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贝贝，女，198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英，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野,男，198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慧谦，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陆瑶，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杨贝贝因与被上诉人袁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5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贝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英，被上诉人袁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慧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贝贝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被上诉人持有的青岛艾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俪公司）股权签订转让协议，上诉人持有艾俪公司39%股份，被上诉人持投41%，案外人杨某持股20%，公司章程第10条约定“股东转让股权由股东会讨论通过”，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转让股权未按照公司章程规定召开股东会，没有经过股东会讨论通过，未形成股东会决议，也未告知股东杨某，事后未经股东杨某同意，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公司章程约定，也违反了公司法第11条、第20条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合同，被上诉人认缴出资41万元，实际出资1.5万元，但股权作价200万元，双方对股权价值未评估，200万元股款对上诉人明显不公。二、原判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错误。双方的转让协议虽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75万元购买被上诉人持有的艾俪公司全部股权，但双方协议第6.6条约定如果上诉人在2019年6月前未能全额付款，被上诉人按未付款比例回收股份。从该条约定可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最终的交易金额及转让的股份比例，应以2019年6月前上诉人实际支付的股款及对应的股份比例为准，而不再是协议约定的175万元及被上诉人所持全部股权。协议第6.6条并没有“可以”“有权”等赋予被上诉人选择权，被上诉人并未将其名下的股权变更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无回购股权的选择权。原审赋予被上诉人回购股权的选择权和放弃权，显失公平，于法无据。三、原审未将被上诉人未认缴的出资和上诉人应付股款进行折抵错误。被上诉人认缴出资41万元，实缴1.5万元，尚有39.5万元未实际出资。双方协议未对欠交出资作出约定，被上诉人转让股权获得200万元，但被上诉人仍欠39.5万元出资款，扣除该出资款，被上诉人仍获利160.5万元，被上诉人有义务保证其转让的股权无权利瑕疵，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欠缴的出资必然存在继续履行出资义务或在欠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加重了上诉人的负担，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9条规定，被上诉人对欠缴出资承担最终出资义务，上诉人主张将被上诉人欠缴的出资与应付股款折抵，属于行使不安抗辩权。四、根据双方协议6.6条约定，双方最终的股权转让款及转让比例，以2019年6月前上诉人实际支付的股款及股权比例为准，2019年6月前，上诉人已支付25万元，被上诉人最迟应于2019年7月10日将25万元对应的股权转让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违约至今未对股权进行变更。五、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关于付款时间节点及回收股份的条件性质一审认定错误，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不应当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承担还款、付款义务。 袁野辩称，一、《股份转让协议》及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均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履行支付转让款义务。《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约定，应当在上诉人付清全部股份转让款后，被上诉人再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公司法》第71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资两合性，股东之间转让股权，不存在破坏公司人合性基础。目标公司章程第9条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本案股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和章程约定。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并且部分履行，再次对股权转让款予以明确。上诉人已实际支付了25万元，上诉人应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二、上诉人未能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被上诉人股权转让款，上诉人构成违约。根据协议上诉人应在2019年6月底付清全部转让款，但剩余175万元至今未支付。根据双方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继续支付剩余转让款，并赔偿利息损失。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不是目标公司义务。根据协议约定应当在上诉人完全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后，被上诉人才配合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变更登记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付清款项的情况下进行，而非目标公司义务。上诉人以200万元购买被上诉人持有的目标公司41%的股权，付款期限自2017年3月至2019年6月，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的付款义务已非常宽限，不存在显失公平。根据上诉人一审的主张，其已经认可被上诉人同意以回购的形式系为了被上诉人自身权利得到更全面的保护，协议6.6条属于被上诉人的权利，被上诉人选择继续履行协议并且上诉人支付剩余股款，即为放弃回购公司股权。三、本案股权转让在目标公司股东内部转让，上诉人明知公司增加注册资本金是认缴，三股东均为认缴并且出资时间为2046年6月17日，本案转让的股权不存在权利瑕疵，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后，即退出公司经营及分红，上诉人掌管公司经营。