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廖曾明，男，197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燕，四川道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伍良，男，197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静，女，196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亢文雄，男，197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金龙，四川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曾明因与被上诉人伍良、黄静、亢文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曾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黄静、伍良、亢文雄的全部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伍良、黄静、亢文雄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廖曾明与伍良签订的《蓝鸿酒店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解除后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即行终止，廖曾明不应再按该《承包合同》向伍良等人支付租金；2.廖曾明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16日期间租金的合同基础是案涉2018年8月20日签订的《蓝鸿大酒店租赁合同》及《签署背景》，并非《承包合同》，故应按上述合同将该时段的租金支付给蓝鸿公司；3.伍良等人并不具有房屋转租权，且因伍良等人未按时向蓝鸿公司支付租金，导致蓝鸿公司解除了与伍良等人的《酒店租赁合同》，伍良等人丧失了收取租金的权利；4.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廖曾明实际占用房屋的权利主体是蓝鸿公司而非伍良等人，因此应由蓝鸿公司主张案涉租金。 黄静、伍良、亢文雄辩称，黄静、伍良、亢文雄享有对案涉房屋在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16日期间的使用权和转租权，在此期间廖曾明依然是承租人，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黄静、伍良、亢文雄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廖曾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廖曾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静、伍良、亢文雄向其退还保证金120万元并从2017年5月16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黄静、伍良、亢文雄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廖曾明向伍良、黄静、亢文雄支付从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16日止的租金405万元，并从2018年7月16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本市武侯区的蓝鸿酒店原系伍良从成都蓝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鸿公司）处租赁并经营，双方并于2011年6月16日签订有《酒店租赁合同》。 2016年9月12日，伍良代表其合伙人黄静、亢文雄与廖曾明签订《承包合同》，约定伍良将蓝鸿酒店“整体内部承包给”廖曾明经营，承包期限从2016年9月15日起至2026年6月30日止；承包费由“房屋租金和经营管理费”组成，且房屋租金为13.125万元/月，且从2019年7月1日起在上年租金基础上每四年递增5%；而经营管理费则从2016年10月1日起按照16.875万元/月的标准支付且不做增减；廖曾明应将房租支付给蓝鸿公司，同时另向伍良个人支付每季度管理费；廖曾明应于2016年9月20日向伍良支付120万元保证金，合同期满，廖曾明将所有物业完整交付伍良，经伍良验证后，伍良一次性退还廖曾明保证金（第5条）；如廖曾明拖欠承包费达一个月以上，则伍良有权终止合同且不退还保证金（第8.5条）；如一方违约，则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00万元（第11条）。合同对其他事项也进行了约定。 此后，廖曾明向伍良交付了保证金120万元并开始对蓝鸿酒店进行管理经营。在经营过程中，因廖曾明未能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向伍良支付相关费用，伍良遂以（2017）川0107民初6023号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所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已经解除，判令廖曾明按照16.875万元/月的标准向伍良支付从2017年1月1日起的经营管理费（扣除3万元），判令廖曾明支付违约金200万元。在伍良提起诉讼后，廖曾明以（2017）川0107民初11711号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双方所签订的经营合同继续履行，判令廖曾明停止向伍良继续支付经营管理费，判令伍良向廖曾明支付酒店装修及设施设备的更换和维修费用1787647元，判令伍良支付违约金200万元并赔偿损失5万元，判令伍良向廖曾明出具房屋租金和经营管理费的发票，判令伍良支付消费款40886元。 案件经一审法院及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伍良与廖曾明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性质实为转租合同，合同中所约定的经营管理费系伍良等转租的收益；而廖曾明未按承包合同的约定向伍良支付经营管理费，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应向伍良支付违约金，且伍良的损失仅有资金利息损失。故而，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川01民终11166、1116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伍良与廖曾明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已于2017年5月15日起解除；判决廖曾明向伍良、黄静、亢文雄支付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5月期间欠付的经营管理费81.375万元；判决廖曾明向伍良、黄静、亢文雄支付违约金20万元；驳回伍良、黄静、亢文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廖曾明诉讼请求。 