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15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吉田建材（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南环路5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23044234Ｂ。法定代表人：藤井宏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平，广东际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言波，男，汉族，1981年8月11日出身，住所地湖北省襄樊市襄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庚洋，广东先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田建材（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言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5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判决吉田公司无须支付章言波经济赔偿金99018.08元。事实与理由：一、章言波的打人行为是不争的事实，不容否认和扭曲。2018年8月2日，章言波在吉田公司的厂区宿舍男厕内，因争吵而动手打了另一名员工冉某，并造成了受伤。冉某被打后当即向南沙派出所报了警，派出所警员将当事人带离现场。派出所确定情况后让冉某到医院验伤，现场诊断为“多处挫伤”。在派出所的调解下章言波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打人方赔偿冉某医药费4000元”，其中章言波赔偿了医药费2000元。而从派出所调取冉某《询问笔录》，也明确指出了：“他就一脚把我在上的洗手间的门踢开了，一拳打到我脸部”、“对方是用拳头打的我”。以上充分说明：1.章言波与冉某之间发生了打架的行为。2.冉某受伤，并到医院进行了验伤。3.冉某被诊断为“多处挫伤”，属于轻微伤，公安机关可适用调解处理。4.调解处理结果：章言波向冉某赔偿损失。以上事实非常清楚，章言波与冉某发生了打架的行为，且把冉某打伤。如果不是章言波打了冉某，为什么要冉某向支付2000元的赔偿，而不是冉某向章言波进行赔偿。二、对于《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的“肢体冲突”、“造成头部背部受伤”“赔偿4000”元，是能非常明确印证出章言波存在使用暴力或打架行为的。吉田公司认为：1.对于“肢体冲突”，仅从字面上理解，至少也应当有手或脚上的动作，并发生对抗行为。2.由于“肢体冲突”而造成冉某头部背受伤（医院诊断：多处挫伤）；3.由于冉某的受伤行为，才导致赔偿行为的发生；以上，充分表明，章言波是存在使用暴力或打架行为的，否则也不会造成冉某身体多部位受伤，再结合派出所在第一小时向冉某从作的《询问笔录》来看，这是完全能相互印证的。否则章言波给予冉某2000元赔偿，也不符合逻辑。三、原审判决对于事实的认定错误，存在明显的主观擅断、故意曲解。（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述证据均无法直接证明被告在该事件中对冉某使用了暴力造成了冉某受伤”。吉田公司认为：1.冉某在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描述：“他就一脚把我在上的洗手间的门踢开了，一拳打到我脸部”、“对方是用拳头打的我”。2.《人民调解协议》描述：“甲乙双方因洗手间开关门问题肢体冲突，造成甲方头部背部受伤”。3.冉某《申诉书》描述：“上来就一拳打在我的脸上”。《询问笔录》、《人民调解协议》是打架事件发生后，由派出所在第一时间所作出的，而冉某的《申诉书》也是吉田公司接到投诉后进行调查所获得的，三份证据完全能相互印证打架事件的发生。（二）原审判决认定：“原告作为管理方，其应在事件发生后及时保存相关监控录像，或就此事展开调查，询问相关当事人及其他见证人，制作完整详备的调查笔录。”吉田公司认为：1.冉某被打事件，发生在洗手间，试问哪家洗手间能装“监控”，没有监控并不是否定打架行为的理由。2.8月2日发生冉某被打事件（没有上报公司），事后公司在8月13日才接到人员投诉，立即就开始了调查工作：向冉某进行调查，冉某制作《申诉书》并提交了《门诊诊断证明书》；向宿舍管理龙人松、符美强进行调查，制作《情况说明》；向南沙派出所进行核实，得知章言波向冉某支付2000元赔偿，事后获得《人民调解协议》；向章言波、严浩进行询问及确认；经过长时间调查确认，最终由当事人所在的部门、公司合规部门、公司管理层、工会部门共同确认下，分别给予章言波辞退处罚、冉某严重警告处罚、严浩严重警告处罚。另外，《门诊诊断证明书》、《人民调解协议》等材料都是第一时间的证据资料，吉田公司事后调查获取辅助证据，并不影响打架行为的认定。（三）原审判决认定：“亦无证据证明严浩对冉某使用了暴力，相反冉某在整个事件过程中使用了菜刀，虽最终受伤的只有冉某一人，但其主观过错程度明显高于被告及严浩。”吉田公司认为：冉某被章言波在卫生间被打了一次；之后冉某又被严浩再打一次；本案是争议章言波发生了打架行为的事实，且打人在先，冉某持刀在后，即使冉某持刀有过错也不影响此前打人事实的成立。冉某被打后持刀返回现场的事情，公安机关处理此案件时没有进行认定，在章言波的调解书中也没有追究此事。在此情况下，冉某被逼急的情况下，才从洗衣房拿一把刀“吓唬他们一下”，并在第一时间拔打110，事后事实也证明是章言波及严浩共同向冉某赔偿4000元。（四）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在此次事件中的行为并不符合原告《员工手册》规定的可辞退的情形。”吉田公司认为：一审对于吉田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视而不见，只是一味的找吉田公司理由。吉田公司的《员工手册》中，明确对“打架行为”进行了规定。《员工手册》100条第6项的规定：“辞退的情形之一：在工作场所内使用暴力、恐吓、或类似行为的（如打架行为）”；《员工手册》102条规定：“注解及定议：工作场所是……员工宿舍……。”四、吉田公司按照《员工手册》对章言波进行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1.吉田公司的《员工手册》是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实施，是合法有效的。2.章言波打人，冉某受伤，以及派出所的调解结果、《询问笔录》，章言波向冉某赔偿的事实等证据都能相互印证、关联。3.吉田公司依据《员工手册》规定对章言波作出辞退处理时，也依法通知了工会及章言波本人。4.因此，吉田公司依据《员工手册》对章言波进行处理的程序正当，事实清楚，是法律赋予企业的权利。综上，吉田公司对章言波因严重违规（打架）进行辞退处理是符合法律依据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章言波辩称：第一，章言波并未暴力打人动机，章言波在吉田公司工作近七年，一直表现良好，并未受到过公司处罚，且与同事关系良好。第二，吉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章言波使用暴力导致冉某受伤。第三，整个事件中，冉某的过错程度明显高于章言波及严浩，但是吉田公司仅对章言波作出了解雇处理。第四，从吉田公司提供的一份通报咨询受理登记表可见，其公司相关人员投诉内容是“公司发生斗殴，有人持两把菜刀……”，其担心自身安全无心工作等，相关的投诉原因也不在于章言波。