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宋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沪宜公路5358号2层J17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4059357434K。法定代表人：乔元，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火平，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凯斯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经济开发区环城南路2986号1幢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670270114R。法定代表人：魏爱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宵、王勤，浙江图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嘉兴巨匠防护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梧桐街道环城南路22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0669095672。法定代表人：郑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锐，公司员工。上诉人上海宋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宋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凯斯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斯公司）、原审第三人嘉兴巨匠防护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匠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5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凯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凯斯公司就同一诉由二次起诉，系重复起诉、滥用诉权的行为，本案应适用“一事不再理”裁定驳回起诉。凯斯公司与宋乔公司于2016年11月16日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将位于桐乡市的厂房出租给宋乔公司，期限为十年。案涉厂房共有九跨，现场通过门前标识牌可进行识别，分别为Ｂ1-Ｂ9跨，每跨面积相同，之间均有彩钢板隔离墙，彩钢板隔离墙系宋乔公司搭建，宋乔公司除彩钢板隔离墙外并未对厂房进行装修改造，上述事实已由桐乡法院和嘉兴中院分别予以认定。2018年6月22日，凯斯公司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诉请解除双方的《厂房租赁合同》等，桐乡法院作出（2018）浙0483民初4966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凯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宋乔公司不服，向嘉兴中院提起上诉，嘉兴中院作出（2018）浙04民终2526号民事判决，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了宋乔公司对于《厂房租赁合同》项下Ｂ1Ｂ2Ｂ3Ｂ7跨的转租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与（2018）浙0483民初4966号民事案件中的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相同；本案与（2018）浙0483民初4966号民事案件中的诉讼标的相同，均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本案的诉讼请求与（2018）浙0483民初4966号民事案件的诉讼请求相同，均为诉请解除租赁合同，本案诉请解除的Ｂ7跨包含于前案的诉请中，对于Ｂ7跨是否应解除，已经嘉兴中院裁判确定，本案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属于否定嘉兴中院的裁判结果。因此，凯斯公司系重复起诉，其行为系滥用诉权、恶意起诉，造成国家审判资源的浪费和流失。二、根据嘉兴中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宋乔公司对《厂房租赁合同》项下的Ｂ7跨有权转租。根据《厂房租赁合同》第八条第五项“宋乔公司需要转租部分厂房时，需要向凯斯公司书面报请同意，宋乔公司转租合同的期限不得超过租赁合同的期限，因宋乔公司转租第三方所造成的所有涉及安全、经济等问题纠纷由宋乔公司自行负担”的约定，宋乔公司转租Ｂ7跨厂房的期限没有超过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根据嘉兴中院（2018）浙04民终2526号终审判决，案涉合同项下九跨厂房并非不可分割，对各跨进行简单分割即可独立使用，宋乔公司的转租行为不必然导致合同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规定，出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租人转租，但在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其以承租人未经同意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或认定转租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宋乔公司将部分厂房转租给第三方，口头报请吴涵同意，吴涵系凯斯公司现场管理人员，可以认定凯斯公司当时已经知晓宋乔公司的转租行为，但凯斯公司直至2018年1月24日才发函给宋乔公司提出异议，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除斥期间，其权利丧失，因此凯斯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双方关于《厂房租赁合同》项下Ｂ1Ｂ2Ｂ3Ｂ7跨厂房租赁合同继续履行。