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长沙市城市公共交通事务中心，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枫林一路367号。 法定代表人：周运秋，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园，湖南金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钧，湖南金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沙锦家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曙光中路146号办公楼4楼。 法定代表人：朱峥嵘，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长沙市城市公共交通事务中心（以下简称长沙交通中心）与被申请人长沙锦家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终711号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长沙交通中心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不以双方合同作为结算依据，而以锦家公司自身运营成本作为结算依据，并以此作为鉴定范围，最终作出错误判决，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和法律规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二、原审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原审判决以违法的鉴定结论作为定案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予以改判。（一）锦家公司申请鉴定的范围为：“对长运锦园住宅小区项目进行结算鉴定。”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事项为：“对长运锦园项目总成本结算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将鉴定范围和内容变更为:“对长运锦园项目2004年至2015年9月发生的总成本构成的相关内容进行鉴定”。因此，无论是法院委托的鉴定范围，还是鉴定机构最终鉴定的范围，都超出了当事人申请鉴定的范围，更超出了本案审理的范围。(二)本案鉴定机构鉴定的主要依据为被申请人提供的开发成本明细账及相关凭证、合同及相关附件。但上述资料系被申请人单方面提供的，均未经我方质证，依法不能作为鉴定依据。原审法院发现鉴定机构的上述错误后，组织双方重新进行质证。在重新质证过程中，申请人提出了许多异议，包括多项费用没有票据、未经申请人鉴证、不属于合同约定范围等等，但鉴定机构在质证后未作任何修改，依然坚持其原来错误的鉴定结论。因此，原审鉴定机构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且其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三、本案湘恒基专审字【2016年】第02号《司法鉴定报告》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该鉴定结论中“鉴定暂定的项目总成本49827880.29元”和“鉴定无法确认的成本46464984.48元”均不应予采信。但原审法院不仅全部确认“鉴定暂定的项目总成本49827880.29元”，还违法确认“鉴定无法确认的成本”中的19588723.67元，上述认定明显违背客观事实，且缺乏证据证明，依法应予改判。其主要错误如下：1、关于征地费用2431031.20元。对于该项费用，锦家公司提供了部分凭证用以证明该费用的发生，但该凭证有的是白条，有的是长沙市乒乓球厂向他人支付款项的票据，上述凭证不能证明锦家公司向长沙市乒乓球厂实际支付了该费用。另依据双方签订的《委托购地建房协议》第九条第2项约定“甲方（长沙交通中心）不承担乒乓球厂的一切债权债务和经济纠纷，不负责该厂的人员安置与任何赔偿，不负责该厂所欠的水电等费用。”以及第三条第4项约定“该宗土地使用权购买至甲方时应无涉及该宗地的任何债权债务、税费规费、职工安置、相邻权益等一切纠纷，应不违反法律法规和政策。”故上述费用不论是否实际存在，均不应由长沙交通中心承担。但原审判决却称该费用不属于《委托购地建房协议》约定的长沙交通中心不承担的费用，明显违背双方合同约定，依法应予改判。2、关于基础设施费1701036.03元（含管理费）。该费用主要包括绿化工程及劳务款、春华建筑公司工程款、电力工程款，鉴定结论已明确上述三项费用均为办公楼项目所产生的费用，但原审判决依然确认为本案住宅楼的成本，明显违背客观事实，依法应予改判。3、关于因纠纷引起的成本增加费用3593875.48元（含管理费）。关于电梯工程，锦家公司已与蒂森公司签订合同，只能按该合同计算工程费；锦家公司另行委托成阳公司进行整改，系由于锦家公司与蒂森公司产生纠纷所致，因此增加的费用100204元应由锦家公司自行承担，不应由长沙交通中心承担。关于湖南衡州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州公司）扫尾工程款。首先，该调解书只能约束锦家公司与衡州公司，对长沙交通中心无约束力，长沙交通中心与锦家公司结算的依据是双方签订的《商品房定向开发合同》，不是按照锦家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价款来结算的。