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再45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彦淖尔中心支公司。负责人：任仲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元，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喆，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金源，男，199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和平，男，1974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杜三虎，男，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再审申请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彦淖尔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郭金源、李和平、杜三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8民终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2018）内民申340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元、王喆，被申请人郭金源、李和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杜三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均引用《城乡小额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第六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中华联合保险公司、郭金源、杜三虎、李和平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锦后旗支行（以下简称杭后农行）三方经协商变更了保险赔偿的顺序，并不存在放弃杜三虎、李和平保证责任的事实。首先，该规定的真实意思是督促各方积极合理使用其权利，且对于行使权利的方式和顺序未做任何限定，可以是诉讼、仲裁、调解、和解等任何形式。另外，根据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和杭后农行签订的《农户贷款保证保险业务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五）项的约定：“保险人在先行赔偿后可申请代位行使对抵押、质押或其他担保主体的请求赔偿权利，对于同一债权既有保证保险又有其他担保情形的，保险事故发生时，乙方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得以甲方即杭后农行先主张其他担保然后才能让其承担保险责任为由拒绝承担保险责任”；第四条（二）乙方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职责第1款：“按照本协议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农户小额信用贷款保证保险条款》《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城乡小额贷款保证保险条款（适用于内蒙古自治区）》的约定提供保险服务，本协议与以上条款约定出现不一致的，严格按照本《协议》规定提供服务”；第五条其他事项（一）效力依据：“甲乙双方及投保人须严格按照本协议、《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农户小额信用贷款保证保险条款》《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城乡小额贷款保证保险条款（适用于内蒙古自治区）》承担各自的责任义务。上述两个条款内容与本协议内容有冲突的，要严格按照本协议内容执行”。与投保人郭金源在《城乡小额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特别约定中双方已经明确约定：“此保单实施细则执行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与杭后农行签署的农户贷款保证保险业务合作协议”。根据上述三方签订的合同可以明确知晓三方已经通过协商达成合意：杭后农行是可以直接向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主张保险责任，而不必要求借款人及保证人先进行清偿。基于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原审判决将《城乡小额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第六条的规定适用于本案审理错误。（二）二审判决认定杭后农行放弃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请求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城乡小额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已经载明保证人为杜三虎、李和平。另根据《农户贷款保证保险业务合作协议》第二条（七）投保人、被保险人提供的有关材料的约定：在投保时需要将保证人的保证合同向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供。基于以上约定及事实，可以认定保证人是须对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然后，根据杭后农行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及郭金源签订的相关合同，杭后农行是可以选择谁来偿还贷款的，只是杭后农行先选择了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而已，但这样的选择并不意味着对其他保证人保证责任请求权的放弃。相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二条“保证期间，债权人依法将主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保证人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故杭后农行出具的《权益转让书》恰恰证明了其并没有将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免除，而是在得到受偿后转让给了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是有权要求杜三虎、李和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根据《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六条：“不作为的默示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发布第12批指导性案例的通知》法（2016）172号57号指导案例已经明确：“放弃民事权利需要以明示的方式作出”。在本案中杭后农行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均没有向郭金源、杜三虎、李和平作出放弃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且郭金源、杜三虎、李和平亦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杭后农行和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已经放弃了其保证责任，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有权要求杜三虎、李和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再者，保证人的保证期间时至二审开庭也未超过，在保证期间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有权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第一百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可以将债务人或者保证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也可以将债务人和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保证人为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出借人仅起诉借款人的，人民法院可以不追加保证人为共同被告；出借人仅起诉保证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借款人为共同被告”。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杭后农行在起诉时未起诉保证人是法律允许的，是其选择的结果，并不意味着放弃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且根据杭后农行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签订的《农户贷款保证保险业务合作协议》第二条（六）有关时效的约定第2款：“……在乙方完成赔付后，甲方应及时协助乙方对投保人进一步追偿”，《权益转让书》的出具均能够证明杭后农行是不可能放弃保证人的保证责任的，相反杭后农行是在积极协助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行使保险人代位追偿权。请求：依法撤销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8民终857号民事判决和杭锦后旗人民法院（2017）内0826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改判李和平、杜三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申请人郭金源、李和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金源给付保险赔偿金45万元及利息；2.