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行终2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村。负责人：张绍源，社长。委托代理人：陈立、冯国斌，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广园中路238号。法定代表人：苏小澎，区长。委托代理人：张玮，胡韵斐，均为该府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张镇历，男，198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委托代理人：张绍楫，男，195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委托代理人：彭韶娟，女，195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庆丰经联社）因诉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白云区政府）行政复议决定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粤71行初2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石井街道办根据第三人的申请，于2018年1月25日作出云石行决字〔2018〕00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驳回其关于确认庆丰经联社成员资格及福利待遇、补发分红款的申请。第三人不服，向被告白云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受理后，向石井街道办、庆丰经联社发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于2018年5月10日开庭审理该案，于2018年6月1日作出云府行复〔2018〕93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二款，《国务院批转公安部关于解决当前户口管理工作中几个突出问题意见的通知》（国发〔1998〕24号）的规定，第三人系原告资格成员张绍楫的儿子，于1991年1月10日入户在原告处，符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情形。石井街道办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对第三人的申请不予支持，属于适用依据错误，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撤销石井街道办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理决定，责令其于该决定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决定。该复议决定已依法送达给原告、第三人和石井街道办。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第三人张镇历于1986年10月7日出生，1991年1月10日随母亲彭韶娟迁入原告处，迁入时户口性质为居民户口，户口一直在原告处。第三人的母亲彭韶娟于1983年8月4日从红星迁入原告处，于1991年1月10日由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户口性质转为居民户口。第三人的父亲张绍楫为原告资格成员。2002年10月31日，原告城中村集体农转居。原审法院认为，《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二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本案第三人的父亲系原告资格成员，1991年1月10日第三人迁入原告处且一直居住至今，根据《国务院批转公安部关于解决当前户口管理工作中几个突出问题意见的通知》第一条关于“实行婴儿落户随父随母自愿的政策”的规定，第三人在未成年之前有选择随父亲落户原告处的权利，原告也没有举证证明第三人具有其他已经另外享有国家其他待遇保障的情形，因此应认定第三人依法享有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且不属于需要经过原告社委会或者理事会讨论以及成员大会表决的情形。被诉行政复议决定认为石井街道办所作的案涉行政处理决定适用依据错误并予以撤销和责令重作，处理结果正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关于撤销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负担。庆丰经联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缺乏法律依据，应予撤销。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的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的原则，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张镇历1991年将户口入户到上诉人处时，就已是居民户口性质。张镇历的父亲虽为上诉人的资格成员，但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即便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也必须是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满足户口加义务的原则，而该户口显然必须是指农业户口。原审判决只是以张镇历的父亲为资格成员，同时张镇历一直在上诉人处居住为由，就认定张镇历为上诉人资格成员，属对法律理解不当。原审判决虽援引《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的规定，但并未正确理解该规定，没有将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作为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首要审查标准，显然是错误的。二、上诉人制定的组织章程至今合法有效，对张镇历股份配置应适用相关章程规定。上诉人依法有权制定自治章程及村规民约，且上诉人所制定的章程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不存在与法律冲突的情形。并且，上诉人至今并无收到上级政府部门要求改正章程的通知或决定，故可以认定上诉人的章程合法有效，该章程属于上诉人实施村民自治的合法规范文件。在上诉人依法制定的章程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就张镇历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所得收益分配问题的处理，应当以章程作为依据。故石井街道办根据上诉人章程规定对张镇历的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原审法院认定张镇历享有上诉人成员资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有误，原审判决不恰当。被上诉人白云区政府二审答辩称：被上诉人具有作出涉案复议决定的职权，涉案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张镇历答辩称：一、符合《规定》标准条件，就应给予“资格成员”身份。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张镇历于1986年10月25日报出生，入户当时石井人民公社庆丰大队第一生产队，是“农业常住户口”。户口所在地至今没有改变，也就是说第三人在出生入户时已是“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至今“户口保留在农村”理所当然地“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第三人的父亲、母亲，都是庆丰经联社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当时都要以家庭为单位承包集体土地进行耕种，《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股份证》都可以证明，第三人完全有资格成为庆丰经联社的“资格成员”。二、户口条件符合政策，就应按政策执行。根据《国务院批转公安部关于解决当前户口管理工作中几个突出问题意见的通知》第三人在出生报户口时，就已经是庆丰经联社的“常住户口所在地”至今也从没有改变过。三、户籍制度己改革，2001年广东省人民政府、省公安厅颁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公安厅关于我省进一步改革户籍管理制度意见的通知》在我省范围内取消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分类。也在2006年《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及2007年《中共广州市白云区委、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及其股份配置的意见》两份文件中提到的“户口”问题，依照户口新政策，全部统称“居民户口”。庆丰经联社提出要满足“户口加义务”的原则，而该“户口”显然必须是指农业户，完全违反户籍改革后的新政策，是错误的。四、户口新政策颁布，庆丰经联社的其他成员也在2002年进行了“农转居”，那么庆丰经联社在2003年、2009年分配社员股权时没有任何理由以户口性质作为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标准。庆丰经联社在2009年《章程》写到：“本《章程》在执行中若与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及政策抵触时，以法律、法规、规章及政策的规定为准，并依照上述有关规定修改。”《章程》有关条款，与国家政策相抵触。是完全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庆丰经联社的二审诉讼请求。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复议决定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白云区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第四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根据该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的原则。根据我国以往的户口政策，有农业户口和居民户口之分，居民户口人员在就业、教育、社会保障等各方面享受国家财政补贴待遇，而农业户口人员则只能以集体经济组织为单位，依靠土地劳作，自己统筹解决生产、生活等各方面问题，并不享受国家财政给予城市居民的各方面补贴待遇。因此，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虽然户籍登记改革取消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的表述差异，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但农村居民与城镇居民的实质性区别并不因户籍登记改革而消失。本案中，张镇历于1986年出生后，于1991年入户在庆丰经联社处，户口性质为居民户口，其后户籍地一直在庆丰经联社处，庆丰经联社于2002年10月31日城中村集体农改居，据此可知，张镇历在庆丰经联社集体农转居之前其户口就已是居民户口，依法不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白云区政府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未考虑张镇历的户口在庆丰经联社集体农转居之前即为居民户口这一事实，援引《国务院批转公安部关于解决当前户口管理工作中几个突出问题意见的通知》，进而认为张镇历符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据此撤销石井街道办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理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相同法律规定，认为白云区政府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正确，判决驳回庆丰经联社的诉讼请求，亦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庆丰经联社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粤71行初255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白云区政府2018年6月1日作出的云府行复〔2018〕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恢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石井街道办2018年1月25日作出的云石行决字[2018]00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效力。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白云区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俊盛审判员  窦家应审判员  李婉鸣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