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20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成都市长寿电解锰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桂王桥北街68号。 法定代表人：熊家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华西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一环路南三段24号。 法定代表人：蒋志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正武，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雨，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成都市长寿电解锰公司（以下简称长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成都华西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7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2018）川民申63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长寿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被申请人华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正武、李春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寿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华西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华西公司从未主张其代四川中哲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哲公司）以外的主体偿还债务。华西公司的记账凭证上会计科目记载的也是“应付帐款”。而应付帐款系会计专业术语，是指企业因购买商品、材料或接受劳务供应等业务而发生的应支付给收款人的款项。根据财政部发布的《企业会计准则》第三十六条，《工业企业会计制度》第203科目规定，应付帐款属于记账企业的负债。故华西公司主张案涉款项系华西公司给长寿公司的“过桥借款”“代青川还贷”，与其《记账凭证》的会计科目不能相互印证。并且，华西公司“代偿200万元”的主张未被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川民再16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61号判决）认定，故转而主张长寿公司收取的20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然而161号判决认定华西公司的转款系“华西公司与长寿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判断长寿公司收取该200万元有无合法根据不能再以161号判决为依据。此外，长寿公司一直主张案涉200万元转款是长寿公司替华西公司在银行所借的借款，因为华西公司的还款时间与长寿公司向银行还贷的时间一致。在给付型不当得利案件中，应当由给付方负举证责任。而一、二审法院以双方往来资金品迭后的差额认定不当得利，判令长寿公司承担“获得利益没有法律或合同依据”的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华西公司辩称，华西公司从未让长寿公司顶名贷款。1997年7月24日—1997年1月8日期间，双方之间的三笔资金往来均为长寿公司的银行贷款到期后向华西公司借资还款，在还旧借新后又返还华西公司，华西公司的财务资料也显示双方对此已平账。而华西公司于1998年7月23日向长寿公司转款200万元是代中哲公司向长寿公司还款199.92万元、代四川省艳科汽配商场（以下简称艳科公司）还给长寿公司800元。对于上述第四笔款项，161号判决能够确认的事实是，华西公司给付该200万元的目的是“代……还贷”。在华西公司原认可的“他人”被161号判决否定之后，则应由收款方长寿公司说明“他人”是谁。否则，收款方属于不当得利。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 华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长寿公司立即向华西公司返还200万元；2.诉讼费、保全费等华西公司实现权利的费用由长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华西公司向长寿公司转款情况。1.1997年7月24日，华西公司给长寿公司转款100万元，银行转账支票用途“往来款”，在华西公司当日银行存款日记账的摘要为“付电解公司借款”。2.1997年10月23日，华西公司给长寿公司转款100万元，记账凭证摘要“代青川还贷又收借款”，在华西公司当日银行存款日记账的摘要为“代付电解锰公司借款”。3.1998年1月8日，华西公司给长寿公司转款150万元，记账凭证摘要“代青川还贷”，银行转账支票用途“还贷”，在华西公司当日银行存款日记账的摘要为“代青川电解锰还贷”；华西公司自认其中有50万元系支付案外人款项，长寿公司代收。4.1998年7月23日，华西公司给长寿公司转款200万元，记账凭证摘要“代青川还贷”，银行转账支票用途“往来款”，在华西公司1998年7月23日银行存款日记账的摘要为“代电解锰还贷”。（二）长寿公司向华西公司转款情况。1.1997年10月29日，长寿公司向华西公司转入100万元，转账进账单类别“转支”。2.1998年1月13日长寿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贷款100万元用于周转，同日向华西公司转款100万元，华西公司当日银行日记账的摘要为“收青川电解锰借款”。3.华西公司自认1997年7月25日长寿公司向华西公司转款10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中哲公司原为四川省青川电解锰有限责任公司。长寿公司曾向法院起诉，要求中哲公司偿还199.92万元借款，中哲公司辩称该笔借款经华西公司于1998年7月23日代为转款200万元后，债务已经清偿。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川民再161号民事判决，确认华西公司于1998年7月23日向长寿公司转款200万元，但该转款与长寿公司诉中哲公司案件无关，不构成对中哲公司债务的代为清偿，并判令中哲偿还长寿公司借款199.92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长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西公司返还不当得利200万元。案件受理费1140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长寿司负担。 长寿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华西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西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规定，在不当得利纠纷中，应由主张不当得利成立的一方即华西公司承担举证责任，长寿公司亦负有合理说明的义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161号判决系以该笔款项记账凭证摘要上所载“代青川还贷”，华西公司银行存款日记账的摘要为“代电解锰还贷”，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前述“青川”“电解锰”是否代表中哲公司无法确认为理由，认定该笔款项不构成中哲公司对长寿公司债务的清偿。但是该记账凭证摘要及存款日记账摘要均显示案涉200万元款项系用于“还贷”，即至少可以确认华西公司在给付案涉款项时的给付目的在于替他人清偿债务。现该笔款项被认定不构成中哲公司对长寿公司债务的清偿，故华西公司已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即华西公司因其给付受有损失，而长寿公司因华西公司之给付获有利益，该给付系为清偿第三人对长寿公司之债务但该债务并未获得清偿。虽然前述生效判决确认该笔借款不能构成中哲公司对长寿公司债务的清偿，但仍可能构成其它公司对长寿公司债务的清偿，此时需由长寿公司进行合理说明，明确案涉备注有“代……还贷”的款项究系华西公司清偿何人债务。但长寿公司并未对此作出合理说明。一审判决认定之双方往来款金额，华西公司共给付长寿公司550万元，长寿公司共给付华西公司300万元，双方并未平账。