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31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合纵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港区嘉兴市杭州湾新经济园30幢602-8。法定代表人：沈永萍。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国，浙江卓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珍隆，男，198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忠超，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平湖市保安机动车安全性能检测站。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钟埭街道兴平一路488号。法定代表人：盛龙根。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肖辰，浙江泽大（平湖）律师事务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兴合纵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珍隆、平湖市保安机动车安全性能检测站（以下简称保安检测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2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院长同意，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邓珍隆与保安检测站承担全部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据邓珍隆在一审庭审时自认，按照机动车检测程序，开启车前盖本是保安检测站工作人员的工作职责范围，本案事故发生前保安检测站工作人员不知何故无法开启车前盖（该车系全新车辆，且经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和保安检测站安全性能检测均完全合格），遂请求邓珍隆下车帮助保安检测站开启车前盖，从而发生事故，对此保安检测站在一审庭审时也无异议，故本案事故发生在非车辆检测的必要工作过程之中，亦非与合纵公司分配的检测工作任务相关的准备或者收尾工作，而是邓珍隆代替保安检测站工作职责、为实现保安检测站利益的工作过程中产生，因此造成的损害与合纵公司分配的工作无关，其损害当然也与合纵公司无关，应当由受益人保安检测站承担责任。保安检测站的检测地沟安全保护措施缺陷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必要条件。据保安检测站提供的视频证据证明，地沟上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保安检测站仅在地沟四周的地面上写了安全提醒文字，不具足以防止社会公众掉入沟内的安全措施，这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必要条件。邓珍隆向法庭撒谎，一是声称从汽车驾驶室掉下（见2019年3月15日证明），二是声称自己下车后，跨过检测地沟，打开车前盖后，左腿回缩时，地上打滑，掉入地沟。而从视频证据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邓珍隆下车后，径直一脚踩入地沟里，完全是他自己重大过失所致。从本案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看，合纵公司与邓珍隆是职务代理关系，即是内部关系；而合纵公司与保安检测站是委托检测服务合同关系，是外部关系。保安检测站是面对社会公众的服务企业，应当对他的客户承担安全保护职责，这种责任要优先于合纵公司内部责任分割；再者本案属于人身损害赔偿，以当事人过错为责任分担依据，以因果关系为必要条件。保安检测站的检测场所是否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是国家审核发放其车辆检测资格的要求和条件，但是不能因此而免除其对客户造成民事损害后果应当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我国现行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法律体系，首先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7条的规定，确定合纵公司与保安检测站之间的民事法律责任，在此基础上，依照《侵权责任法》第26条就合纵公司或者保安检测站承担的民事法律责任部分与邓珍隆进行分割，故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综上，邓珍隆是在帮助保安检测站的过程中受到伤害，与合纵公司分配的工作职责无关，故该损害后果应由保安检测站承担，况且保安检测站的检测场所安全保障措施的缺陷是事故发生的必要条件，保安检测站应当对该起事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邓珍隆对于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失，可以减轻保安检测站的责任。合纵公司提供的车辆完全合格，不应对邓珍隆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合纵公司的上诉请求。邓珍隆辩称，邓珍隆作为驾驶员，车辆出现状况，自己不下车查看是不符合常理的，这也是为了配合保安检测站对车辆的检测。邓珍隆因此掉入地沟中受伤，是在为合纵公司提供劳务的职责范围内发生的事故，邓珍隆自身没有过错。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安检测站辩称，首先，按照机动车检测程序，在该检测环节应该是由邓珍隆打开车前盖配合检查，而不是由保安检测站的工作人员打开车前盖；其次，保安检测站已经设有警示标识，保安检测站是按照程序和标准执行的，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邓珍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合纵公司赔付邓珍隆187922.1元；2.诉讼费用由合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3日，邓珍隆作为合纵公司员工，在执行工作任务时发生事故造成右腿严重骨折。经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鉴定，邓珍隆之伤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邓珍隆与其妻育有一子，2009年9月5日出生。事故发生后，合纵公司已向邓珍隆赔付46593.95元。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即邓珍隆受到伤害后各方当事人赔偿责任比例的划分。邓珍隆作为合纵公司员工在执行工作任务时自身受到人身伤害，合纵公司对邓珍隆本次事故所受损害负有赔偿责任。根据现场录像视频资料，邓珍隆对自身受到伤害存在疏忽大意，对其所受伤害存在一定过错。现有证据显示保安检测站现场设施情况符合机动车性能检测的相应要求，对损害发生并无过错。