来的……你反正那个整个条子，应该张总当时拿回来，拿给你没有？……都是6月份，你看嘛。第一笔看到哈，这个我是网上找到，网上就转给人家了，这是6月12号第一笔，……这300万是哥那边喊秦跃取给我的，我是取现金存进去的……这个是，是秦跃给我的，这个是我转给罗德太，转给公司，马上转起走的。……这一笔和那900万，但是总的借款是1,200万元，晓得不嘛，打了1,300万的条子……秦跃只给了我300万的现金，最后的就没有给我了，当时紧都不够了，没得法了，哥就喊马上喊你……他就喊你转300万给我……我这儿这100万，是杜智熙转过来的……”；“6月12号11点35分转的过来，看嘛，第一笔哈……12号的下午3点过我就转起走了，这600万，这是你出来的。接下来是这个了，因为这个是存的现金，6月21号，取现金下午就把它存进去了……马上我就转走了，20多号我就转走了……7月4号12点，你转过来那个300万，对不对？这儿我马上我就转出去了，4号下午，上午转过来下午我就转走了，这个你的900万，这个900万我当时晓得大概……”；谈话过程中，杜显其和案外人电话通话称“喂，秦总，在哪？……当时你说的取600万现金给我，你只给了300万现金给我，我这儿帐上翻了只有300万，哪儿来的600万？……你只取了300万，最后紧到没有过来喃，帐就没得了噻，没有来到。最后人家是刘总，她转的7月4号，她转的300万过来……6月21号只取了300万……”，案外人称“交给张哥了”，杜显其称“后头的等于几百万交给张哥的……没有交给我哈”；杜显其又称“……合同是1,300万，然后一直都跟我说差了200万的合同，实际上正儿八经的是1,200万，借的，有100万是我自己的钱，……所以打的1,300万的条子，实际上我最后还款，这个大家姊妹家我就说，就只能还1,200万跟你，……因为条子是打给你的，我绝定这个钱还是给你，我不会还给别人，因为我还给别人……你要追诉我，对不对，这个大家都懂这个法律程序的，我只能还给你，于你们啷个去，我不参言。” 2018年7月11日，刘影代理人与罗德太的通话录音中，罗德太称“……9月12号、去年9月份就该还，这个是肯定的……没有办那个决算……现在是二期、三期决算已经说完了还有个百分之五，百分之五喃，百分之五喃就有900多万，900多万的话，结算一期结算下来就有1,000多万，就2,000多万，就算利息，你们一下总共一下算利息可能有100多200万的利息，200万利息，加起不到1,500万，也可能就1,500万的样子，所以应该不得好大的问题……这个还，还这块儿肯定的是，……原来本来预计的，后来喃就是拖了一段时间……“要是甲方他有点儿说老实话没有弄好，……蒲江那边跟他一个啥子喃，限价，5,000多，在外面就卖7,000多接近8,000，这样他就不卖，不卖，我们这边一期的决算给我们后延，……说老实话，大家，该好久大家初步定个计划，大家该还就还嘛，这个利息该咋个弄就咋个弄嘛，这个你放心……”，刘影代理人称“那1,300**头有100万是杜总的，你晓得不晓得”，罗德太称“不晓得……我以为全部是刘总的。” 2018年7月11日，刘影代理人与罗德太的短信聊天记录载明，罗德太称“你好，下周把杜总约到一起坐坐，具体把还款和利息算一下，具体归还计划有一个约定，谢谢！……不用给法院增加什么麻烦，因这边几期决算正在办理，一期马上出审计报告，具体下周一起坐下坐谈一下，把该算的利息算出来，前期作一个了断，具体什么什么时间归还就行了，资金回来马上连本带息归还不悟……叫杜总给刘总约时间，这么久了应给刘总一个交待和说法……” 诉讼中，关于录音背景，杜显其称，杜显其亲家张五星去世后几天，刘影找到张晴宇，由张晴宇约在橡树林茶楼谈事，张晴宇是杜显其女婿，也是张五星的儿子，杜显其不知道刘影在录音，刘影以杜显其向她借了1,500万元来谈话，来套取借款1,200万元的真实性，这是刘影设的一个局，其实杜显其未向刘影借款；刘影称，刘影称去找杜显其还钱，实际上是张晴宇约的去茶楼，在场一共有四人，刘影及其妹妹去的，杜显其和他女婿张晴宇去的。 关于借款过程，杜显其称，罗德太做工程，因资金缺口向杜显其借款，请杜显其帮忙筹借1,200万元，因杜显其和张五星系亲家，杜显其即请张五星组织1,200万元的资金。涉案两份合同均为杜显其和罗德太于合同签订日在杜显其办公室签署，刘影不在场，签署时合同的出借人为空白的，由张五星最后确定出资人填谁的名字，张五星是委托谁出资杜显其不清楚，签署后杜显其将合同交给张五星，杜显其收到张五星的出借款后，转款给罗德太，罗德太与杜显其另行签署了一份700万元的借款合同和一份600万元的合同，涉案合同没有履行。杜显其收到的款项是张五星安排刘影转款，实际出借人是张五星，因为与张五星之间是儿女亲家关系，所以没有出具债权凭证；刘影称，协议是罗德太、杜显其签署后，再将协议拿给刘影，然后刘影再签署的，因与罗德太不认识，只认识杜显其，所以全部转款给杜显其。张五星、刘影、杜显其均为四川陆零酒业有限公司股东，秦跃是该公司的员工，是张五星将款项交付给秦跃，再由秦跃交付杜显其，当时因为要的很急，公司有现金。张五星应还刘影600万元，秦跃说给了600万元，当时在给秦跃打电话时说又将300万元给张五星了，另300万元借款给罗德太。刘影与张五星关系很好，刘影将其卖房屋的钱借给杜显其。 关于收到资金的性质，杜显其称，2017年6月12日收到刘影账号转款600万元，但资金实际是属于什么人不清楚。300万元的现金是张五星安排秦跃向杜显其转交，资金不是刘影所有，与刘影没有关系。