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81民初2280号 原告：福建坤彩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元洪投资区(城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78216907X1。 法定代表人：谢秉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水、池方景，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淄博兴隆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昆仑镇兴隆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21642137905。 法定代表人：张秀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英轩、张军生，山东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坤彩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彩公司）与被告淄博兴隆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7日立案受理后，兴隆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经审查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申请，兴隆公司不服本院裁定提出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维持本院裁定。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坤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水、被告兴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英轩、张军生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本院依坤彩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涉案耐火砖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等进行鉴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坤彩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8年3月12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KCGY20180312的耐火砖《购销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已付货款906622.8元及利息损失（以906622.8元为基数，按银行贷款逾期罚息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20667元；4.本案原告律师费68373元及其他诉讼费用、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12日原、被告签订一份耐火砖《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KCGY20180312，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采购548.864吨黏土质耐火砖，价款906622.8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将全额货款预付给了被告，2018年4月份原告陆续收到被告交付的耐火砖，但发现耐火砖存在以下几个方面质量问题:1.表面粗糙、颜色发黑、发黄，2.批次间的颜色存在大量的不一致现象，3.黏土砖表面残留大量的铁渣、铁锈，4.大部分的耐火砖存在没有烧熟、烧透现象，直接影响了耐火砖的耐火度、氧化铝含量、荷重软化温度、含铁量、耐压强度、体积密度、显气孔率等问题，质量完全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耐火砖属于高温烧制品，质量问题直接影响合成云母熔制。原告使用被告提供的耐火砖进行云母熔制，3炉云母产品全部报废，造成直接经济损失320667元。之后原告将这一情况告知了被告负责人，并发送了相关信息。被告承认交付的耐火砖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并告知是因为环保因素导致产量跟不上，故发了以前的库存货物，同时被告称与上述一样存在质量问题的耐火砖还有2个货柜在码头。原告鉴于合同条款及验收标准约定，拒绝接收剩余2个货柜的耐火砖，并告知被告自行处理。针对被告交付的耐火砖存在以上质量问题，原告依据流程向被告发送《原料质量投诉处理单》及《关于我司购买耐火砖发生质量问题的索赔声明函》，并要求被告尽快到场调查、处理此事，但被告多次以工作繁忙、工厂环保问题等为由拒绝，不合格的耐火砖至今仍然保留在原告公司的8号车间。综上所述，被告交付的耐火砖因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无法使用，并已给原告造成直接经济损失320667元。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支付的货款906622.8元及利息损失，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被告兴隆公司辩称，1.原告主张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原告也确认收到货物，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原告无权解除购销合同，则无权主张返还货款及利息损失。2.原告主张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告没有证据证实其主张的三炉合成云母经济损失实际发生，其主张的损失数额也未经过评估鉴定，原告也没有提供各项材料的购买合同、发票等能够证实实际材料成本。此外，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合成3炉云母材料使用了被告提供的耐火砖，以及其他合成材料质量合格。原告主张被告提供耐火砖存在的几点外观上的问题，且不论是否是被告提供的耐火砖、是否符合真实情况，单就质量问题已能从外观上发现，但原告在明知存在问题的情况下仍然使用不符合常理。3.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律师费等费用缺乏依据，购销合同约定诉讼费等费用根据双方责任承担比例进行分摊，本案中被告按约履行了合同，不存在过错，无须承担相应的费用。综上，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对于原告提交的营业执照、企业信用信息、《购销合同》、银行汇款回单、银行承兑汇票4份、索赔声明函、回函及邮政快递单、委托合同及发票，被告提交的检验报告、交接签收单18份等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原、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核后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耐火砖照片，被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核认为，该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可以体现原告的工作人员与被告两名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内容均与本案耐火砖相关交易事实能够相关联，微信聊天向对方发送的对账单等材料也可明确其系被告总经理李作爽、吴立娜的身份，可以体现原告通过微信向被告发送耐火砖的照片及与被告工作人员沟通交流耐火砖质量问题的事实，且系在原告接收货物初始即通过微信提出异议并发送照片，在此时双方处于协商期间，原告作假的可能性极低，与原告提交的索赔声明函等证据亦能相印证，本院予以采纳。