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庆联，女，196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加拿大，中国住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世欧王庄十区二座3205单元，中国护照号×××0920。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大春（ＣＨＥＮＤＡＣＨＵＮ），男，1973年4月3日出生，加拿大国籍，住加拿大。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锦秀（ＷＵＪＩＮＸＩＵ），女，1970年1月28日出生，加拿大国籍，住加拿大。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碧珠，女，194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清，女，1971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晟，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仕卫，男，195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书祥，福建天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洋，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庆联、陈大春（CHENDACHUN）、吴锦秀（WUJINXIU）、陈碧珠、陈清因与被上诉人陈仕卫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撤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庆联、陈大春、吴锦秀、陈碧珠、陈清上诉请求：1.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撤5号民事判决；2.维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初2956号民事调解书；3.驳回陈仕卫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4.驳回陈仕卫要求确认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及确认讼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案由错误地确定为法定继承纠纷，直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继承关系，而上诉人之间就讼争房屋的法定继承纠纷，在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初2956号案件中已了结。被上诉人起诉时，是以上诉人之间的法定继承纠纷案件是虚假诉讼或隐瞒事实真相，侵犯其作为案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为由，诉请要求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初2956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所立的案由也是“第三人撤销之诉”，案号也是“民撤”5号，对应适用法条也是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增加的诉请是，请求确认讼争房屋的《立卖断厝屋愿约字》合法有效；请求确认讼争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所对应的案由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及所有权确认纠纷，与法定继承纠纷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对案由确定错误，导致未对被上诉人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进行审查，进而直接判决撤销（2018）闽0111民初2956号民事调解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至今仍登记在上诉人的被继承人陈仕泰、陈吴爱莲、陈长照名下，而未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对讼争房屋均不享有所有权。无论被上诉人持有的《立卖断厝屋愿约字》真实与否，《立卖断厝屋愿约字》至多只是“合同之债”或“合同债权”，被上诉人至多只是案外普通债权人，其债权不足以对抗上诉人的物权。其次，即使被上诉人持有的《立卖断厝屋愿约字》真实，其也可以通过提起常规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诉讼来救济，不存在“无其他常规救济途径”。被上诉人对诉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无论生效的法定继承纠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排除虚假诉讼或隐瞒真相）是否错误，无论被上诉人持有的卖断契真实与否，上诉人均未侵犯被上诉人的民事权益。第三，被上诉人以其持有的《立卖断厝屋愿约字》，认为其是房屋所有权人的主张，并没有被其他生效裁判文件所确定。第四，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并未确认上诉人之间提起的（2018）闽0111民初2956号法定继承纠纷案件属于虚假诉讼或隐瞒真相。 