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1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建发（成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蜀龙大道中段80111栋2单元3层1号。 法定代表人：唐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刚，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彩霞，四川尚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弘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龙桥路6号129栋1单元10层1001号。 法定代表人：王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剑，男，1968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系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裴进，男，197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彩霞，四川尚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建发（成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建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弘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得劳务公司），原审被告裴进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9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铁建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刚、周彩霞，弘得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镜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剑，裴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彩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建发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中铁建发公司向弘得劳务公司支付工程款882875.4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弘得劳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弘得劳务公司与中铁建发公司签订《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区（D5标段模板及砼劳务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合同》），弘得劳务公司作为承包方并未按照《劳务合同》完成工程内容，且不符合《劳务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1.弘得劳务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照《劳务合同》的要求完成工程内容，且中铁建发公司也未对弘得劳务公司完成的工程进行验收确认工程量及工程金额，因此，弘得劳务公司对工程费用的主张缺少证据，不应当被支持。2.按照《劳务合同》第第5.2.2条关于“工程总价款在主体工程完工后按照甲、乙双方共同核算的实际工程量乘以综合单价进行确定”和第5.2.3条关于“工程完成后拨付至总价款的80%，结构验收合格后拨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0%，剩余10%在竣工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结清，不计资金利息”的约定，在工程未核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定的工程价款为8277128元。根据《劳务合同》的约定，工程彻底完工后才支付到工程款的80%。一审法院确定的工程价款80%为6621702.4元，减去中铁建发公司已经向弘得劳务公司支付的5738827元，中铁建发公司仅需向弘得劳务公司支付882875.4元。一审判决认定中铁建发公司向弘得劳务公司支付2568301元计算错误、事实认定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判，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支持中铁建发公司的上诉请求。 弘得劳务公司答辩称，关于工程内容未完成的问题，弘得劳务公司于2013年签订合同并进场施工，施工的内容仅是地下室部分，经过几个月的工期将合同范围内的工作全部施工完毕，施工完毕后与项目部进行了产值结算。结算后，弘得劳务公司要求中铁建发公司按合同支付工程款，但中铁建发公司前期支付了部分，后因内部资金的问题就没有支付工程款。工程的结构验收不是由弘得劳务公司组织，应由发包单位和第三方进行验收，弘得劳务公司每一部分的施工都是得到了发包方的认可再进行下一步的施工，双方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的问题。 原审被告裴进的意见与中铁建发公司一致，且表示其不承担责任。 弘得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裴进、中铁建发公司共同支付弘得劳务公司工程款3388301元及利息（以3388301元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自2016年7月1日计付至付清欠付的工程款之日止）；2.判令裴进、中铁建发公司共同支付弘得劳务公司结算前欠付的工程款利息336000元（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3.5%自2016年2月5日计付至2016年2月29日）；3.判令裴进、中铁建发公司支付弘得劳务公司结算后逾期支付工程款400000元产生的利息14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成都天湖投资有限公司（甲方）作为发包方与成都市新都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乙方）（后变更为中铁建发公司）签订了《【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合同约定由中铁建发公司承建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Ｃ区Ｃ2栋工程，工程暂定价约人民币3亿元。2013年11月，中铁建发公司（甲方）作为发包方与弘得劳务公司（乙方）作为承包方签订《劳务合同》，约定中铁建发公司将成都市西部（医药）贸易中心，Ｄ区（Ｄ5标段工程）的模板分项工程承包给乙方。合同载明“1.1工程名称：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Ｄ区（Ｄ5标段）；1.2工程地址：成都市新都区；1.3工程内容：模板、架工、砼人工费。