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男，198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献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红兵，男，198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献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山东永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献县红岩运输车队。住所地:河北省献县商林乡商林二分村。 法定代表人：王红岩，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齐，河北三河时代（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伟、郭红兵因与被上诉人献县红岩运输车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9民初2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伟、郭红兵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以2014年12月2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约定，认定案件事实是错误的。该证据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规则的形式要件，真实性无法确定，且该协议被上诉人有明显加重上诉人的义务，减轻其法定义务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该协议第三条、第四条应依法认定为无效。且该合同为格式合同，由被上诉人提供，该条款应作出有利于上诉人的理解与解释。该证据不管从形式还是从内容上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被上诉人到处找车辆挂靠，且在协议中未体现享有权利和利益，这有悖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够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的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未能依据日常经验法则作出正确判断，与事实大相径庭。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偿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追偿权是法定权利，在依法判决承担连带责任时，只有法律明确规定才存在追偿权的问题。在法律明确规定可以追偿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也应考虑是真正连带还是不真正连带的理论问题。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偿无法律依据。再说惠民县人民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在立法时，立法的初衷就是预防自然人主体承担赔偿能力较弱，才要求挂靠公司，即便被上诉人赔偿也不能追偿，因为法律没有赋予挂靠公司追偿权。3、被上诉人自愿与惠民县人民法院判决书中的原告分别达成和解协议，不能向上诉人追偿。从惠民县人民法院两份判决来看，判决后被上诉人并未主动履行，只是自愿与惠民法院判决涉案的原告自愿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被上诉人自愿支付赔偿款，属于个人自愿，不能向两上诉人追偿。况且涉案的惠民法院判决，均没有履行完毕、执行性终结，即便法律赋予追偿权，也不符合法定追偿的条件。4、被答辩人追偿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法律规定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时，三年内提起诉讼，惠民法院判决生效后，被答辩人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应及时履行判决，并在履行判决后在法定诉讼时效内依法追偿。惠民法院判决时间为2016年4月12日，经推算，直到原告起诉时，也明显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18条作出判决明显错误，从该条中找不到关于追偿权的任何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要求追加盐山联合运输有限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以便查明案件事实，作出正确判决。一审法院未作出任何处理，审理程序明显违法。 献县红岩运输车队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挂靠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情形。协议第三、第四条是双方对于责任的划分，根据约定，2015年9月19日的事故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责任。2015年9月19日交通事故的实际侵权人是上诉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也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该事故的责任。因此，本案中，无论是按照当事人约定，还是法律规定，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都是上诉人，因上诉人未按判决履行义务，导致被上诉人被强制执行，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追偿。虽然该挂靠协议为复印件，但是我方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售车协议中也对车辆售出后发生的交通事故所应当承担的责任进行了划分，因此，不能否认挂靠协议的证据效力。2、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并非自愿，而是被惠民县人民法院采取强制措施后为了减少损失，不得已与事故的受害者家属达成的和解协议。3、被上诉人的追偿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当从被上诉人实际承担赔偿责任之时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时间是2019年5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任何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献县红岩运输车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54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2日做出（2015）惠少民初字第46号、47号判决书认定：2015年9月19日，张树良驾驶冀Ｊ×××××／冀Ｊ×××××重型半挂车在惠民县字路口与韩井刚驾驶的冀Ｊ×××××／冀Ｊ×××××重型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两车损坏，张树良、韩井刚及乘车人韩月军死亡，经惠民县交警大队认定，张树良负事故全部责任。