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21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心德，男，196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国桢，郑州市新郑市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法定代表人：李志锋，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河南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心德、上诉人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因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4民初12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独任审理。上诉人李心德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国桢，上诉人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心德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4民初1235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确认上诉人解除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将本案所涉的集体土地5.025亩恢复原状后交还给上诉人，并向上诉人付清其拖欠的土地租金余额2829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新郑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4民初12350号民事判决书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明显错误，明显偏袒被上诉人。2015年6月2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上诉人将其承包的集体土地5.025亩流转给被上诉人，期限为2015年6月26日至2035年6月26日，时间为20年。前5年租金为每亩每年1380元，每年6934.5元，被上诉人应按年向上诉人交纳土地租金。该《土地租赁合同》第六条第4项约定：“如乙方不按时足额支付租赁费用且经甲方催告仍不支付时，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其违约责任由乙方承担。”该合同中的“甲方”系被上诉人，“乙方”系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拖欠2018年6月26日以后的租金，上诉人曾于2019年6月29日通过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被上诉人发出催款通知，限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5日前向上诉人付清2018年6月26日至2019年6月26日期间的土地租金，被上诉人才于2019年7月21日向上诉人之子李仕占转付2018年6月26日至2019年6月26日期间的土地租金4549元，少支付2385.5元，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无奈，上诉人被迫于2019年11月22日向新郑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上诉人为规避责任，在开庭前夕又向上诉人转付2019年6月26日至2020年6月26日期间的土地租金6491元，少支付443.5元。由此，不难看出，被上诉人不仅没有“按时支付”，更没有“足额支付”土地租金，明显违反了2015年6月2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上诉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规定，以及《土地租赁合同》第六条第4款约定，依法解除该《土地租赁合同》的民事行为合法有效，被告应立即将该土地恢复原状交还给原告，并依法向上诉人付清其拖欠的2018年6月26日至2020年6月26日期间的土地租金。一审判决不顾起码的事实，错误地认定被上诉人“没有违约”，并且错误地认定“上诉人不按时领取土地租金，不正当地促成解除条件成就”，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依法判决。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的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但是因《土地租赁合同》发生情形变更，出租面积应当减少一人。因此，法院应当认定《土地租赁合同》效力继续有效，但是出租土地面积应当减少一人。二、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进行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以及《河南省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均明确赋予村民自治权。因此，观沟村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制定《观沟村村规民约》，行使村民自治权。且《观沟村村规民约》制定程序合法，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为有效制度。并且观沟村村民一直在适用该制度。三、本案最关键的争议焦点是：观沟村村民死亡后，村集体是否有权根据《观沟村村规民约》规定收回死亡人员承包的土地，以及继承人能否继承被维承人承包土地的问题。1．关于《观沟村村规民约》规定承包人死亡的，村集体有权收回相应土地承包权是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冲突问题。本案是李心德作为户主承包了5.025亩土地。其承包5.025亩土地的前提是其家庭成员为5口人。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仅仅规定了“林地”承包人死亡后，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限内继续承包。并没有规定其他土地承包人死亡后是否可以继承的问题。正是因为法律没有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才赋予村民自治权，由村民会议讨论村民范畴事项。观沟村通过村民会议制定《观沟村村规民约》，《观沟村村规民约》第八条第4款明确规定如果承包人死亡或者户口迁出，村集体有权收回相应土地承包权。根据民事一般遵循“法无规定从约定”的基本规定。《观沟村村规民约》规定有关承包人死亡后，村集体有权收回承包土地的约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不冲突，属于村民自治范畴。2．关于王凤芝死亡后，其继承人是否可以继续继承土地承包问题。因涉案承包人王凤芝（李心德母亲）承包的土地系“耕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第2款以及《观沟村村规民约》第八条第4款规定，因王凤芝承包的土地系“耕地”，其死亡后，王风芝的继承人不享有继续承包的继承权。3．关于王风芝死亡是否导致李心德与观沟村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承包面积发生变化的问题，因涉案承包人王风芝死亡，导致李新德从观沟村承包的5口人土地发生变化，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情形变更的规定，依法应当变更土地承包人数，有5人变更为4人。也就说，从王风芝死亡后，李新德从观沟村取得了4人的集体承包地。正是因为李新德共有4口人土地，其与观沟村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土地面积也当然发生了变化。因此，《观沟村村规民约》依法有效。涉案承包人王凤芝（李心德母亲）死亡后，观沟村有权根据《观沟村村规民约》收回其承包的土地。李心德仅享有4人的土地租赁收益。四、2010年，观沟村系因南水北调项目移民至新郑市××移民村。观沟村一直按照“死亡或者户口迁出土地上交，村集体将收回的土地分配给新出生婴儿和进门媳妇”的约定成俗的规矩进行村民自治。2015年，观沟村通过村民会议制定文字版《观沟村村规民约》。村民也一直遵守该约定，否则会造成本村约定成俗的“规矩”不成规矩，死亡人员土地不收回，新生婴儿和进门媳妇就分不到土地。并且已经退地，新分配的土地也无法恢复，必定造成村民不安定，难以管理，甚至造成社会不安定因素。五、李心德承包的土地和本村20多户村民的土地一起出租给新郑市金河淅源种植专业合作社进行规模化种植，租赁期限是20年。目前该土地上建设2000多平方的日光大棚种植蔬菜，租赁合同未期满，没有合同解除的法定事由。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新郑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4民初1235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判决本案一、二审的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2015年6月2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上诉人租赁被上诉人家庭承包的位于新郑市××店××沟村的土地，总面积约5.025亩；租赁期为2015年6月26日至2035年6月26日，期限为20年；前5年租金为每亩每年1380元，上诉人按年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租金。