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319号绿地中心T1办公楼19楼1901-1912号、18楼1803-1807号。负责人：徐文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海辉，广东君言（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熄阳，女，汉族，1972年12月24日出生，住长沙市天心区。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富德保险长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熄阳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9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德保险长沙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2、朱熄阳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保险合同约定的“因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伤残或发生意外医疗费用支出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认定富德保险长沙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此条款为未生效条款，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或者保险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虽然朱熄阳的投保由保险代理人邵某在其手机上操作，但在投保过程中有页面提示适用的保险条款之后才进入投保人签字确认页面，朱熄阳在最终页面进行了签名确认。在最终页面签字确认之前，投保人朱熄阳理应审慎对待，一是在页面提示后认真查看并阅读富德保险长沙公司通用的“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伤残或发生意外医疗费用支出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等免责条款的义务；二是在发现疑问时及时向富德保险长沙公司提出询问的义务；三是在最终页面签字时应尽的通常注意义务。如果投保人朱熄阳投保时怠于行使知情权，草率签字，保险合同签订后又反悔不知道条款内容，未查看条款，未收到条款，则有违保险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因此，依法应认定本案所涉行孝无忧保险产品的整个投保流程系朱熄阳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根据保险代理人邵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富德保险长沙公司向投保人朱熄阳送达了诉争的保险条款。此外，即使朱熄阳主张最终页面并非其本人签字，此举证责任在朱熄阳，朱熄阳并未在一审举证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亦未申请笔迹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更不应当由富德保险长沙公司对朱熄阳载明的邮Ｊ050093箱发送电子条款的事前重复行为再进行举证。二、无有效行驶证系法律禁止行为，作为保险免责事由，未违反公平原则，亦符合尊重社会公德、维护社会公益的立法精神。富德保险长沙公司将其作为免责条款，仅需对该条款作出提示，而无须再行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以该免责条款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为由认定该免责条款无效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对于法律、行政法规中规定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相关免责条款即生效。本案中，《富德生命综合交通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13版）》第六条第（7）项约定，因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伤残或发生意外医疗费用支出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上述条款均属于将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作为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富德保险长沙公司与朱熄阳的缔约能力实际未有明显差距，本质上并未额外加重朱熄阳的责任，不但在投保流程时页面提示适用的电子条款，且该电子条款系针对不特定公众公开的由保监会根据公共政策需要依据法律授权制定的具有准法律效力的通用条款，朱熄阳理应自行了解。从保险合同缔结过程来看，富德保险长沙公司将通用保险电子条款向不特定的公众发出的要约在前，朱熄阳在最终页面签字系向富德保险长沙公司作出的承诺在后，最终才成立保险合同，朱熄阳签字的行为就是对电子通用条款收到并无异议的确认。富德保险长沙公司交付并公开的电子条款就免责条款的字体采用了加黑加粗，明确醒目，内容清楚易懂，作出了足以引起普通人注意的提示，客观上已尽到了提示义务，该条款系生效条款，双方均应当遵守。因此，一审法院要求富德保险长沙公司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后仍然要再履行明确说明适用法律不当。朱熄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电子投保的时候富德保险长沙公司的业务员让朱熄阳直接签字，并没有让朱熄阳看合同内容；2、不管书面的合同还是电子的合同，富德保险长沙公司都始终没有交付给朱熄阳；3、一审中提交的证据里面的字是不是我签的我不记得了。朱熄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德保险长沙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向该案朱熄阳支付保险金10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2、该案受理费全部由富德保险长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朱熄阳为其父亲朱绍明于富德保险长沙公司处投保，保险险种为富德生命至全意外伤害保险，身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7年9月7日至2018年9月6日，保险受益人为法定继承人。2018年保险到期后自动续保，续保有效期至2019年9月6日。