2017年7月4日刘影账户转款300万，2014年刘影子女出国通过张五星向杜显其借款400万元，该款项系张五星向杜显其借款后的300万还款，剩余的100万元张五星称下一步再归还；刘影称，秦跃交付的300万元现金，实际上是刘影存放在张五星处的款项实际为刘影所有，张晴宇知道这个事情，录音时张晴宇在场，2017年7月4日向杜显其转款300万元，系通过中信银行营业厅转款的机器上转款，备注栏选项选错了。 一审另查明，1987年4月26日，罗德太、杨远群登记结婚。1980年12月30日，杜显其、李素英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及其提交的罗德太与杨远群结婚登记申请书、杜显其与李素英结婚申请书、2017年6月8日的《借款协议书》，2017年6月22日的《借款协议书》，中信银行业务凭证/客户回单、杜显其与刘影谈话录音（第一段录音时长5分17秒，第二段录音时长10分46秒）、罗德太与刘影代理人张德志通话录音（录音时长4分32秒）、罗德太与刘影代理人张德志短信聊天记录；罗德太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杜显其提交的银行流水、结婚证等。 罗德太提交的2017年6月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载明，杜显其为出借人（甲方）、罗德太为借款人（乙方），赵有筠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丙方），因乙方为蒲江县中节能·世纪中心建设项目总承包施工现场负责人，且系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派驻该项目委托代理人，甲、乙、丙三方达成借款协议，甲方愿向乙方出借600万元，借款期限5个月，自2017年6月12日至2017年12月12日止，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由甲方给付乙方，乙方收款到账之日即开始计息，月息为1.5%，乙方还款时将利息本金一并支付给甲方，乙方逾期按照2%计息，连带责任保证人与乙方连带返还本金、利息等，附件：甲方向乙方银行转账凭据等；2017年6月2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载明，借款金额为7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7年6月22日至2017年12月21日止，其余内容与上述2017年6月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一致。罗德太提交的上述两份《借款协议书》系罗德太与杜显其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能否定与刘影和罗德太、杜显其之间法律关系的效力，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杜显其提交的成都农商银行取款凭证载明，2014年12月9日，杜显其取款300万元，该凭证上手写“收到张明钦现金400万正，其中农商行300万，工商行100万，时间2014.12.4日收到”，拟证明2014年刘影子女出国通过张五星向杜显其借款400万元，杜显其称，系其侄儿张明钦当时共计转款了400万元，300万元在成都农商银行，100万元在工商银行。杜显其取款400万元现金在新会展的楼下车库交给了张五星，张五星如何支配该款项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刘影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杜显其取款的事实，不能证明杜显其及刘影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杜显其提交刘影微信朋友圈发布的刘影女儿学习的情况的截图，不能证明与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一审庭审中，罗德太的代理人及杜显其的代理人称通话录音、谈话录音的真实性不清楚，并申请鉴定。庭审后，罗德太本人接受询问称录音内容是当时通话的内容；杜显其本人接受询问称，谈话录音的内容是当时谈话的内容，刘影提交的整理稿和音频有删减，但实际上具体删减了什么内容记不清楚，同时称通过看录音文字整理材料没有发现不是本人陈述的内容。罗德太本人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杜显其本人虽认为音频及整理稿有删减，但未明确删减内容，并确认了谈话录音稿与其本人陈述一致，从罗德太、杜显其的陈述看，刘影提供的音频资料与罗德太、杜显其当时陈述内容一致，具备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罗德太、杜显其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一、涉案的《借款协议书》是否成立 罗德太、杜显其因筹措资金的需要，在明知《借款协议书》“借款人”处为空白即无法预知“借款人”身份的情况下，签署了《借款协议书》，并交给张五星筹措资金，表明罗德太、杜显其认可任意主体作为合同载明的借款人，现刘影作为合同相对方签署《借款协议书》并未超越罗德太、杜显其签署合同意思表示的范围，应视为均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现合同各方已予以签字，《借款协议书》成立。 