二、一审判决确认讼争房屋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不动产所有权以登记为准。”上诉人持有福州市人民政府于1951年颁发给上诉人的被继承人陈仕泰、陈吴爱莲、陈长照的，至今合法有效的“战字第01750号”《土地房产所有证》，而人民政府并没有给被上诉人颁发过任何有关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证。被上诉人持有的《立卖断厝屋愿约字》，只是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讼争房屋拥有所有权。 三、除了斗顶大队的印章被鉴定为真实外，被上诉人并未举出有效证据证明《立卖断厝屋愿约字》上的其他印章、指印、笔迹的真实性，一审判决将《立卖断厝屋愿约字》上所有的印章、指印、笔迹均认定为真实，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立卖断厝屋愿约字》上的“陈仕泰印”字样的印章，是陈仕泰本人使用的印章，且《立卖断厝屋愿约字》上无陈仕泰的签名、指印。被上诉人也未举出有效证据来证明《立卖断厝屋愿约字》上所加盖的“斗顶大队治保委（胡昌统）”、“方恭？印”、“陈紫香印”、“郭永炳印”、“陈碧珠印”、郭永炳笔迹的真实性。 四、一审判决认定《立卖断厝屋愿约字》真实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一审判决仅凭斗顶大队的印章被鉴定为真实，就认定《立卖断厝屋愿约字》是真实的，是错误的。国家从未赋予当时的农村“大队”及现在“村委会”对民间合同签约真实性进行公证、见证的权力与职责。斗顶大队在《立卖断厝屋愿约字》上盖章的行为，不具有证明相关民事合同真实性的公信力。即使是公证机关，其也是由公证员的直接目击行为，来证明被公证文件的真实性，而不是由公证处本身来证明被公证文件的真实性。（二）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立卖断厝屋愿约字》中吴爱莲字样下方的指印是吴爱莲本人的指印，亦没有证据证明《立卖断厝屋愿约字》上“陈碧珠印”字样的印章，是上诉人陈碧珠本人使用及加盖的印章。（三）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对讼争房屋进行过修缮，上诉人对此没有提出异议；上诉人没有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讼争房屋；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用或租赁关系；被上诉人一家落户在讼争房屋等，作为认定《立卖断厝屋愿约字》真实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亲属关系，上诉人一家在外有房居住，允许亲属居住在上诉人祖遗房屋内，本是人之常情。亲属之间借房居住，更不可能写借条。上诉人将讼争房屋无偿借给作为被上诉人一家居住，对房屋的修缮是被上诉人应尽的义务。上诉人一家在福州还有其他房屋居住，且其中三个上诉人还长年旅居加拿大，不存在需要将讼争房屋当作居所的情况，没有任何理由将作为亲属的被上诉人一家从讼争房屋中赶走。被上诉人一家落户在讼争房屋内，与房屋是否存出售给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四）我国法律从未承认长期占用就可以取得不动产的物权，更何况讼争房屋所有权人陈仕泰只是将部分讼争房屋借给被上诉人家人使用，而不是出售或出租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只是基于借用关系才占有使用上诉人的房屋，而不是基于买卖或租赁等其他关系。（五）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多年未向被上诉人索要过600元购房款，作为认定上诉人认可房屋已出售给被上诉人的理由，是错误的。众所周知，1978年时我国人均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元，600元对任何百姓都是一笔巨款，支付这么一笔巨款，即便是亲属，也不可能不要求写收条。 五、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在答辩状中提出的能证明买卖不成立的疑点不作回应，有失公正。首先，讼争房屋的《土地房产所有证》正本上登记的产权人是陈仕泰、陈吴爱莲、陈长照，如果当时有出售该房屋，由于陈长照在解放前就已死亡，那么，理应至少由陈仕泰与吴爱莲共同作为出售人，而不可能只是由陈仕泰一人作为卖方来出售房屋，不可能将产权人之一的吴爱莲仅列为见证人。其次，《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联中仅记载“户主：陈仕泰；人口：叁”,而没有记载陈吴爱莲、陈长照的名字，上诉人有理由怀疑《立卖断厝屋愿约字》是被上诉人在查询了讼争房屋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后，依据该存根上的信息，由被上诉人单方制造出来的。第三，《立卖断厝屋愿约字》上记载了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证号，说明被上诉人知道讼争房屋是有证的房屋，而不是无证房屋。如果被上诉人真的以600元的价格向陈仕泰购买了讼争房屋，那么，在签订《立卖断厝屋愿约字》的时候，被上诉人肯定会向陈仕泰索要《土地房产所有证》。然而，该《土地房产所有证》至今仍由陈仕泰的妻子上诉人陈碧珠所持有。 陈仕卫辩称，一、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以第三人撤销之诉为案由对本案一审原、被告主体资格进行审查，对案件事实进行了实质性审理。