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2行终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公安局同安分局，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银湖路179号。 诉讼代表人陈大铭，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向南、林靖东，厦门市公安局同安分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跃庆，男，汉族，1976年10月4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代理人马福良、林清溪，福建方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发，男，汉族，1965年2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代理人谭楚思，男，汉族，1969年12月7日出生，住址湖南省长沙县，现住厦门市集美区。系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乌涂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的公民代理。 上诉人厦门市公安局同安分局（下称同安公安分局）、上诉人徐跃庆因徐建发诉同安公安分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行初1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同安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林向南、林靖东，上诉人徐跃庆及其委托代理人马福良，被上诉人徐建发及其委托代理人谭楚思，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7年6月5日14时00分，徐建发报案称，其于当日13时在同安区新民镇乌涂村坝仔埔里15号门口空地被徐跃庆夫妇及徐某甲夫妇殴打，致使其头部受伤，同安公安分局下辖新民派出所接报后指派民警至现场处警。同安公安分局于当日将该案受理为行政案件调查处理并对徐跃庆、徐建发之子徐某乙、徐跃庆之妻徐某丙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并接受徐某丙提供的现场视频一段。徐跃庆在询问中陈述：（徐建发）一直凑上前来辱骂，其和徐某甲为不让徐建发靠近，就用手把徐建发轻轻推开，但徐建发还是一直凑上来，其和徐某甲就继续把徐建发推开，徐建发就往后撤，撤到旁边一块干净的空地就自己躺下来了。徐某乙在询问中陈述：其在楼上看到徐建发与徐跃庆、徐某甲拉扯，遂下楼，徐建发的摔倒过程其未看到。徐某丙在询问中陈述：徐跃庆、徐某甲在与徐建发对骂过程中，在徐建发靠上来的时候，将徐建发轻轻推开，徐建发就假装被殴打躺下，并让一旁的儿子徐某乙报警。案发当日，徐建发至厦门市第三医院就诊，根据厦门市第三医院的病历记录显示，徐建发的就诊时间为2017年6月5日15时05分。当日徐建发在厦门市第三医院进行头颅ＣＴ平扫，检测结果为右枕顶区头皮软组织肿胀。2017年6月5日至2017年6月15日，徐建发在厦门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厦门市第三医院所出具的疾病证明书显示，对徐建发的疾病诊断为：1、头部外伤；2、多处挫伤；3、高血压病；4、高脂血症。 2017年6月7日，同安公安分局对徐某甲及其妻柯某某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徐某甲在询问中陈述：其与徐跃庆为不让徐建发靠近，就用手轻轻推，想把徐建发推开，徐建发还是凑上来，其就与徐跃庆继续把徐建发推开，徐建发就往后撤，后看到一块干净的空地就自己躺下来了。柯某某在询问中陈述：徐建发一直靠近徐跃庆、徐某甲，故徐跃庆、徐某甲就将其推开，徐建发就假装自己被打，躺在地上。 2017年6月8日，同安公安分局对徐建发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两份。徐建发在第一次询问中陈述：徐跃庆、徐某甲及其二人的妻子共四人将其往后推，致其后脑部撞到地板，其要爬起来时，徐某甲又踩其右肩部，致其后脑部再次撞到地板。徐建发在第二次询问中陈述：徐跃庆、徐某甲一人推其一边肩膀，致其摔倒在地。此后徐某甲用脚踩其右肩部，致其后脑部再次撞到地板。 2017年6月9日及2017年6月11日，同安公安分局分别对现场目击者徐某1、徐某2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两份。徐某1在询问中陈述：“徐建发前进过程中发现一块空地就自己躺下去了”。徐某2在询问中陈述“徐建发前进着叫其儿子录像，然后就自己倒在地上了”。 2017年6月20日，厦门市公安局同安分局物证鉴定室受理关于徐建发的损伤程度鉴定。2017年6月28日物证鉴定室作出厦公同鉴〔2017〕409号鉴定书，该鉴定书的鉴定结果评定徐建发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该鉴定结果于2017年7月11日告知徐建发。 2018年3月12日，同安公安分局对徐建发之子徐某乙提取现场照片七张。 2018年3月20日、2018年6月20日，同安公安分局对证人白某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两份。白某在2018年3月20日的询问中陈述：其看到有两男两女围着徐建发争吵，后来一个男子推了徐建发一下，徐建发就倒地了。徐建发倒地后其没有看到有打架的行为。白某在2018年6月20日的询问中陈述：一个男子推了徐建发一下，徐建发就倒地了，但是具体是马上倒地还是慢慢倒地，因被树遮挡住视线并未看到倒下过程。徐建发倒地后，其没有看到徐建发有被继续殴打。 2018年6月20日，同安公安分局对证人卢某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一份。卢某在询问中陈述：徐建发和徐跃庆、徐某甲及该二人的妻子争吵且互相拉扯，拉扯过程中，徐建发突然慢慢往后撤并倒在地上，直至民警出警到达现场。 2018年7月25日，同安公安分局对徐建发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一份。 2019年2月20日，同安公安分局作出厦公同不罚决字〔2018〕00050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下称2018-50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决定对徐跃庆不予行政处罚，并于当日送达徐建发及徐跃庆。徐建发不服2018-50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诉至法院，请求撤销2018-50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判令同安公安分局对徐跃庆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一审另查明，徐跃庆、徐某甲系兄弟，证人徐某1系徐跃庆、徐某甲的叔叔；徐跃庆系证人徐某2的姐夫。