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6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冯唐新，男，1987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联翔缝纫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凯旋路210号7050室。 法定代表人：何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伟刚，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唐新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联翔缝纫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6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唐新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联翔公司的一审反诉诉讼请求，支持冯唐新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联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刘滨代理联翔公司与冯唐新签订案涉《销售合同》的行为是有权代理，而非无权代理或判决书中所述具有表见代理的外观。冯唐新系在销售展会上与联翔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当时刘滨与冯唐新的法定代表人何斌均在场，但与冯唐新签订合同的却是刘滨，且《销售合同》中第七条约定的服务专线刘先生就是刘滨。因此不管是明示或是默示，刘滨都有权代理联翔公司从事民事活动。同时，合同末尾并无单位盖章，而是刘滨个人签字，故冯唐新有理由认为刘斌的指示行为是联翔公司的指示。二、刘滨有权代联翔公司收取货款，冯唐新亦有合理理由相信刘滨可以代为收取货款。虽然《销售合同》约定冯唐新需将货款支付到联翔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斌的银行账户，但冯唐新与联翔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刘滨代为签订，后续的售后服务、沟通均由刘滨负责。故在刘滨向冯唐新催要货款时，冯唐新有合理理由相信刘滨有权替联翔公司收取货款，事实也恰好证明了这一点。《销售合同》约定冯唐新的付款时间节点为设备交付并调试完毕时支付余款的50%，剩余货款在之后的每月30日前支付7000元。《销售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5月16日，机器设备在2018年5月底左右交付，此时冯唐新应按约向联翔公司支付余款的50%即35000元，但实际上联翔公司在此时并未收到该笔货款。在此种情况下，联翔公司不但未向冯唐新催要货款，亦未锁定设备，使得冯唐新一直正常使用该设备直至2018年11月。在长达5个多月的时间里，联翔公司一直未联系冯唐新。冯唐新分别于2018年7月15日、8月7日向刘滨支付了剩余全部货款。至于刘滨是否将货款支付给联翔公司，刘滨与联翔公司之间关于货款的约定，冯唐新不得而知。但以上事实表明刘滨确实有权代联翔公司收取货款，冯唐新亦有合理理由相信刘滨可以代为收取货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冯唐新的上诉请求。 联翔公司辩称，一、冯唐新签订的《销售合同》的交易相对方系联翔公司，联翔公司未授权刘滨收取合同款项。《销售合同》系联翔公司在专场展销会现场签订，根据《销售合同》的内容，刘滨仅作为联翔公司的代表签订合同，货款应支付给乙方（联翔公司）指定账户，账户信息在合同中也予以了明确。联翔公司一未授予刘滨有收取合同款项的权利，二未授权刘滨可将公司指定收款账户变更为刘滨个人收款。二、本案不存在刘滨具有收款的权利外观。公司作为拟制的主体，必然最终需要通过自然人实施相应的民事行为，而自然人能否代表公司实施民事行为必然需要公司相应的授权。本案中，联翔公司并未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刘滨收取款项，在无特别授权或者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即便是公司代表或者服务人员也无权代公司收取款项。如果上述人员在无明确授权即可任意收取公司款项的话，公司的财务安全将受到严重挑战，公司有关人员和第三方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将层出不穷。三、冯唐新未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不构成善意。冯唐新在《销售合同》有明确约定且第一笔款项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的情况下，未审查刘滨是否具有收款的授权文件，亦未向联翔公司进行核实，而将款项支付给了刘滨，显然未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而且，冯唐新本身亦在从事商事活动，和常人相比对于商业规则和法律规定更加熟悉，应尽到更高的注意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刘滨无权收取货款并无不当，冯唐新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冯唐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联翔公司交出冯唐新购买的机器设备进行解锁并提供设备的解锁密码，赔偿冯唐新损失18900元（暂从2018年11月5日起按每日100元的标准计算至起诉时止，应算至实际解锁时止）；二、诉讼费用由联翔公司承担。联翔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冯唐新支付联翔公司货款70000元；二、冯唐新支付联翔公司违约金11138.63元（自2018年11月16日暂计算至2019年7月16日），此后以未付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向联翔公司支付违约金至货款全部清偿之日止；三、诉讼费由冯唐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6日，冯唐新作为买方（甲方）、联翔公司作为卖方（乙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冯唐新向联翔公司购买耐拓ＮＴ8300Ａ-16080Ｄ电子花样模板机两套，总价为74000元，定金4000元，交货期限为自收到冯唐新合同定金日起15个工作日内；“五.付款期限和方式：甲方在收到第一批货后，因按照约定付款方式付款，除定金外余款柒万元整约定在交货日起156天内分6期付清。具体付款时间确定为：第一期为设备到达工厂安装调试完毕时支付余款的50%（即叁万伍仟元整）；剩余货款确定在之后的每月30日前支付7000元整，截止2018年11月15日前结清全款。