包括木方、模板、扣件、钢管、蝴蝶卡、螺帽、丝杆（不含止水丝杆）、栏后浇带……5.1暂估合同价款金额约为（大写）人民币玖佰万元整……5.2.3工程完工后拨付至总价款的80%，结构验收合格后拨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0%，剩余10%在竣工验收合格后的3个月内结清，不计资金利息。” 2016年2月4日，商贸医药中心D5项目部向木工、砼劳务班组出具通知，载明：“根据天湖投资公司李盛兴2016年2月3日短信通知，要求各单位自筹资金解决春节民工工资的要求。木工、砼劳务班组贰佰万元民工工资及时自筹，以保证春节民工回家过年，自筹资金项目部按月息3.5%支付利息。计息时间2016年2月5日起至项目部支付贰佰万元本金为止，本息一起支付。” 一审法院另查明以下事实：一、2014年8月，成都市新都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四川方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2月，四川方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又更名为中铁建发（成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二、2016年6月28日出具《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5标段木工班组、混泥土班组决（结）算书》后，案外人贾莉于2017年9月1日、2018年2月11日、2018年2月12日分别向弘得劳务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其中前两笔备注为“代裴进付新都D5款”、“代裴进付d5款”。三、因天湖公司资金链断裂，案涉工程的整体工程未竣工，也未进行验收。 为证明双方就案涉工程进行过结算，并制作了结算书，弘得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5标段木工班组、混泥土班组决（结）算书》，载明截止2016年6月28日，双方对完成工程结算金额为9127128元，已付款金额为5338827元，另裴进于2017年7月1日在该结算单上签字注明确认应付金额3788301元，2017年8月份支付300000元。裴进质证认为陈军、裴进的签字均未得到中铁建发公司的授权，因此对该结算书的金额及具体组成均有异议。中铁建发公司质证认为结算书的内容不符合合同约定，结算书中计入了应结未结款项的利息，并非整个工程款的实际结算，因此对结算书中涉及到利息的部分均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该结算书虽有裴进、陈军及江剑的签字，但并无中铁建发公司及弘得劳务公司的盖章，虽弘得劳务公司授权江剑对该工程进行结算，但裴进、陈军作为项目负责人并无权对该工程进行结算，故一审法院对该结算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该结算书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为证明裴进与中铁建发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弘得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裴进与中铁建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的复印件，裴进、中铁建发公司因上述证据系复印件不予质证。一审法院认为，虽该证据系复印件，但中铁建发公司与裴进在庭审中均认可双方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双方均无法提交合同原件，故一审法院认可中铁建发公司与裴进之间成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但因裴进无相应资质，其与中铁建发公司的合同关系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一、裴进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二、结算书的效力问题；三、是否具备付款条件。下面一审法院将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别阐述。 首先，针对裴进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问题。弘得劳务公司认为，裴进与中铁建发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且部分工程款实际系裴进直接支付给弘得劳务公司，故裴进系本案的适格被告，应当承担支付未付工程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弘得劳务公司与中铁建发公司之间成立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法律关系，但裴进仅为中铁建发公司派驻的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其与弘得劳务公司并未就该工程签订其他合同，且裴进与中铁建发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无效，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仅约束裴进与中铁建发公司，对外并不产生效力。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裴进并非合同相对方，因此裴进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弘得劳务公司针对裴进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其次，针对结算书的效力问题。依据前述，《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5标段木工班组、混泥土班组决（结）算书》上无中铁建发公司的签字，故并不产生结算的效力。但案涉工程已经烂尾，且中铁建发公司在审理中对结算单中的“2015年2月2日木工班组结算单7487544元、2015年2月2日混泥土班组结算单417104元、后浇带楼梯间混泥土4600元、2015年4月-2016年元月零星用工17880元、因涉及变更水池增加的费用350000元予以认可并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对双方都认可的上述金额共计8277128元予以确认；对“2014年8月15日报告马道停工租赁费用、2015年5月4日报告后浇带停工待料租赁费用、2015年8月4日报告后浇带楼梯间停工待料租赁费用以及2016年6月24日报告停工租赁费用”，中铁建发公司因弘得劳务公司未提交证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弘得劳务公司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情况说明、批复等复印件，并未提交上述费用产生的直接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费用不予认可。针对双方有争议的结算书中载明的应付未付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双方在合同中对工程款应付未付利息并未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对上述款项不予认可。 