此后，廖曾明与伍良等就保证金的退还、应付未付租金等事项产生争议，廖曾明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一、在诉讼中，廖曾明陈述蓝鸿公司已于2018年7月16日向伍良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解除了其与伍良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伍良认可其已与蓝鸿公司解除了合同。在该通知书中，载明伍良从2017年6月起即未向蓝鸿公司支付租金，仅在2018年1月7日支付租金34万元，且截止至2018年6月，伍良共计拖欠租金142万余元。 二、2018年8月20日，蓝鸿公司与廖曾明签订《蓝鸿大酒店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蓝鸿公司将蓝鸿大酒店整体出租给廖曾明，租赁期限从201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廖曾明应向蓝鸿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房屋占用费157.50万元。此后，廖曾明分别于2018年8月21日、10月31日分两次将该157.50万元支付给蓝鸿公司。蓝鸿公司为此于2019年5月23日出具《情况说明》。 三、经一审法院案件管理系统查询，伍良等已就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1166、11168号民事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2019）川0107执633号，目前尚未执行完毕。 一审法院关于本案的争议核心及观点如下：一、关于伍良等是否应向廖曾明退还120万元保证金。虽然经济活动中常有关于“保证金”的约定，但我国合同法中并无所谓保证金的规定。纵观双方所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廖曾明与伍良所约定的保证金，实质上是为了保证廖曾明能够履行债务而由廖曾明所提供的担保。也就是说，如廖曾明违约，则伍良有权以该担保物弥补自己的损失。基于上述理由，伍良占有该保证金的前提必须满足如下条件，即（一）合同成立且有效；（二）合同尚在履行中。如合同已经解除，则尚需满足；（三）双方权利义务尚未终止；（四）尚未满足双方所约定的退还保证金的条件。 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已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于2017年5月15日起解除，伍良等继续占有该保证金既已失去合同基础。同时，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伍良不退还保证金的条件，但同时也约定了违约责任。由于我国合同法所确定的违约责任系以填补损失为基本原则，故伍良等在追究廖曾明的违约责任时，不得重复主张，除非单独主张其中一项时不足以弥补自己的损失。 廖曾明在与伍良等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该事实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而伍良在一审法院（2017）川0107民初6023、11711号案、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1166、11168号案中，其已选择了要求廖曾明支付违约金，且人民法院已就其该部分诉讼请求作出判决。故而，伍良等即不得再度主张保证金的适用条款，其继续占有该保证金，既已失去法律基础，应向廖曾明予以返还并从2017年5月1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廖曾明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于廖曾明尚应向伍良等支付经营管理费81.375万元和违约金20万元可否在该保证金中予以抵扣，既然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未予述及，则不能在诉讼程序中予以认定，而应在执行程序中予以解决。 二、关于廖曾明是否应向伍良等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依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认定，廖曾明应按照30万元/月的标准向伍良等支付由“房屋租金和经营管理费”组成的承包费，且对截止至2017年5月以前的承包费已经做出判决。而在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后，廖曾明持续占有使用房屋至今，理应按照约定的标准继续向伍良等支付2017年6月1日以后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因伍良等与蓝鸿公司的合同已于2018年7月16日解除，且廖曾明已支付了2018年1月1日至7月16日期间的房屋租金157.50万元×6.5个月÷12个月=85.3125万元。故廖曾明应向伍良支付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为30万元/月×13.5个月-85.3125万元=319.6875万元，并从2018年7月1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伍良等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廖曾明辩称，蓝鸿公司已经解除了其与伍良等所签订的租赁合同，故而自己不应继续向伍良等支付房租。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伍良等基于其与蓝鸿公司所签订的《酒店租赁合同》，对蓝鸿酒店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伍良等将蓝鸿酒店转租给廖曾明，系属权利处分的方式，其向廖曾明让渡的是占有、使用的权利，廖曾明也因此获得了通过占有、使用蓝鸿酒店获取收益的权利，至于廖曾明实际是否能够盈利，则在所不问。伍良等基于其向廖曾明的权利让渡，从而获得了向廖曾明收取承包费的权利。只要伍良等与蓝鸿公司所签订的《酒店租赁合同》尚未解除，则伍良等向廖曾明收取承包费的权利就一直享有。综上，廖曾明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伍良向蓝鸿公司支付的34万元，无法通过蓝鸿公司所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上所载明的内容予以判断其究竟支付的何时的租金，本案不予处理。