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723民初851号 原告：武义县西联乡河洋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义县西联乡内河洋村。 法定代表人：何红勇，系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萍，浙江前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耿华，浙江前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仕法，男，196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强，浙江今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武义县西联乡河洋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朱仕法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葛一兰独任审判，于2019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武义县西联乡河洋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萍、徐耿华，被告朱仕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武义县西联乡河洋村村民委员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2013年4月10日原西联乡汤山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签订的《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无效；2、由被告返还造田补贴款76410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5日，武义县人民政府发布武政发【2018】160号文件，同意武义县西联乡人民政府撤销内河洋、大溪口、汤山村等3个自然村村民委员会，设立河洋村村民委员会，村办公地址设在内河洋自然村。原汤山村村民委员会的权利义务由原告承继。2013年4月8日，汤山村村民委员会向原武义县国土资源局（现为武义县国土资源和规划局）提交了《关于要求造地的申请》。2013年4月10日，汤山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签订了《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将申请造地的区块承包给被告朱仕法，并且特别约定造地的各项补贴均由被告朱仕法享有。2013年9月2日，武义县造地改田领导小组办公室、西联乡、汤山村三方签订《武义县垦造耕地合同》，同意在汤山村利用荒山林地95.71亩垦造耕地，工期三个月（2013年8月30日至2013年11月30日）。该项目验收后确认实际造田109.58亩（其中10.28亩不在发包范围）被告从中获利764100元。原告认为《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是被告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原告集体经济利益的行为，同时该项目未经招投标，签订《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也未取得村民代表三分之二多数通过，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 被告朱仕法答辩称：1、《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该承包合同经过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表决同意并加盖了西联乡汤山村村民委员会公章；承包合同也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1）被告朱仕法在订立合同时主观上不具有恶意；（2）被告朱仕法与他人之间未串通损害集体利益；（3）被告朱仕法没有串通实施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在合同订立和履行中获得利益。虽然该合同未进行招投标，但招投标并不是民事合同成立的必备要件；该民事承包合同不违反《合同法》的规定，所以该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的情形；2、被告领取山林补贴款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签订的《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第5条规定：承包期间的优抚款、补助款归朱仕法所有，武义县西联乡河洋村村民委员会不得提取任何费用。该约定并未超越法律规定，属于合同双方当事人自由处分的范围。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告武义县西联乡河洋村村民委员会针对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被告朱仕法进行了质证： 证据1、武政发【2018】160号文件、被告身份证明一份，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资格； 证据2、2013年3月27日会议记录、关于要求造地的申请、《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各一份，证明被告与他人恶意串通先申请造地后签订承包合同，损害集体利益的事实；被告签订该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在造地后获得补助款，该合同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的三分之二同意，也未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 证据3、发票、竣工图、工程造价审定单、武义县垦造耕地合同、武义县2013年度土地开发项目政策处理费及村奖励拨付清单、武义县西联乡汤山村造地改田项目（2013）新增耕地图斑汇总表、武义县西联乡汤山村造地改田项目（2013）实施前后地类对照表、武义县西联乡汤山村造地改田项目（2013）验收意见、武政发【2013】96号、武政办【2012】135号文件等一组，证明：垦造耕地项目资金补助主要用于项目管理和后期管护及被告通过该合同违规领取了该笔款项的事实； 证据4、近期案涉土地现状照片一组，证明案涉土地改造后处于抛荒状态的事实； 证据5、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被告承包案涉土地属于恶意的事实； 证据6、项目工程款发票，证明工程款另行支付的事实； 证据7、西联乡汤山村第九届村民（社员）代表和村民小组长名册、西联乡第十届村民（社员）代表和村民小组长和组务监督员名册各一份，证明案涉合同未获得村民代表三分之二多数通过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朱仕法对证据1、2、3、4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具有证明力。被告朱仕法对证据5、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5刑事判决书并未涉及本案所涉事实，不能证明被告朱仕法在签订本案合同时存在主观故意，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证据6与本案无关联性。被告朱仕法对证据7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提出第九届村民（社员）代表和村民小组长名册虽有盖章但落款时间为2010年，本院认为证据7盖有武义县西联乡人民政府印章，且其也进一步明确了第九届村民代表任职时间为2010年12月至2013年11月，第十届村民代表任职时间为2013年12月至2017年5月。本院对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证据7村民代表名单结合证据2中的2013年3月27日会议记录，可以确认当天共有12名村民代表参与了此次会议，但签字同意代表人数为10名。 被告朱仕法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原告武义县西联乡河洋村村民委员会进行了质证： 证据1、会议记录一组（2013年3月27日、2013年4月3日、2013年8月22日、2013年11月6日、2015年2月10日），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从承包到付款村民代表会议均通过，最后一页中的补助款调用通过的事实。 