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中润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成都家具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吴国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良成，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航，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光明，男，196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浩，男，199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秀英，女，197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以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魏，四川雅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龙兴中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建设巷14号附23号1栋。 法定代表人：吴国祥，总经理。 上诉人成都中润实业有限公司（简称“中润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詹光明、刘浩、潘秀英，原审被告成都龙兴中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简称“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4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审被告成都龙兴中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参与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润实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并改判中润实业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不完整、不专业的鉴定报告认定中润实业公司和中润资产管理公司资产不独立的结论是错误的。1、一审以鉴定报告进行认定，但该鉴定报告本身就存在问题。（1）鉴定报告所称“非投资性”事项“资金交往密切”，并认为两公司的资金不独立。鉴定报告所述经济行为的实质是“企业代第三方收取的款项”。《企业会计准则》没有这方面经济性质的限制性规定，更无这方面经济数量、结构占比性规定，更谈不上影响“资产独立性”。就像银行和各个企业之间的“资金交往”更为密切，难道银行和各个企业之间的资产不独立？（2）鉴定报告的所称“往来款项发生频繁且重大”，鉴定报告所述代收代付业务及结算发生额及分析占比，是想说明中润实业公司与中润资产管理公司在经营和资金上存在“关联”，但“代收代付”业务的“往来款项发生频繁”、“占有较大比重”、“金额较大”，《企业会计准则》没有这方面经济程度的限制性规定，都是企业正常行为和企业“生态”的正常反映。“往来款项发生频繁且重大”和“并占有较大比重且涉及金额较大”的主观认识不能成为“证据”，谈不上影响“资产独立性”。（3）鉴定报告的“存在影响经营和资产独立性的情况”。该部分可以分为两类问题:一类是“代收代付”业务入账依据问题；第二类是企业经营管理能力问题。由第三方代收代付时，资金一定是进出于第三方的银行账户，鉴定对象的会计主体入账时，必然要依据执行“代收代付”业务第三方印章的文件，否则不属于“代收代付”业务，“代收代付”业务符合《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企业经营管理能力问题只涉及影响“持续经营”和企业经营机制完善和制度建设。2、根据《企业会计准则》（2007）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的规定，鉴定人不恰当的运用了会计确认与会计计量等。鉴定人明知鉴定对象的所涉及的审计证据不能证明鉴定对象“财产不独立”的结论。鉴定报告所体现的审计证据不涉及“财产不独立”的结论，却能反证鉴定对象“财产独立”的结论。3、与詹光明、潘秀英、刘浩签订《整租协议》的是中润资产管理公司，在租赁协议中不涉及任何与中润实业公司权利义务相关的条约。中润实业公司、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两者的办公场所、人员架构不同，不存在主体混同的情形。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税务申报记录证明中润实业公司、中润资产管理公司不存在资产混同情形。4、鉴定报告只是作为参考，且其中并没有明确指出两公司之间资产不独立。中润实业公司聘请的专家辅助人在一审庭审中对鉴定报告作出了意见：“鉴定报告无论是明示申明还是隐示申明，审计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均表明鉴定对象资产的权责是清楚的、鉴定对象的财产权属清楚、财产权属不涉及他人、鉴定对象的财产独立于股东企业或自然人”的结论，但一审法院以不完整的鉴定报告认定资产不独立的结论是错误的。 二、一审法院判决中润实业公司对2016年4月以后的租金、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两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并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成立至2016年，中润实业公司为该公司的股东，占100%的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中润实业公司应就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的财产是否与本公司财产具有独立性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这一规定针对的是一人公司及其股东，中润实业公司于2016年4月将其持有的中润资产管理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自然人股东，自2016年4月以后中润实业公司不再是股东，中润资产管理公司已不再是一人公司，故此法律规定已不再适用于本案。