如各方对此持有异议，另行诉讼解决。 三、关于伍良等的损失。伍良认为，在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其与廖曾明之间的承包合同后，廖曾明拒不搬离，且拒不向蓝鸿公司支付租金，导致蓝鸿公司解除了双方所签订的《酒店租赁合同》，给自己造成了重大的损失，故该廖曾明所交付的保证金120万元应予赔偿自己的损失。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伍良等向蓝鸿公司支付租金，系其对蓝鸿公司所负有的合同义务，而廖曾明向伍良等支付租金，是廖曾明对伍良等所负有的合同义务，二者不能混为一谈。即便廖曾明未支付租金，伍良等也可向蓝鸿公司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再向廖曾明追偿。（二）在一审法院（2017）川0107民初6023、11711号案、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1166、11168号案中，人民法院对伍良等与廖曾明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已经予以了审理并作出裁判，而对廖曾明是否应向伍良等返还对蓝鸿酒店的占有未予审理。其原因在于伍良等在前述案件中只有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无占有返还的诉讼请求。而在民事诉讼中，本着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人民法院不得超出伍良等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既然伍良等在前述案件中未有关于占有返还的请求权，则即应自行承受其诉讼策略所带来的后果。综上，伍良等的该部分理由不能成立，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伍良、黄静、亢文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廖曾明返还保证金120万元并从2017年5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向廖曾明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二、廖曾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伍良、黄静、亢文雄支付从2017年6月1日起至2018年7月16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319.6875万元，并从2018年7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向伍良、黄静、亢文雄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伍良、黄静、亢文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6519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259.50元，由伍良、黄静、亢文雄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4278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139元，由伍良、黄静、亢文雄负担4747元，廖曾明负担739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本院（2018）川01民终11166、11168号生效判决认定，“案涉《承包合同》的性质实为转租合同，合同中约定的经营管理费应指转租收益”，廖曾明应按合同向伍良等支付欠付的经营管理费。二审中，廖曾明认可2017年5月至2018年1月1日之间未向伍良或蓝鸿公司支付过款项。廖曾明认可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伍良、黄静、亢文雄对案涉房屋是否具有转租权；2.在案涉《承包合同》解除之后，伍良、黄静、亢文雄是否有权要求廖曾明按《承包合同》支付案涉房屋占有使用费及相应资金利息。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廖曾明上诉认为，伍良不具有转租权，其与伍良签订的《承包合同》经法定解除后，双方权利义务终止，其不应再向伍良支付费用，且相应费用应由蓝鸿公司来主张。 本院认为，首先，2011年6月16日伍良与蓝鸿公司签订了案涉《酒店租赁合同》。2016年9月12日，伍良代表其合伙人黄静、亢文雄与廖曾明签订《承包合同》，约定伍良将蓝鸿酒店“整体内部承包给”廖曾明经营。2018年7月16日蓝鸿公司向伍良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解除了其与伍良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由此可知，伍良对案涉房屋的承租权和转租权截止于2018年7月16日。因此，伍良有权享有此时段诉争房屋的对外收益权。故廖曾明关于伍良不具有转租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伍良与廖曾明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于2017年5月15日起解除，但廖曾明并未及时搬离腾退，而直到蓝鸿公司与廖曾明于2018年8月20日签订《蓝鸿大酒店租赁合同》，廖曾明才再次获得了案涉房屋的承租权。基于上述分析，廖曾明在案涉合同解除后并未及时撤场腾退，而是继续在诉争房屋内开展经营，廖曾明亦未与伍良重新协商房屋占有使用费，伍良也未减免使用费，双方用实际行动继续履行原约定，则廖曾明在伍良的权利期限内占用诉争房屋，应向伍良支付相应款项。虽蓝鸿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向伍良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解除了该公司与伍良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但该事实系伍良与蓝鸿公司之间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不能当然否定伍良收取诉争房屋使用费的权利。故廖曾明关于其不应再向伍良支付费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廖曾明应按案涉《承包合同》标准向伍良等继续支付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廖曾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375元，由廖曾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展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