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9民终50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飞，男，1987年7月5日生，汉族，住盐城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裔传东，女，1986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盐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男，1987年7月5日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良红，男，1970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盐城市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胜章，男，1987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盐城市盐都区。上诉人张飞、裔传东因与被上诉人徐良红、王胜章民间借贷暨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4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飞、裔传东的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徐良红238553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1.一审法院未查明被上诉人实际出借金额。上诉人向徐良红、马丽、王胜章借款68万元，但是出借人通过POS机及卡转走229400元，上诉人实际到手金额为450600元，被上诉人涉嫌“套路贷”。尽管徐良红提供36万元借条及银行流水，但并非实际的借款金额。2.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诉人还款情况。上诉人从2017年11月至2018年8月份每月还款10200元，合计还款102000元，该款王胜章一审陈述由他分配。由于借款合同约定期内月息1.5%，期外1.8%，如果按照450600元的实际借款金额，法院应当查清上诉人所还102000元利息的清偿情形，由于一审未查清事实，故一审有关利息的判决不符合事实。3.由于被上诉人涉嫌套路贷，案涉借条属于无效合同，上诉人依法不承担利息。二、一审法院程序不合法。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收到起诉状及证据材料副本，造成上诉人来不及准备证据材料，开庭时也未询问上诉人是否需要答辩期。一审开庭笔录选择性记录上诉人陈述，也没有录音录像，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三、出借人徐良红、马丽、王胜章涉嫌套路贷，上诉人要求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综上，一审法院事实不清，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或发回重审。徐良红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出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当提供相应的转账信息、时间、金额、流水，特别是转账给我的流水，如果没有证据，则构成对我的诬陷。一、关于我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情况，自2018年11月以来，我一直向上诉人催款，上诉人一直没有还本付息，但也没有提及229400元刷转一事。2019年初上诉人答应还本付息，5月份前结清所欠利息、12月份偿还一半本金，即便在盐都法院调解上诉人亦未提及229400元刷转，直到8月份龙冈法庭初审开庭的时候，张飞才提及229400元刷转，但没有陈述此事与我有关，故一审法院并未对此予以采信。一审判决后我向张飞催要本息，张飞才突然上诉提出刷转229400元与我有关。在一审长达一个月的答辩期间内，两上诉人都没有向龙冈法庭提供证据，说明本次上诉属于拖延时间，浪费国家有限法律资源。二审在与两上诉人协商延期开庭的时候，提及刷转229400元的事情，张飞仍然说是王胜章刷转的，与我无关。本案当中张飞也承认了案涉360000元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借条、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有效性、关联性。以上证据有通话录音、盐都法院调解记录、龙冈法庭庭审录音录像为证。二、结合以上事实，我怀疑上诉人是在套路我。首先，本案借款时，上诉人说用于工程资金周转，但借款后并没有用于工程投资，也没有听说项目。其次，上诉人作为借款人是成年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从2018年10月份一年多以来并未给付过利息，足见其没有还款的诚意，是故意不还想当老赖。第三，借款时借款人对于抵押房产应当知道抵押的异议。然而在不愿还钱同时也多次说拒绝卖房还债，不想清偿债务。第四，在5月调解、7月庭审、一审8月到9月份长达一个月的答辩期内，借款人均不提供有效答辩，也不提供证据，只是在拖延时间、赖账不还。我认为上诉人是在意图骗取资金达到占有我借款的非法目的。三、无论是从证据还是从常理判断，229400元刷转跟我没有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两院两部的《关于“套路贷”在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省高院《关于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中打击套路贷虚假诉讼工作指南》，本次保证合同暨借款合同纠纷没有违规高利率、无虚假法律关系、无虚增债务故意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为目的，只是单纯的民间借贷，也没有暴力催收行为及其他违法违规行为。四、上诉人在上诉状当中所提及的一审程序事实不清，程序不合法，我认为不能成立。庭审必须有录音录像，还要长期存档，这个属于基本常识。上诉人如此抗辩明显是在怀疑法律公正、诋毁法官操守。五、关于公安立案和介入调查问题，因本次保证合同属于正常的民事纠纷，案情简单、事实清楚。如果乱执法、随意执法，违反法律的精髓，让公安介入调查不仅浪费了有限紧张的法律资源，也增加了诉讼当事人诉累。所以我认为公安局没有对本案立案的依据以及进入调查的需要。六、因本案与其他两个案件诉讼情况不同，本人除了本案360000元之外与上诉人没有其他债务。中间人已经向马丽垫付了本金，合并审理也增加了出借人的诉讼请求成本，所以说本案不适合合并审理的条件。