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云和县凤凰山街道中山西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25230026553503。 法定代表人：魏斌，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灵燕，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项金岳，女，196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云和县。 法定代理人：刘世勤，196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项金岳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革，浙江多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云和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云和县凤凰山街道中山西路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5704765132Q。 法定代表人：江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伟力，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云和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浙江省云和县浮云街道红光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2523002654315A。 法定代表人：邱发强，局长。 原审被告：云和县交通运输发展中心。住所地：浙江省云和县浮云街道红光路2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2523MB1C36727J。 法定代表人：徐建平，主任。 原审被告云和县交通运输局、云和县交通运输发展中心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梦影，浙江泽大（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云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浙江省云和县浮云街道梨园路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25230026542191。 法定代表人：王燕梅，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鼎飞，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项金岳、原审被告云和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云和县交通运输局、云和县交通运输发展中心、云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云和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5民初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云和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5民初97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道路产权不属于上诉人，原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于云和县工业园区内，根据云和县人民政府的职能划分，上诉人负责园区内各项基础设施、公共设施建设，履行园区建设管理职能。上诉人作为工业园区范围内道路设立、管理和维护人，对于道路减速带的设立、维护具有法定职责。然，本案在开庭审理期间，原审被告云和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已明确承认，案涉的道路产权属于其所有，道路减速带是原审被告云和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按云和县交警部门要求设立的。对于该事实，上诉人也是确认的。因此，上诉人既不是案涉道路产权人，也不是案涉减速带的安装人。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对案涉道路减速带的设立、维护具有法定职责，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二、案涉交通事故是被上诉人自己违章及未谨慎驾驶造成，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达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确认减速带瑕疵与被上诉人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故原审法院根据各自过错程度确定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是错误的。首先，依据云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侧翻，及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车辆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被上诉人在该起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依据该证据可以证实车辆侧翻是上诉人操作不当导致，并不是因为减速带原因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原审法院既然已认定该事实，却又认为减速带瑕疵与被上诉人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显然前后自相矛盾，而且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反映事实不相符。其次，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已有国家机关云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规定，关于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故本案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效力高于其他书证。因此，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被推翻前，原审法院用高度盖然性去推断出因果关系，否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这显然不符合证据效力规定。 被上诉人项金岳答辩称，一、关于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是清楚的，在原审庭审时，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云和县工业园区投资开有限公司庭后向法庭提交道路的相关产权证据材料，但其没有提交。一审法院依据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委会基本情况里载明的建设维护职责认定上诉人是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是正确的。二、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从行政角度阐明了各方当事人的责任，但是在侵权纠纷中，事故认定书仅是一份参考材料。法院要结合各种因素来判定本案的各方责任。项金岳受伤的时候人还是清醒的，交警部门出警的时候，项金岳还向出警的交警说是电瓶车开过去碰到减速带破损造成突发意外。一审法院结合各方面因素综合判定本案上诉方承担的责任比例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云和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陈述称，一、原审被告云和县工业投资公司明确认可其是本案的道路产权人，减速带也是其设立的。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与原审被告自认的事实不相符的。二、被上诉人称是由于减速带的原因造成事故，但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该事实。被上诉人提到出警的交警人员说是由于减速带破损造成事故的，也都是被上诉人的口头陈述，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且依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清楚认定本案的被上诉人在本起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可以证明车辆侧翻是被上诉人操作不当导致的，而不是减速带破损或者设施设立不当导致其受伤。原审判决既然已经认可了交通事故认定书，但作出的判决的结果却与交通事故认定书所反映的事实不相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云和县交通运输局、云和县交通运输发展中心共同陈述称，根据浙江省公路路政管理条例和相关部门的公路登记，案涉路段不归属于国道、省道、县道及乡道，也不属于农村公路，对该路段云和县交通运输局和云和县交通运输发展中心无管理权限和维护的义务，一审判决对原审被告云和县交通运输局、云和县交通运输发展中心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被告云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陈述称，根据云和县人民政府职能划分，云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不是案涉路段的管理人，依法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判决云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被上诉人的损失不承担法律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项金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损失共计人民币706271.8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7日20时25分许，原告项金岳驾驶防盗登记号为丽水Ｄ12152号绿驹牌二轮电动车（经鉴定为二轮轻便摩托车），沿云和县和信路由南向北方向行驶至和信路与朝阳路交叉路口时，车辆侧翻导致项金岳受伤及二轮电动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云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项金岳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侧翻；项金岳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车辆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项金岳在该起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原告项金岳先后被送至云和县人民医院、丽水市中心医院、丽水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2019年7月4日，刘世勤（系原告丈夫）委托丽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项金岳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等进行鉴定。