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02民终9237号上诉人（案外人、原审原告):唐山瑞银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金融中心2楼1105-1号。法定代表人：刘丹，该公司总经理，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胡延玲,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原审被告）：王学飞，男，1962年4月26日生，蒙古族，住唐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逸仙，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雯，北京市京师（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被执行人、原审被告）：高瑞国，男，1978年12月2日生，蒙古族，住唐山市。被上诉人（被执行人、原审被告）：唐山新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开平区一街村东。法定代表人：杨东梅，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唐山中宏市政工程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北区缸窑路60号。法定代表人：孙玉深，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唐山市瑞银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银国际）因与被上诉人王学飞、高瑞国、唐山市中宏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宏市政）、唐山市新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谷贸易）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3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山市瑞银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改判，判决撤销（2016)冀02执字第19022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冻结措施，不得对上诉人采取执行措施；2.请求贵院判决退还已经扣划的12391165元人民币；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瑞银控股公司属于案外人，并非案涉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务人和案涉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也从未被追加为被执行人，非经法定程序，非依法定条件，其财产不应受司法强制措施限制，不应被冻结、扣划、查封。2.执行法院执行程序违法：（1）在出具（2016)冀02执字第19022号执行裁定书时，仅依据王石柱、张永琪两份未经质证的证人证言及前述两人的《谈话笔录》，就对案外人瑞银控股公司名下合法财产采取冻结措施。1.王石柱入职时间为2014年10月，而高瑞国借贷案件发生时间在2014年7月，王石柱对高瑞国借贷发生当时上诉人的情形、高瑞国的情形并不知情，无法作为证人。且王石柱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期间为2016年3月至2017年3月，其亦无法证明上诉人公司情况。2.张永琪自2015年12月至2017年3月底，在上诉人公司任行政主管，其任职期间发生在高瑞国与王学飞借款之后一年有余，其证言不具真实性、关联性。其对于实际控制人的论述属于主观臆断，不足采信。（2）在2017年6月30日，执行法院在作出冻结上诉人公司存款的执行裁定之后，又违法调取证据，构成先执法、后取证。执行法院在2017年7月6日当日，一天内取得了四份《证明》，出具人分别为方袁、高志坤、刘麟、蔡永青；并配合该四份《证明》，出具了四份执行笔录。上诉人认为，上诉四份证据属于违法取得，不具任何证明效力。（3）被上诉人王学飞称“银行流水记录均是执行局调取的”。上诉人认为，该程序严重违法。执行局在执行裁定作出之后，甚至在本案一审审理终结之后，再行调取上诉人及其他无关方的银行流水，该证据的取得程序严重违法，不应作为二审证据使用，更不能作为执行局对上诉人存款冻结、扣划的依据。（4）执行裁定冻结时间为一年，即自2017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29日，现已超过冻结期限。执行法院违法扣划、冻结上诉人存款且严重超期，给上诉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3.路北区人民法院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款与其据此应得出的结论完全相悖：（1）路北区人民法院在发回重审民事判决书中列明了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本案中银行存款在瑞银控股公司的账户里，但路北区人民法院在判决中未列明事实依据、法律依据、说理不充分。（2）银行存款系种类物，占有即是物权公示的方式。路北区人民法院将瑞银控股公司账上实际占有的、种类物的、银行存款认定为案外人的、非高管、非股东的高瑞国的个人所有的资产，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中路北区法院所依照的法律不能论证高瑞国为瑞银控股公司实际控制人的问题，也不能论证高瑞国系瑞银控股公司银行存款所有权人的问题。（3）路北区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以执代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公司资金的实际控制人，与公司资金的所有权人，是三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和认定，路北区人民法院在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却不适用该规定判断标准的情况下，超过其裁判范围，在未经“实际控制人认定”另案实质审判的情况下，迳行认定非高管、非股东的高瑞国系瑞银控股公司实际控制人，迳行认定瑞银控股公司银行存款为高瑞国所有。4.高瑞国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不影响上诉人案外人的地位，不构成执行上诉人财产的依据。（1）高瑞国自2015年6月2日至2016年1月28日，曾担任唐山瑞银国际法定代表人。但是，高瑞国并不是上诉人实际控制人，被上诉人王学飞提供的证据也完全不能证明高瑞国是上诉人实际控制人。（2）上诉人具有独立法人财产权，瑞银控股公司与高瑞国财产不能混同。高瑞国不是上诉人实际控制人或股东，其与上诉人不存在财产混同。实际控制人的认定、财产混同的认定，不应仅通过证人证言即加以认定。而且，王学飞提供的证人证言中有三人（方袁、刘麟、蔡永青）从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亦不应为法庭采信。其余五位证人的书面证言模板一致，内容高度相似，且证人均与高瑞国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词可信度极差，不具证明力。