上述事实已经嘉兴中院生效判决确认。按照该判决，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期内，宋乔公司有权将案涉Ｂ7跨进行转租，一审仅以宋乔公司和巨匠公司续展合同期限作为新的事由进行裁判，存在错误，否定了嘉兴中院（2018）浙04民终2526号终审判决。凯斯公司辩称，一、凯斯公司本次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判决具有既判力，既判力的基准时为“法庭辩论终结时”，基准时后发生新的事实不受既判力的约束，当事人可再次起诉。本案中，嘉兴中院于2019年1月4日作出（2018）浙04民终2526号民事判决，并未支持凯斯公司要求解除案涉B7跨租赁关系的诉讼请求，但2019年3月宋乔公司与巨匠公司又就案涉厂房续签了一年的租赁合同。宋乔公司与巨匠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系（2018）浙04民终2526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新发生的事实，且宋乔公司与巨匠公司签订的两个房屋租赁合同在签订时间、租赁期限、租赁价格方面均不同，系完全不同的合同。二、凯斯公司有权解除案涉厂房租赁合同。（2018）浙04民终2526号案件认定凯斯公司对宋乔公司将B7跨转租给巨匠公司的行为无异议，系基于法律拟制，针对的系两年的合同期，不代表凯斯公司在该合同期限届满后仍同意宋乔公司继续将B7跨转租给巨匠公司。在双方已发生纠纷的情况下，宋乔公司应承担注意义务，续租前应征求凯斯公司意见，但宋乔公司续租却未取得凯斯公司同意，因此凯斯公司有权解除其与宋乔公司就B7跨厂房的租赁关系。巨匠公司述称，其确实与宋乔公司签订了合同，宋乔公司与凯斯公司的纠纷对巨匠公司造成了影响。凯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与宋乔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中B7跨的租赁关系；二、宋乔公司承担自《厂房租赁合同》解除后凯斯公司损失，损失以宋乔公司转租B7跨所得溢价收益为准；三、判令没收宋乔公司交纳的合同保证金22222元；四、宋乔公司、巨匠公司腾空案涉租赁房屋；五、宋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审理过程中，凯斯公司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6日，凯斯公司（甲方）和宋乔公司（乙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式四份），约定凯斯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桐乡市的厂房出租给宋乔公司，租赁面积共计19687平方米；厂房租金在2017年2月17日至2020年2月16日，每平方米10元／月（即每年租金为2362440元），前3年租金不变，从第4年开始（2020年2月17日起），租金每3年在前一年的基础上递增一次，递增幅度为7.5%，直至合同结束；交房日期为2017年2月17日厂房正式启租，租期为2017年2月17日至2027年4月16日（包含2个月的免租期）；租金采用先付后用原则，按6个月一付，乙方每半年租金在该半年租期开始计算的前30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由乙方支付200000元作为乙方履行本合同义务的保证金。合同第八条第五项明确约定：乙方需要转租部分厂房时，需向甲方书面报请同意。乙方转租合同的期限不得超过本租赁合同的期限，因乙方转租第三方所造成的所有涉及法律的安全、经济等问题纠纷，由乙方自行负担，与甲方无关。否则，甲方有权立即收回厂房并终止合同，且不退还保证金。合同十二条第二项约定双方的联系方式，并有甲方“联系人”一栏，凯斯公司手中持有的合同中其中一份此处空白，最后盖章处也无人签字，凯斯公司持有的另一份合同以及宋乔公司持有的两份合同上均由吴涵在“联系人”处及最后盖章处签字。吴涵系凯斯公司员工，由其和宋乔公司接洽、沟通了上述合同内容，且吴涵系凯斯公司派驻在涉案厂房的日常管理人员。2017年1月5日、3月9日，凯斯公司、宋乔公司又分别签订了《厂房租赁协议补充协议》、《房屋租赁补充（宿舍）合同》，吴涵在合同上签字。案涉厂房总共有19687平方米，具体有九跨，现场通过门前标识牌可以进行识别，分别为B1-B9（由南向北），每跨面积一样。宋乔公司于2017年2月将B1-B3跨转租给上海绿羽节能材料有限公司，2017年3月将涉案厂房中B7跨转租给本案原审第三人巨匠公司，上述转租行为经过吴涵的口头同意；2018年5月，宋乔公司将B4、B5跨转租给浙江耀阳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同月还将B8、B9跨转租给桐乡市生源置业有限公司，2018年6月又将B6跨转租给桐乡迅捷包装有限公司。以上转租，宋乔公司均未书面报请同意。B3、B4之间、B5、B6之间、B6、B7之间、B7、B8之间均有彩钢板隔离墙，彩钢板隔离墙系宋乔公司搭建；宋乔公司除彩钢板隔离墙之外并无对厂房进行变动、装修、改造；双方厂房租赁合同除了对应19687平方米的厂房外，并无对应其他设施设备；案涉厂房、办公设施的主要布局为南大门进来右手边为办公楼，办公楼由凯斯公司的关联企业使用，办公楼北侧相连约九跨的厂房，该厂房一部分为凯斯公司的关联企业使用，另一部分由案外人使用，再往北系宿舍。2018年6月25日，凯斯公司因多次发函解除合同未果，向一审起诉，一审作出（2018）浙0483民初4966号民事判决书。后宋乔公司提起上诉，嘉兴中院于2019年1月4日作出（2018）浙04民终25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关于B1、B2、B3、B7四跨的租赁合同应继续履行，因为凯斯公司未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宋乔公司转租的六个月内提出异议；并解除了《厂房租赁合同》中关于B4、B5、B6、B8、B9五跨的租赁关系。一审另查明，宋乔公司和巨匠公司2017年3月时就涉案B7跨厂房签订的租赁合同租期为两年。2019年2月26日，宋乔公司和巨匠公司又就涉案B7跨厂房续签了一年租赁合同。