二、涉案的《借款协议书》是否实际履行 （一）从当事人对合同履行情况的陈述看。关于杜显其的陈述，一方面，诉讼前，2017年11月14日，杜显其在谈话录音中认可“打的条子”是1,300万元，实际借款1,200万元，包括6月12日刘影转款600万元，6月21日秦跃交付的300万元现金，7月4日刘影转款300万元，收到1,200万元出借款不久后转与罗德太，“条子”由张五星转交，并表示“因为我条子是打给你的，我绝定这个钱是还给你，我不会还给别人”；另一方面，诉讼中，杜显其否认谈话录音的意见，称“录音时，杜显其未来得及清理与死者生前债务情况，刘影告知杜显其借了刘影1,500万元，杜显其连忙澄清没有收到1,500万元，只收到了1,200万元，既然刘影说这些钱都是刘影所有，就承认把钱都还给刘影”，一审法院认为，在谈话录音中，杜显其未对款项来源、款项性质及还款对象提出异议，认可向刘影归还1,200万，表明前述还款方式未超越杜显其对双方法律关系的认知，系其认可的履行合同的行为；但诉讼后，杜显其否认谈话录音中认可的事实，对前后陈述不一致，仅称系因杜显其简单认可了刘影自称的事实，对为什么在涉及1,200万元大额借款，在与刘影十余分钟的谈话录音中，没有对相关事实提出异议，未作出合理的解释和举示确实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从谈话录音看，杜显其确认了合同履行及向刘影借款1,200万元的事实。 关于罗德太的陈述，一方面，2018年7月11日，罗德太在与刘影代理人张德志的通话录音中，罗德太认可2017年9月就该向“刘总”归还，加利息“1,500万的样子”，并称认为1,300万元出借款均为“刘总”出借，不知晓“杜总”出资100万元的情况，并在同日与刘影代理人张德志的短信记录中，表示要约谈“刘总”，给其一个“交待和说法”；另一方面，庭审中，罗德太否认知晓与刘影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否认知晓资金来源为刘影，对前后陈述不一致，并未作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从谈话录音和聊天记录看，罗德太确认了向刘影借款1,200万元的事实。 （二）从资金来源和履行方式看。涉案两份《借款协议书》约定合同附件为出借人向借款人的转账凭证，刘影称基于信任关系向合同约定的保证人杜显其转款，罗德太、杜显其据此认为涉案两份《借款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本案中，罗德太、杜显其签订合同时间前后不久发生款项往来，符合借贷行为的一般情形，杜显其收到刘影转款300万元、600万元款项当日，即向罗德太转款300万元、600万元，收到秦跃交付现金300万元5日后，即向罗德太转款300万元，上述三笔款项收款转款前后，杜显其名下账户余额一致，表明杜显其向罗德太转款的资金来源即为刘影的转款和秦跃交付的现金，虽然付款方式与涉案《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出借人向借款人转款不一致，但付款方式的变更并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并且借款人实际受领了出借资金，应视为合同各方以实际行为变更合同约定的履行方式。 （三）从款项的性质看。关于刘影转款600万元、秦跃交付的现金300万元。杜显其主张实际出借人为张五星，但未举证予以证明，并称与案外人张五星另行成立了借款关系，但因信任关系未出具相应债权凭证，在杜显其不能举证证明有其他借款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杜显其受领资金的依据为涉案《借款协议书》； 关于刘影转款的300万元。其一，杜显其主张该转款基于与刘影之间在先的借款关系，但根据杜显其的陈述，系杜显其和张五星之间发生了经济往来，刘影和杜显其之间没有借款合意，同时，对借款关系杜显其仅提交一份杜显其于2014年12月9日400万元的取款凭证，在没有债权凭证，取款金额与刘影转款金额不一致，也没有2014年12月取款至2017年7月收款期间付利息或催款证明的情形下，不能证明杜显其及刘影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二，刘影的转款凭证备注栏载明“还款”，刘影称系因操作失误，虽然未能举证直接证明转款当时操作的情形，但刘影的上述陈述具有可能性，在刘影提交了《借款协议书》、转款凭证、谈话录音证明借款事实，而杜显其未能对其主张的与刘影之间的借款关系进行合理说明并举证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刘影出示的证据已达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刘影向杜显其的转款300万元系履行《借款协议书》出借款。 （四）从合同的相对性看。其一，本案中，刘影和杜显其、罗德太基于《借款协议书》形成了合同关系，涉案1,200万元出借款系对《借款协议书》实际履行，借款的来源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和实际履行，应视为《借款协议书》的出借人完成了出借义务，刘影作为出借人有权要求合同相对方承担相应还款责任。