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11行终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兴法，男，195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委托代理人翁伟女（系上诉人之女），女，197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松阳县公安局，住所地浙江省松阳县水南街道南环路1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2528002664038L。 法定代表人饶庆勤，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香美，该局法制大队大队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松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松阳县西屏街道府前街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2528002664011W。 法定代表人李汉勤，县长。 委托代理人汤柳明，该县政府公职律师。 翁兴法因诉松阳县公安局、松阳县人民政府治安行政处罚暨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莲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1102行初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翁兴法系松阳县望松街道五都阳村（以下称五都阳村）村民。2019年3月15日，原告至其姐姐翁信弟居住的松阳县望松街道××（以下××都村），参与翁信弟与张兴彩医药费赔偿问题的调解。调解过程中，翁信弟夫妇与张兴彩发生肢体冲突,被现场村干部制止后各自返回家中。张兴彩回家后打电话告知儿子张慰其被人殴打，张慰与张兴彩一同回到六都村会议室。到达后，张慰与原告发生争吵，原告遂打电话给在五都阳村的女婿丁大军，称其在六都村会议室被殴打。丁大军叫来儿子丁剑，一起赶到六都村会议室。随后，丁大军、丁剑与张慰发生争吵，进而引发原告、丁大军、丁剑三人与张慰一人肢体冲突。冲突中，张慰退至会议室角落，并被原告抵在墙壁上，原告、丁大军、丁剑三人围打张慰，后被现场其他人员拉劝开。“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记载张慰左边太阳穴位置红肿，右手虎口、左手臂、胸口部位有点疼；丁大军左边额头被砸出了一条裂痕；丁剑右额头部位红肿。经松阳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丁大军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微伤。被告松阳县公安局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松公（园）行罚决字［2019］502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构成殴打他人，属结伙殴打他人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给予原告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原告不服提起行政复议。被告松阳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4月29日予以受理，于2019年6月27日延长办理期限30日，并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松府复字（2019）7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松阳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 另查明，2019年7月2日，原告、丁大军、丁剑与张慰达成和解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原告翁兴法、丁大军、丁剑三人与张慰一人发生肢体冲突，且在张慰退至会议室角落、被原告顶在墙壁上的情况下，原告、丁大军、丁剑三人仍围打张慰，原告、丁大军、丁剑构成结伙殴打。被告松阳县公安局对原告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决定，符合规定。在程序方面，原告主张被告未组织双方调解及案件未经集体讨论径直作出处罚，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打架斗殴或者损毁他人财物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调解程序并非公安机关作出治安行政处罚的必经程序，故被告未组织双方调解径直作出处罚，不违反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 翁兴法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制止张慰继续的侵害行为属于结伙殴打，存在重大错误。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释义和实务指南》当中对“结伙殴打他人”的定义，是指多人结成团伙同时殴打、伤害他人，被殴打、伤害的对象是无辜受害者，同时要求其动机是出于藐视社会公共秩序，寻私仇或者谋求某种非法的利益。而在本案当中，上诉人只是看到女婿被张慰用椅子砸出血后，本能的去制止张慰继续实施连续的侵害行为，这种行为当然不属于结伙殴打。再则，被制止的对象张慰正是挑起本次事端的人，也是致使丁大军构成轻微伤的人，可以说没有他砸椅行为，就不会有后续矛盾的升级，所以其根本也不属于无辜受害者，自然也不符合释义当中对结伙殴打行为的定义。因此，正是因为丁大军到场后被张慰砸至流血后，并且有继续砸的趋势，为避免女婿继续遭受更大伤害，上诉人才采取行为积极制止张慰继续实施砸椅，在法律上属于防卫行为，也完全不存在上述认定结伙殴打所要求的藐视社会公共秩序的动机，所以当然不能认定上诉人属于结伙殴打。二、被上诉人松阳县公安局在被处罚当事人双方均有调解意向的情况下未组织调解而径直作出处罚，属于明显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的规定，本案系邻里之间因生活琐事发生纠纷，情节较轻，且双方事后均具有调解意愿并也于2019年7月2日达成和解协议。