中润实业公司不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的租金和违约金均是从2016年5月1日开始计算，而这个时间点开始中润实业公司已不再是股东，不应该承担任何的连带责任。2、2016年4月之前中润资产管理公司虽为一人有限公司，但其财务核算独立，公司财务账册均有原始凭证佐证，证明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的财务独立于股东财产，并没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的财务既然独立，中润实业公司就不应该对其承担连带责任。3、即使一审法院最终认定中润实业公司需要承担连带责任也只应是2016年4月之前的，但这部分租金是多少，是否尚欠付，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故中润实业公司不应该承担本案中任何的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以不完整的鉴定报告认定公司资产不独立的结论是错误的。 詹光明、刘浩、潘秀英辩称，首先，中润实业公司对鉴定报告的指责不成立。一、詹光明、潘秀英、刘浩认为中润实业公司将规范企业内部财务工作的准则适用于鉴定工作，系适用准则错误。依据财政部2014年7月23日修订后的《企业会计准则》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该准则是规范企业财务工作的，不是规范审计工作的。二、中润实业公司关于资金交往的类推不成立，关于资产计量和核算的会计准则与本案会计鉴定无关。因为银行与企业之间的资金交往是基于签订了结算协议和开立了结算账户；中润实业公司举例子不正确的，例中的当事者均为平等的商业个体，是基于合同关系或委托关系进行的商业行为。而中润实业公司和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是母子公司，试问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是否委托授权中润实业公司进行“代收代付及管理”业务？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有哪些债务是中润实业公司的？这些债务偿还为什么需要中润实业公司从第三方商家直接收取？商家与中润实业公司有什么债务关系需要中润实业公司收取？中润实业公司作为母公司与子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是基于母公司对子公司资产的混同，认为子公司的资金就是自己的资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没有任何依据，而且是违反公司财产独立、法人财产独立于股东的原则。企业财务计量不得高估资产低估负债的规定，是指导财务工作的，也与鉴定无关。三、关于鉴定意见作为证据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鉴定结论在没有被否定前，作为认定案件的证据。鉴定报告在没有新证据推翻前，可以釆信作为定案的依据。四、2005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规定了“独立、守法、专业科学”的原则，本案所涉及的会计鉴定意见是符合证据标准的。五、中润实业公司与其子公司中润资产管理公司在办公地、高管及办事员、联系方式及电话、业务、收款付款、开展业务、资金、应收应付账款等方面混同，詹光明、刘浩、潘秀英已在原审通过近300页的真实证据予以证明，且提交的证据已经在原审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人格混同作出了认定。所以，中润实业公司及其子公司还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构成滥用公司独立人格，股东（中润实业公司）依法也应承担连带责任。 其次，关于2016年4月以后的子公司债务是在子公司改制前就存在的，所以母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母公司想通过改变子公司一人公司的性质达到逃债的目的，是非法的，也是未经债权人同意的，所以不受法律保护，更不受法院支持。一、母公司的连带责任因违法自始不能免除。母公司中润实业公司眼看子公司要对债权人（詹光明、潘秀英、刘浩）承担责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通过将一人公司改制为二人以上持股有限公司，以期达到在法律上不存在连带责任的非法目的。中润实业公司和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的关系是母与子的关系，在实践和实际中是不平等的关系，中润实业公司提出的两公司在业务上是“代收代付业务及管理”关系，是自认了中润实业公司参与了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的经济和行政管理等多方面事实，两公司在财产、人格、人员以及具体业务等方面具有高度混同，具有人格否认事实。二、连带责任是担保义务，在债务形成后到清偿前不能免除。上诉书中没有具体提及两公司财产、财务、人格、人员以及业务方面分别独立的有效证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2016年4月18日中润资产管理公司发生整体转让，中润实业公司把在其子公司中所占100%股权全部转让于黄国祥、黄元付，其实质为把该子公司出卖，黄国祥、黄元付得到一个未改名称的新公司，中润实业公司的股份转让行为实质为公司整体出卖行为。案涉整租协议在2016年4月前签订，合同债务已经形成，该整租协议中，中润资产管理公司为债务人，中润实业公司转让在其子公司中润资产管理公司股权行为是债务转移，目的是想逃避中润实业公司的责任和法定连带义务，是中润实业公司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行为，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亦应承担连带责任。在此过程中两个公司皆没有通知詹光明、潘秀英、刘浩，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即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同时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号）（自2003年2月1日起施行）第六条，即企业以其部分财产和相应债务与他人组建新公司，对所转移的债务债权人认可的，由新组建的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对所转移的债务未通知债权人或虽通知债权人，而债权人不予认可的，由原企业承担民事责任。