七、上诉人存在捏造事实、蓄意诬告、陷害，意图使他人受到刑事处罚的情形，在适当的时候我会向公安机关对此进行诬陷报案，同时就因诬陷导致名誉权受到侵犯，向法院提起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张飞、裔传东、王胜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飞、裔传东负担。王胜章辩称：1.关于徐良红的答辩我完全认同；2.我也有让张飞和裔传东提供229400元的转账记录，其中有150000元是张飞因差欠于昕彤借款而给付的还款，我这里都有转账记录，还有79400元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跟我有关系我愿意承担责任；3.我当时收到张飞64400元的服务费，从盐都法院第一次调解我已经说过了，这个钱在我的本金当中扣除，在此案中我是完全不涉及套路贷的问题，如果涉及到的话愿意承担责任。在这里我还要告张飞诬告我涉及套路贷，如果我不涉及套路贷的话，他就侵犯了我的名誉权，我要让他承担法律责任。4.对于本案一审判决没有意见。徐良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判决张飞、裔传东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60000元，并承担自2018年10月22日起按月利率1.8%计算的利息；2.王胜章负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飞、裔传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飞、裔传东系夫妻关系。2017年11月22日，张飞、裔传东因周转需资金拟向徐良红、马丽、王胜章借款680000元，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月利率为1.5%，逾期按月1.8%计算。王胜章同时作为借款合同的居间人，并约定王胜章自愿为张飞、裔传东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二年。当日，徐良红、马丽、王胜章又与张飞、裔传东签订借款抵押合同一份，张飞、裔传东以其坐落于盐城市瑞尔花园30幢2401室房屋为借款作抵押，并办理了不动产抵押权登记。签订协议后，徐良红通过江苏银行向张飞农行卡尾号为“0375”的账号汇款360000元，由张飞、裔传东向徐良红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徐良红人民币360000元整，借款期限止2018年11月22日，月息1.5%，逾期月息1.8%，借款人张飞、裔传东，2017.11.22”。借款后，张飞、裔传东向王胜章支付了680000元借款的部分利息，王胜章向徐良红支付了2018年9月22日前的借款利息。后因张飞、裔传东未能还款。徐良红经催要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徐良红与张飞、裔传东及王胜章民间借贷暨保证行为，不违背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民事行为。张飞、裔传东借款后未按约偿还借款，应承担全部违约责任。王胜章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徐良红自认张飞、裔传东已支付了2018年9月22日前的利息，其诉称要求从2018年10月22日起支付利息，其实际主张是根据约定在2018年10月22日支付9月23日起至10月22日之间的利息。故徐良红要求张飞、裔传东共同偿还借款360000元，承担自2018年9月23日起至2018年11月22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及自2018年11月23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的利息，王胜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张飞、裔传东共同偿还徐良红借款人民币360000元，并承担自2018年9月23日起至2018年11月22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及自2018年11月23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的逾期利息，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王胜章对上述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徐良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74元，减半收取3787元，由张飞、裔传东、王胜章负担。二审审理过程中，张飞提交个人中国农业银行流水，拟证明在收到68万元借款后，随即按照王胜章的指示通过POS机刷卡、银行卡转账方式向王胜章及于昕彤等案外人转款50多万元，故本案与马丽、王胜章作为原告的两个借贷案件应一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徐良红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张飞从上诉状中的刷转229400元突然变成刷转50多万元，明显是在混淆视听，这些银行流水都与我无关，张飞在本次诉讼中说我是职业放贷人、王胜章的职员，明显属于诬陷，拖延时间，实际是在赖账。综上，结合我与张飞的通话录音、盐都法院调解记录、龙冈法庭的庭审记录、本案二审庭审情况，张飞的上述抗辩都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对此予以驳回。王胜章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50多万元中只有一笔64400元与我有关，是680000元借款产生的中介费，因为680000元借款有徐良红360000元、马丽140000元、我的180000元，我愿意在我的本金当中抵扣。于昕彤我认识，但是于昕彤收钱与我无关，我们借680000元给张飞的时候，于昕彤来收张飞还款，给于昕彤的30000元是转账的，不是POS机刷转的。剩余给陈必红50000多元，与我也无关，我不认识这个人。徐良红提供一份与张飞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其向张飞多次索债过程中张飞均表示不会欠钱，但一直未提及上诉诉称的269400元以及二审辩称的50多万元刷转问题，且在二审期间张飞亦认可该刷转与其无关。张飞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我是之前跟徐良红有过通话，我一直跟他说你们叫王胜章出来谈这个事情，一开始通话过程中没有提到这个229400元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个事情，一直是贾晓威帮我操作的，前面同意还钱是因为我确实借了30多万元还给唐为胜，不是一分钱没有借，但是现在不光徐良红起诉我，王胜章和马丽都来起诉我，我才发现要清算总账才能把账算清。二审庭审结束后，王胜章提交一份关于主动调查张飞资金流水的情况报告、夏夏、于昕彤书面情况说明、银行流水复印件、张飞个人信用报告复印件、与贾晓威通话录音摘要，拟证明张飞主张的刷转款项除64400元外，其余均与王胜章以及680000元借款无关。