然而，被上诉人松阳县公安局完全忽视上述程序，在调查过程中从未组织双方调解就违法径直作出处罚。原审判决认定调解程序并非属于处罚必经程序，但是上述法条规定，经公安机关调解，当事人达成协议的，则不予处罚，意味着在双方具有调解意向的情况下，经调解后本不需要对上诉人作出处罚，然而，在被处罚双方村委会领导均以口头形式向办案人员表达调解意向时，在本案完全符合调解法定情形的条件下，被上诉人拒不组织双方调解，在本案有可能符合不需要处罚的条件下作出10日行政拘留的严重处罚，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属于明显不当。三、本案行政处罚未经法制审核，未经负责人集体讨论而径直作出，存在重大程序违法，理应予以撤销。根据被上诉人松阳县公安局提供整个处罚案卷抬头案由显示为殴打他人，而涉案被处罚的人数在卷宗第一页也予以列明，总共人数多达7人，按照法律规定毫无疑问属于当事人或者利害关系人较多的情形。因此，根据《浙江省重大行政执法决定法制审核办法》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该行政处罚决定则属于重大行政执法决定，必须送交本机关法制机构审核。但是，被上诉人松阳县公安局提供的审批表充分证明涉案行政处罚决定是未经法制审核的，明显存在重大程序违法。其次，在原审庭审中，根据被上诉人松阳县公安局提供的审批表当中显示承办人意见、承办单位意见、审核部门意见、领导意见都是在当天也就是4月23日完成，而丁大军轻微伤鉴定结果出具的时间是4月22日，可见被上诉人松阳县公安局仅仅是在一天的时间就草率作出涉案的行政处罚，按照山东菏泽中院生效判决记载（（2014）菏行终字第43号）明确，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治安行政处罚决定属于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公安机关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然而，被上诉人松阳县公安局截止目前为止从未向法庭提交集体讨论的证据，视为本案行政处罚未经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属于程序违法。四、被上诉人松阳县人民政府未查实本案行政处罚存在违法情况，并违法予以维持，应当一并撤销。按照前文所述，本案行政处罚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以及程序重大违法等情况，但被上诉人松阳县人民政府作为复议机关，在未对上述事实予以查实的情况下作出维持的复议决定，属于明显不当，理应予以撤销。综上，原审判决未对案件重要的争议焦点作出评析，违背客观事实认定上诉人的行为属于结伙殴打行为，且忽视被上诉人松阳县公安局作出涉案行政处罚过程存在的重大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故上诉人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之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撤销莲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1102行初72号行政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松阳县公安局答辩称，一、案件基本情况。2019年3月11日20时许，松阳县六都村村民张兴彩因同村翁信弟辱骂其妻子的问题，到翁信弟家中讨要说法，随后双方发生肢体冲突，之后六都村村干部组织了调解。2019年3月15日19时许，六都村村干部在村会议室再次因张兴彩与翁信弟的纠纷事情进行协商调解，但张兴彩与翁信弟、项连法夫妻俩还是未达成协议，随后张兴彩与翁信弟夫妻在会议室门口再次发生了肢体冲突，参与调解的翁兴法（翁信弟的弟弟，五都阳村人）欲上前用脚踢张兴彩被人拉开，之后翁信弟、项连法和张兴彩双方均返回家中，张兴彩将被打受伤之事告知了儿子张慰，张慰得知后回家并将其父亲张兴彩带到会议室内质问翁兴法并发生了争执，随后翁兴法电话呼叫了女婿丁大军，丁大军叫上儿子丁剑（均为五都阳村人）来到六都村会议室，丁大军、丁剑到达会议室后即与张慰发生了争执，随后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并造成了不同程度受伤。二、案件处罚理由及依据。上诉人翁兴法在纠纷调解过程中与他人发生争执，电话叫来女婿丁大军，丁大军叫上儿子丁剑驾车从五都阳村赶到六都村会议室，到现场后丁大军与张慰发生争执进而引发肢体冲突，上诉人翁兴法、丁剑见状一起与张慰进行互殴。翁兴法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已构成殴打他人，属结伙殴打他人情形，我局依法对其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三、上诉理由答辩。1、对上诉人诉称的我局认定“结伙斗殴”存在重大错误的理由：上诉人提出的结伙殴打他人的定义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释义的断章取义。首先：结伙殴打他人，是指多人结成团伙同时殴打他人，被殴打的对象是无辜受害者，不一定是团伙。结伙是指2人（含2人）以上。结伙殴打他人中的结伙既包括临时起意的结伙，也包括长时间纠集成伙的结伙。对临时起意结伙殴打他人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3条第2款第1项的规定处罚。本案系临时起意的结伙。其次：动机出于藐视社会公共秩序和寻私仇或者谋求某种非法利益是对结伙斗殴的解释，结伙殴打他人与结伙斗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行为，结伙殴打他人侵犯的客体是他人的身体权和健康权。结伙斗殴是寻衅滋事的行为，侵犯的客体既侵犯了社会的公共秩序，又侵犯了他人的人身权利。本案是结伙殴打他人不是寻衅滋事。 对于上诉人的行为应认定为法律上的防卫行为：为制止正在进行的违法侵害而采取的违法治安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但是以制止违法侵害为名对他人加以侵害的行为，以及互相斗殴的行为，应当予以治安管理处罚。