其中，在受理通知书、开庭传票、庭审笔录中均载明本案案由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案号也立为“撤”字号，因此本案适用法律完全正确。 二、陈仕卫有权作为第三人提出撤销之诉。陈仕卫对上诉人的继承诉讼标的，即本案的讼争屋认为自己有独立请求权，所以依照规定有权提起诉讼，依法具有第三人资格。上诉人与陈仕卫之间有关讼争屋争议未解决，私下之间诉讼调解，即不能归责于陈仕卫事由致使陈仕卫未参加诉讼，该调解书内容损害了陈仕卫的民事权益。陈碧珠等人原诉讼是否是虚假诉讼，不影响陈仕卫应有的诉权。 三、一审认定《立卖断厝屋愿约字》真实合法有效，是正确的。1978年陈仕卫向陈仕泰购买讼争屋，立有卖断“约字”，约字有立约人盖私章，又盖有斗顶大队的公章，立约盖章人除陈仕卫外都不在人世，但斗顶大队的公章经过鉴定，认定为真实，尽管斗顶大队不是公证机关，但是斗顶大队当时能盖章，就说明当时陈仕泰确实与陈仕卫签订了上述“约字”，再加上证人证言，以及房屋实际交付陈仕卫，长期管业40年，上诉人一直未提出异议，足以证明“约字”是真实的。上诉人以斗顶大队不是公证机关等为由提出“约字”不真实的理由，不能成立。陈仕卫与陈仕泰的房屋买卖是发生在40年前，并没有违反当时的法律政策，所有一审认定该“约字”合法有效是正确的。 四、人民法院有权对有争议的物权，依法作出权利归属认定。登记发证机关是只代表政府向申请登记人发证，有权认定物权归属是法定的政府部门，对有争议的物权除土地所有权、使用权按土地法规定由政府部门认定外，其他物权的争议是由法院或争议双方选择的仲裁机构作裁判认定，《物权法》从来没有排除法院对争议的物权作出判决认定的审判权。原《立卖断厝屋愿约字》合法有效并且已履行完毕，案涉房屋所有权应归被上诉人所有。《物权法》于2007年3月16日发布并且于2007年10月1日正式实施。而本案《立卖断厝屋愿约字》的落款时间为1978年。从该字约内容以来看，“卖断”意味着出卖方与标的物的权利义务断绝；结合民间交易习惯来看，双方诚挚地邀请见证人订立契约是非常严肃的事情，必然是付足价款、交付标的才会形成这样的卖断字约，这样的民间契约既作为买卖合同，也作为物权凭证。《立卖断厝屋愿约字》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一审判决房屋所有权归陈仕卫所有并无不当。 五、上诉人集体恶意串通，故意向法庭隐瞒、捏造事实，意图侵占被上诉人财产，涉嫌虚假诉讼。上诉人之间在并无重大矛盾的情况下，未通知被上诉人径行向法院提起诉讼将本案案涉房屋确认为陈仕泰的遗产并予以分配。其手段为故意向法庭隐瞒、捏造事实，其目的在于侵占被上诉人财产。在该起诉讼中，上诉人之间以调解方式结案，从调解笔录来看，调解过程顺利、简短。并且调解书生效后，上诉人立即开具该调解书的生效证明且并未履行调解书中约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在陈仕卫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后，各上诉人又共同委托同一诉讼代理人进行应诉、上诉。可见上诉人之间无重大矛盾，属于恶意串通，利用司法程序实现自身非法目的，应予严惩。 陈仕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初2956号民事调解书；2.依法确认陈仕卫与陈仕泰（已故）于1978年2月22日订立的《立卖断厝屋愿约字》合法有效；3.依法确认现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斗顶村312号西侧一直五间平房（即原福州市土地房产所有证战字第××号所记载的房屋）所有权归陈仕卫所有；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庆联、陈大春、吴锦秀、陈碧珠、陈清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间（土地房产所有证号为：战字第01750号，房产所有证登记为洪山区登记在陈仕泰、陈吴爱莲（又名吴爱莲，以下简称吴爱莲）、陈长照名下。吴爱莲与陈长照系夫妻关系，陈仕泰为吴爱莲与陈长照独子，陈碧珠系陈仕泰的配偶。吴爱莲于1986年去世，陈长照先于吴爱莲去世。1978年6月9日，陈仕泰去世，陈仕泰生前与配偶陈碧珠共生育四个子女，即陈庆联、陈大春、吴锦秀、陈清。1978年2月22日，陈仕泰与陈仕卫签订一份《立卖断厝屋愿约字》，载明“陈仕泰原承祖遗下有厝屋壹直计叁堵坐落战坂大队斗顶三队陈家村地方坐北朝南大厝……具载明白其土地证号数零壹柒伍零号今因要用将此厝屋卖断与堂弟陈仕卫处永远居住为业，本日卖出人民币陆佰元正，泰自卖断之后不得反约，恐口无凭，立卖断愿约字一纸付执永远为据。内注断字壹字标照。又约仕泰母亲日后百岁之日其大厅听其丧事，通行料理丧奠之用标照”。当时的斗顶大队治安保卫委员会及福州市环城区新店人民公社斗顶大队均在上述“卖断厝屋约”下方盖章确认，证见人处盖有陈紫香等人的印章，协议下方标注有“经见母亲吴爱莲”，吴爱莲字样下方盖有手印，“在见爱妻陈碧珠”，陈碧珠字样下方盖有陈碧珠印章，同时陈仕泰在“立卖断厝屋约字”后面陈仕泰字样下方盖章确认，郭永炳作为代书人在“代字”后的郭永炳字样后盖章确认。审理中，陈庆联、陈大春、吴锦秀、陈碧珠、陈清对上述陈仕卫提供的《立卖断厝屋愿约字》中福州市环城区新店斗顶大队印章的真实性有异议，但认为若需鉴定应由陈仕卫提出申请，并由陈仕卫预交鉴定费，后经一审法院释明，陈庆联、陈大春、吴锦秀、陈碧珠、陈清于2018年12月17日申请对陈仕卫提供的《立卖断厝屋愿约字》中“福州市环城区新店人民公社斗顶大队”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2019年5月20日，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出具闽澄司［2019］文鉴字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立卖断厝屋愿约字》中“福州市环城区新店人民公社斗顶大队”印章印文与福州市晋安区公安局新店派出所调取的（第15333号）胡立铭《出生证》上“福州市环城区新店人民公社斗顶大队”印章印文是同一印章所盖。