情况报告主要内容如下：张飞、裔传东于2017年5月11日将他本人名下房产通过圣唐房产（老板唐为胜目前因涉嫌套路贷被公安机关调查，现具体情况不明）介绍抵押给夏夏。夏夏借给张飞、裔传东30万元，之后张飞又差钱跟唐为胜借钱，具体金额并不清楚。但张飞在法庭陈述还给唐为胜150000元。2017年11月22日张飞因差钱（我估计跟唐为胜借钱遭到拒绝）只能通过过桥方式把夏夏、唐为胜的钱还了，将名下房产解押，重新找个人做抵押才能获得更多资金。后来就通过朋友贾晓威找到皋文广再找到于昕彤做过桥资金把夏夏、唐为胜的钱还了，还给夏夏的30万转到夏夏亲戚徐守芳卡上，还给唐为胜15万。之后张飞、裔传东又通过皋文广找到我，说张飞、裔传东要借款68万元用于承包工程，但实际可能并未承包工程。2017年11月22日下午我、徐良红、马丽共借给张飞、裔传东680000元，我180000元、徐良红360000元、马丽140000元，将款项转给张飞后，张飞给了我64400元的服务费，还给于昕彤455000元(包括5000元过桥费)。据我了解，张飞、裔传东还欠别人钱不还，已被法院调查查封两次，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以上证据表明张飞、裔传东想利用复杂的资金往来，迷惑他人、欺骗法官。夏夏书面情况说明如下：“本人于2017年5月份经朋友介绍与张飞、裔传东认识，后张飞、裔传东向我借款300000元，并在2017年5月11日在房产局做了抵押登记。本人于2017年5月16日至2017年6月1日分六笔每笔50000元转给张飞，张飞在2017年11月22日通过于昕彤转账300000元到徐守芳账户，该款项归还于我。”于昕彤的书面情况说明如下：“我于2017年11月22日帮张飞偿还债务450000元（300000元转账给徐守芳、150000元转账给唐为胜），有银行流水明细为证。后张飞将房产抵押所得借得的资金归还于我，总计455000元（2017年11月22日分别向帐号40×××07转账290000元、135000元，2017年11月23日向账号62×××53转账30000元。”针对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徐良红、马丽、王胜章与张飞、裔传东于2017年11月22日签订案涉680000元借款合同后，张飞、裔传东除以借款人的名义向徐良红出具案涉360000元借条外，还向王胜章、马丽分别出具了180000元、140000元两张借条。当日，徐良红、王胜章、马丽分别向张飞转账360000元、180000元、140000元。后张飞通过自己在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75）分别于2017年11月22日当日向银行账号40×××07转账消费290000元、135000元合计425000元，于同年11月23日向于昕彤（银行账号：62×××77）转账30000元、向王胜章（银行账号：62×××77）转账64400元，于同年11月24日向陈必洪（银行账号：62×××70）转账52300元，以上合计571700元。因张飞、裔传东未能按期还款，王胜章、马丽亦分别向张飞、裔传东就上述180000元、140000元借条提起诉讼[（2019）苏0903民初6628号、（2019）苏0903民初6549号]，该两案审理过程中，张飞、裔传东抗辩称收到680000元借款当日又受到王胜章指示向其及案外人刷转229400元（上述135000元、30000元、64400元），后一审法院对该两个案件均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二审审理过程中，张飞、裔传东主张刷转金额不止229400元，实为上述571700元，并主张三个案件实为一笔借款应一并移送公安机关。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与二审查明无冲突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必须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出借人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金额虚高的“借贷”协议、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隐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正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应认定为属于套路贷违法犯罪活动。套路贷违法犯罪常见的“套路”包括制造资金虚假给付情形，即放贷人制造已将全部借款交付借款人的银行流水痕迹，随后采取各种方式将全部或部分资金收回，或者放贷人在将出借款项交付借款人后，又迫使借款人将款项交付放贷人的关联关系人，而借款人与放贷人的关联关系人并无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张飞、裔传东虽然以借款人的名义于2017年11月22日分别向徐良红、王胜章、马丽出具了360000元、180000元、140000元三份借条，但徐良红、王胜章、马丽与张飞、裔传东亦于当日就上述三笔借款（含案涉借款）签订一份680000元借款合同，故对于案涉借款是否涉嫌套路贷应当结合三笔借款的所有债权人收付款情况综合认定。裔传东、张飞抗辩虽在出具三份借条当日收到相应款项，但随即按照王胜章的指示通过POS机刷卡、银行卡转账方式向王胜章及于昕彤等案外人转款50多万元，并提交银行转账记录予以佐证，因王胜章称上述款项中的64400元系680000元借款产生的居间管理费，王胜章虽提供夏夏、于昕彤书面情况说明、银行流水复印件、录音摘要等证据证明本案不涉嫌套路贷违法犯罪，但因上述情况说明中涉及证明人较多且均为案外人，亦未到庭说明情况，故仅凭现有证据不足以完全证明除64400元外的资金流水均与王胜章无关。综合以上情况，本案因存在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虚增债权数额的可能性涉嫌套路贷违法犯罪，故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先行侦查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455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良红的起诉。徐良红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787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还；张飞、裔传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574元，由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唐艳玲审判员  裴葭嘏审判员  朱 倩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吴珺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