对于原告提供的情况说明，系原告自行制作，其内容未得到被告认可，本院不予采纳，但对于其中原告自认的收到的耐火砖重量、数量及已使用的重量、数量等数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采纳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原告所诉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的内容及原告按合同约定已向被告支付全部货款906622.8元，被告向原告交付20货柜耐火砖及被告签收其中18货柜等事实均属实。购销合同另对耐火砖的规格型号、数量、单价、质量标准、包装等进行约定，并约定：货物运至原告厂房，原告在接收货物时对货物及时进行检验，如发现货物的质量、数量、规格等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在15日内提出书面异议，如需经过使用才能发现质量问题的，应在使用过程中发现问题为检验日，将发现的质量问题及时通知被告，被告应在收到书面异议5日内对原告提出的异议进行确认，并按原告要求及时办理换货或接受退货及承担由此而产生的损失；被告不按合同约定交付相关货物或不及时办理退、换货和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原告可终止合同并要求被告赔偿损失。被告从起至24日期间陆续向原告交付货物，原告在接收第一批货柜的耐火砖时，即对耐火砖外观提出异议，并在与被告总经理李作爽沟通后，拒绝接收剩余2个货柜的耐火砖（根据原告确认收到的耐火砖型号、数量与合同约定相比较，其拒收的2个货柜耐火砖为型号T-19的耐火砖，重46.6752吨）。上述2个货柜耐火砖现已无法查找，原告主张被告在2018年5月5日即已委托货代公司运回，被告则否认曾取回该两货柜耐火砖。随后，原告使用部分耐火砖（原告确认使用型号为T-19耐火砖19.2168吨、T-20耐火砖14.464吨、T-3耐火砖2.432吨、Tz-2耐火砖38.5984吨，总价值124270元）进行生产，并以耐火砖导致其熔制合成的云母产生质量问题为由，于2018年5月份通过微信与被告原总经理李作爽及相关工作人员沟通投诉并要求退货退款，被告总经理否认耐火砖存在质量问题。在此后陆续沟通无果后，原告于2018年10月25日向被告邮寄索赔声明函，要求退货退款并赔偿损失，并要求被告在2018年10月31日前回复，否则将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被告于2018年11月初回函，认为其生产的黏土耐火砖不存在质量问题，并主张其生产的耐火砖的外观颜色等与内在质量无关，不影响使用效果，所提供给原告的耐火砖均为同一批次的产品，质量与之前使用的产品质量均一致，不存在差异，并认为原告陈述及提供的图片资料与事实不符，不同意退货。经协商未果，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支出律师费68373元。 另查明，2018年1月中旬，淄博市淄川区检验检测中心对被告生产的黏土耐火砖质量进行抽检（抽样日期2018.1.12，检验日期2018.1.15-1.17），经对耐火砖的0.2MPa荷重软化开始温度、常温耐热强度、显气孔率、加热永久线变化等四项指标进行检验，认定该批次所检项目符合YB/T5106-2009标准要求，该检测报告未对AI?O?含量及体积密度等指标进行检测。 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即耐火砖质量问题。诉讼中，本院依原告申请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涉案耐火砖的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进行鉴定，如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则需对合成云母的质量问题与耐火砖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公司于2019年11月22日出具了鉴定报告，认定其中AI?O?含量、体积密度、0.2MPa荷重软化温度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但认为耐火砖的质量与云母合成产品的质量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被告对该鉴定报告的结论均有异议，原告主张上述几项指标不合格会导致生产的云母合格率下降，即便在云母产品中未检测到铁元素，也只能推断耐火砖的质量对云母质量的化学成分含量影响没有直接因果关系，而不能得出耐火砖与云母成品质量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被告主张提取的检材无法证明就是被告生产的耐火砖、鉴定程序不合法，并对鉴定报告的关联性有异议，主张无法证实系使用被告生产的耐火砖导致所生产的云母质量不合格。 对于原告提出的异议，鉴定公司回复认为，云母生产的结晶过程比较复杂，仅从耐火砖的检测数据上来分析不能得出一个确切的结果，且因现场勘验时未使用涉案耐火砖进行生产，生产工艺是否合适、生产过程控制是否准确无从知晓等诸多因素无法考证，故无法确定耐火砖质量是否会对云母质量产生影响。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耐火砖数项质量指标经检测不符合合同约定但均符合国家标准，考虑到云母的合成还需多种原材料、多种操作工序参与，是否直接导致云母合成产品成品率降低并无直接的证据证实，鉴定公司认为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做出判断较为客观，应予采信。 对于被告提出的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涉案鉴定检材问题，虽被告否认用于检验的耐火砖属于其公司生产，但所使用的耐火砖检材系本院工作人员会同鉴定公司及双方当事人到现场进行提取，检材上标注的数字“T-19”、“山东-1”等字样以及耐火砖堆放位置与原告在与被告相关工作人员交涉过程中所拍摄的图片上所体现的耐火砖的外观、位置、标记等方面基本上都能相对应的情形进行判断，涉案用于鉴定的耐火砖系被告所提供的耐火砖具有较高可能性，且被告亦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鉴定程序问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在《福州中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名册》名单中，本院在组织双方当事人选定鉴定公司时有出示该鉴定机构名册，并通过摇珠方式选定福建省产品质量检验研究所作为鉴定机构及选定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作为备选机构，在福建省产品质量检验研究所无技术条件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才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进行鉴定，鉴定公司在出具鉴定报告后亦补充提交了鉴定所及鉴定人的资质，故涉案鉴定程序合法。