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谷县安乐镇刘品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阳谷县安乐镇刘品村。 法定代表人：刘忠鑫，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会玲，阳谷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丹，阳谷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市鑫海建安装饰有限公司（曾用名聊城市东昌府区聚鑫墙面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振兴西路9号楼1单元301室。 法定代表人：唐衍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岭，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在旭，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谷县安乐镇刘品村村民委员会（简称刘品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鑫海建安装饰有限公司（简称鑫海建安装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民初3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品村委会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本案待证事实，未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未能查清本案基本事实，属事实认定不清，就此作出的判决不能服众。首先，一审时上诉人已当庭陈述：被上诉人系以聊建集团名义洽谈承揽工程，上诉人后来才知被上诉人当时不具有建筑资质，是冒名承揽。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故而涉案合同的总价款、工程量等均应经有质资的鉴定机构鉴定后予以确认。对于该合同，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请求判定效力予以判定，仅以涉案工程系原告组织施工为由予以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次，该工程系政府拨款、村民自筹的惠民工程，被上诉人承建后，未将该工程建设完工，房门、消防等必需设施均未安装，且施工存在多处严重质量问题，导致该涉案工程一直未能依法进行质检、竣工验收。又因该工程系政府新农村建设惠民工程，工程未完工甚至门都没安装，但村里已拆迁完毕，村民无法安置，被迫搬入未竣工的楼房。对此，一审法院仅以该工程系原告组织施工完成，己交付使用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辩解，毫不考虑当时的真实情况，属认定事实不淸，适用法律错误，也显失公平，没有顾及村民合法利益。再次，对于涉案工程工程量，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表明经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后，同意在不损害国家、村民利益的情况下，支付合法合理的工程款。但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12月1日的工程结算单认定工程款项，不对实际工程量予以调查认定，太过草率，亦属认定事实不清。理由一，上诉人因对建筑面积、变更事项、工程价款等事项均不认可，故而一直未在工程结算单签字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12月16日的工程结算单也足以证明上诉人并不认可被上诉人2013年12月1日的工程结算单；理由二，被上诉人一审中诉称实际施工已变更，但变更部分不仅未经上诉人签字盖章确认，也不具有相关资质单位出具的变更后正式施工图纸补证，据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够证明涉案工程的实际工程量。最后，对于工程款的结算，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工程款的实际给付情况，负有举证证明的义务，但上诉人举证及作出说明后，一审法院并未予以采纳、采信，仍是完全采纳被上诉人的瑕疵证据，认定了错误事实。理由如下：其一，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了欠款证明，但该欠款证明注明需村领导签字，但其中没有村领导任何签字，上诉人对其毫不知情，故欠款证明不存在客观真实性，且是单方书面证据，不具有充分证明力，不应作为判决未结算工程款项的有效凭证；其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提交了被上诉人书写的收据、微信支出账单等证据，笔笔收据都由被上诉人签字捺印确认，且均是上诉人支付款项到位后，经被上诉人认可方才签字确认，该证据充分证明了工程款结算事实；其三，对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之外的已支付工程款项，上诉人已在庭下查清并提交了《部分工程款给付情况说明》，说明实际情况是经被上诉人同意，以被上诉人名义直接垫付现金，事后笔笔经被上诉人在收据上签字捺印确认入账抵扣工程款。当时垫付，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垫付，现金给付，被上诉人也知情认可，所以并未向现金收取人索要收据等凭证，垫付并不是一审判决书中所指的直接“代扣”。因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交转账凭证、代扣凭证、还款凭证等而否认被上诉人亲笔签名捺印的收据，从而否认部分款项，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证据规则。 综上，一审法院完全采信被上诉人意见及不真实、有瑕疵的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定，对本案事实不予详加查明，做出完全倾斜被上诉人的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也损害上诉人及国家和村民们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事实、法律和证据，依法合理改判。上诉人将积极提供新的款项垫付证据以佐证被上诉人亲笔签名捺印的收据。 二、一审法院诉讼程序违法。首先，一审法院按照简易程序审理此案，诉讼程序错误、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以及结合长期的审判实践，一般认为简单民事案件的标准应该是：1、事实清楚，是指当事人双方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并能提供可靠的证据，无须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即可判明事实，分清是非；2、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是指谁是责任的承担者，谁是权利的享有者，关系明确；3、争议不大，是指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以及诉讼标的的争议无原则分歧。这三个条件是互相联系的，应该同时具备才能视为简易程序。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权利义务模糊，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错误、违法。其次，一审庭审中双方都同意调解，但法庭只是暂时休庭，在双方各自罗列、计算核对价款后，并未在庭下或判决前进行调解。根据法律规定利于社会和谐，以及长期的审判实践惯例，调解是法院的重要程序，若双方当事人同意调解，法庭应予以尽力调解。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都同意调解的情况下，未予调解，且未查清案件事实就作出判决，属于诉讼程序瑕疵。