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04民终5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建方，男，196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武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彦斌，男，196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武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斌，河北泽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东，男，1963年2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武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斌，河北泽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建方、李彦斌因与被上诉人李建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8）冀0481民初3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建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上诉人侯建方于1997年1月1日至2000年12月31日个人定额承包平顶山铁矿并已完成承包任务的事实。3、依法确认李建东不是鑫源选厂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投资人一直为李彦斌，李彦斌、李建东为共同被上诉人。4、侯建方的起诉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货款应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判令二被上诉人连带清偿矿石款71,006.8元及利息84,000元，合计155,000元。2018年后至执行完毕，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5、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6、依法追究一审责任人的法律责任。事实与理由：1、1997年至2000年期间，侯建方个人定额承包武安市冶金矿山公司平顶山铁矿（以下简称平顶山铁矿）并完成承包任务，本案款项是侯建方承包期间众多应收账款之一。侯建方承包期间，矿山村铁矿的应收账款侯建方已全部要回，邯郸市炼铁厂的应收账至今未追回，若否定个人承包，侯建方就要承担归还上述款项的法律责任。2、李建东不是武安市西土山鑫源选厂（以下简称鑫源选厂）的投资人，投资人一直是李彦斌。3、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应按年利率6%计算货款利息。4、一审歪曲侯建方1997至2000年个人定额承包平顶山铁矿这一客观事实，同时确认自相矛盾的两个事实，即个人承包和非个人承包。综上，侯建方个人定额承包平顶山铁矿且完成了承包任务，本案款项是上诉人承包期间众多应收账款之一，李彦斌是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李建东不是投资人，李彦斌、李建东是实际欠款人，负连带清偿责任。 李彦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侯建方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侯建方承担。事实与理由：1、侯建方不是本案的债权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判决认定其符合主体适格错误。《国有资产风险运营合同书》中的乙方是平顶山铁矿，不是侯建方个人。该合同明确约定：经营期限五年，乙方承担经营前和经营期内的债权债务。该合同提前终止后，侯建方也是以平顶山铁矿的法人代表身份将经营期内的债权债务全部移交给了平顶山铁矿，经营期内的债权债务是归平顶山铁矿，不是归侯建方个人的。2、一审判决将《国有资产风险运营合同书》认定为承包合同，进而认定侯建方基于承包合同自动受让该笔债权错误。合同约定乙方承担经营前和经营期内的债权债务，没有承包合同会约定乙方承担承包前的债权债务。另，根据侯建方提供的平顶山铁矿将部分债权转让侯建方个人的证据，证明只有平顶山铁矿将债权转让给侯建方后，侯建方才有权向债务人主张债权。本案债权平顶山铁矿并没有转让给侯建方个人，所以侯建方不是本案债务的债权人，无权主张权利。3、本案的被告不适格。鑫源选厂是依法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独资企业，属于其他组织。如侯建方与鑫源选厂有什么纠纷，应以鑫源选厂为被告。李彦斌现已不是该企业的投资人，不应当再承担企业的债务。4、本案已经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自2017年5月15日诉讼时效中断错误。侯建方提供的录音不能证明其是涉案债务的债权人，也不能证明李彦斌答应履行债务。本案债务发生于1998年，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5、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真实存在，平顶山铁矿和鑫源选厂都没有参加诉讼，均未明确认可债务数额。综上，本案债务的当事人是平顶山铁矿和鑫源选厂，侯建方不是债权人，李彦斌不是债务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与2006年侯建方的刑事判决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刑事判决已认定不是侯建方个人承包，本案对事实的认定应遵循已生效的刑事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李彦斌的上诉请求。 李建东答辩意见与李彦斌上诉意见一致。 侯建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清偿矿石款71,006.8元，并支付相应利息84,000元（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侯建方在承包平顶山铁矿期间，于1998年销售给被告李彦斌和李建东经营的鑫源选厂价值71,006.8元的矿石，当时李彦斌承诺用后即给付矿石款。后侯建方一直找二被告催要矿石款，二被告均以资金紧张为由推脱不给。2004年2月26日至2016年12月1日，原告在监狱服刑，出狱后，原告多次向被告李彦斌催要，至今无果，故诉至法院要求解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1月1日，武安市冶金矿山公司与平顶山铁矿签订《国有资产风险运营合同书》，合同中写明，侯建方经中标被确定为武安市冶金矿山公司下属企业平顶山铁矿的法定代表人，经营性质为国有资产风险运营，经营期限为五年，自1996年12月20日至2001年12月20日止，在经营期内，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侯建方在平顶山铁矿法定代表人处签字。2000年3月2日，武安市冶金矿山集团有限公司与武安市冶金矿山集团平顶山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顶山矿业公司）签订《补充合同书》，对占用资产运营费进行变更，侯建方在平顶山矿业公司代表人处签字。2001年1月1日，侯建方与平顶山矿业公司签订了《资产负债移交表》，侯建方在移交人和接交单位法人代表处签字，其中应收账款移交明细表中记录鑫源选厂向侯建方移交数为71,006.80元。2001年1月2日，武安市冶金矿山集团有限公司与平顶山矿业公司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合同约定终止1997年1月1日签订的《国有资产风险运营合同书》、1999年4月9日签订的《国有资产风险运营变更合同书》、2000年3月2日签订的《补充合同书》，侯建方在平顶山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2001年3月18日，武安市冶金矿山集团有限公司作出武冶内审2001（1）号《关于侯建方同志在平顶山矿业有限公司实行国有资产风险运营期间的合同履行情况的审计报告》。 