上诉人在签订协议后，又出具欠条对转让款进行确认，且在2017年7月4日支付的5万元款项备注“杨贝贝7111账上没钱收了七月的再给你…”上诉人未对转让款提出异议，上诉人有3年多时间履行支付转让款义务，上诉人主张显失公平无事实基础。 袁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贝贝支付袁野175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贝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3月2日，甲方（转让方）袁野与乙方（受让方）杨贝贝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甲乙双方均为艾俪公司股东，就艾俪公司股权转让达成协议：甲方将其持有的艾俪公司41%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上述股权转让；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200万元。付款期限约定2017年底、2018年底、2019年6月三次付款，2017年、2018年付两次，2019年6月前付清。协议生效后，乙方应按协议的规定时间足额支付给甲方约定的转让款，存入甲方名下的交通银行账户。协议生效并在乙方付清股份转让款项后，甲乙双方共同委托公司董事会办理股份转让登记。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应于股份转让款付清后10日内办理。第六条违约责任及协议的变更约定，6.1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直接经济损失。6.2任何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6.6如果乙方在2019年6月前未能全额付款，甲方按照未付款比例回收股份。 上述协议中付款期限部分及6.6条的内容系手写，其他部分均为打印。 双方均陈述：股份转让协议一式四份，袁野和杨贝贝各持有一份，内容相同。另外两份不清楚在何处。 关于股份转让协议6.6条的书写的时间及原因，袁野陈述：书写时间应在协议签订之后，双方在签署后杨贝贝单方要写，无双方按印。杨贝贝陈述：书写时间为2017年5月5日。 2、2017年5月5日，杨贝贝向袁野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袁野艾俪公司41%股份转让款200万元，应于2019年6月31日前归还。同日，杨贝贝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袁野账户支付20万元，2017年7月4日，杨贝贝再次转账支付袁野5万元，共计25万元。 关于欠条出具的时间，袁野陈述：欠条是在协议6.6条书写之后出具的。杨贝贝陈述：欠条与协议6.6条均于2017年5月5日书写，欠条书写时间在6.6条之前。2017年5月5日，袁野同意协助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袁野担心股权变更登记后其不按约定支付股款，故要求出具欠条，出具欠条后，袁野仍未免除前述担心，要求其在两份协议上均手写添加6.6条款，以避免股权变更后既收不到股款又丧失股权的风险。 3、工商登记内容显示，艾俪公司现有股东三人：袁野、杨贝贝、杨玲巧，持股比例分别为41%、39%、20%。 4、诉讼过程中，双方确认：双方在2015年12月协议离婚前是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袁野、杨贝贝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转让的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对转让人及受让人均具有约束力。杨贝贝抗辩该合同违反公司章程，股权转让无效，原审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是否违反公司章程，不是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对合同效力不产生影响。杨贝贝的该项抗辩无法律依据，不予审查。 关于杨贝贝是否应当支付袁野股权转让款175万元的问题，原审认为，双方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确认了股权转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又以欠条的方式对欠付的股权转让款予以明确，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杨贝贝抗辩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又签订了第6.6条补充条款，再次约定了如果其在2019年6月前未能全额付款，由袁野按照未付款比例回收股份，因此不同意支付股权转让款。原审认为，杨贝贝陈述关于该6.6条的签订背景，是“袁野担心股权变更登记后其不按约定支付股款，故要求出具欠条，出具欠条后，袁野仍未免除前述担心，要求其在两份协议上均手写添加6.6条款，以避免股权变更后既收不到股款又丧失股权的风险。”杨贝贝的该项陈述证明其认可袁野同意以回购股份的形式作为不履行支付股款的义务是为了袁野自身权利得到更全面的保护，才同意签订该条款。袁野有权选择杨贝贝支付尚欠股款，袁野选择由杨贝贝支付股款，即为放弃回购公司股份。袁野主张杨贝贝支付股权转让款175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原审予以支持。 杨贝贝抗辩袁野出资未全部缴纳的问题,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其主张折抵的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杨贝贝抗辩合同显示公平，但未举证证明，原审不予支持。双方约定股权变更登记于股权转让款付清后10日内办理，杨贝贝主张已支付的25万元未办理变更登记系袁野违约的请求无事实依据，原审不予确认。 双方约定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应当赔偿损失。结合袁野主张，杨贝贝应当支付袁野以17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和以17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综上，袁野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原审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杨贝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野股权转让款175万元；二、杨贝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7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和以17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袁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63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5636元，由杨贝贝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一，被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之后银行转账记录3张，证明双方签订股转协议后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股转款25万元，并且在2017年7月4日支付被上诉人5万元款项的转款摘要中注明“杨贝贝7111帐上没进钱收了七月的再给你”，说明上诉人在支付5万元股转款后仍表示要继续履行，并且未提出异议，不存在显失公平。 