按照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村规民约》及《观沟村进退地制度》凡是每年阳历10月1日24点前死亡与婚出的人员必须退地，2016年李心德母亲去世，被上诉人家庭人口减少，其家庭承包地随之相应减少，租赁合同中承包地5.025亩发生变更，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及公平原则，租赁合同也应该按照其实际承包的土地计算照金。同时，合同双方默认领取土地租金的方式为每年6、7月份自行领取，被上诉人领取了2017年及之前的土地租金，后未自行领取。故上诉人未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未存在拖欠被上诉人土地租金的行为。并且根据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民终7971号民事裁定书及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民申8195号民事裁定书事实认定部分明确认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村规民约》及《观沟村进退地制度》经其村民过半数签字同意，具有法律效力，在薛店镇××村的适用合法有效，每位村民都应当遵守及维护其效力，故被上诉人家庭人口减少应当按照其实际承包的土地计算租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错误判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李心德辩称：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各项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2015年6月26日，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村委会没有按时、足额向李心德支付流转金，截止今日仍表示不履行案涉合同，违反合同约定。村委会以所谓村规民约作为不履行合同的理由，违法、不能成立，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7条的相关规定，该村规民约违法且无效，不能免除村委会的违约责任。李心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2015年6月2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已依法解除；2．判令被告将因以上《土地租赁合同》取得的集体土地5.025亩恢复原状交还给原告，并向原告交清2018年6月26日至2020年6月26日期间的土地租金13869元；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心德系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第五村民组成员，2015年6月26日，李新德（甲方）与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租赁乙方家庭承包的位于新郑市××店××沟村的土地，总面积约5.025亩；租赁期为2015年6月26日至2035年6月26日，期限为20年；前5年租金为每亩每年1380元，被告应按年向原告交纳土地租金。合同第六条对合同的变更和解除约定为：1、本合同一经签订，即具有法律约束力，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书面协议方可变更或解除本合同……4、如乙方不按时足额支付租赁费用且经甲方催告仍不支付时，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其违约责任由乙方承担等。合同签订后，李心德及其子李仕占依约领取了2017年及之前的土地租金。一审法院认为，李心德与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当依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双方默认领取土地租金的方式为每年6、7月份自行领取，李心德在被告通知后未去领取2018年、2019年的土地租金，后李心德依据《土地租赁合同》第六条第4项“如乙方不按时足额支付租赁费用且经甲方催告仍不支付时，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的约定，向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请求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合同已解除向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李心德系因自身原因不正当地促成解除合同条件成就，且李心德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可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或存在其他严重违约行为，故对李心德要求确认合同已解除及返还土地的诉请不予支持。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依据村规民约应对李心德家庭土地按四口人计算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即实行减人不减地的政策，发包方收回承包方的土地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家村土地承包法》关于收回农户土地的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的辩称不予采信。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与李心德签订的合同应当继续履行，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应当按5.025亩土地为基数向原告支付2018年6月6日至2020年6月26日期间的土地租金13869元，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7月21日及2019年12月11的转款应予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八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应当支付原告李心德2018年6月6日至2020年6月26日期间的土地租金282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李心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元，减半收取74元，由原告李心德负担57元，由被告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根据有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心德与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当依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合同解除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虽然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如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不按时足额支付租赁费用且经李心德催告仍不支付时，李心德有权解除本合同”，但是对上述解除条款不仅要进行文义解读，还应结合合同目的进行判断。本案中，双方默认的领取租金方式是李心德在接到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通知后领取，但2018、2019年的土地租金，李心德接到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通知后其并未领取反而向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发出了解除通知，且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仅欠付2000余元土地租金，现不存在李心德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一审法院驳回李心德要求确认合同已解除及返还土地的诉请并无不当。关于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是否享有依据村规民约调整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约定面积的问题。因家庭承包以户为单位，李心德作为户主，在承包期限内，其家庭成员人数的减少并不导致家庭承包土地面积的减少。且本案是《土地租赁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产生的纠纷，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依据村规民约以情势变更为由要求单方减少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约定面积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驳回其请求并判令其按照《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心德、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元，由李心德负担74元，新郑市薛店镇观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郭凤彩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董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