被上诉人王学飞提供的银行流水证据，不具备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无法证明财产混同。5.路北区人民法院发回重审阶段判决书不仅违背最高院规定，更是突破公司法人财产独立性。该判决书认定用公司资产偿还其所谓的实际控制人的债务，亦违反《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法发〔2019〕35号）第二条第3点的意见“要严格区分企业法人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严禁违法查封案外人财产，切实保护民营企业等企业法人、企业家和各类市场主体合法权益。”在本案中，将独立法人（瑞银控股公司）银行存款冻结、扣划，拟用于偿还非股东、非实际控制人高瑞国的个人债务，严重侵犯了瑞银控股公司法人财产权及其股东、外部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贵院依法改判。请求贵院撤销（2016)冀02执字第19022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上诉人银行存款的冻结措施，退还划扣的12391165元人民币。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王学飞答辩称，1.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上诉状所述的执行行为和执行程序，系执行复议的审理内容，偏离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审查实体权利的审理方向。本案应审查扣划账户资金的真实权利所有人及上诉人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本案强制执行”。上诉人《上诉状》中的主张，是执行复议的审理内容，并非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内容。2.高瑞国是上诉人账户钱款的真实权利人，原审审查高瑞国、上诉人、新谷贸易之间的关系，认定上诉人账户权利所有人为高瑞国，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是高瑞国与上诉人之间多年来存在着直接间接、高频、大额转账记录，上诉人账户资金任高瑞国无偿随意使用支取。此外，证据显示，高瑞国实际控制三、四十家公司（包括上诉人及另一被执行人新谷贸易）人员，统一安排财务、人资、行政等人员，所有公章放在一个保险柜中统一控制使用，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股东王石柱、闫占雷等，仅为高瑞国安排挂名，不出资不分红，仅仅领取工资。上诉人完全丧失法人独立意思表示和独立财产，均为高瑞国控制用以逃避债务的工具，故上诉人应对高瑞国债务承担责任。二是上诉人与新谷贸易人、财、物不区分，高瑞国将新谷贸易资金无偿用于上诉人增资使用，高瑞国统一安排财务、人资、行政等人员进行管理，统一保管控制公章，两者共同在万达广场17层办公，经营范围高度重合。尤其是上诉人与新谷贸易两公司付款IP地址完全相同，说明一台电脑控制两公司财务账户，两公司财务明显同一。可见，上诉人账户钱款根本无法与被执行人新谷贸易加以区分，故上诉人账户钱款应对新谷贸易债务承担责任。3.《公司法》第二十条并非仅适用股东承担公司债务，实际控制人及关联公司之间人格否定亦符合该条立法本意。原审已经查明，涉案资金的真实权利人系高瑞国，仅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权利外观不足以排除本案执行，本案无需另案审判高瑞国是否系上诉人实际控制人。综上，答辩人针对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焦点，提供大量银行流水、工商登记、证人证言等充分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账户资金的真实权利人为高瑞国，上诉人不足以排除本案执行。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唐山市中宏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唐山市新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高瑞国未答辩。唐山市瑞银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7）冀02执字第19022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冻结措施，不得对原告采取执行措施；2.退还已经扣划的12391165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学飞与被告高瑞国、唐山瑞银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现已更名为新谷贸易公司)因借款问题发生纠纷，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1日作出(2016)冀0203民初3903号民事调解书，由被告高瑞国偿还王学飞本息共计1100万元，被告唐山瑞银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新谷贸易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被告未按调解书内容及时履行，王学飞申请强制执行后，2017年6月30日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2执字第19022号执行裁定书，冻结原告瑞银控股公司银行存款1300万元。2017年7月4日作出(2016)冀02执字第19022号执行裁定书将原告银行存款12391165元扣划至唐山市路北区执行局账户。2017年7月4日，原告提出书面异议，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8日作出(2017)冀0203执异75号执行异议裁定书，驳回原告书面异议。此后，原告以案外人身份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通过被告王学飞提交的瑞银控股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瑞银控股公司与高瑞国之间银行转账流水明细、新谷贸易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新谷贸易公司与高瑞国之间银行流水明细以及瑞银控股公司与新谷贸易公司之间银行流水明细查询单、以及曾经在两家公司任职高管的证人可以证实，高瑞国与瑞银控股公司、新谷贸易公司之间均存在直接、频繁、巨额资金往来，新谷贸易公司两次增资资金来源与瑞银控股公司资金密不可分，且两家公司之间存在一般办公人员及高级管理人员混同、办公地点及联系方式一致的现象。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系审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是对执行标的物实际权利人的审查。被告王学飞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可认定瑞银控股公司实际控制人为高瑞国，其账户内资金实际控制人及权利所有人为高瑞国，高瑞国对王学飞借款具有偿还义务，故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扣划原告瑞银控股公司账户内银行存款并无不当。