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62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王作香，女，195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辽宁省大连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王作香因申请辽宁省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无罪逮捕赔偿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年11月13日作出的(2019)辽委赔38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8年8月7日，王作香以再审改判无罪应予赔偿为由，向大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国家赔偿。大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大检赔申通[2018]1号审查刑事赔偿申请通知，驳回王作香的国家赔偿申请。王作香不服，向辽宁省人民检察院邮寄申请复议书，辽宁省人民检察院逾期未予答复。2019年7月24日，王作香向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2019）辽委赔38号国家赔偿决定。该决定查明如下事实：2005年12月20日，王爱清与瓦房店市交流岛乡大山村村委会签订荒地承包合同，承包交流岛大山村宋岗屯南郑沟大东沟里的一块荒地。2006年4月20日，王爱清将该承包荒地转包给王作香。2009年王永、王作香与孙泽民在该地块先后建了3栋气调库。王永为将所建气调库以其名义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利用其在瓦房店市谢屯镇谢屯村谢屯的房产执照变造了地址为交流岛乡大山村宋岗屯房产执照，又通过他人伪造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并依据变造的房产执照和伪造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等手续办理了工商营业执照。2011年3月份，大连市长兴岛临港工业区行政执法局发现王永、王作香与孙泽民合伙建造的3栋气调库系违章建筑，要求王永拆除。王永又变造了瓦规执字（2006）第337号停止施工通知书、瓦规村规字（356）号违章建筑罚款通知书和瓦村镇建管字第337号违章处理通知书及写有“王永、叁万元整、违章罚款”的专用收款收据，企图达到保留该3栋气调库的目的。2012年3月中旬，王永得知公安机关要调查他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时使用的房照、环评等虚假手续后，找到王作香，让王作香在公安机关调查时替其顶罪，王作香答应了王永的请求。2012年3月20日，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对王作香询问时，其供称：王永办理工商执照的房照、环境影响登记表等手续系其通过野广告制作后交给王永的。2012年4月10日王永又找到王作香，承诺给王作香20万元，让王作香继续替其顶罪，王作香表示同意，并在当天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对其的讯问中，再次承认是其本人通过野广告制作了以王永为名的假房照，并提供给王永使用。因王永、王作香的虚假供述，公安机关于2012年3月19日对王作香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立案侦查。2012年3月20日王作香被采取取保候审强制措施，因未缴纳保证金或提供保证人，并于当天逃跑，翌日被立为网上逃犯，同年3月28日被抓获并被采取监视居住强制措施。2012年4月19日，大连市人民检察院以王作香涉嫌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批准逮捕，因王作香患有疾病不符合羁押条件，同年4月21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4月23日被解除取保候审。2014年3月8日，王作香因涉嫌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刑事拘留，与其涉嫌包庇罪被并案侦查。2014年3月21日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撤销王作香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案件，改立包庇罪案件。2014年4月7日涉嫌包庇罪被提请批准，2014年4月14日大连市人民检察院不予批准逮捕，同日，王作香被释放，变更强制措施为监视居住，同年4月16日，大连市人民检察院对其以涉嫌包庇罪批准逮捕，同年11月28日，王作香被取保候审。2014年4月10日，王永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其伪造、变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的犯罪事实，并如实供述其与王作香合谋，由王作香替其顶罪的犯罪事实。2014年11月27日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瓦刑初字第599号刑事判决书，以伪造、变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罪判处王永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以包庇罪判处王作香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王作香不服，上诉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连中院）。大连中院于2015年3月15日作出（2015）大刑二终字第2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4）瓦刑初字第599号刑事判决书；二、发回瓦房店市人民法院重新审判。2015年6月24日，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瓦刑初字第300号刑事判决书，以伪造、变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罪判处王永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以包庇罪判处王作香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王作香不服，上诉至大连中院，大连中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大刑二终字第617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作香向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申请国家赔偿。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大长公赔不受字[2016]1号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内容为：“王作香：2016年11月15日，本机关收到你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经审查认为：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的，作出逮捕决定的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决定不予受理。”王作香不服该通知，向大连市公安局申请复议。大连市公安局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复核通知书。内容为：“王作香：2016年11月24日，你通过邮寄信件的方式对长兴岛公安分局作出的‘大长公赔不受字[2016]1号’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不服，向本机关提出异议，本机关经审查认为：长兴岛公安分局作出的‘大长公赔不受字[2016]1号’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条，特向你告知。” 王作香对大连市公安局该通知仍不服，向大连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大连中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的，作出逮捕决定的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规定，王作香因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被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立案侦查，经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后由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撤销案件，赔偿义务机关应为作出逮捕决定的大连市人民检察院。赔偿请求人以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为赔偿义务机关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为赔偿义务机关主体不适格，对于赔偿请求人的国家赔偿申请应予驳回。