故对长寿公司主张该200万元系往来款，其受领具有法律上原因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长寿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长寿公司认为，1998年1月8日、7月23日华西公司的记账凭证中总账科目对应的记载均为“应付帐款”，一审判决未予认定。 经查一审卷宗，华西公司1998年1月8日《记账凭证》载明：摘要“代青川还贷”。贷方150万元的总账科目记“银行存款”，借方150万元总账科目记“应付账款”。1998年7月23日《记账凭证》载明：摘要“代青川还贷”。贷方200万元的总账科目记“银行存款”。借方200万元的总账科目记“应付账款”。本院对上述3份《记账凭证》中的会计科目均记为应付帐款的事实予以确认。 长寿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来源于原中国农业银行四川省分行营门口分理处（以下简称成都农行）的包括1998年9月21日的《中国农业银行四川省分行计息收费单》等三组证据作为新证据，拟证明：银行“按（97）农银贷字19号最高额借款保证担保书收长寿电解锰公司应付利息”，从华西公扣款17275.68元，长寿公司是替华西公司向银行贷款的事实，贷款利息名义上由长寿公司支付，但实际用款人为华西公司。 华西公司质证意见：对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达到长寿公司的证明目的。 鉴于华西公司对于长寿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证。 华西公司亦提交了一份1997年8月18日的《关于艳科汽配商场与青川电解锰有限公司建设期间债权债务的确认书》作为新证据，拟证明：该确认书中债务2“华西担保贷款（借农行250万元差款）50.08万元”表明诉争250万元的去向是中哲公司，由中哲公司承担199.92万元，艳科公司承担了50.08万元，因到期两公司无法偿还，故由担保方华西公司代为清偿。 长寿公司质证意见：该确认书不能证明华西公司的主张，但反证了一审判决认定华西公司“自认”1998年1月8日支付的150万元中有50万元系付给案外人艳科公司，缺乏证据支持。且证明中哲公司、华西公司的1997年会计档案资料仍然存在，并未销毁。 对于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分析认证。 本院再审庭审后，双方当事人均向本院申请由本院向成都农行调取长寿公司在该行1997年1月9日的150万元贷款、1997年4月25日的100万元贷款资金流向的转款凭证等相关证据。经本院调取，成都农行向本院提供了相关证据，并向本院书面说明：1997年1月10日、1997年4月25日长寿公司贷款去向，因年代已过农行会计档案保管期。无单位存款分户帐，找到几日传票的支出凭证，无法说明是否为贷款去向。借款合同及担保书档案不在会计部门，无法提供。 本院将上述证据向双方出示。长寿公司意见：转款凭证中只有一笔50万元直接转入中哲公司，银行的说明也表明无法查证划出去的款项与贷款有联系。因此，本案争议的199.92万元与华西公司1998年7月23日的还款无关。 华西公司意见：案涉250万元银行借款没有转入华西公司。5份贷款凭证只能证明银行向长寿公司累计发放了550万元贷款。 华西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又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两组证据（原件，示意图附后）：一是中哲公司的原始账簿，二是1997年1月25日的《收据》1份，1997年3月10日、4月15日、4月25日、4月29日，长寿公司向中哲公司分别转账469700元、30000元、500000元、450000元的《转账进账单》各1份。三是长寿公司的原始账簿（其他应收款、待摊费用、固定资产、累计折旧）。拟证明：长寿公司1997年1月10日向银行借的150万元借款和1997年4月25日借的100万元借款均转给了中哲公司。因为长寿公司与中哲公司的账目完全对应，且账目显示长寿公司支付了利息后，中哲公司把利息付给了长寿公司。 长寿公司质证意见：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对以上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与本案待证事实的关联性及其证明力的大小，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二审法院认定及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长寿公司于1997年1月10日向成都农行借款150万元、1997年4月25日借款100万元、1997年7月25日借款100万元、1997年10月29日借款100万元、1998年1月13日借款100万元，合计550万元。2.本院161号判决认定,1997年1-5月中哲公司向长寿公司借款合计199.92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长寿公司受领华西公司于1998年7月23日给付200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长寿公司主张其向成都农行借款的550万元的实际使用人是华西公司，但长寿公司再审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中1997年1月10日的150万元、1997年4月25日的100万元，合计250万元，转入了华西公司。同时，华西公司提供的《关于艳科汽配商场与青川电解锰有限公司建设期间债权债务的确认书》中债务2“华西担保贷款（借农行250万元差款）50.08万元”，与中哲公司的原始账簿中记载的“借长寿电解锰公司款”199.92万元、“根据债权债务的抵减办法”50.08万元，合计恰好是250万元。长寿公司原始账簿记载的长寿公司“付贷款250万利息”68029.5元、“青川贷付…拨入”也是68029.5元，结合中哲公司向长寿公司借款合计199.92万元的借款期间也是1997年1-5月，可见，华西公司关于长寿公司案涉250万元银行借款中的199.92万元，即为本院161号案中中哲公司对长寿公司所负的199.92万元债务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长寿公司与华西公司之间除上述550万元资金往来之外还另有其他交易。因此，中哲公司欠长寿公司的199.92万元债务，与长寿公司在成都农行的前两笔借款无论在发生期间还是数额上均高度吻合，可以认定该笔债务包含在上述250万元长寿公司的银行借款之中。因此，长寿公司应予以返还，二审判决的举证责任分配正确。 综上所述，长寿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二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745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吉家涛 审判员  钟均成 审判员  刘丽君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何 博 附件：一、中哲公司原始账簿示意图 一级科目:其他借款 二级科目或明细科目:长寿电解锰公司                            九七年                       凭证             号数                       摘 要                       借方                       贷方（元）                       余 额（元）                               月                       日                               1                       30                       9                       转入青川电解锰公司借款                                             300000                                                     1                       30                       28                       收到长寿电解锰公司付现金借款                                             249500                                                                                                                       本月合计                                             549500                       549500                               3                       30                       120                       青川电解锰借长寿电解公司款                                             