综上，中润实业公司想转移自身本身承担的连带责任义务，未获得作为债权人的詹光明、潘秀英、刘浩的同意，不发生债务转移的法律效果。三、中润实业公司整体出卖子公司以期达到逃债的目的非法，同时中润实业公司转让中润资产管理公司股权的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于无效行为。综上，中润实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未发表陈述意见。 詹光明、潘秀英、刘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立即支付詹光明、潘秀英、刘浩租金298939元，并承担2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二计算的违约金365天1460元；承担2016年5月1日以来每季度应付69734.75元为基数的违约金（每日13.94695元）第一季度应付的违约金3765元，第二季度的违约金2510元，第三季度的违约金为1255元，三个季度7530元；起诉前的违约金总计8990元；2017年5月1日起的违约金以298939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二计算由中润资产管理公司、中润实业公司承担，直到中润资产管理公司、中润实业公司付清所有应付款项之日止。租赁费和违约金共计307929元。二、中润实业公司对以上第一项应付款298939元及应承担违约金（含前期违约金8990元和从2017年5月1日按照第一项标准计算至付清所有款项之日止的违约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5日，詹光明与中润实业公司签订《商品房认购书》，认购书明确：认购人所认购的商品房为出卖人所开发的位于成都市新都区房屋，建筑面积共419.37平方米，总价款为2425438元。鉴于出卖人已将该物业前三年（自该物业交房之日起算起）的整体投资回报在认购人应支付的总房价款中扣除。认购人认同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同时，与出卖人指定的市场经营管理公司签署该物业的《中润·欧洲城物业整租协议》，且出租人同意该物业在上述期间占有、使用、收益权由该经营管理公司保留和独享。认购人同意在支付首期预付款之日起11日内，与出卖人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润·欧洲城物业整租协议》、《中润·欧洲城物业管理规约》、《中润·欧洲城物业租赁合同》等相关条款。詹光明、潘秀英、刘浩后与中润实业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詹光明、潘秀英、刘浩购买成都市新都区，总价为2425438元。双方在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买受人确认已充分理解并明白该物业的土地性质及规划用途，并承诺购买该物业只能用于经营家居类（产品），同意遵守该约定用途。詹光明、潘秀英、刘浩与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签订的《中润·欧洲城物业整租协议》，约定租赁期限为2013年5月1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止，租期共计48个月，租赁费合计358939元，分阶段付款：第一阶段2013年5月1日起至2014年4月30日，共计12个月为装修免租期；第二阶段为2014年5月1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共计12个月为商业培育免租期；2015年5月1日起至2016年4月30日，共计12个月为商业推广期，租赁费为80000元，于本阶段到期日前支付给甲方；第四阶段为2016年5月1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共计12个月为商业运营期，租赁费为278939元，于每季度最后15日内支付当季度租赁费用。如乙方未按约支付租金给甲方，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到期未支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二的违约金。詹光明、潘秀英、刘浩将上述物业交给中润资产管理公司使用后，中润资产管理公司在约定的第三阶段租金支付期限内向詹光明、潘秀英、刘浩支付了60000元租金，此后便未再按照约定支付租金。 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是中润实业公司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工商登记备案资料，中润资产管理公司于2012年6月18日成立，高琦任法定代表人、经理，向治红任监事，经营范围为投资及资产管理、物业管理服务、房屋租赁等。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的登记住所地为成都市成华区建设巷14号附23号1楼，实际经营地为成都市新都区成都家具产业园区。2015年12月1日，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申请将法定代表人、经理变更登记为刘建，将监事向治红变更登记为高琦。2016年3月31日，中润资产管理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股东中润实业公司同意将持有中润资产管理公司1980000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99%）以货币方式转让给吴国祥，将持有中润资产管理公司20000元股权（占注册资本的1%）以货币方式转让给黄元付，股权转让后中润实业公司退出股东会。2016年4月5日，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申请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吴国祥。中润实业公司于2009年12月10日成立，登记住所地为成都市新都区成都家具产业园区，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项目投资管理、场地租赁、家具设计及销售等。2013年工商登记材料显示，高琦在中润实业公司担任总经理，王晓霞担任监事，刘建与赵顺先为公司股东。中润实业公司于2016年11月11日申请将法定代表人、经理由赵顺先变更登记为吴国安，将监事王晓霞变更登记为刘建。同时，2016年的工商登记材料显示，中润资产管理公司、中润实业公司对外联系电话均为028-844××××9。 