赔偿请求人以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对其用刑、毒打为由提出的国家赔偿请求，因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作出的大长公赔不受字[2016]1号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及复议机关大连市公安局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复核通知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7)辽02委赔12号赔偿决定，决定：驳回王作香的国家赔偿申请。 王作香不服大连中院赔偿委员会(2017)辽02委赔12号决定书，向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诉。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条“赔偿请求人，可以向共同赔偿义务机关中的任何一个赔偿义务机关要求赔偿，该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先予赔偿”的规定是行政赔偿程序的规定。本案以错误逮捕为由申请国家赔偿，应当适用刑事赔偿程序的规定，即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的，作出逮捕决定的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规定。王作香因涉嫌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被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不是本案赔偿义务机关；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羁押人在羁押期间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羁押人的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王作香并未在羁押期间丧失行为能力，不符合该款规定情形。王作香主张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对其用刑、毒打，应由王作香本人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辽宁高院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2017)辽委赔监135号驳回申诉通知书，对王作香的申诉予以驳回。 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辽委赔38号国家赔偿决定认为：关于赔偿请求人王作香以无罪逮捕为由申请大连市人民检察院国家赔偿的问题。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的，作出逮捕决定的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王作香因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的案件被撤销，作出逮捕决定的大连市人民检察院应为赔偿义务机关。 但是，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的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是否对王作香予以赔偿。经查，王作香为替王永顶罪，对公安机关作虚伪供述，导致2012年4月19日王作香因涉嫌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被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年4月21日被取保候审。后王作香因涉嫌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于2014年3月8日被刑事拘留，并对其与涉嫌包庇罪并案侦查。2014年3月21日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撤销王作香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案件，改立包庇罪案件。王作香因犯包庇罪被瓦房店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以伪造、变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罪判处王永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后大连中院裁定维持原判。本案中，王作香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案件被公安机关予以撤销，但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因公民自己故意作虚伪供述，或者伪造其他有罪证据被羁押或者被判处刑罚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王作香为替王永顶罪，故意向公安机关作虚伪供述导致其以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被羁押，国家对此不承担赔偿责任。 另外，赔偿请求人王作香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案件虽被公安机关予以撤销，但改立涉嫌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及包庇罪予以立案侦查，并最终被判处包庇罪缓刑。我国国家赔偿遵循无罪羁押赔偿原则，王作香未被改判无罪。因此，不符合我国国家赔偿法的法定赔偿原则。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几个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人民法院判处管制、有期徒刑缓刑、剥夺政治权利等刑罚的人被依法改判无罪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赔偿请求人在判决生效前被羁押的，依法有权取得赔偿。根据上述规定上王作香虽被判处包庇罪有期徒刑缓刑，但未被改判无罪。因此，在判决生效前虽被羁押，也不符合上述规定的法定赔偿条件。 综上所述，赔偿请求人王作香虽曾被公安机关撤销其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的案件，也不应予以赔偿。 至于赔偿请求人王作香是否超过《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所规定的两年起诉期限的问题，因本案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法定赔偿条件，即使未超过两年起诉期限也不予赔偿。因此，没有必要审查是否超过起诉期限。 据此，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决定驳回王作香的国家赔偿申请。 王作香对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辽委赔38号国家赔偿决定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其申诉事项为：1.赔偿因错案在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院内监视居住，被剥夺人身自由26天，非法拘禁被剥夺人身自由26天，刑拘被剥夺人身自由39天，一共91天的赔偿金86251.62元。2.赔偿因错案造成申诉人精神、名誉伤害抚慰金10万元。3.赔偿因错案而造成申诉人财产灭失的损失28000元。4.赔偿因错案而造成申诉人维权产生的费用270698.6元。5.大连市人民检察院就其作出的逮捕决定为申诉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以上共计赔偿484950.22元。 其申诉理由为：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对申诉人以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立案侦查，大连市人民检察院以上述罪名批准逮捕。之后，大连市公安局长兴岛分局撤销王作香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案件，改立包庇罪案件。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无罪逮捕，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规定，因公民自己故意作虚伪供述，或者伪造其他有罪证据被羁押或者被判处刑罚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公安机关在对王作香进行询问时，王作香为替王永顶罪故意作虚伪供述，承认是其本人通过他人制作了以王永为名的假房照，并提供给王永使用。王作香故意作虚伪供述，导致其涉嫌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被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之后，虽然相关案件被撤销，但因其故意作虚伪供述，故本案属于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 综上，王作香的申诉事项及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王作香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