张树良驾驶的冀Ｊ×××××车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惠民县人民法院认为张树良不具有驾驶重型半挂车的资格，采取措施不当，造成交通事故，应承担全部责任；张树良为陈伟、郭洪兵雇佣的司机，陈伟、郭红兵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张树良驾驶的肇事车辆挂靠在盐山运输有限公司，该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肇事车辆的挂车以献县红岩运输车队名义运营，应由献县红岩运输车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决：被告郭红兵、陈伟赔偿死者韩井刚家属837478元，被告献县红岩运输车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郭红兵、陈伟赔偿死者韩月军家属1125345元，被告献县红岩运输车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在执行上述案件过程中，献县红岩运输车队于2019年3月8日和申请执行人达成和执行解协议，支付赔偿款850000元，献县红岩运输车队从2019年2月份起陆续向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缴纳案件赔偿款七笔共计680000元，缴纳执行费4000元。 另查明，2014年12月23日，陈伟与献县红岩运输车队签订一份《车辆挂靠协议》，协议第三、四条约定：双方属于挂靠关系，甲方（献县红岩运输车队）不负责乙方（陈伟）车辆的一切债权、债务及车辆事故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张树良驾驶冀Ｊ×××××／冀Ｊ×××××重型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经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陈伟、郭红兵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承担赔偿责任，献县红岩运输车队作为该车的登记车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献县红岩车队在案件执行过程中因陈伟、郭红兵未能及时履行赔偿义务，故作为连带赔偿责任主体赔偿了680000元。原、被告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第三、四条的约定双方属于挂靠关系，甲方（献县红岩运输车队）不负责乙方（陈伟）车辆的一切债权、债务及车辆事故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故献县红岩运输车队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依据该协议向被告行使追偿权，原告已经向人民法院履行了680000元的给付义务，所以原告有权就已经履行的680000元向被告追偿，虽然在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2019年6月份献县红岩运输车队尚应履行170000元的给付义务，但该笔款项现在并没有实际给付，所以原告不能现在就未履行部分行使追偿权。被告认为原告应从判决书确定之日就应知道其权利已经受到侵害，判决确定之日至今已经三年，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山东惠民县人民法院确定的赔偿责任主体是陈伟、郭红兵，献县红岩运输车队承担的是连带赔偿责任，在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献县红岩运输车队因陈伟、郭红兵不能履行赔偿义务时，才承担了连带赔偿责任，诉讼时效应从原告实际承担赔偿责任之时计算诉讼时效，故被告的辩解主张不能支持；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两张资金结算票据是复印件，但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在复印件上加盖了法院的财务专用章，证实惠民县人民法院已经收到这两笔款项，故被告对复印件不予认可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已经缴纳执行费400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挂靠协议，执行费也是原告因车辆挂靠而支出的费用，故二被告也应给付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伟、郭红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献县红岩运输车队684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200元，由原告负担200元，由被告陈伟、郭红兵负担6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所查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售车协议》一份，内容为：献县红岩运输车队将冀Ｊ×××××车出售给陈伟、郭红兵，自卖车之日后该车所发生的一切责任与事故均由陈伟、郭红兵负责。陈伟、郭红兵质证称：对该协议的真实性表示怀疑，可能是红岩运输队为逃避责任写的，该协议无效。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献县红岩运输车队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规则的形式要件，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依法不予认定。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双方的《售车协议》，上诉人陈伟、郭红兵虽对真实性提出怀疑，但对自己在该协议上的签名，未提出鉴定申请，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定。根据该协议约定涉案车辆出售后的事故责任应由陈伟、郭红兵承担，献县红岩运输车队已代陈伟、郭红兵就该车事故承担了民事义务，故陈伟、郭红兵对献县红岩运输车队构成不当得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献县红岩运输车队有权依据该协议，向陈伟、郭红兵进行追偿。献县红岩运输车队与惠民县人民法院两份判决中的原告分别达成和解协议，均是基于其在上述判决中应负的责任，故其无论是否自动或自愿履行，只要其履行数额未超出判决数额，未加重陈伟、郭红兵的判决责任，就属于依法履行，其有权就已经履行的部分，向两上诉人追偿。惠民县人民法院判决时间虽为2016年4月12日，但献县红岩运输车队只有在履行该判决后，才能造成实际财产损失，故其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其实际履行判决之日起计算。陈伟、郭红兵主张献县红岩运输车队的起诉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所涉赔偿款项，是由被上诉人献县红岩运输车队偿付的，与盐山联合运输有限公司无关，故盐山联合运输有限公司与本案不存在任何利害关系，上诉人要求追加盐山联合运输有限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郭红兵、陈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40元由上诉人郭红兵、陈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友僧 审判员  张兆阳 审判员  毕文娟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陈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