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11民终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土旺，男，196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大女当，女，195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凤云，浙江多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淑英，女，197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雄，男，197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昊廷，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土旺、何大女当因与被上诉人潘淑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土旺、何大女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陈余满、何大女当于2014年7月7日与被上诉人潘淑英签订的关于莲都区接官亭小区39幢XX室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及买卖行为；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1990年时，《收养法》并未施行，陈余满未婚育，故为养老考虑而将已经成年的周土旺户口迁移来作为养子，当时村委会及村民都同意，双方亦有协议。而且之后，陈余满和周土旺一起生活了20多年，周土旺亦履行了照顾陈余满生活的义务，即使在2014年陈余满因周土旺姓周而产生隔阂，但周土旺并未因此而不理会陈余满，还是会去看望陈余满并关照他们夫妻的生活。且之后，也未解除养父子关系，也未解除协议，故周土旺作为原告及上诉人是适格的。二、上诉人已经因案涉纠纷起诉两次，在两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一直主张是买卖关系，第一次甚至不敢提房款给付情况，被逼之下才拿出所谓的给付收据，更不提之后将房款给被上诉人女儿周计宏的情况，意图隐瞒欺诈事实。另外，如果是一审法院认定的附义务赠与，被上诉人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主张赠与，而不是两次均主张买卖关系，如果一直主张买卖关系，尚可理解，但被上诉人在最后一次质证时，却又变成赠与，前后矛盾。陈余满在2015年12月住院时已经明确表示不会把房产给潘淑英，而且最终也并没有赠与给潘淑英。三、一审法院认定附义务赠与缺乏依据，即使是房屋买卖后可能有将房产附义务赠与的意思，但被上诉人没有履行义务，不论是住院还是死亡丧葬，花费均是从陈余满及何大女当手中拿去的钱，而且陈余满自己也支付了部分住院费用。被上诉人不让陈余满住院，强行要求陈余满出院。陈余满住院期间，为了做房屋买卖及房款赠与的手续，强行将陈余满拉出院。在陈余满病重期间，即使是冬天，被上诉人亦将陈余满安置在用塑料搭成的棚子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从买卖关系看，买卖存在阴阳合同，但被上诉人以欺诈的方式为了偷税而填写了非真实合同，存在欺诈和明显不公平及乘人之危行为。从附义务赠与看，被上诉人对赠与人及其家属未尽义务更没有尽义务的意思表示。故不论从赠与角度还是买卖角度，均应撤销其买卖合同及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潘淑英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周土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是准确的，其与陈余满并非法律上的养父子关系。1.户口登记上虽然显示周土旺与陈余满为养父子关系，但登记时周土旺已经成年，属于民间风俗的认父关系，而非法律上的养父子关系。2.如果周土旺与陈余满系养父子关系，为何周土旺平时不履行赡养义务。3.周土旺并非合同签订的主体，其主张撤销合同，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二、《房地产买卖契约》不具备可撤销情形，一审法院已作释明，适用法律正确。1.陈余满、何大女当与潘淑英于2014年7月7日到不动产登记中心登记《房地产买卖契约》，根据办理流程，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应向办理者释明办理事项，不存在违背真实意思的可能，同时在办理登记时需要对房屋进行评估，再以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当时双方已对房屋进行评估，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2.何大女当虽不识字，但认识阿拉伯数字，应当知晓以多少价格进行房屋买卖登记事宜，不存在重大误解的可能。三、陈余满、何大女当与潘淑英之间实为附义务赠与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潘淑英虽然获得房屋所有权，但其夫妇一直赡养陈余满、何大女当，无论是平时的生活费，还是陈余满的住院费、丧葬费等，潘淑英已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前述事实主张，上诉人主张潘淑英未尽义务，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何大女当与潘淑英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后，将案涉房屋交付潘淑英使用至今，如果不是附义务赠与，可以主张支付购房款或解除合同，其迟迟未予主张，不符合常理。3.何大女当在一审中已经承认收到潘淑英以现金方式给付的生活费，现何大女当不愿与潘淑英见面，潘淑英只能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按附义务赠与的约定继续向何大女当支付生活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周土旺、何大女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陈余满、原告何大女当于2014年7月7日与被告潘淑英所签的关于莲都区接官亭小区39幢XX室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及买卖行为；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何大女当与陈余满系夫妻关系。2011年12月31日，二人因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的房屋拆除，与拆迁部门签订《征收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取得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2014年4月，陈余满为了夫妻二人的晚年生活得到保障，故与被告潘淑英达成附义务赠与的口头约定，将坐落于丽水市莲都区接官亭小区39幢XX室的安置房赠与给被告潘淑英，在形式上以房屋买卖的形式进行过户，由被告潘淑英扶养陈余满与原告何大女当终老。2014年4月27日，陈余满与被告潘淑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载明将上述房屋以110万元的价格卖与被告潘淑英。2014年7月7日，陈余满及原告何大女当与被告潘淑英到房产登记部门，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载明将上述房屋以76万元出卖给被告潘淑英，并办理了过户手续。2015年12月18日，被告潘淑英将76万元款项打入陈余满账户内，并由陈余满及原告何大女当出具收条。同日，陈余满及原告何大女当将款项又以出具《赠与书》的形式赠与给被告潘淑英的女儿周计宏所有，款项于当日转至周计宏账户内。2014年2月起，被告潘淑英按月给陈余满及原告何大女当生活费，平时偶尔会给予生活上的关照直至陈余满去世。后原告何大女当另外租房居住。2015年左右，被告潘淑英及家人入住上述房屋至今。