本案是否存在其他实际出资人，或实际出资人与本案合同约定的出借人的关系，系其他法律事实或法律关系，与合同约定的借款人、保证人无关，受合同相对性的约束，杜显其、罗德太应当按照《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其二，杜显其在诉讼中称“签署时合同的出借人为空白的，由张五星最后确定出资人填谁的名字”，刘影也陈述系张五星向其交付《借款协议书》，应当视为张五星认可刘影作为借款人与杜显其、罗德太形成合同关系，因此张五星是否是实际出资人，不影响刘影与杜显其、罗德太合同关系的成立；其三，罗德太和杜显其辩称罗德太和杜显其之间的资金往来系基于该二人之间另行签订的借款协议，罗德太与杜显其之间另行签订的借款协议系该二人之间对双方法律关系的确认，对该二人有约束力，但不能对抗第三方，并不能否认涉案《借款协议书》的效力。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两份《借款协议书》实际履行。 三、刘影主张的欠款本息及责任主体是否于法有据 涉案两份《借款协议书》成立并生效，刘影和罗德太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刘影与杜显其成立保证合同关系，《借款协议书》对合同各方均有约束力。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2017年6月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7年6月10日至2017年12月10日，刘影于2017年6月12日履行600万元的出借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合同到期日相应顺延为2017年12月12日，故刘影主张的借款期内的利息54万元，并以欠款本金600万元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不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逾期时间应自2017年12月13日起算；2017年6月2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7年6月22日至2017年12月21日，出借款分两笔出借，第一笔出借款为6月21日的300万元，虽然提供借款的时间在约定的合同期限之前，但应视为合同各方以合同约定的期限确认了计息期间，该笔款项的期内利息计息期间为2017年6月22日至2017年12月21日，一审法院对刘影主张的该笔款项的期内利息27万元予以确认，自2017年12月22日起，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第二笔出借款为7月4日的300万元，该笔款项的计息期间应根据实际提供借款的时间顺延为2017年7月4日至2018年1月3日，一审法院对刘影主张的该笔款项的期内利息27万元予以确认，自2018年1月4日起，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借款人罗德太对上述本息承担还款责任，保证人杜显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刘影主张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要求罗德太的配偶杨远群，杜显其的配偶李素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刘影未举证证明本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刘影主张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杨远群、李素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一、罗德太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影支付借款本金1,200万元，利息108万元，并自2017年12月1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6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利息；自2017年12月2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利息；自2018年1月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利息；二、杜显其对上述第一项罗德太应当履行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杜显其承担还款责任后，有权向罗德太追偿；三、驳回刘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3740元，保全费5000元，由罗德太、杜显其负担。 为支持其上诉主张，罗德太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落款时间为2018年8月7日的《补充协议暨还款协议书》；2.