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行终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禾泰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建中南路124-138号。 法定代表人王泓，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子晨，温州市禾泰钢管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在明，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行政管理中心大楼11楼。 法定代表人周一富，区长。 委托代理人黄建春，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禾泰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泰公司）诉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湾区政府）城建行政协议一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浙03行初394号行政判决。禾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有厂房坐落于龙湾区××街道××南街××号。2017年8月29日，温州市龙湾城市中心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龙湾中心区管委会)与原告禾泰公司签订工业用房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被征收房屋坐落于龙湾区××街道××南街××号，建筑面积2202.97平方米，其中产权建筑面积1035.31平方米，未登记建筑面积1167.66平方米。被征收工业用房中所有权证面积与经认定视为合法建筑面积1035.31平方米计补偿款1040133元，装饰装修补偿58618元，依法使用土地总面积2011.70平方米计补偿款7660554元，生产设备设施补偿738348元，停产停业损失补偿436465元，一次性临时安置费181053元，提前搬迁奖励1899531元，入户丈量评估奖励3000元，自行拆除清障补助233532元，合计12252734元。禾泰公司自愿于2017年9月30日前搬迁腾空涉案厂房并交龙湾中心区管委会拆除，否则将取消提前搬迁及入户丈量评估奖励、自行拆除清障补助。2018年1月29日和2月14日，被告分别两次支付上述全部补偿款。2018年12月19日，原告禾泰公司不服该协议，提起诉讼。为此原告以被告既没有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也没有启动评估程序、补偿安置方式选择等征收前置程序，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有关公共利益和房屋征收法定程序的要求，提出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诉协议无效。经释明，如经法院审查认为该协议不存在无效情形，原告请求撤销被诉协议。另查明，龙湾中心区管委会系被告龙湾区政府组建的机构。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于2017年8月29日签订被诉协议，其当时即知道或应当知道该协议内容。因该协议未明确具体起诉期限，应适用行政诉讼有关未告知期限计算起诉期限的规定。2018年2月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应者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原告禾泰公司系对前述司法解释实施之前作出的行政协议提起诉讼，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应适用2018年2月8日之前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有关“起诉期限应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二年”的规定，对原告的起诉至2018年2月8日是否已届满进行审查。至2018年2月8日，起诉期限尚未届满的，剩余起诉期限超过前述司法解释规定一年期限的，以一年为准，不足一年的，以剩余起诉期限为限。据此，本案起诉期限应截至2019年2月8日止。原告于2018年12月19日起诉，未超过该期限。被告龙湾区政府主张本案起诉已超过一年期限，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被告在涉案厂房搬迁前经自愿协商，就拟被征收房屋的现状、自愿腾房搬迁时间及具体补偿安置等事项达成合意并签订被诉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履行完毕，不存在法定无效或依法可撤销的情形。涉案项目未作出房屋征收决定，该协议并非法律规定的征收补偿协议，不得作为强制腾空和拆除房屋的依据。原告以涉案项目不符合公共利益要求，被告未启动房屋征收法定程序，无权签订被诉协议等为由要求确认被诉协议无效或撤销，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温州市禾泰钢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禾泰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系自愿协商并签订协议错误。协议书第一段明确记载：“为维护公共利益……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相关规定…订立征收协议如下：…”。上诉人产生错误认识，错误认为被上诉人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履行征收职责，认为被上诉人已经依法作出征收决定。否则，上诉人不会被迫停止生产签订协议，也不会接受远低于市场价值的补偿标准。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上诉人存在认识错误和非自愿事实。二、原审判决认定协议书履行完毕错误。上诉人一直未交付房屋，腾空和交付是两个不同行为。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错误认定厂房已经交过。截止至2018年10月19日，上诉人的两间简易房，以及其他焊嵌在厂房中的财产仍在涉案厂房中；在这一年多里，上诉人一直预留两个简易房供门卫使用；根据厂房的结构，以及有证部分厂房面积与无证部分厂房面积完全交错，在未与行政机关达成一致的拆除方案前提下，原告无法提前拆回1167.66平方米简易厂棚；被上诉人一直未催告交付，2018年10月初，龙湾区瑶溪街道一处已经签约腾空的民宅起火，政府才开始全面催告交付，并拆除房屋。根据协议以及物权法律制度，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中的简易房等财产具有所有权，依法有权拆回。被上诉人实施了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发送的信函、报警记录等足以证明发生纠纷，而且具体指向上诉人所主张财产归属问题。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涉案协议已经明确说明系行政征收协议，法律依据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原审应当适用该条例予以审查。《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对协议征收的程序和条件有明确要求，且必须以公共利益和征收决定为必要条件。请求撤销本案一审判决，撤销《工业用房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龙湾区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2017年8月2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派出机构龙湾中心区管委会签订工业用房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双方约定上诉人位于龙湾区××街道××中××号的房屋由被上诉人一次性补偿其被征收房屋价值、一次性临时安置费用、奖励补助等共计12252734元。该协议还约定上诉人同意于2017年9月30日前搬迁腾空征收范围内的全部房屋并交龙湾中心区管委会拆除。2018年1月29日和2月14日龙湾中心区管委会分两次支付了总补偿款(包括所有奖励补助在内)，共计12252734元。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一审基于查明事实，认为上诉人与龙湾中心区管委会基于合意签订的被诉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完毕，不存在法定无效或依法可撤销的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中，被诉工业用房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第一段记载有“……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相关规定…订立征收协议如下……”相关表述，虽存在不妥之处，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该协议系本案各方在涉案厂房搬迁前经自愿协商，并就具体补偿安置等事项达成合意后签订。被诉工业用房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实质系协议征收，涉案项目并未作出房屋征收决定，该协议书并非《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的征收补偿协议。一般认为，对于协议征收，因其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一定层面上有利于提高效率，有助于通过协商对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合理补偿安置，具有现实合理性和可行性，因而不宜完全否定此种协议征收模式的合法性。同时，本案被诉工业用房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系于2017年8月29日签订，各方均已经实际履行协议确认的货币补偿支付收取、房屋交付拆除等协议主要内容，上诉人于2018年12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行使撤销权期限的要求。故原审判决认定被诉工业用房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并不存在法定无效或依法可撤销的情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案系行政协议诉讼，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被诉工业用房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实质系协议征收，上诉人诉称原审判决没有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错误，也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结论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温州市禾泰钢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吕柏超 审判员  马良骥 审判员  张 榆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吴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