2、对上诉人诉称的在被处罚双方当事人均有调解意愿，我局未组织调解，明显不当的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之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或者损毁他人财物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这一规定一是调解是有前置条件的，对符合案件类型且需要情节较轻的情形可以调解，所谓情节较轻是指没有构成轻微伤或者主观过错比较小的情形；二是可以调解而不是应当，且调解要基于双方的意愿（案件调查阶段对方当事人明确表示请公安机关依法处理），7月2日在案结后复议阶段的调解不能体现案件处理中对方意愿，且在案件调查中双方均未表示有调解的意向；三是互相斗殴的行为系“应当”予以治安管理处罚的情形。（2）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五）项规定：当事人在治安调解过程中又针对对方实施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不适用调解处理。本案翁信弟夫妻与张兴彩第一次发生冲突致伤双方组织调解后又引发了第二次冲突进而引发第三次冲突，且第三次的肢体冲突系由丁大军父子赶到现场引发，到现场后不是劝解而是直接言语冲突进而引发肢体冲突，不适用调解处理。3、本案未经法制审核，未经负责人集体讨论，存在重大程序违法的理由：一是全案经过法制审核。在提交的卷宗审批表中有明确的专门的审核部门意见，该部门系公安机关经中共松阳县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批准设立专门负责法制审核职能的科室。至于审批表中法制员意见栏空白系指治安管理处罚法赋予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中这一类案件需经派出所法制员审核出具的意见栏。本案不属于此类案件。二是未经负责人集体讨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规定，法律上并没有明确的幅度基准，且殴打他人是日常治安管理中最为常见的违法行为，不属于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其次，对上诉人违法行为的处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中“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幅度的起点处罚，并未作出较重处罚。第三，对上诉人作出治安拘留的行政处罚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根据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公安机关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决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我局对翁兴法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处罚适当。上诉人请求撤销松公（园）行罚决字[2019]502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并由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松阳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答辩人的复议程序合法。上诉人翁兴法不服被上诉人松阳县公安局作出的松公（园）行罚决字[2019]50272号行政处罚决定，于2019年4月28日向本机关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本机关依法予以受理，并于6月27日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十日。本案于法定时间审理终结后，复议机关依法将复议决定送达上诉人。二、答辩人的复议决定结论正确。上诉人参与翁信弟和张兴彩二人的纠纷调解，与张慰发生争吵后电话叫来丁大军，丁大军又叫来丁剑。后上诉人与丁大军、丁剑临时起意，一同与张慰发生互殴的行为构成结伙殴打他人。虽然上诉人与张慰达成和解，但并不影响行政处罚的认定。被上诉人松阳县公安局依法对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内容适当；上诉人认为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被上诉人事实认定错误、程序违法，要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的意见，依据不足，本机关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决定维持被上诉人松阳县公安局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的松公（园）行罚决字[2019]50272号行政处罚决定。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被上诉人松阳县人民政府松府复字（2019）7号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翁兴法、丁大军、丁剑对其三人殴打张慰一人的事实无异议，主要是对其三人属于结伙殴打持有异议。本院认为，翁兴法电话告知丁大军后，丁大军到现场即与张慰发生了争执。在争执过程中，丁大军头部被张慰用椅子砸出血，翁兴法、丁剑见状即与丁大军共同殴打张慰。被上诉人松阳县公安局据此认定翁兴法、丁大军、丁剑三人的行为属于临时起意结伙殴打他人，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未组织调解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但未规定调解是必须履行的程序，故被上诉人松阳县公安局未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未经法制审核、未经负责人集体讨论的问题，本院认为，被诉行政处罚审批表审核部门意见一栏明确载明被上诉人松阳县公安局法制部门的审核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虽规定“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翁兴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月群 审 判 员 邹一峻 审 判 员 吴金花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饶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