2019年3月5日，凯斯公司向宋乔公司邮寄函件，明确表示：宋乔公司和巨匠公司的合同2019年3月到期；其不同意宋乔公司任何转租行为，请宋乔公司通知巨匠公司于2019年3月31日前搬离；从2019年4月1日起，其将限制巨匠公司的人员及物资出入。2019年8月9日，凯斯公司又向宋乔公司邮寄律师函，表明：2019年3月4日其已发函指出不同意贵公司任何转租行为，但贵公司仍旧将其厂房转租于巨匠公司，已违反合同约定，现要求与贵公司解除转租厂房的租赁合同。宋乔公司收到上述两函件。一审还查明，凯斯公司和宋乔公司一致陈述，宋乔公司已交纳涉案B7跨厂房截至2020年1月16日的租金。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凯斯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和宋乔公司就涉案B7跨厂房的租赁合同关系，以及若合同解除则后续如何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双方合同第八条第五项明确约定“乙方需要转租部分厂房时，需向甲方书面报请同意……否则，甲方有权立即收回厂房并终止合同，且不退还保证金”。虽然嘉兴中院于2019年1月4日作出的（2018）浙04民终2526号民事判决书，未曾支持凯斯公司要求解除涉案B7跨的租赁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但本案查明的事实显示，在前述案件后发生了新的事实，即宋乔公司和巨匠公司又续签了租赁合同，且未经凯斯公司同意，并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对宋乔公司要求驳回凯斯公司起诉的抗辩，不予采纳。一审认为，（2018）浙04民终252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凯斯公司对宋乔公司2017年3月转租B7跨给巨匠公司的行为无异议，是基于法律拟制，属于法院推定的事实，针对的也是宋乔公司和巨匠公司当时约定的租赁期限也即两年的合同期，不代表凯斯公司在该合同期限届满后仍然同意宋乔公司继续将B7跨厂房转租给巨匠公司。事实上，宋乔公司在双方业已发生纠纷的情况下，更应审慎地承担注意义务，在和巨匠公司续租之前应征求凯斯公司的意见，结果其续租却未取得凯斯公司同意，凯斯公司也在六个月内明确发函反对，故一审认为，基于该新的事实，凯斯公司有权解除就涉案B7跨厂房和宋乔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凯斯公司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凯斯公司要求没收宋乔公司交纳的合同保证金22222元，以及要求宋乔公司、巨匠公司腾空案涉租赁房屋，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一、解除凯斯公司与宋乔公司就位于桐乡市的厂房（建筑面积19687㎡）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中关于Ｂ7跨的租赁关系；二、凯斯公司无需退还宋乔公司就《厂房租赁合同》向其支付的合同保证金22222元（对应《厂房租赁合同》中Ｂ7跨）；三、宋乔公司、巨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桐乡市厂房中的Ｂ7跨腾空并返还给凯斯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元，减半收取178元，由宋乔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应否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虽然前案凯斯公司曾提出的解除合同的诉请包括本案争议的B7跨厂房，本院亦于2019年1月4日作出（2018）浙04民终2526号民事判决判令凯斯公司与宋乔公司关于案涉B7跨的租赁合同继续履行，但上述判决生效后，2019年2月26日宋乔公司与巨匠公司又就B7跨续签了一年的合同。因此，前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了新的事实，凯斯公司依据该新的事实再次起诉宋乔公司要求解除B7跨的租赁合同，不属于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适用范围，宋乔公司以本案构成一事不再理为由要求驳回凯斯公司的起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案涉《厂房租赁协议》第八条第五项约定，乙方（宋乔公司）需要转租部分厂房时，需向甲方（凯斯公司）书面报请同意……否则，甲方有权立即收回厂房并终止合同，且不退还保证金。虽然（2018）浙04民终2526号民事判决中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规定以及该案相关事实，认定凯斯公司对宋乔公司关于B7跨的转租行为无异议，从而驳回了凯斯公司要求解除B7跨的诉请，但宋乔公司基于上述判决所享有的转租权应有相应的权利界限，应止于2017年3月其与巨匠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的两年，并不能据此认定在上述合同期限届满后宋乔公司可以未经同意继续将B7跨转租给巨匠公司。宋乔公司在与凯斯公司已发生纠纷的情况下，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其应当承担注意义务并将续租情况提前和凯斯公司沟通，以便双方合同继续履行，但宋乔公司不仅未在续租合同签订之前征求凯斯公司意见，在续租合同签订之后亦未通知凯斯公司，以致双方再次发生纠纷。因宋乔公司于2019年2月26日续签租赁合同事宜未经凯斯公司同意，凯斯公司亦在六个月之内发函明确表示不同意转租，故本案中凯斯公司有权请求B7跨解除合同、没收保证金并腾退房屋，宋乔公司主张依据本院（2018）浙04民终2526号民事判决其有权转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宋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元，由上诉人上海宋乔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王旖辰书记员王家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