武安市西土山鑫源选厂成立于1995年12月5日，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李建东，后变更为李彦斌。2004年2月26日至2016年12月1日，侯建方在监狱服刑。2017年5月15日，侯建方就案涉债务曾向李彦斌主张权利，李彦斌承诺给付欠款。 一审另查明，原武安市冶金矿山公司更名为武安市冶金矿山集团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河北省武安市冶金矿山集团有限公司。原武安市冶金矿山公司平顶山铁矿更名为武安市冶金矿山集团平顶山矿业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侯建方于1996年12月20日至2001年12月20日期间承包平顶山铁矿，依据合同约定，在经营期内侯建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鑫源选厂与平顶山铁矿之间的债务发生在侯建方承包平顶山铁矿期间，侯建方基于承包合同自动受让该笔债权，因此，原告侯建方有权向被告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指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原告将矿石销售给鑫源选厂，而鑫源选厂系个人独资企业，该选厂成立之初的投资人是李建东，后变更为李彦斌。案涉债务发生于1998年，原告于2017年7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保护民事权利，被告提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因原告在2017年5月15日就案涉债务向李彦斌主张权利，李彦斌承诺给付原告欠款，该许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原告对李彦斌的主张应予支持。因原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债务发生后到起诉期间向李建东主张过权利，故原告对李建东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彦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侯建方矿石款71,006.8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7月5日起至判决执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侯建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原告侯建方负担1,800元，被告李彦斌负担1,600元。 二审中，侯建方又提交2001年1月1日侯建方与平顶山矿业公司应收账款移交明细表的第4页，其中矿山镇铁矿的欠款905,103.48元在侯建方名下，侯建方称该款已收回，证明平顶山矿业公司未出证明侯建方也能把欠款收回来，但侯建方称对该款给付时间、现金还是转账等情况记不清了。 李彦斌、李建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后认为，侯建方提交的移交表不能证明该笔欠款已经收回。 本院对应收账款移交明细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侯建方未提交矿山镇铁矿付款的相关情况，对其证明目的不予支持。 李彦斌、李建东对其申请本院调取的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邯市刑初字第172号刑事判决没有异议。侯建方对该刑事判决书不予质证。 二审另查明，2001年6月10日平顶山矿业公司出具了两份证明，一份内容为：邯邢矿石管理局矿山村铁矿，请把你单位欠我公司矿石款65,303元直接付给侯建方同志。一份内容为：邯郸市钢铁厂，请把你单位欠我公司货款中转款347,014.09元，直接付给侯建方。经查，平顶山矿业公司的应收账款明细账显示，鑫源选厂的应收款71,006.8元已于2002年转给侯建方，余额为零。平顶山矿业公司会计王珍珠称，按照国有资产风险运营资产负债移交表，该笔应收款已移交到侯建方名下，故公司应收账上不再显示。 鑫源选厂于1995年12月5日申请开业登记，负责人为李建东，经济性质为私营经济，企业种类为独资，雇工35人，该选厂为私营独资企业。2004年4月1日，李建东与李彦斌签订转让协议书，李建东将鑫源选厂的资产无偿转让给李彦斌，同日，鑫源选厂的负责人由李建东变更为李彦斌。鑫源选厂2005年度以后的年检报告书为个人独资企业年检报告。2011年6月21日，鑫源选厂领取了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2018年8月29日，李彦斌与朱晓楠签订转让协议书，将鑫源选厂的资产转让给朱晓楠。同日，鑫源选厂的投资人变更为朱晓楠，并换发了新的营业执照。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侯建方的原告主体资格，根据查明的事实，平顶山矿业公司已将本案债权转让给侯建方，侯建方以起诉方式主张权利，履行了告知义务，故本案侯建方的原告主体资格并无不当。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侯建方诉称，平顶山铁矿于1998年销售给李彦斌和李建东经营的鑫源选厂矿石，当时李彦斌承诺用后即给付矿石款，后侯建方一直找二被告催要矿石款，二被告均以资金紧张为由推脱不给。根据侯建方的陈述，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1998年供货后开始计算。2004年2月26日至2015年2月25日，侯建方在监狱服刑。2017年5月15日，侯建方就本案债权向李彦斌主张权利，通话录音中李彦斌称自己曾答应4月15日付款，但没有落实，承诺筹好款后给侯建方打电话来拿，侯建方要求一、两天之内给付，李彦斌同意。侯建方于2017年7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侯建方主张1998年供货后一直找二被告催要矿石款，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但侯建方在2017年5月15日就本案债权向李彦斌主张权利，李彦斌承诺给付欠款，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李彦斌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私营独资企业和个人独资企业，均属于民诉法规定的其他组织。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其他组织具有相对独立的财产和责任能力，其投资人发生变更，并不影响其作为其他组织的主体地位。《中华人民共和国私营企业暂行条例》第七条规定：独资企业是指一人投资经营的企业，独资企业投资人对企业债务负无限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本案中，鑫源选厂不论是作为私营独资企业还是个人独资企业，其债务并非投资人的个人债务，投资人虽以其个人财产对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但清偿顺序是先以企业财产清偿，不足部分由投资人以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本案中，一、二审法院均向侯建方释明相关法律规定，但侯建方坚持只起诉李彦斌和李建东个人，故其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李彦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18）冀0481民初37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侯建方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退还侯建方。侯建方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李彦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75元，均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曹金荷 审判员  梁国华 审判员  武运红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秦梦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