综上，章言波认为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吉田公司的上诉请求。吉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吉田公司无需支付章言波经济赔偿金99018.0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入职时间：2012年3月12日。二、离职时间：2018年10月9日。三、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数额：7072.72元。四、工作岗位：表面处理液管。五、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9018.08元。六、章言波申请仲裁的时间：2018年10月16日。七、章言波仲裁请求：请求吉田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99018.08元。八、仲裁结果：1、吉田公司应自仲裁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章言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9018.08元；2、驳回章言波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在于2018年8月2日发生的事件章言波是否使用了暴力造成了冉某受伤。对此吉田公司提供了冉某的申诉书、吉田公司其他员工所作的情况说明、人民调解协议、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章言波认可申诉书、人民调解协议、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但认为申诉书、询问笔录相关内容均为冉某的单方陈述，人民调解协议仅称双方产生肢体冲突，没有定性为打架斗殴事件，且章言波同意赔偿冉某4000元，是为减少麻烦的目的；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章言波不认可，认为该说明属于证人证言，相关证人并未出庭接受询问。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均无法直接证明章言波在该事件中对冉某使用了暴力且造成了冉某受伤；且吉田公司作为管理方，其应在事件发生后及时保存相关监控录像，或就此事展开调查，询问相关当事人及其他见证人，制作完整详备的调查笔录，继而作出相应的处理决定，然而吉田公司直到2018年8月13日才开始调查，导致无法提供相关监控视频，亦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此次事件详细调查情况，因此吉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章言波的行为是否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可依法予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因无证据表明章言波对冉某使用了暴力，亦无证据证明严浩对冉某使用了暴力，相反冉某在整个事件过程中使用了菜刀，虽最终受伤的只有冉某一人，但其主观过错程度明显高于章言波及严浩。因此，章言波在此次事件中的行为并不符合吉田公司《员工手册》规定的可予以辞退的情形，亦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可依法予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综上，吉田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吉田公司解除与章言波的劳动合同，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应依法向章言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9018.08元（7072.72元×7年×2倍）。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吉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章言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99018.08元；二、驳回吉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由吉田公司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一）吉田公司的宿舍管理员龙人松、符美强于2018年8月20日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述称：2018年8月2日晚冉某在员工宿舍厕所被章言波及严浩殴打在先，其后冉某拿刀吓唬章言波及严浩，后经派出所来人将严浩及章言波带到派出所，冉某去医院检查。（二）深圳市宝安区沙井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显示：冉某于2018年8月2日晚20：44分到该院急诊外科就诊，病史描述为“该患于1小时前被人打伤多处疼痛”，初步诊断为“多处挫伤”。（三）冉某、严浩、章严波于事发当晚在沙井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驻南沙派出所工作室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严浩、章言波一次性赔偿冉某医药费等全部费用4000元。（四）吉田公司的《员工手册》第一百条关于辞退的规定包括：“在工作场所内使用暴力、恐吓、或类似行为的（如打架行为）”，《员工手册》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工作场所包括员工宿舍。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冲突事件所在厕所区域不可能安装监控摄像设备，吉田公司作为管理方，在该特定区域不存在保存监控录像的义务。综合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足以确认章严波在2018年8月2日晚在吉田公司员工宿舍的厕所内先动手对冉某进行了殴打，符合《员工手册》规定的辞退事由，吉田公司不存在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综上所述，吉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533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吉田建材（深圳）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被上诉人章言波经济补偿金99018.08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5元，由被上诉人章言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睿审判员 聂   效审判员 吴 春 泷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颖(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