陈庆联、陈大春、吴锦秀、陈碧珠、陈清为此缴纳鉴定费人民币2500元。 另查，2018年6月5日，一审法院受理陈庆联、陈大春、吴锦秀、陈碧珠与陈清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同年7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111民初2956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共同确认原福州市洪山区战坂乡（镇）建华村（现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斗顶村斗顶312号，福州市土地房产所有证战字第××号，面积73.2平方米）平房五间属陈长照、吴爱（夏）莲、陈仕泰（太）的遗产；二、陈碧珠、陈大春、吴锦秀、陈清放弃对上述遗产的继承权，上述遗产由陈庆联继承，归陈庆联所有”，上述调解书已于2018年7月30日生效。 再查，2018年12月25日，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斗顶村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载明“根据政府工作安排，对我村内的门牌号码进行过数次重新编制。现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斗顶村312号房屋曾用门牌号为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斗顶村16号，后又重新编制为福州市晋安区。又于2017年重新编制为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斗顶村312号”。2019年3月19日，福州市晋安区地名委员会在上述证明下方签注“地址属实”，并盖章确认。陈仕卫配偶陈雪英的户籍自2000年12月25日起登记在福州市晋安区中，其常住人口登记卡中记载有“久居”字样，陈仕卫与陈雪英之子陈燊的原户籍亦登记在同一地址。经查1980年至1986年户口底册，载明陈仕卫在1978年12月18日之前户籍登记地址为案涉房屋，陈仕卫的母亲程莲梅、父亲陈长坊（自1978年迁入）户籍均在案涉房屋中。2015年6月30日，陈仕卫因夫妻投靠由福州市鼓楼区永安街42号11号又移入案涉房屋地址。 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案涉房屋由陈仕卫管业、使用多年，并由陈仕卫对部分案涉房屋进行装修改造。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仕卫是否享有案涉房屋的的物权。经鉴定《立卖断厝屋愿约字》中“福州市环城区新店人民公社斗顶大队”印章印文真实，陈庆联、陈大春等五人辩称《立卖断厝屋愿约字》系陈仕卫单方伪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且《立卖断厝屋愿约字》内容亦载明所买卖的房屋的不动产所有权证书号码，陈仕泰母亲吴爱莲及配偶陈碧珠虽未以出卖人的名义在上述《立卖断厝屋愿约字》中签字，但其两人亦以“经见”“在见”人的形式捺印盖章确认，由此可知其两人对上述买卖系明知；庭审中，双方亦确认案涉房屋由陈仕卫家管业使用多年，并经陈仕卫部分修缮，故陈庆联、陈大春等人辩称其仅将案涉房屋借给陈仕卫家使用，又不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曾存在借用或租赁关系，亦无法举证证明其曾向陈仕卫一家催告要求返还案涉房屋，综合考虑陈仕卫及家人的户籍早已落户在案涉房屋中，故其上述辩称与常理不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买卖双方系亲属关系，双方亦在上述《立卖断厝屋愿约字》约定陈仕泰母亲吴爱莲去世时可在案涉房屋内办理丧事事宜等，故陈仕卫与陈仕泰签订的《立卖断厝屋愿约字》，不论形式还是内容均符合当时农村买卖房屋的习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真实有效，买卖双方均应信守。陈仕卫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四十多年，陈庆联、陈大春等人称其未收到人民币600元售房款，但却多年未向陈仕卫提出还款请求，亦未在陈仕卫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改造时提出异议，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陈仕卫所持有的《立卖断厝屋愿约字》足以对抗案涉房屋的出卖人，鉴于案涉房屋的出卖人陈仕泰已经去世，而陈仕泰的父母亦已去世，陈庆联、陈大春、吴锦秀、陈碧珠、陈清作为陈仕泰的权利义务继受人持有的“战字第01750号”《土地房产所有权证》亦不能对抗陈仕卫对于案涉房屋的权利主张，故陈仕卫系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据此，陈庆联、陈大春、吴锦秀、陈碧珠、陈清对案涉房屋的处分侵犯了陈仕卫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合法权益，故陈仕卫有权主张撤销已经生效的（2018）闽0111民初2956号民事调解书。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九十六条、第三百条规定，判决：一、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初2956号民事调解书；二、陈仕卫与陈仕泰于1978年2月22日签订的《立卖断厝屋愿约字》合法有效；三、登记在陈仕泰、陈吴爱莲（又名吴爱莲）、陈长照名下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间（土地房产所有证号为：战字第01750号，房产所有证登记为洪山区所有权归陈仕卫所有。