第三人中宏市政公司主张该款项为其所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原告唐山瑞银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147元，由原告唐山瑞银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学飞为了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一是上诉人瑞银国际与被上诉人新谷贸易的银行流水一份，证明目的是在被上诉人王学飞强制执行期间执行复议期间以及本案诉讼期间上诉人与新谷贸易的IP地址上显示存在着五个相同的IP地址，证明同一台电脑控制着上诉人与新谷贸易两银行付款账户，两公司的资金不区分。证据二瑞银国际与新谷贸易的《外汇账户申请书》，证明目的是外汇账户申请书上新谷贸易和上诉人的联系人均为舒新，联系电话均为189XXXXXXXX，证明两者的公司员工同一。上诉人瑞银国际质证称：1.对银行流水记录显示瑞银国际和新谷贸易往来的记录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银行流水记录出现多个IP地址说明瑞银国际和新谷贸易使用的是不同IP地址。IP地址不能作为财务或者是银行转账记录证明的标准，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的区间是2016年4月、6月、11月，该区间发生的时间是发生在中宏市政公司转给上诉人贸易款的时间之前，所以对于这份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上诉人和新谷贸易使用同一个财务台账。对于外汇账户申请书的质证：对其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和事项关联性不认可。其表格体现不出具体代表项目，也没有做任何IP地址标注，该证据大量IP地址是完全不同的，IP地址是否同一和两个公司之间是否混同完全不具有相关性。2.被上诉人称瑞银国际与新谷贸易联系人均是舒新，但是在瑞银国际中出现舒新的时间是2015年8月以及2016年3月24日，而在新谷贸易中舒新作为联系是出现在2016年3月28以及6月6日，两个时间段完全不同不能证明该员工同时在两个公司任职。同时被上诉人提交的资料显示2013年新谷贸易联系人是郭文静，2017年5月新谷贸易联系人刘丽洁、2018年5月新谷贸易联系人是王颖，由此看出联系人处于不断变化之中，无法证明这两个公司在人员上是混同的，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外汇申请书编号与本案没有关系，申请书编号只能说明在这几天没有人去办理，没有相关性，申请书编号是否相隔与舒新是否是同一公司员工无关。该证据不能证明两公司之间人员上是否同一，上诉人与新谷贸易是有独立财产权的，新谷贸易是高瑞国的保证人地位，不能由此认定新谷贸易的债务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瑞银国际为了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了2015年至今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及附列表、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和2018-2019年的公司账册，用以证实该公司财务独立、独立纳税申报，与其他单位或个人不存在财产混同情形。王学飞质证称，对两组证据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具体为：1.账册时间与本案无关。账册仅为2018年1-5、11、12月及2019年，本案执行扣划行为发生在2017年6月30日，两者不具关联性。2.报税材料不能证实瑞银控股公司账目独立，更不足以反驳我方提供的瑞银控股公司与高瑞国、唐山新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实为同一的证据。3.瑞银控股公司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实缴资本为2000万系由高瑞国出资，2015年1月29日又将全部股权转给瑞国通盛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亦始终为高瑞国）。瑞银控股公司提交账册中，2018年1月至6月《实收资本明细账》及2019年1月至12月《实收资本明细账》显示，直到2019年底，瑞银控股公司的实收资本仍为高瑞国实缴2000万元，但既没有股权转让支付的痕迹，也没有该钱款变动的情形，显然瑞银控股公司系高瑞国的口袋。对于上诉人提交的《实收资本明细账》显示实缴2000万元仍为瑞国通盛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可。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唐山瑞银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对查封的案涉银行存款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瑞银国际应就其对案涉银行存款的权益能否排除执行承担充分的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瑞银国际对其与高瑞国、新谷贸易之间大量银行转账的真实性无异议，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2年瑞银国际的两次增资资金均无偿使用了新谷贸易的资金。在高瑞国担任瑞银国际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前后，高瑞国与瑞银国际、新谷贸易均存在大量资金往来，二公司给高瑞国的借款均为无偿使用。且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高瑞国无偿使用瑞银国际及新谷贸易的资金已经在公司账册作了财务记载。通过被上诉人王学飞提交的二公司与高瑞国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和瑞银国际的原法定代表人王石柱等人的证人证言，以及瑞银国际的工商登记变更情况等证据的相互印证，可以认定瑞银国际的实际控制人为高瑞国，高瑞国实际控制了多个关联公司，并滥用控制权使瑞银国际与新谷贸易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故上诉人瑞银国际丧失了公司法人的人格独立性，沦为高瑞国逃避债务的工具。故综合本案事实，可以认定瑞银国际应对新谷贸易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对查封的案涉银行存款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至于上诉人主张执行机构在执行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该主张系瑞银国际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故本案应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审查瑞银国际对查封的案涉银行存款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唐山市瑞银国际控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147元，由上诉人唐山瑞银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欣审判员 李宝峰审判员 孙 丰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