2016年6月18日，陈余满去世，被告潘淑英及家人一同处理陈余满的丧葬事宜，并承担部分费用，在陈余满的墓碑上被告潘淑英以女儿的身份刻上名字。另查，原告周土旺于1966年3月17日出生，于1990年3月24日被登记在陈余满户内，登记身份为养子。原告周土旺在陈余满房屋拆迁前与陈余满关系尚可，后因家庭琐事双方之间产生隔阂，往来较少。2018年，因原告何大女当向原告周土旺求助，原告周土旺遂与被告潘淑英产生纠纷，两原告起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周土旺的主体资格问题，本案原告周土旺以陈余满的养子身份主张相关权利，虽原告周土旺在陈余满户登记的身份为养子，但原告周土旺与陈余满形成所谓收养关系的时候，原告周土旺已成年，已不符合被收养人的条件，故原告周土旺与陈余满不能形成法律上的收养关系，原告周土旺以陈余满养子的身份主张相关权利，主体不适格。关于原告何大女当诉请要求撤销原告何大女当及丈夫陈余满与被告潘淑英在房管部门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及买卖行为，针对其撤销的理由：第一，原告何大女当庭审中主张被告潘淑英在原告何大女当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其签订买卖合同并过户。首先，双方没有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合同应认定合同不成立，而非可撤销合同。其次，原告何大女当主张对签订买卖合同不知情，并提供证人陈某、吴某证言证实陈余满、何大女当不识字，但房管部门过户时经工作人员确认《房地产买卖契约》、《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上的签字系陈余满、何大女当本人签印，即使陈余满、何大女当不识字，但对合同内容及意思可向工作人员询问了解，仅以不识字为由主张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尚缺乏证据支持，故对原告何大女当的该撤销理由，不予采纳。第二，原告何大女当主张被告潘淑英采取欺诈、胁迫的手段与其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对此原告何大女当主张不识字的理由，与前述理由一致，故该院不再赘述，且原告何大女当就欺诈、胁迫未提供证据证实。第三，原告何大女当主张被告潘淑英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该情形不属于合同可撤销情形，故对该撤销理由，不予采纳。第四，原告何大女当主张被告潘淑英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显失公平。就本案事实，从案涉房屋由陈余满与原告何大女当共同过户给被告潘淑英并由被告潘淑英一直居住使用至今，以及原告何大女当自认收取过被告潘淑英支付的生活费，同时也认可被告潘淑英及家人处理过陈余满的丧葬事宜，结合在陈余满墓碑上刻有以女儿身份的被告潘淑英的名字，就原告何大女当与被告潘淑英之间的法律关系，更符合被告潘淑英庭审中主张的附义务赠与合同的法律关系，该赠与方式以房屋买卖形式过户并赠与购房款的方式，实为赠与案涉房屋，所附义务为由被告潘淑英扶养陈余满和原告何大女当终老。另从陈余满和原告何大女当在对方未付购房款的情况下一直未主张返还房屋并接受被告潘淑英对其的扶养，可以进一步证实原告何大女当对上述约定是知晓的，在原告何大女当与被告潘淑英存在隐藏的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故原告何大女当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买卖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经审查，该院认为原告何大女当与被告潘淑英存在附义务赠与合同的法律关系，该院向原告方进行释明，是否变更诉请的法律关系，原告方表示坚持以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进行诉讼，故本案案由亦应变更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宜。综上，该院认为原告要求撤销陈余满、原告何大女当于2014年7月7日与被告潘淑英所签的关于丽水市莲都区接官亭小区39幢XX室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及买卖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周土旺的起诉；二、驳回原告何大女当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何大女当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周土旺、何大女当负担。 一审判决认定的“2014年2月起，被告潘淑英按月给陈余满及原告何大女当生活费”一节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另查明，陈余满、何大女当将房屋转移登记至潘淑英名下后，潘淑英每月支付给陈余满、何大女当1600元，时间持续一年左右。2016年7月至2017年12及2018年2月，潘淑英每月向何大女当转账支付1000元。2018年初，潘淑英和何大女当发生争执，此后潘淑英停止每月向何大女当转账支付款项。2019年5月前后，潘淑英以现金方式给何大女当12000元；2019年6月至2020年2月，潘淑英每月向何大女当转账支付800元；2020年1月24日，潘淑英向何大女当转账支付500元。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于2014年7月7日以买卖形式转移登记至潘淑英名下时，潘淑英并未支付对价，潘淑英在2015年12月18日支付给陈余满的76万元，亦于同日转入潘淑英女儿周计宏账户。此外，潘淑英在陈余满生前的一年时间左右里每月支付给陈余满、何大女当1600元，在陈余满住院期间一直照料陈余满直至陈余满死亡，并以陈余满、何大女当女儿的身份办理陈余满丧葬事宜。陈余满死后，潘淑英也每月向何大女当支付定额的相应款项。从前述事实可以判断，《房地产买卖契约》并非陈余满、何大女当与潘淑英的真实意思表示，陈余满、何大女当与潘淑英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买卖，实为赠与，且赠与附有义务，潘淑英对陈余满、何大女当承担生养死葬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余满、何大女当与潘淑英之间是附义务赠与并无不当，房屋买卖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周土旺、何大女当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仍拒绝变更，坚持以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进行诉讼，依法应当驳回起诉。 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周土旺以其是陈余满养子即陈余满的继承人身份起诉并提交了常住人口登记表以证明其原告主体资格，故周土旺可以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至于周土旺关于其系陈余满的养子的事实主张能否成立，是人民法院在审理后作出的实体评价，一审法院以周土旺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为由裁定驳回周土旺的起诉，裁判结果虽然正确，但理由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周土旺、何大女当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上诉人周土旺、何大女当；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上诉人周土旺、何大女当负担；上诉人周土旺、何大女当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毛向东 审 判 员 苏伟清 审 判 员 王晓璐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王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