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3民终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桂全，男，196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国君，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光彩，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英，女，196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国君，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光彩，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檀木林街2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辉，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彦虎，四川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桂全、杨英因与被上诉人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四医院）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2民初1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20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桂全、杨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国君，被上诉人四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彦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桂全、杨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四医院给付马桂全、杨英赔偿费356937.80元；2.判决由四医院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马永莲服用精神药物中毒，四医院不应当接收其进行治疗，即便四医院对马永莲尽到了抢救义务，在马永莲脱离生命危险后也应将其转院到自贡市第五人民医院进行治疗。2.一审判决认为通向楼顶的房门属于安全通道是错误的。安全通道是指楼顶下面的通道，不是楼顶，因为楼顶不通向安全地带，不属于公安部《关于高层建筑消防管理规则》第二十六条的规定。3.事发时，四医院没有保安人员或医务人员值班，监控室也没有人值班，通向楼顶的房门没有下锁，楼顶围墙边有管线和空调外机可供攀爬，在楼顶又没有安装监控可供保安人员观察，因此四医院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认为四医院尽到了“人”、“物”的安全保障义务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四医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马桂全、杨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四医院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于四医院能否对马永莲展开治疗，马永莲是服用药物过量导致药物中毒，四医院对其展开急救，并非针对马永莲的精神疾病进行诊疗，符合四医院的诊疗范围。2.四医院已经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通向楼顶的房门属于安全通道，且是否属于安全通道并不属于安全保障义务范围。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并未否认医院属于公共场所，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请求驳回马桂全、杨英的上诉请求。 马桂全、杨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四医院赔偿其因马永莲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614540元（30727元×20年）、丧葬费29335.50元（4889.25元×6个月）、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住宿误工及生活补助费20000元，合计713875.50元的50%即356937.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患者马永莲，患有精神分裂症，系马桂全、杨英的女儿。2018年12月14日下午17时45分，马永莲因服用治疗精神分裂症药品服用过量呼之不应被送至四医院EICU急救，入院诊断：急性药物中毒，双肺炎、精神分裂症、水电解质酸碱平衡紊乱，经抢救治疗好转，四医院与家属沟通后于2018年12月18日上午转入四医院急诊科一楼普通病房继续治疗，护理级别为二级，转出时马永莲呈嗜睡状态，医嘱“患者有精神分裂症病史，此次因服用药物中毒入院，住院期间需警惕再次自杀、自伤、走失等情况危及生命，24小时严密陪护”。2018年12月20日上午6时54分，马永莲走出病房，经过急诊大楼大厅分诊台，从四医院住院楼A区楼梯爬至该楼楼顶，于7时11分跳楼死亡。后马桂全、杨英要求四医院赔偿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请求。 同时查明，四医院业务范围没有包含精神疾病的防治。马永莲从病房出走时，无亲属陪伴。四医院住院楼A区楼梯间通往楼顶的门没有上锁，楼顶平台砌有近1.8米高的防护墙，马永莲跳楼一面墙边上下重叠安装有两根钢制管线，接近一般成人腰部高度。 一审法院认为：马永莲患有精神分裂症，因服用精神疾病药物中毒，经120急救送至四医院，四医院积极抢救治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四十八条“医疗机构不得因就诊者是精神病障碍患者，推诿或者拒绝为其治疗属于本医疗机构诊疗范围的其他疾病”的规定。马桂全、杨英认为四医院超诊疗范围，应当将马永莲转至精神疾病防治专科医院，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四医院作为社会公共医疗机构，为社会不特定人员提供医疗服务，其接收马永莲进行救治，应当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四医院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安全保障义务的主要内容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人”方面，应当配备适当人员为参加社会活动的他人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具体而言包括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和保护义务；二是“物”方面，对其所能控制的场所的建筑物、运输工具、配套设施、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四医院非精神疾病防治专科医院，亦没有诊治精神疾病的资质，对马永莲没有特别的看护和管理职责，四医院在马永莲病情稳定后将其从EICU病房转至普通病房继续治疗，并根据病情采取二级护理、嘱咐家属24小时严密陪护，并无不当，已尽到了“人”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四医院住院楼A区楼梯间通往楼顶的房门未上锁，符合公安部《高层建筑消防管理规则》第二十六条“建筑物内的走道、楼梯、出口等部位，要经常保持畅通，严禁堆放物品。疏散标志和指示灯，要保证完整好用。”的规定，楼顶围墙边虽安装有管线，但围墙近1.80米高，亦符合通常的安全防护要求，楼顶有无监控、监控有无人员值班，与马永莲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因此四医院亦未违反“物”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马永莲在四医院处治疗，医嘱嘱咐家属24小时严密陪护，由于马永莲家属疏于监护，直接导致马永莲跳楼自杀身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的规定，马桂全、杨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马桂全、杨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54元，由原告马桂全、杨英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二审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四医院在对马永莲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应对马永莲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 患者因病入医院住院治疗，医疗机构负有对患者在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如医疗机构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依法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马永莲因服用治疗精神疾病药物过量中毒，经120急救送至四医院EICU进行抢救，后转至急诊科普通病房继续治疗。虽四医院的业务范围内没有包含精神疾病的救治，但医院、医生对危重患者应当立即抢救，不得拒绝收治。且四医院对马永莲进行救治系因马永莲服用药物过量中毒，并非对马永莲的精神疾病进行救治，四医院接收马永莲对其进行救治符合诊疗规范。马桂全、杨英主张马永莲是服用精神药物中毒，四医院不应当接收其进行治疗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马永莲于2018年12月20日早上6时54分走出病房，从楼梯爬至顶楼，于7时11分跳楼死亡。马永莲系跳楼自杀身亡，属于住院期间的意外事件。四医院虽是对马永莲进行救治的医疗机构，但四医院的主要职责应为救死扶伤，且四医院也并非治疗精神疾病的专科医院，不应加重四医院对马永莲的看护义务。马永莲住院后，四医院根据其病情确定了护理等级，并按照对应护理等级的要求进行护理，同时，四医院已经在转入记录、医患沟通表上载明“住院期间需警惕自杀、自伤走失等情况危及生命，嘱24小时严密陪护”，马永莲的家属已签字捺印予以确认。事发时，马桂全、杨英疏于对马永莲的看护，最终导致马永莲独自离开病房后跳楼死亡。马桂全、杨英亦无充分的证据证明马永莲的跳楼行为与四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或与四医院是否有保安人员、医务人员、监控人员值班存在因果关系。虽然马桂全、杨英认为四医院“通向楼顶的房门应当上锁、楼顶围墙边不应当有管线和空调外机可供攀爬”，因而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但四医院作为医疗机构，承担着为社会不特定人员提供医疗服务的义务，属于人员密集场所，其楼梯间通往楼顶的房门未上锁，符合消防安全的相关要求，其楼顶围墙边安装的管线和空调外机也是出于满足对大多数患者开展医疗服务的需要，且楼顶外墙近1.80米高，符合通常的安全防护要求，并不存在危害患者人身、财产安全的隐患。故一审判决认为四医院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并无不当，马桂全、杨英上诉主张四医院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应对马永莲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马桂全、杨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54元，由上诉人马桂全、杨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语慧 审 判 员 张 俊 审 判 员 黄观海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法官助理 相星宇 书 记 员 罗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