《商品房定向开发合同》明确约定建筑工程造价的结算方式是按99定额下浮2.5%来确定，第六条第5款明确约定：所有的工程量（包括正负零以下基础）、隐蔽工程、室外工程和其他不确定工程均实行工程签证制度，未经长沙交通中心签证的任何项目和工程量均不能列入结算。因此，有关扫尾工程的工程造价应当根据其实际工程量（经长沙交通中心签证确认）和合同约定的定额标准进行计算，而不应按照锦家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来确定。如果按照原审判决，上述扫尾工程合同如约定2000万元的工程价款，长沙交通中心是否也要付2000万元的扫尾工程款呢？正因为如此，长沙交通中心在该案调解笔录上签字时明确注明锦家公司与第三人之间达成的协议与我方无关。综上，衡州公司扫尾工程款3355445.5元不应计入项目成本，不应由长沙交通中心承担。4、关于利息500万元。根据鉴定报告，锦家公司主张的17720185.66元利息系其2009年至2015年向银行贷款产生的利息，其中以公司名义向银行贷款350万元、以个人名义向银行贷款4019万元。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该费用与长沙交通中心及案涉项目没有任何关系：首先，案涉项目于2008年12月12日已竣工验收，但上述银行贷款发生于2009年至2015年，根本没有也不可能用于案涉项目，更何况其中绝大部分系个人贷款。其次，按照双方所签合同的性质，锦家公司在案涉项目中是否垫资及该垫资是否存在利息，与长沙交通中心无关，长沙交通中心只需按合同约定支付定向开发费用。另根据合同附件一《锦家公司长运锦园商品房报价构成表》，长沙交通中心应支付的定向开发费用共计4192.37万元（含税价），按上述合同约定，在审计结果出来后一个月内付至90%即3773.133万元。截止2010年2月11日，在审计结果未出来的情况下长沙交通中心已支付4431.21万元（未含8套房屋抵款）。故长沙交通中心已按约支付了合同款项，无违约行为。原审判决酌情认定其中500万元利息计入项目总成本并由长沙交通中心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改判。5、关于停工损失2381306.73元。锦家公司主张该损失的依据是其与第三方施工单位签订的合同，但本案纠纷系长沙交通中心与锦家公司之间的结算纠纷，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长沙交通中心与锦家公司结算的依据是双方签订的《商品房定向开发合同》，不应按照锦家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进行结算。故原审判决将该停工损失及利息2381306.73元计入涉案项目成本，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依法应予改判。6、关于长沙交通中心组织付款的项目是否应计提管理费及利润445743.78元。鉴定机构认为，“锦家公司与长沙交通中心签订的《委托购地建房协议》并未约定由长沙交通中心组织付款的合同不计提管理费，且上述合同均为长运锦园项目完成的必要组成部分，应按合同相应计算管理费和利润，作为项目总成本的组成部分”。申请人认为，根据《商品房定向开发合同》第一条约定，本项目由锦家公司全程承包，长沙交通中心分期按进度付款，具体承包内容包括申报办理本项目的各项审批手续，房屋土建、安装、竣工验收事项，办理房屋权证。也即本项目从申报至建筑和办证等事项都属于被申请人的义务，锦家公司只有履行了该义务才享有合同约定的管理费和利润。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由于锦家公司没有履行能力，由长沙交通中心自行组织和付款，本属于锦家公司的违约行为，却还要长沙交通中心另行支付管理费和利润，显然违反合同约定，也显失公平，故原审判决将该费用计入涉案项目成本存在明显错误，依法应予改判。7、关于税费2364727.4元。《商品房定向开发合同》第四条约定第4项约定：按政府有关部门文件规定，开发建设商品房应缴纳的营业税和规费，除上述约定（即合同第四条1至3项）外，不计提管理费和利润，并应由锦家公司提供政府有关部门开具的合法原始票据，经长沙交通中心审核认可后据实结算，锦家公司自身所得应缴纳的各种税费由其自行承担。根据上述合同约定，锦家公司主张的税费2364727.4元并未实际发生，也无相应合法原始票据，故原审判决将该费用计入涉案项目成本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请求撤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终711号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锦家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长沙交通中心的再审事由和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为：原审判决以司法鉴定报告为双方结算依据是否存在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错误。 一、关于是否应当以案涉司法鉴定报告作为双方结算依据的问题 案涉《商品房定向开发合同》对工程款和定向开发收费的约定分别为：“本合同住宅建筑、安装工程造价：双方商定，依据双方确认的设计图纸和相关技术资料，根据工程量清单和双方签证，按照湘建价［2002］578号《湖南省建设工程计价暂行办法》和1999年《湖南省建筑工程单位估价表》及2002年《湖南省统一安装工程基价表》的相关规定下浮2.5%按实结算。”