一审审理中，中润实业公司申请对其与中润资产管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情形予以审计，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安必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中润实业公司、中润资产管理公司自公司成立到2016年5月期间资产独立性进行审计鉴定，四川安必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出具安必信审字［2019］34号《资产独立性审计鉴定报告》，鉴定报告载明：截止审计日，审计人员发现中润实业公司与中润资产管理公司之间资金交往密切，业务有交叉，往来发生额及余额占比较大。具体表现在： （一）资金交往密切。1.2012年6月28日至2016年4月30日中润实业公司与中润资产管理公司共发生非投资性货币交易42笔，涉及现金及银行存款5132371元，主要分为收中润实业公司往来款、收中润实业公司代收诚意金履约保证金等款项，其中：收中润实业公司往来款1078338元；收中润实业公司代收诚意金履约保证金等款项1533033元。支中润实业公司往来款项、存现到中润实业公司账户等款项，总计2521000元。2.审计人员在抽查中润资产管理公司会计凭证注意到，与中润实业公司相关的库存现金流水存在着大额收支，相应的会计凭证存在白条抵库，原始凭证缺失，相关人员审核签字缺失，加之审计受到审计期间客观条件的限制，无法实施相应的现金监盘程序，对于发生在审计期间与中润实业公司相关的现金流入的真实性持保留态度。 （二）往来款项发生频繁且重大。1.在为中润·欧洲城一期一二批次街区商铺提供租赁及物业管理服务经营过程中，中润实业公司存在代为中润资产管理公司代取商家认租诚意金、履约保证金、房屋租金、物业水电费，并代为退还商家诚意金、履约保证金，代为支付物业水电费情形，依据移交的总账、明细账等财务资料，经审计在2012年6月28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中润实业公司代为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收支款项共计117笔，涉及其他应收款12739652元，主要为应收中润实业公司代收往来款3127000元，应收中润实业公司代收认租诚意金、履约保证金、租金、水电费等款项2497455元，已收中润实业公司代收往来款938338.30元，已收中润实业公司代收认租诚意金款项1543132元，中润实业公司代为支付水电、招聘服务费等款项4338727元，中润实业公司代为退还认租诚意金、履约保证金款项294999.70元；2.对于其他应收款项下与中润实业公司相关的款项发生额，审计人员运用一系列的会计估算方法，将其与其他应收账款累计发生总额进行对比，经测算，审计期间平均各年与中润实业公司相关款项的比重均超过了60%，其中在2013年比重达到了99%以上，同时针对上述款项审计人员通过抽查凭证还发现在其他应收款项下与中润实业公司相关的各款项存在收抵不一致的情况，有通过归还现金或银行存款进行抵减，也有代为支付或者退还款项进行抵减，而后者经常出现在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所属审计期间，并占有较大比重且涉及金额较大。 （三）存在影响经营和资产独立性的情况。1.除中润实业公司在代为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收取商家认租诚意金、履行保证金、房屋租金、物业水电费，并代为退还商家诚意金、履行保证金，代为支付物业水电费事项上存在上述资金交往密切及非经营性往来外，审计人员在抽查中润资产管理公司会计凭证、总账、明细账时发现，审计所属经营期间的会计凭证后附的代交水电发票、代收收据及文件说明加盖中有中润实业公司的印章，商家的认租诚意金及履约保证金并没有按照合同进入到中润资产管理公司银行账户，而是直接转入了中润实业公司银行账户，中润资产管理公司则以中润实业公司提供的凭证复印件在其他应收款项下对相关的款项进行账务处理;2.在退还商家认租诚意金及租金赔偿方面，中润实业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商家作出了退赔说明，并在说明书上加盖有中润实业公司的印章。同时审计人员在抽查合同时还注意到承租和出租单价普遍出现倒挂，两者相差约3倍，对于承租与出租单价的真实性，由于涉及的商家数量众多，加上多是自然人，无法实施大量的函证以获取充分、适当的证据，只能在会计估计、会计假设下对财务信息进行分析，依据现有的合同并查询所提供的财务报表发现各年均出现亏损，租赁服务作为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最主要的经营业务，考虑到所租赁的主体中润·欧洲城为中润实业公司所开发，对中润资产管理公司与各业主签订的相关承租协议的具体目的和真实性需由法院调查核实，不在本次审计范围之内;3.中润资产管理公司在工商行政单位是作为具有独立经营的法人单位进行备案登记的，2012年6月18日至2016年4月18日期间中润实业公司作为其唯一股东可以通过行使股东权利出具股东会决议参与日常经营管理,但审计人员在移交的工商备案资料和公司日常管理资料中未发现与重大事项相关的决议文件，结合到上述中润实业公司直接代为做出经营决策的情况在审计期间具有一定的普遍性，对是否影响到了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经营的独立性，由法庭判决。由于上述“(一)、(二)、(三)”对资产独立性的影响，本次审计无法据此对中润实业公司与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截至审计日的资产独立性发表意见，由法庭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润实业公司与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是否构成公司人格混同并应否对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自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成立至2016年，中润实业公司为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的股东，占有中润资产管理公司100%的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中润实业公司应就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的财产是否与本公司财产具有独立性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詹光明、潘秀英、刘浩所举工商登记资料可见，高琦、刘建存在同时在中润实业公司与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担任高级管理人员或控股股东，两公司的经营地址及对外联系电话均显示为相同的联系地址、联系电话。