李和平、杜三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日，郭金源与杭后农行签订《农户贷款借款合同》，约定杭后农行向郭金源提供额度为100万元的可循环借款，借款期限12个月，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到期还本；借款用途：收购育肥羔羊及饲草料；杜三虎、李和平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本合同记载的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利率等事项与借款凭证记载不一致时，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2016年1月6日，郭金源向杭后农行办理农村个人生产经营贷款50万元。郭金源以杭后农行为被保险人，向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城乡小额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一份，该保单载明保险金额为50万元，郭金源依约交纳保险费7500元，保险期间从2015年12月31日零时起至2016年12月30日24时止，共12个月。该保单特别约定中载明：1.城乡小额贷款保证保险发生保险事故时，绝对免赔率为保险金额的10%；2.本保单赔款等待期为一个月。贷款于2016年12月5日到期后，郭金源未偿还该借款。后杭后农行将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及郭金源诉至法院，后主持调解达成了如下协议：一、郭金源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锦后旗支行5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9.135%计算）于2017年8月1日前一次性给付完毕。二、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对该笔借款本金50万元在未偿还范围内承担90%的连带保证责任。三、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郭金源追偿。2017年8月1日郭金源未能履行还款责任，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于2017年8月15日向杭后农行付款45万元履行了保险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郭金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保险赔偿金4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代付款之日即2017年8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4.3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66元，由郭金源负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二审法院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城乡小额贷款保险条款》第六条“发生保险事故的，被保险人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向投保人和相关担保人进行追偿后，对于不足以清偿投保人贷款本金及利息的剩余部分，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向被保险人赔偿”的规定，杭后农行起诉郭金源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时，未起诉担保人杜三虎、李和平，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亦未申请追加杜三虎、李和平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视为杭后农行放弃了要求担保人杜三虎、李和平承担保证责任请求权，事后杭后农行不能再将对担保人的保证责任请求权转让给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上诉称本案属于杭后农行的赔偿请求权让渡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其已经获得了杭后农行的主债权，亦一并受让杭后农行对杜三虎、李和平享有的担保从债权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担保人杜三虎、李和平不再对郭金源的该笔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66元，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城乡小额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约定被保险人为杭后农行，此保单实施执行《农户贷款保证保险业务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贷款人对逾期之日起在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保险人在先行赔偿后可申请代为行使对抵押、质押或其他担保主体的请求赔偿权利，并根据保险人已赔偿金额和对抵押担保的变现金额乘以赔偿比例（即1-绝对免赔率）后的金额孰低的原则受偿。《农户贷款借款合同》约定采用连带责任的保证方式。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贷款人杭后农行、借款人郭金源、多户联保担保人李和平、杜三虎盖章或签字确认。2017年11月8日杭后农行出具权益转让书，载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履行赔偿义务后，代位行使被保险人享有的对造成保险事故并负有赔偿责任的第三者（包括借款人及担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现被保险人确认将上述数额赔偿款所对应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中华联保险公司。借款凭证载明借款执行利率为6.09%，逾期利率为9.135%。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案由反映案件的性质。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属于保险合同纠纷项下。保证保险人追偿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上的保险代位求偿权。本案保险人履行赔偿义务后，保险合同因履行而终止，不存在保险合同纠纷问题。保证保险人在本案行使的是受让取得原借款合同项下的权利，案由应定为借款合同纠纷。原审判决确定本案为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案由不当。关于保证人李和平、杜三虎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首先，保证保险合同是保险人与投保人即债务人的有偿合同关系，具有担保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保证保险人的追偿权属于依合同约定，通过合同权利转让取得，性质属于借款合同贷款人的权利。保证保险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取得受让的权利后，可依照《农户贷款借款合同》的约定向保证人李和平、杜三虎主张承担连带责任。其次，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发生法律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及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杭后农行未以明示的方式放弃李和平、杜三虎承担保证责任，并出具了权益转让书。据此，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取得追偿权后，在借款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内向借款人、保证人主张权利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借款人郭金源在另案中已自愿承担《农户贷款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息，故李和平、杜三虎仅对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已清偿的45万元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请求李和平、杜三虎承担本案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杭后农行放弃李和平、杜三虎承担保证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8民终857号民事判决和杭锦后旗人民法院（2017）内0826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二、郭金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彦淖尔中心支公司保险赔偿金45万元及利息（利息起止时间自2017年8月1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李和平、杜三虎对保险赔偿金45万元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6132元，由郭金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建斌审判员  李秀婕审判员  贺海虹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杜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