针对尚未支付工程款是否具备支付条件的问题。中铁建发公司辩称根据合同约定，本案中付款条件尚未具备，故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尚不具备，但弘得劳务公司实际确实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该工程至今未进行竣工验收系第三方的原因，并非弘得劳务公司造成，且一审法院组织弘得劳务公司与中铁建发公司对《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5标段木工班组、混泥土班组决（结）算书》中载明的款项进行核对，双方认可的工程款为8277128元，一审法院也对此予以确认，因此，中铁建发公司应当承担支付弘得劳务公司工程款的责任。庭审中弘得劳务公司自认中铁建发公司已实际支付5738827元，故一审法院支持中铁建发公司支付弘得劳务公司工程款2568301元。对于弘得劳务公司主张的全部利息诉求，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工程款约定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根据上述规定，结合弘得劳务公司与中铁建发公司认可的未付工程款确认于2016年7月1日，以及中铁建发公司分别于2017年9月1日、2018年2月11日、2018年2月12日分别向弘得劳务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故一审法院支持中铁建发公司向弘得劳务公司支付利息（利息分段计算：以296830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7月1日起计付至2017年9月1日；以286830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各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9月2日起计付至2018年2月12日止；以256830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2月13日起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铁建发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弘得劳务公司工程款2568301元及利息（利息分段计算：以296830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7月1日起计付至2017年9月1日；以286830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各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9月2日起计付至2018年2月12日止；以256830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2月13日起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弘得劳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310元（已减半收取），由弘得劳务公司负担6310元，由中铁建发公司负担20000元（该款成都弘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已预付，中铁建发（成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支付义务时一并支付）。 二审时，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且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四川方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与弘得劳务公司签订的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弘得劳务公司完成的工程价款是多少，应得多少工程价款；二、弘得劳务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是否具备支付条件。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2016年6月28日，陈军和裴进代表中铁建发公司、江剑代表弘得劳务公司签署了《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5标段木工班组、混泥土班组决（结）算书》，包含了已经完成的工程价款及相关的资金利息等内容。一审法院以裴进和陈军未得到中铁建发公司结算授权，且未加盖中铁建发公司盖章为由，未认可该结算书载明的金额，并组织弘得劳务公司与中铁建发公司对工程价款进行核对。双方认可弘得劳务公司完成的工程价款为8277128元，说明中铁建发公司对于弘得劳务公司实际完工的工程价款是认可的，故不存在弘得劳务公司还要举证证明其实际完成了该部分工程价款所涉及的施工内容的问题，中铁建发公司上诉认为弘得劳务公司对工程费用的主张缺乏证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中铁建发公司还认为，由于案涉工程未验收合格，故弘得劳务公司只能取得80%的工程价款。本院认为，案涉工程确实因烂尾未组织竣工验收，但该问题不是作为劳务分包单位的弘得劳务公司能够控制的，且中铁建发公司也与弘得劳务公司进行了结算，说明其认可弘得劳务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故其主张按照完成工程价款的80%进行结算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弘得劳务公司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劳务分包内容，且中铁建发公司与其进行了结算，故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劳务合同》第5.2.3条关于“工程完工后拨付至总价款的80%，结构验收合格后拨付至工程总价款的90%，剩余10%在竣工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结清，不计资金利息”的约定，因案涉工程烂尾的原因致使无法完成竣工验收，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不能成就非因弘得劳务公司的原因所致，故不能成为中铁建发公司拒绝向弘得劳务公司付款的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中铁建发公司向弘得劳务公司付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中铁建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46元，由中铁建发（成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光勇 审判员  尹 英 审判员  曹 洁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许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