最后，一审中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冒名承揽实无建筑资质，被上诉人辩称原来也有建筑资质，变更只是变更企业名称。法庭要求被上诉人提交原经营范围，此新证据也应经过上诉人质证。然，上诉人并未看到被上诉人出示的新证据。有新证据未经质证就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结合长期的审判实践，一审法院程序存在严重瑕疵、不完善。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诉讼程序严重瑕疵、违法，故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涉案的政府惠民工程的国家和广大村民的利益，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如所求。 鑫海建安装饰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涉案工程工程价款经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字确认，工程价款明确，而且上诉人在工程结算后，又重新为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款证明，这些证据都加盖了上诉人的公章，截止一审、二审上诉人都没有否决公章的真实性，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对工程价款不存在任何异议。3、关于工程变更部分，在工程签证单上及图纸均加盖了上诉人的公章，也可以证明工程变更部分是经过上诉人一方同意的。4、关于上诉人方所述的垫款，被上诉人一方从来没有委托上诉人方代为支付工程款项。 鑫海建安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400000元，并自2015年7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8日，刘品村委会与原告（原聊城市东昌府区聚鑫墙面装饰有限公司）签订刘品新村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该村村民住宅楼4号楼。2013年12月1日，双方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内容为“1、工程建筑面积为6430.2平方米*899元/每平米=5780749.8元;2、变更389452.75元（具体见附页）；合计：陆佰壹拾柒万零贰佰零贰元伍角五分（小写）：6170202.55元”阳谷县安乐镇刘品村4#住宅楼工程结算单，双方盖章进行了确认。2015年7月25日，原、被告对账目核对，被告出具了“欠款证明唐衍刚施工安乐镇刘品新村4号楼工程总款为617万元，已付210万元，欠款肆佰零柒万元（￥：4070000元整）”的证明。现该工程被告已入住使用多年。 另查明，原、被告付款方式为:原告预先写好收据，交被告审核后，被告将建筑款项支付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虽以在与被告签订合同时原告不具有相关建筑资质、未施工完毕及未进行验收为由辩解，但涉案工程系原告组织施工完成，且该工程已交付使用并已进行了结算，依据上述事实，原告具有对涉案工程款项的请求权，故法院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本案中，2013年12月1日原、被告签署的“阳谷县安乐镇刘品村4#住宅楼工程结算单，分别对涉案工程建筑面积及变更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并经双方签章确认，该结算单据能够证实，原、被告就涉案工程结算的事实。诉讼中，被告虽以原告计算款项与工程量不符，变更工程量未经其同意及应以鉴定确定工程价款为由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的证据证明，法院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信。依据工程结算单，法院确认涉案工程，工程款总计为：6170202.5元。 根据原、被告给付工程款的方式，不能排除原告书写工程款收据后，被告未全部付款的情形，故对工程款的实际给付情况，被告负有举证证明的义务。被告辩称共计向原告支付工程款为4144970元，2015年7月25日之前支付2314970元，之后支付1830000元并提交了收据、微信聊天记录、微信支出账单等证据，但被告辩称的2015年7月25日之前付款情况与被告出具“欠款证明”不符。庭审中，被告认可2018年10月2日原告出具30万元收据后，向原告付款152818元，对此，被告辩称向原告支付的全部款项中，已扣除了代原告支付的工人工资、砖款等建筑材料款项及代原告还款等款项，但被告既未提交银行转账凭证也未提交代扣凭证、还款凭证等证据证实，故法院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付款的事实，被告如有新的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和辩解及双方提交的证据法院确认，2015年7月25日之前被告向原告付款为2100000元，之后向原告付款1662818元，剩余2407384.5元未付，对此被告负有向原告给付的义务，故原告主张要求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2400000元，于法有据，应依法予以支持。被告长期占用原告工程款项势必会造成原告的一定经济损失，原告要求被告从出具欠款证明之日即2015年7月2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属合理诉求，亦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阳谷县安乐镇刘品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聊城市鑫海建安装饰有限公司工程款24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4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阳谷县安乐镇刘品村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3年5月，上诉人刘品村委会与被上诉人鑫海建安装饰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中的承包方为聊城市东昌府区聚鑫墙面装饰有限公司（后变更名称为鑫海建安装饰公司）。刘品村委会现以被上诉人当时假冒聊建集团的名义承揽工程而主张合同无效，但其并未举出被上诉人假冒聊建集团名义承揽工程的充足证据，故对上诉人该事实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又称被上诉人未施工完毕且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在2013年12月1日形成的加盖有刘品村委会公章的“阳谷县安乐镇刘品新村4#住宅楼工程结算单中”载明“经有关质检机构验收合格，甲乙双方认可工程竣工交付。”，并且，刘品村村民已入住该楼房多年，故上诉人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013年12月1日、2015年7月25日，上诉人分别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加盖有村委会公章的明确的结算单及欠款证明，上诉人现称上述数额不正确，但其并未举出充足的证据否定该数额，故对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上诉人另称一审审判程序存在瑕疵，经本院审查，一审并未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综上所述，刘品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上诉人阳谷县安乐镇刘品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久强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孔繁奎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法官助理马征 书记员刘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