（上述付款均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给乙方指定账户）；如果甲方未能在约定期限内支付货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七.上述设备保修壹年（人为和易损件除外），服务专线：159××××8117刘先生或137××××1119胡先生。八.违约责任：甲方收货后如未能在约定期限支付应支付货款每延期一天承担货物总金额1%的违约金。乙方未能在约定期限按时交货，每延期一天承担未交货设备金额1%的违约金。在全部货款未承付完毕前，上述设备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乙方有权对设备加密运行，逾期没有付款的设备自动停止运行，需甲方付款后才予以解密运行设备，逾期30天不能付款的，甲方同意将上述购买设备拉回乙方仓储保管，自拉回保管15天内不能付款的，乙方有权处置该设备，所得的款项用来弥补乙方损失，不够弥补损失的部分，由甲方现金补足。其他按法律规定执行。”等等。合同落款处列有联翔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斌的银行账户。该合同由冯唐新、刘滨签字，联翔公司未盖章。该合同由联翔公司起草。同日，冯唐新向何斌转账4000元。后，联翔公司向冯唐新交付了设备。 2018年7月15日，冯唐新通过微信向刘滨转账5000元，2018年8月7日，冯唐新分别通过微信、支付宝向刘滨各转账10000元，冯唐新称其还分两次向刘滨交付现金15000元、30000元。刘滨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冯唐新尾款叁万元整，货款已结清，景德镇珠山区小港嘴6排3号，两台8300模板缝纫机货款已结清”。 联翔公司因冯唐新未依约支付货款将交付给冯唐新的设备锁机。联翔公司称刘滨与其系合作关系，销售合同中所述刘先生即是刘滨，认可刘滨可代表其签订合同，但不认可刘滨有权代表其收取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销售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应诚实履约。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滨是否有权代表联翔公司收取货款。判断该焦点应当分析两点：1.合同对付款方式的约定是否包含可将货款支付给刘滨的意思；2.在合同未约定刘滨可代收货款的情况下，刘滨是否有权代表联翔公司收取货款。对于第一个问题，该院认为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约定“上述付款均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给乙方指定账户”，分析该约定，“上述付款”系主语，“以现金或转账方式”系状语，“支付”系动词，“乙方指定账户”系宾语，可见无论现金或转账均应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当然，该约定确有不准确之处，通常现金以直接交付给相对人的方式实现，而约定以现金支付给某账户似有混乱，如该约定表述为“上述付款均以现金转存或转账方式支付给乙方指定账户”可能更准确。但无论如何，货款应当支付至联翔公司指定的账户应当是明确的，即约定中不包含将货款支付给刘滨的意思。况且落款处还列明了联翔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账户，冯唐新亦将定金支付至该账户。对第二个问题，该院认为在合同已经明确货款应支付至联翔公司指定账户的情况下，即使联翔公司认可刘滨签订合同，合同亦列明刘滨为服务人员，可说具备表见代理的外观，但在没有新的约定或单独授权刘滨收款的情况下，亦不可认为刘滨具有超越合同约定代表联翔公司收取货款的权利，而应严格依约付款。因此，在案涉销售合同履行过程中，刘滨无权代表联翔公司收取货款。因此，虽然冯唐新向刘滨支付了款项，刘滨亦出具收条，但非依约支付至联翔公司指定的账户，构成违约。联翔公司有权依约将案涉设备加密，冯唐新的本诉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冯唐新应当支付联翔公司剩余货款70000元。关于联翔公司违约金的反诉诉请，该院认为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联翔公司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过高，该院酌情调整为日万分之二，经计算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7月16日的违约金应为3388元。综上，该院对冯唐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联翔公司的部分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冯唐新的诉讼请求；二、冯唐新支付联翔公司货款7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冯唐新支付联翔公司违约金3388元（暂算至2019年7月16日，此后以未付的上述第一项货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计算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联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73元，减半收取136.50元，由冯唐新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14元，由联翔公司负担96.50元，冯唐新负担817.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冯唐新与联翔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从案涉《销售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明确约定冯唐新应将货款支付至联翔公司指定账户并在落款处列有联翔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斌的银行账户。冯唐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签订《销售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有着充分的认识与了解。在审理过程中，冯唐新亦确认其系根据何斌在合同签订当时提供的付款账户转账支付定金4000元的事实。现冯唐新以刘滨系联翔公司的签约代表为由主张其已向刘滨支付剩余货款70000元，与合同约定不符，且无充分证据证明联翔公司已收到前述货款的事实，故本院对冯唐新关于刘滨有权代表联翔公司收取货款且冯唐新已付清货款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冯唐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7.50元，由冯唐新负担。冯唐新已预交91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