2019年3月21日19时许，刘石坚驾驶号牌为湘Ａ78032号重型自卸货车由湘乡市白田往湘乡市花坪方向行驶，途经湘乡市地段，在超越同向前方的由朱绍明驾驶的无号牌轻便摩托车时，两车发生刮碰，造成车辆受损，朱绍明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3月22日4时许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5月21日，富德保险长沙公司受理朱熄阳理赔申请，出具《理赔审核书》，载明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轻便摩托车发生车祸导致死亡，按照条款约定，富德保险长沙公司不承担身故保险金赔偿责任。《富德生命至全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第二章第六条第（7）项约定，因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伤残或发生意外医疗费用支出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朱熄阳所购保险的保险代理人邵某出庭作证，邵某向一审法院陈述称，邵某系通过柳群辉认识朱熄阳的。2016年7月，邵某入职富德保险长沙公司处负责保险销售，并与富德保险长沙公司签订劳动合同。邵某向朱熄阳推荐了富德保险长沙公司的行孝无忧产品，该产品价格便宜，60岁以上、75岁以下均可购买，也可续保到80岁，发生意外的话，可以报销5000元，门诊也可报销。朱熄阳考虑后决定为其父母投保。后朱熄阳拿着其父母和其本人身份证原件到邵某店里，由邵某在其手机上操作投保。邵某称其在为朱熄阳投保时，并未向朱熄阳说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但投保时有个页面需要朱熄阳在手机上进行电子签字，是朱熄阳本人签字的，并且其摘抄了朱熄阳邮箱，由富德保险长沙公司给朱熄阳发送了电子版保险条款。针对证人的陈述，朱熄阳称富德保险长沙公司提交的签字与其本人笔迹不同，不能肯定投保单中的电子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并且其投保时并未带父亲的身份证，身份证照片系其回去之后通过微信发送给邵某的，并且其并未收到过富德保险长沙公司发送给其的电子版保险条款。庭后，富德保险长沙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电子保险条款的邮件发送记录。另查明，朱邵明的法定继承人有母亲文昭泳、妻子贺金坤、女儿朱熄阳、大儿子朱特荣及小儿子朱曾荣。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文昭泳、贺金坤、朱特荣、朱曾荣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放弃继承承诺书》，放弃朱熄阳为朱邵明在富德保险长沙公司处投保的《富德生命至全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保险金赔偿款，由朱熄阳一人处理。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该案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该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结为富德保险长沙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富德保险长沙公司主张根据《富德生命至全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第二章第六条第（7）项约定，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因该条款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案中，系由富德保险长沙公司的保险业务员直接在手机上为朱熄阳进行的投保，在投保过程中业务员也并未向朱熄阳就免责条款的内容进行提示说明，并且富德保险长沙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朱熄阳投保时已经将保险条款送达给朱熄阳。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富德保险长沙公司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朱绍明因交通事故意外身故的保险金。因被保险人朱绍明的法定继承人文昭泳、贺金坤、朱特荣、朱曾荣自愿放弃保险赔偿金，因此，富德保险长沙公司应当向朱熄阳支付保险赔偿金100000元。朱熄阳要求富德保险长沙公司支付保险金利息，因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1、富德保险长沙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熄阳支付保险理赔金100000元；2、驳回朱熄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2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50元，由富德保险长沙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系富德保险长沙公司与朱熄阳采用电子投保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并签署电子保单，保险公司通过该种投保方式开展保险业务时，投保人在电子介质屏幕上阅读相关合同文本以及条款时，客观上存在阅读时间短、阅读文字信息量大、电子文本字体小等因素。鉴于富德保险长沙公司在与投保人签署电子保单后，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合同的电子文档或者纸制文本，亦没有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开展电子投保业务的过程中采取足以让投保人明知的方式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故依据上述法律的规定，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富德保险长沙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予以赔付，对富德保险长沙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富德保险长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祥伟审判员  熊 伟审判员  刘朝晖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法官助理钟宇卓书记员张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