经质证，原告对2013年的会议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对2015年的会议记录不清楚，但提出2013年的三次会议决议均无效，从会议内容看仅对案涉合同是否招投标方式进行表决，具体承包方案并未上会讨论，且会议形式不合法，将集体土地发包给非本经济组织成员并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参会的村民代表和表决同意的代表人数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补贴款764100元系基于该土地权属的前提下，由政府给所有权人发放的补贴，属于该经济组织成员全员所有。本院对于2013年会议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2015年2月10日晚的会议记录因未有相关会议人员的签字，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3年4月10日，原武义县西联乡汤山村村民委员会（2018年根据武义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西联乡行政村规模调整方案的批复，撤销内河洋、大溪口、汤山村等3个村民委员会，设立河洋村村民委员会即本案原告）与被告朱仕法签订了《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为了增加集体经济收入，在3月2日（实为27日）村民代表会议上讨论同意将坐落在连巨丘大片山约500亩招租承包给乙方（被告，下同）生产经营，双方为履行各自责任和义务，特立本合同：一、西联乡汤山村将坐落在连巨丘大片杉木山一块面积500亩，经村民代表会议决定：以先报名再抽签的方式确定承包人。从2013年4月10日至2043年4月10日，承包期为30年，其中2013年4月10日至2015年4月10日为拓荒期，不收取租金。出租承包经营期经营管理模式由乙方自行确定。二、杉木山招租按每年每亩160元，面积500亩，共计捌万元。乙方必须在每年12月底前交清下一年承包款，否则合同终止无效。……五、乙方在承包期内有权享有上级优惠政策，在承包期间国家对林业生产、农业开发等优抚项目拨款，甲方（原告，下同）给予协助办理，提供相关手续，其优抚款全部归乙方所有。国土资源局有造地项目，乙方应付给甲方一次性误工等费用贰仟元整。同时乙方有上级部门项目款以村名义立项，项目补助款转村后乙方领取项目款（款到后必须在一星期内付给乙方），甲方不得再提取任何费用，其余拨款全部归乙方所有……。该份合同签订之前，2013年3月27日，原告召开了会议，参会人员包括村两委、全体党员、各线负责人、村民代表等共21人，其中村民代表12人，从会议记录看与本案有关的内容为：关于连巨杉木山向外出租，每亩按160元计算，不进行投标，有意者向村报名联系，人数多按抽签确定一人承包，签订租用合同，交押金50000元。会议记录中并未涉及本案所涉合同的具体内容也未提及造地项目等，该会议记录上签字同意的村民代表共10人。后该承包合同共有24人参与报名，经抽签确定由被告承包。2013年4月8日，原武义县西联乡汤山村村民委员会向原武义县国土资源局（现更名为武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下同）提交了关于要求造地的申请：兹有西联乡汤山村造地地点座落在大屋岭头荒山一块，面积约150亩，经村两委研究决定申请要求造地。武义县国土资源局通过了造地申请，由被告朱仕法对造地申请范围内涉及其余农户的山林进行了政策处理。该造地项目完成后，2013年12月30日由金华市国土资源局通过验收，确定项目开发面积7.3075公顷，新增耕地面积7.2772公顷。武政发【2013】96号文件《武义县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垦造耕地工作的实施意见（试行）》规定：五、垦造耕地项目的资金管理……（二）垦造耕地项目资金补助。1.土地开发项目。按验收后新增耕地面积每亩补助项目村2000元、主要用于政策处理等前期的各项费用，并实行包干使用。……六、垦造耕地项目的考核奖励（一）土地开发项目按验收后新增耕地面积奖励项目村每亩5000元，主要用于工程管理、后期管护和壮大村集体经济。原武义县国土资源局根据上述规定对上述造地项目进行了政策补助，支付了政策处理费218300元，并奖励村集体545800元。该款按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约定现已全部由原告支付给被告朱仕法。另查明，被告朱仕法非原汤山村集体经济组织内村民。 本院认为，根据2002年8月29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该条规定在201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时并未予以废除，新修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同样对此予以了明确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亦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如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上述规定系为维护村集体利益，避免村集体利益被不当处置。本案中，原被告签订《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前，原武义县西联乡汤山村村民委员会虽然召开了由村两委、全体党员、各线负责人、村民代表等21人组成的会议，但从参与人员看，其中村民代表共有12人参会，但最终签字同意的村民代表仅为10人未获得三分之二多数同意。同时，从2013年3月27日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看，会议仅讨论了招租承包合同订立方式（抽签确定承包人）、租金计算方式（160元/亩）及押金50000元，并未提及造地项目及针对此项目的政策补偿。然双方签订的《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主要内容除了招租的面积及每年租金外，还涉及村集体经济重要处置事项：国土资源局有造地项目……项目补助款转村后乙方领取项目款，甲方不得再提取任何费用，其余拨款全部归乙方所有……。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主要合同条款并未取得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三分之二的多数同意，且该条款第五条对于造地项目补偿的处理明确损害了村集体的经济利益，本院确定双方签订的《连巨杉木山招组承包合同》因订立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返还造田补贴款76410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提出合同有效的辩解，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基于被告提出的合同有效抗辩，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亦向被告进行释明，其可就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提出主张。被告表示对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其另行主张。因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双方可以按各自过错另行主张处理，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武义县西联乡汤山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朱仕法于2013年4月10日签订的《连巨杉木山招租承包合同》无效； 二、被告朱仕法返还原告武义县西联乡河洋村村民委员会造田补贴款764100元；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721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朱仕法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葛一兰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代书记员 朱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