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经审理，一审判决书第8页“1978年2月22日，陈仕卫与陈仕泰签订一份《立卖断厝屋愿约字》”，应更正为“陈仕卫提供一份盖有‘陈仕泰’字样印章的落款日期为1978年2月22日的《立卖断厝屋愿约字》”；“当时的斗顶大队治安保卫委员会及福州市环城区新店人民公社斗顶大队均在上述‘卖断厝屋约’下方盖章确认”应更正为“《立卖断厝屋愿约字》下方盖有福州市环城区新店人民公社斗顶大队印章及‘斗顶大队治保会胡昌统’字样印章”；“陈碧珠字样下方盖有陈碧珠印章”应更正为“陈碧珠字样下方盖有‘陈碧珠’字样印章”，“同时陈仕泰在‘立卖断厝屋约字’后面陈仕泰字样下方盖章确认”应更正为“同时‘立卖断厝屋约字’后面陈仕泰字样下方盖有‘陈仕泰’字样印章”；“郭永炳作为代书人在‘代字’后的郭永炳字样后盖章确认”应更正为“‘代字’后的郭永炳字样下方盖有‘郭永炳’字样印章”。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陈仕卫并非基于其与上诉人之间继承关系起诉，而是认为（2018）闽0111民初295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诉请予以撤销，故应确定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在受理通知书、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庭审笔录中均载明案由为“第三人撤销之诉”，而一审判决载明为法定继承纠纷有误，应予更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陈仕卫诉请撤销（2018）闽0111民初2956号民事调解书，故本案应审查是否存在（2018）闽0111民初295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错误，以及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陈仕卫民事权益的情形。本案中，1951年“战字第01750号”《土地房产所有证》载明讼争房产登记为陈仕泰、陈吴爱莲、陈长照所有，据此应认定讼争房产属于陈仕泰、陈吴爱莲、陈长照的遗产范围。我国法律实行的是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主义原则。1984年8月30日起实施（现已失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3条规定：“有关土改遗留的房屋确权纠纷，一般应以土改时所确定的产权为准。”1995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房地产转让、抵押，当事人应当依照本法第五章的规定办理权属登记。”2007年10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陈仕卫依据1978年《立卖断厝屋愿约字》主张其已购买讼争房产，但因其未办理房产所有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依照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主义原则，其并未取得讼争房产的所有权。陈仕卫诉请确认讼争房屋归其所有，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为陈仕卫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立卖断厝屋愿约字》是否真实，是否合法有效，均是属于陈仕卫可主张债权的范围，陈仕卫对于讼争房屋尚不拥有物权，故（2018）闽0111民初2956号民事调解书对于陈庆联等五上诉人之间法定继承纠纷的处理内容，并无错误。（2018）闽0111民初2956号民事调解书虽已确认讼争房屋归陈庆联所有，但陈仕卫仍可基于《立卖断厝屋愿约字》另案起诉，（2018）闽0111民初2956号民事调解书的处理结果对陈仕卫的民事权益并不构成损害。 综上所述，在陈仕卫对于讼争房屋尚不拥有物权的情形下，（2018）闽0111民初295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并无错误，亦未损害陈仕卫民事权益，陈仕卫诉请撤销（2018）闽0111民初2956号民事调解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立卖断厝屋愿约字》是否有效，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陈仕卫可另案起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111民撤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仕卫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807元，由陈仕卫负担；鉴定费2500元，由陈庆联、陈大春（CHENDACHUN）、吴锦秀（WUJINXIU）、陈碧珠、陈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807元，由陈仕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智远 审判员  谢 芬 审判员  陈 雯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易艳 书记员郭迎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