根据四川安必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出具的安必信审字［2019］34号《资产独立性审计鉴定报告》，该鉴定报告系中润实业公司申请而作出，相当于中润实业公司所举证据，中润实业公司应对该报告所示内容承担相应的责任。《资产独立性审计鉴定报告》虽在鉴定意见上未对中润实业公司与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的资产独立性作出明确结论，但根据经审计发现的事实，中润实业公司与中润资产管理公司之间资金交往密切，往来款项发生频繁且重大，存在代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收取款项、代退代赔款项、代为支付物业水电费等影响经营和资产独立性的情况，因此不能认定中润实业公司与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的资产独立，中润实业公司并未完成上述举证证明责任，故中润实业公司应就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所负债务，根据已查明事实中润资产管理公司仅在约定的第三阶段租金支付期限内向詹光明、潘秀英、刘浩支付了60000元租金，故中润资产管理公司还应支付詹光明、潘秀英、刘浩房屋租赁租金298939元。中润资产管理公司主张上述租金远远高于同一地区租金水平并未举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润资产管理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租金支付义务。 关于违约金，根据《中润·欧洲城物业整租协议》，如承租人未按约支付租金给出租人，承租人应向出租人支付到期未支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二的违约金，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约定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约定为按照未支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二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为限”，詹光明、潘秀英、刘浩未对中润资产管理公司上述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予以举证，由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按未支付款项的每日万分之二向履约方支付违约金明显过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兼顾平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适当调减违约金支付标准，本案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违约金为宜，具体为：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以应支付未支付租金20000元为基数；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以应支付未支付租金89734.75元为基数；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以应支付未支付租金159469.50元为基数；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以应支付未支付租金229204.25元为基数；2017年5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298939元为基数。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则上述违约金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中润实业公司对中润资产管理公司应支付租金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成都龙兴中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詹光明、潘秀英、刘浩租金29893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基准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并按以下期间和基数计算：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以租金20000元为基数；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以89734.75元为基数；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以159469.50元为基数；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以229204.25元为基数；2017年5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298939元为基数；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则上述违约金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成都中润实业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5918元、保全费2270元，合计8188元，由成都龙兴中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成都中润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润实业公司提交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的工商信息，拟证明2016年4月7日进行了工商变更。 詹光明、潘秀英、刘浩发表质证意见称，不认可该工商信息，工商变更登记应当以工商最后批准时间为准。 