关于关联性问题，鉴于涉案鉴定结论亦无法认定涉案耐火砖的质量与云母合成产品质量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对被告主张两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予以采信。 综上，涉案耐火砖鉴定报告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果客观、合理，本院予以采纳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并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原告已按约支付了全部货款，被告应提供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耐火砖。原告在收到耐火砖后有权对耐火砖的质量进行检验，原告在对耐火砖检验质量进行生产检验并对质量提出异议期间，仍属于履行合同的行为，被告主张合同已履行完毕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在接收耐火砖及通过使用进行检验后，即通过微信的方式向被告提出质量异议，并要求被告派人到场处理，应视为已尽到了检验及结果告知义务。现根据鉴定结论可知，被告提供的耐火砖存在多项指标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已违反合同约定，导致原告难以继续使用涉案耐火砖，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购销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及要求退货、退还货款，故对原告诉请解除涉案购销合同予以支持。被告提供的检验报告虽可体现抽检的该批次耐火砖符合国家标准，但无证据显示抽检的耐火砖与涉案耐火砖系同一批次产品，且该抽检报告对于合同约定的AI?O?含量及体积密度等指标并未进行检测，而上述两项指标经检测均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故被告以该抽检报告主张涉案耐火砖质量合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购销合同解除后，原告应向被告退还货物或折价赔偿，被告应向原告退还货款。关于原告应退还的耐火砖数量，原告确认收到18货柜的耐火砖，扣除已使用的3炉耐火砖，剩余未使用的耐火砖应予退还给被告，被告可自行取回，原告应予配合；此外，对于原告因质量问题拒绝接收的两货柜耐火砖，应视为未交付给原告，该损失应由被告自行承担，原告无需向被告返还。关于被告应退还的货款金额问题，原告在2018年4月18日收到首批耐火砖初始即对耐火砖外观等表面质量问题提出异议，虽被告主张货物质量不存在问题，原告仍应在合理范围内谨慎使用少量耐火砖进行生产检验，但其却使用三炉达七十几吨的耐火砖进行试验，应认为明显超出对耐火砖产品的检验范围，对于超出检验范围导致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仅确认其中一炉耐火砖属于检验使用损耗，该炉耐火砖作为检验产品产生的损耗原告无须承担费用，其余两炉耐火砖属于额外产生的损失，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使用三炉耐火砖总价值为124270元，由原告承担其中的2/3费用即82847元，其余费用41423元由被告承担，故被告应退还原告的货款金额为823775.8元（906622.8元-82847元）。双方未约定解除合同违约责任，被告应赔偿原告已支付货款的利息损失，原告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罚息利率标准计付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参照最高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中对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规定，本院酌定由被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0%的标准赔偿原告利息损失。 关于原告主张的直接经济损失问题。鉴于云母熔制合成除了以耐火砖作为熔炉外，还需添加多种材料进行合成，且需多种生产要素相互配合才能完成生产，涉案耐火砖虽存在多项指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耐火砖存在的质量问题与云母合成成品率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原告诉请被告赔偿云母等材料损失320667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问题。根据购销合同约定，在合同履行中产生争议所支付的律师费由双方根据责任承担比例进行分摊，被告因其提供的耐火砖的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导致合同被解除，应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等费用。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双方过错及本案的处理结果，并基于公平原则，酌定由被告承担48000元，其余费用由原告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福建坤彩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淄博兴隆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12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KCGY20180312的《购销合同》； 二、被告淄博兴隆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福建坤彩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货款823775.8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其中从2019年8月20日起的贷款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130%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3月7日起的利息损失； 三、被告淄博兴隆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福建坤彩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48000元； 四、驳回原告福建坤彩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6461元，由原告福建坤彩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943元（已交纳），由被告淄博兴隆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2518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远程 人民陪审员  杨云明 人民陪审员  韩辉玲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明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