证据二，目标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工商材料，证明股权转让系在公司股东内部之间，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明知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是认缴制，三方股东均未实缴，且出资时间是2046年，上诉人均签字确认，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所以本次股权转让不存在瑕疵。 上诉人质证称，两份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二审新证据，不应采纳，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一无法证明双方完全自愿达成协议，两份证据均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事项。 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16日艾俪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同意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100万元，增加的97万元注册资本中，被上诉人袁野以货币认缴出资39.5万元，上诉人以货币认缴出资37.5万元，杨玲巧以货币认缴出资20万元，股东袁野、杨贝贝、杨玲巧承诺于2046年6月17日之前注册资金到位。其他股东放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增资部分出资的权利。 艾俪公司章程第九条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第十条约定“股东转让股权由股东会讨论通过。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股权，视为同意转让。”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是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二是双方约定的“回收股份”是被上诉人的权利还是义务;三是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缴出资与股权转让款相抵应否支持;四是涉案股权未变更登记是否属于被上诉人违约。 关于焦点问题一，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2017年3月2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将其持有的艾俪公司41%的股权转让给上诉人，转让价格为200万元。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该股份转让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第四款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艾俪公司章程第九条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第十条约定“股东转让股权由股东会讨论通过。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股权，视为同意转让。”公司章程第九条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股权，无须通知其他股东或取得其他股东同意，对股东之间相互转让股权并未设定条件，章程第十条约定的是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的情形，股东对外转让股权需由股东会讨论通过，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系艾俪公司的股东，相互转让股权未经公司股东会讨论通过，并未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和公司章程的约定，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上诉人有关涉案股份转让协议违反公司章程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主张转让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双方约定的“回收股份”是赋予被上诉人的权利还是应承担的义务。本案双方协议第6.2条约定“任何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双方协议第6.6条约定“如果乙方（上诉人）在2019年6月前未能全额付款，甲方（被上诉人）按未付款比例回收股份。”上诉人在一审中就协议第6.6条款签订背景所做的陈述，可以证明该条款是为了保护被上诉人的权利，即上诉人不支付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有权回收股份，是为避免出现收不到股款又丧失股权的风险。本案中，上诉人未按约定足额支付款项，构成违约，被上诉人作为守约方，没有选择回收股份，而是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上诉人对此的有关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焦点问题三，欠缴出资与股份转让款应否相抵的问题。首先，2016年，艾俪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系认缴出资，至本案诉讼时未到出资缴纳期限。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系公司内部股东，对于股东出资情况应该知悉。但不管是2017年3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还是2017年5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均未对此提及。第三，缴纳出资是股东对公司应承担的义务，股东缴纳的出资应成为公司独立的财产。而本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个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在双方就认缴出资如何处理未约定的情况下，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将被上诉人应向公司缴纳的出资款与其个人应负担的股权转让款之间相互抵销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四，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双方协议约定上诉人在付清股份转让款后，双方共同委托公司董事会办理股份转让登记。股份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应于股份转让款付清后10日内办理。上诉人未付清股份转让款，因此，变更股权转让登记手续的条件不成就，上诉人有关被上诉人未变更股权转让登记手续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杨贝贝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36元，由上诉人杨贝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亚梅 审判员  盛新国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徐慧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