落款时间为2019年2月3日的《补充协议暨还款协议书》；3.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意图证明罗德太委托案外人即还款协议的保证人赵有筠分别于2018年8月7日、12月21日、2019年2月3日向其借款人杜显其分别还款600万元、150万元、250万元，共计1000万元，且罗德太、杜显其及案外人赵有筠三方在《补充协议暨还款协议书》中确认了还款事实和金额。 刘影质证认为，对罗德太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杜显其对罗德太在二审中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杨远群、李素英称对本案借款事实不知情。 本院认为，罗德太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涉及案外人，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2017年11月14日杜显其与刘影的谈话录音中，刘影称：“合同是1300万，然后一直都跟我说差了200万的合同”；杜显其称：“实际上正儿八经的是1200万，借的，有100万是我自己的钱，……”。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在于罗德太与刘影之间是否基于案涉两份《借款协议书》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两份《借款协议书》并非由双方当事人在同一时间当面签订，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300万元，应由出借人向借款人给付，而刘影在本案中主张其出借的款项为1200万元，且均直接支付给两份《借款协议书》中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杜显其，罗德太、杜显其据此抗辩两份《借款协议书》未实际履行。对此本院认为，刘影向杜显其支付1200万元的时间与两份《借款协议书》签订的时间相符，结合杜显其在收到1200万元后立即转付给罗德太，以及杜显其在与刘影谈话录音中的陈述，可以证明刘影向杜显其支付的1200万元即是其履行两份《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出借款项之行为，杜显其对此明知且无异议。罗德太称其与刘影间没有借贷之合意，收到杜显其支付的1300万元是基于其与杜显其及案外人赵有筠另外签订的借款协议，但本院结合刘影出具的以罗德太为借款人、杜显其为保证人的两份《借款协议书》，杜显其在收到刘影支付的1200万元后立即转付给罗德太，以及罗德太在与刘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志律师的通话录音、短信聊天记录中的内容，认为可以认定罗德太明知其从杜显其处获得的1200万元来自于刘影，并承诺与杜显其、刘影共同协商还款事宜。综上，本院认为虽然刘影将案涉1200万元直接支付给杜显其的方式与案涉两份《借款协议书》的约定不一致，但刘影实际出借了1200万元，罗德太获得了该借款且对款项来源于刘影的事实明知，承诺向刘影归还，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刘影与借款人罗德太、保证人杜显其基于两份《借款协议书》形成了1200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正确。虽然案涉《借款协议书》并非由双方当事人在同一时间当面签订，但不影响双方当事人签订《借款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罗德太、杜显其提出案涉借款来源于张五星，杜显其实际是从张五星处借款1200万元，因款项系从刘影账户支付，罗德太、杜显其也没有证据证明与张五星之间就案涉款项另有借款合意，故刘影的款项是否来源于张五星并不影响其作为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出借人的身份，罗德太、杜显其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杜显其提出刘影向其支付的300万元注明为还款，不应认定为是出借的款项，但杜显其没有证据证明其之前对刘影享有300万元的债权，且结合杜显其之后与刘影谈话录音中对刘影支付1200万元的认可，故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罗德太、杜显其与案外人赵有筠之间是否另行存在借贷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综上，罗德太、杜显其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诉讼费负担方式不变；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80元由上诉人罗德太、杜显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