“定向开发收费依据［1992］湘价房字第××号文件及［1992］价费字第382号文件执行：双方商定1、管理费按三、四级企业的4%执行；2、利润率按10%执行；”另案涉商品房定向开发合同关于工程款的结算和支付约定：“验收合格后，乙方应当在30日内，按国家和本合同规定向甲方报送完整、真实的工程竣工结算文件，甲方在10日内交付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工程造价审计部门进行结算”关于定向开发费用的支付及结算约定：“相关约定标的物竣工验收合格，本合同项目工程款审计完成后，由乙方编制本项目定向开发收费结算文件，提交甲方，由甲方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专业审计（会计）师事务所依据国家相关文件规定和本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审计。本审计结果为最终结算依据。”可见，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直接约定工程款和定向开发费用金额，而是根据双方签证的工程量清单和合同约定的计算标准,根据合同的相关约定并不能直接得出双方结算金额。至锦家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双方并未能按合同约定自行完成结算并确定结算金额，反而形成纠纷并诉诸于法院，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对双方结算金额进行鉴定，并以司法鉴定结论作为本案判决依据，并不违反案涉合同约定。长沙交通中心关于原审判决以司法鉴定结论作为结算依据适用法律错误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司法鉴定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 首先，锦家公司申请鉴定的范围为：“对长运锦园住宅小区项目进行结算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时确定的范围为：“对长运锦园项目总承包结算进行鉴定”，鉴定机构确认鉴定范围为：“对长运锦园项目2004年至2015年9月发生的总成本构成的相关内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和鉴定机构根据案情的具体情况，在锦家公司鉴定申请基础上对鉴定范围的进一步明确，并未超出锦家公司的申请范围，长沙交通中心关于鉴定结论超出当事人申请范围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一审法院及时组织双方对鉴定依据的资料进行了质证，长沙交通中心已发表质证意见。长沙交通中心的质证意见未被一审法院采纳，不能得出鉴定程序违法的结论 三、关于案涉司法鉴定报告结论是否依据不足的问题 长沙交通中心审查中对案涉湘恒基专审字【2016年】第02号《司法鉴定报告》确定的征地费、基础设施费（含管理费）、因其他纠纷导致成本增加的费用、利息损失、停工损失、长沙交通中心付款项目计提管理费及利润、税费共七项费用提出异议，认为缺乏依据和不符合合同约定。前述诉讼主张长沙交通中心已经在二审中提出，二审法院亦进行了回应。本院经审查认为，鉴定机构具有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原审结合合同约定等情况予以采信，并无不当。1.关于征地费，该款项系案涉鉴定报告确定的锦家公司支出的与征地有关的实际费用，在案涉合同没有特别约定由锦家公司负担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作为征收土地的委托方长沙交通中心负担受托方锦家公司为完成委托征地事项支出的费用，并无不当；2.关于基础设施费（含管理费），长沙交通中心二审中已明确放弃对基础设施费中绿化工程及劳务款、春华建筑公司工程款的上诉请求，现再次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已完成的电力设施用于案涉项目，原审判决认定按未开工建设的办公楼项目与已完工住宅项目用地面积分摊后由长沙交通中心负担，并无不当；3.关于因其他纠纷导致成本增加的费用，电梯工程费用增加系长沙交通中心的过错所致，扫尾工程款已经过人民法院法律文书确认，与案涉项目建设有关，原审判决认定由长沙交通中心负担，并无不当；4.关于利息损失，根据合同约定，锦家公司为开发案涉工程项目垫付了资金，原审判决根据合同履行中的违约过错程度、实际损失等酌情认定利息损失并无不当；5.关于停工损失，案涉项目停工与长沙交通中心履约行为有因果关系，原审判决认定相关损失由长沙交通中心负担并无不当；6.关于长沙交通中心组织付款项目计提管理费及利润，长沙交通中心组织付款的项目属于合同约定计提管理费和利润的范围，原审判决认定由长沙交通中心负担并无不当；7.关于税费，税务部门已通过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确定的案涉项目未缴纳税费，属于案涉合同约定由长沙交通中心负担的费用。故二审法院在案涉司法鉴定结论的基础上，结合本案查明的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等案件事实，认定案涉鉴定报告中确定的前述费用由长沙交通中心负担，并无不当。长沙交通中心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出合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长沙交通中心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长沙市城市公共交通事务中心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刘少阳 审判员  高燕竹 审判员  杨 蕾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华雷 书记员黄慧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