中润资产管理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于中润实业公司提交的该证据，经本院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核实，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及其证明力，于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经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系统显示，2016年4月7日，中润资产管理公司股东由中润实业公司变更登记为黄元付、吴国祥。 本院对案涉的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关于鉴定报告是否应作为认定依据的问题。中润实业公司认为一审以鉴定报告作为认定依据有误，对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之规定，诉讼中的鉴定系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出申请，并通过鉴定对待证事实予以证实。本案中，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中润实业公司作为一人有限公司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的股东，负有举证证明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的与其自身财产相互独立的举证责任。故，中润实业公司于本案中对该待证事实启动了鉴定，但从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来看，不仅无法得出股东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结论，甚至鉴定机构通过鉴定的方式证实了中润实业公司与中润资产管理公司资金交往密切，两家公司发生了42笔非投资性货币交易，且往来款项发生频繁、重大，中润实业公司存在代为中润资产管理公司代取商家认租诚意金、履约保证金、房屋租金、物业水电费，并代为退还商家诚意金、履约保证金，代为支付物业水电费情形；同时，存在影响经营和资产独立性的情况。上述通过鉴定方式查明的事实清楚确凿，足以认定。本院认为，中润实业公司于本案中所负之举证责任，若无法达到使人民法院认定其财产与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即可认定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并进而承担前述公司法所规定的连带责任；但本案中该鉴定报告的内容显已超出该认定标准，足以认定。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中润实业公司亦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实该鉴定存在法定之缺陷，故对于中润实业公司提出的关于该鉴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连带债务的范围问题。中润实业公司认为中润资产管理公司经股东变更，现已并非一人有限公司；且其所承担的连带债务应限于股东变更之时为止。对此，本院认为，审查中润实业公司承担连带债务的范围应以该债务发生时作为判断依据。本案中，案涉的租赁债务系发生于中润实业公司股东变更之前，故双方该租赁协议所涉及的2013年5月1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止期间的租金给付债务作为合同约定的整体债务在中润实业公司作为股东时即已经形成，中润资产管理公司须依合同约定和未履行给付义务之事实对该整体租金债务承担责任，而中润实业公司亦基于法定之连带应对此整体债务承担责任。对于中润实业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另，一审对詹光明、潘秀英、刘浩不应予以支持的部分诉请漏列驳回判项，本院予以增加。同时，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便于判决的执行，本院对一审相应期间的利率认定方式予以调整。 综上，中润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但对于一审漏列之判项及因一审判后认定标准变化所导致的与现行规定不一致，本院予以增列并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42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成都龙兴中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詹光明、潘秀英、刘浩租金29893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基准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并按以下期间和基数计算：2016年5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以租金20000元为基数；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以89734.75元为基数；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以159469.50元为基数；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以229204.25元为基数；2017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298939元为基数”、第二项“成都中润实业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 二、成都龙兴中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詹光明、潘秀英、刘浩违约金，违约金以29893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则上述违约金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詹光明、潘秀英、刘浩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918元，由成都中润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廖 方 审判员  赵 韬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