丽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鉴定报告，认定项金岳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一级伤残；误工、护理、营养期自外伤之日（2018年5月27日）起至本次伤残评定前一日（2019年7月3日）止；项金岳构成完全护理依赖；项金岳存在后续治疗，具体费用建议按临床实际发生的医疗费而定或参考相关医疗证明。原告项金岳的各项损失费用共计2302163.42元，其中：医疗费455517.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60元（322天×30元／天）、营养费12060元（402天×30元／天）、护理费583528元（定残前402天×144元／天＋定残后20年×52564元／年×50%）、误工费57888元（402天×144元／天）、残疾赔偿金1111480元（20年×55574元／年×100%）、被扶养人生活费65690元（5年×19707元／年×100%÷3＋5年×19707元／年×100%÷3）、交通费3220元（322天×10元／天）、住宿费520元、鉴定费2600元。另认定，从交通事故现场记录图、照片以及录像等显示，原告项金岳发生事故的现场位于云和县，该事故路段和信路为南北走向，朝阳路为东西走向，路面为柏油路面，路面平整完好。原告事故发生之时为下雨天，路面潮湿，和信路北侧路口设有减速带，减速带明显无端头，减速带长度存在缺损现象（路面宽17.2米，而该减速带仅3.96米），原告事故车辆侧翻位置为过减速带且离减速带缺损截面0.6米处，无直接证据显示原告摔伤之时的直观情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该院对事故发生原现场进行勘查，原减速带位置上现已重新更换了一条完整的减速带。又认定，根据云和县人民政府对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的规定，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负责工业园区内各项基础设施、公共设施建设，履行园区建设管理职能。本案案涉事故发生地点位于浙江云和县工业园区职责范围，该路段属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负责管理和日常养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1、案涉事故发生地段属哪个部门管理和养护，即谁应作为该起事故的责任主体；2、减速带与原告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即责任主体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争议焦点1，根据云和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云政办发[2014]180号《云和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的规定，案涉事故事发地段属于被告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的职责范围，案发路段应由其管理和养护，对于在该区发生的事故应由其负责，因此，被告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应为本案的责任主体。对于被告云和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其系经县政府批准设立的国有资产营运机构、县政府直属的国有独资企业，其在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管理下开展工作。对于被告云和县交通运输局、被告云和县交通运输发展中心，根据《浙江省公路路政管理条例》和相关部门的公路登记，本案案涉路段不归属国道、省道、县道及乡道，也不属农村公路，其对该路段无管理的权限和维护的义务。对于被告云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根据云和县办发［2019］35号《云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其对于工业园区范围内的路段没有管理职能。综上，被告云和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云和县交通运输局、云和县交通运输发展中心、云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均不是本案责任主体，无需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争议焦点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九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自己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本案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于云和县工业园区内，根据云和县人民政府的职能划分，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负责园区内各项基础设施、公共设施建设，履行园区建设管理职能。被告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工业园区范围内道路设立、管理和维护人，对于道路减速带的设立、维护具有法定职责。本案虽然从交警部门所作的事故现场记录图、照片以及现场录像（监控视频被树冠遮挡无法看到事故发生位置）均不能直接显示原告摔伤时的直观情形，但结合事发位置、天气状况、原减速带破损等情况，原告提供的证据已达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该院确认减速带瑕疵与原告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被告对原告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同时，被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身没有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原告项金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身安全负有最大的注意义务，但其操作不当，未确保安全，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其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综上，该院确定原告项金岳的物质性损失合计2302163.42元，根据各自过错程度，酌定由被告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承担10%的责任，即赔偿原告物质性损失230216元（即总计2302163.42元×10%）；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该院酌定支持由被告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承担10000元。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项金岳物质性损失人民币230216元；二、被告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项金岳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原告项金岳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931元，由原告项金岳负担2594元，由被告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负担1337元。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项金岳提供一组云和县人民政府网站网页截图，拟证明云和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人事权、财务权，以及安全管理建设等职权都是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的。上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不能确认。云和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质证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人事任命等权限的划分与本案承担责任主体没有关系，不能证明案涉道路归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管理，园区道路工程的招投标主体也不是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云和县交通运输局、云和县交通运输发展中心质证认为真实性有异议，内容与云和县交通运输局、云和县交通运输发展中心无关。云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质证认为没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该组证据仅能证明云和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及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人事、财务等事项的管理，对案涉道路有管理职责及产权的主体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不是案涉道路产权人，对案涉事故不应承担责任，而是应当由案涉道路产权人云和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责任，虽然云和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自认其是案涉道路产权人，但一、二审中不论是云和县工业园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还是上诉人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事实，一审判决根据上诉人具有对案涉道路管理养护的职责范围认定其对案涉事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对案涉事故虽然交警大队的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但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对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引发交通事故所引起的作用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的认定，交通事故责任并不等同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对民事责任应当结合案件情况，根据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虽然现有证据未能直观展示事故发生时的情形和导致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但根据现场减速带设置情况，结合减速带有缺损、被上诉人侧翻于减速带的位置等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减速带瑕疵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作为对案涉道路负有管理职责的主体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根据各方过错确定的责任比例也是恰当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7元，由上诉人浙江云和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红萍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刘 斐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叶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