合纵公司辩称保安检测站应对邓珍隆所受事故损害承担一定责任的主张无充分证据证明，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合纵公司辩称邓珍隆对事故发生存在相应过错，应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保安检测站辩称邓珍隆系执行工作任务受伤，应由用人单位即合纵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结合现场视频资料及本案其他证据，合纵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邓珍隆执行工作任务中所受的损害进行赔偿，酌定合纵公司应赔付邓珍隆损失的责任比例为80%，邓珍隆因自身疏忽大意对自身所受损害应承担责任的比例为20%。关于邓珍隆损害范围，医疗费34593.95元，残疾赔偿金111148元，护理费8640元，营养费2700元，伙食补助费54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569.1元，鉴定费2600元，以上费用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误工费33937.5元，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综上，邓珍隆因本次事故所受损害共计215728.55元。上述损失由合纵公司承担80%，即172582.84元，扣除合纵公司已支付邓珍隆的46593.95元，仍需赔付125988.89元。邓珍隆自行承担剩余20%的损失。保安检测站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合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邓珍隆125988.89元；2、驳回邓珍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6元，减半收取663元，由合纵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邓珍隆陈述：根据保安检测站的程序，我自己将车辆开上检测地沟。在保安检测站工作人员的要求下，我从驾驶室下车至车头部准备打开车前盖而掉入检测地沟。保安检测站陈述：按照机动车检测程序，驾驶员在现场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自行将车辆开上检测地沟，驾驶员应该配合检测人员自行打开车前盖。二审另查明，合纵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嘉兴合纵运输有限公司驾驶员邓珍隆，于二零一七年十一月三日，在工作期间不慎从驾驶室上跌落，造成右腿严重骨折。情况属实，望给予鉴定。”本院认为，邓珍隆以提供劳务受害为由起诉合纵公司，请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审理过程中，法院依职权追加保安检测站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从合纵公司、保安检测站的答辩来看，其对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赔偿事宜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可见，在存在第三人侵权的情况下，雇主承担的责任既包括雇主自身的过错责任，也包括对第三人的替代责任。（《侵权责任法》中的“接受劳务一方”和“提供劳务一方”的语义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的“雇主”和“雇员”相同。）本案邓珍隆选择向其雇主合纵公司主张赔偿责任，则法院应就合纵公司自身的过错责任及有关第三人的过错责任进行审查，以确定合纵公司最终是否应承担责任及其承担责任的性质为何。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邓珍隆系在为合纵公司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其间，邓珍隆未提供证据证明合纵公司存在何种过错，故合纵公司无需基于其自身过错承担责任。至于是否需替代保安检测站承担责任，则应审查保安检测站是否有过错，如有过错，则由合纵公司替代保安检测站承担责任。根据监控录像显示，事发时，邓珍隆从车辆驾驶室下车，在行至车头部位时掉入检测地沟。有关下车原因，邓珍隆称其是应保安检测站工作人员的要求准备到车头部位帮助打开车前盖而不慎掉入地沟，对此保安检测站予以认可。《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保安检测站作为检测现场的管理人，对进入其管理区域的邓珍隆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在无相关法律法规及行业标准的情况下，判断保安检测站是否已经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可参照善良管理人的标准来确定。保安检测站虽设置有地面警示标识，但对不熟悉现场环境的邓珍隆而言，地面警示标识尚不足以引起邓珍隆的充分注意而规避风险。熟悉检测环境的保安检测站工作人员在要求邓珍隆下车协助完成检测时，负有警示和提示义务，以保证邓珍隆的人身安全。邓珍隆在仓促之间掉入检测地沟，既有其自身疏忽大意的因素，也有保安检测站工作人员未尽提示和保护义务的因素。故保安检测站对邓珍隆的损害具有过错，合纵公司应替代其对邓珍隆承担赔偿责任。一审确定合纵公司承担80%的责任过高。结合保安检测站和邓珍隆的过错内容及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合纵公司承担50%的责任。经核算，邓珍隆的各项损失为215728.55元，由合纵公司承担其中的50%计107864.28元，扣除已支付的46593.95元，合纵公司还需赔偿邓珍隆61270.33元。根据前述规定，合纵公司在实际履行赔偿责任后，可向保安检测站追偿。综上，合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23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嘉兴合纵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邓珍隆61270.33元”；二、撤销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23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邓珍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6元，减半收取663元，由邓珍隆负担331.5元，嘉兴合纵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3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元，由嘉兴合纵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15元，邓珍隆负担5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黄 阁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法官助理刘文文书记员胡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