469700                                                                                                                       本月合计                                             469700                       1019200                               5                       31                       182                       借长寿电解锰公司款                                             450000                                                                                                 183                       借长寿电解锰公司款                                             30000                                                                                                 184                       借长寿电解锰公司款                                             500000                                                                                                                       本月合计                                             980000                       1999200                               9                       30                       350                       根据债权债务的抵减办法                                             500800                                                                                                                       本月合计                                             500800                       2500000                二、长寿公司原始账簿示意图： 一级科目:其他应收款 二级科目或明细科目:青川电解锰公司                            九七年                       凭证             号数                       摘 要                       借 方             （元）                       贷 方             （元）                       余额             （元）                               月                       日                               3                       10                       11                       青川电解锰公司借款                       469700                                                                           2                       30                       13                       青川电解锰公司借款                       300000                                                                           2                       30                       30                       青川电解锰公司借款                       249500                                                                           8                       30                       61                       青川电解锰公司借款                       500000                                                                           8                       30                       63                       借电解锰借款                       30000                                                                           8                       30                       67                       青川电解锰借款                       450000                                                                           9                       30                       72                       青川电解锰借款贷付贷款息                                             16600                                                     9                       30                       73                       付贷款250万利息                       68029.5                                                                           9                       30                       74                       青川贷付…拨入                                             68029.5                                                     9                       30                       75                       借青川电解锰公司现金                                             2900                                                     9                       30                       76                       贷款250万元发生的费用                       25680                                                                           9                       30                       77                       付贷款250万元利息                       58492.5                                                                           9                       30                       78                       收到青川电解锰厂贷付贷款息                                             36720                                                     9                       30                       83                       付贷款100万元一次性利息                       367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