徐建发因左脚事故断脱重接新肢，为四级残疾人。徐建发在庭审过程中陈述，其记不清被推后是直接倒地还是后退几步才倒地，在民警至案发现场处警完毕离开时，徐建发方从地上起身，此后由其儿子开车接走。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据此,同安公安分局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涉嫌治安违法的行为依法进行查处的法定职权。 行政处罚对于行政相对人来说系一种减损其权利或者增加其负担的行为。对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科以行政处罚应遵循处罚法定原则，同时作出处罚应以事实为依据，应有充分证据的前提下方能作出行政处罚。公安机关对于当事人所指控的违法事实，应依法调查核实，对于能够查证属实的违法行为依法应作出处罚，对于经调查后仍不能排除合理怀疑的，依法应不予处罚。本案中，徐建发向同安公安分局指控徐跃庆、徐某甲将其推倒在地，后徐某甲用脚踩其右肩。关于徐跃庆是否实施了推徐建发的行为。第一，从案发现场在场人员陈述来看，徐建发在笔录中称其被徐跃庆、徐某甲二人推倒而后倒地，徐跃庆、徐某甲也均述称徐建发在冲突过程中不断逼近，该二人轻轻将其推开而后徐建发自行倒地。双方虽对于徐建发倒地原因的陈述存在矛盾，但徐建发与徐跃庆关于徐跃庆实施了推徐建发这一行为的陈述是一致的。第二，从在案目击者的陈述来看，徐某丙、柯某某也在询问中陈述：徐跃庆、徐某甲将徐建发推开，该二人为徐跃庆、徐某甲的配偶，且在案发当时紧邻冲突双方，其陈述亦能与徐建发及徐跃庆、徐某甲的陈述相符，也与白某的两次陈述能够印证。故结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徐跃庆、徐某甲实施了推徐建发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故意殴打他人应根据情节予以相应的行政处罚，同安公安分局作出的2018-50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认为无充分证据可以认定徐建发所指控的违法事实，与在案证据不符。 徐建发的伤情因何而造成。从徐建发就医情况看，其报警时间为2017年6月5日14时00分，民警现场处警结束后离开现场。此后，徐建发于2017年6月5日15时05分至厦门市第三医院就诊，就诊显示的主要伤情为头部外伤、多处挫伤，当日ＣＴ检测显示右枕顶区头皮软组织肿胀。而从在案笔录来看，各方对于徐建发为何倒地，如何倒地陈述不一。徐建发主张被徐跃庆、徐某甲推倒，但徐建发在庭审过程中表示其系被推倒后立即倒地抑或后退几步后再倒地已记不清。徐跃庆夫妇、徐某甲夫妇均陈述：徐建发系被推开后撤后自行躺在地上。证人白某在笔录中表示没有看清楚具体倒地的过程。证人卢某陈述：徐建发系拉扯过程中突然慢慢往后撤并倒在地上。案发当时，徐建发的儿子徐某乙亦在冲突现场，徐某乙未看到徐建发被推以及倒地的过程，但其至公安机关处警到达现场始终未将倒地的徐建发扶起。故徐建发虽在案发后即到医院进行就诊，但该伤情是否由本次冲突造成，还是在冲突前已形成抑或冲突过后形成，根据在案证据无法排除合理怀疑，需待同安公安分局进一步调查后作出处理。 关于徐建发主张的徐某甲脚踩其肩膀，从案发现场人员的陈述看，在场目击者均未陈述在徐建发倒地后，徐某甲有重新对徐建发实施殴打行为，特别是白某在两次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均明确陈述：在徐建发倒地后未见徐建发被人殴打。故综合在案证据，一审法院对徐建发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程序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行政机关逾期作出行政决定必须有正当理由，不应无故拖延履行职责。公安部《公安机关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问题的解释》中关于办理治安案件期限问题亦明确“对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不能在法定期限内办结的，公安机关应当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及时依法作出处理决定，不能因已超过法定办案期限就不再调查取证。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在逃，导致无法查清案件事实，无法收集足够证据而结不了案的，公安机关应当向被害人说明原因。”本案中，同安公安分局于2017年6月5日受理该案，于2017年7月1日延长该案办理期限，最后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2018-50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扣除2017年6月20日至2017年6月28日的鉴定期间，其办案期限超过法律规定，本案中亦不存在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在逃，导致无法查清案件事实，无法收集足够证据而无法结案的相关情况存在，故本案中同安公安分局的办案程序亦违反法律规定。此外，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第八十一条之规定，对经审查作为证据使用的鉴定意见，公安机关应当在收到鉴定意见之日起五日内将鉴定意见复印件送达违法嫌疑人和被侵害人。本案中，徐建发的伤情鉴定意见公安机关实际上未向徐跃庆进行送达，徐跃庆亦无从就该鉴定结论申请重新鉴定。 综上所述，2018-50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上亦存在超期及未向利害关系人送达鉴定报告的情形，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同安公安分局2018-50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二、责令同安公安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依法对本案重新作出处理决定。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同安公安分局负担。 上诉人同安公安分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理由：1.案发当日，徐跃庆、徐某甲实施“推”徐建发的行为，原因不清，“推”的具体方式、力度不清，客观上是否造成徐建发受伤不清以及各方当事人对徐建发如何倒地的陈述不一致，因此，本案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的殴打他人或者故意伤害他人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法定要件；2.《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了办案期限，但并未对办案期限界止但事实仍无法查清时如何处理作出规定，且客观上导致无法在规定期限内办结治安案件的原因多种多样。一审判决认定同安公安分局超过办案期限，系曲解了法律规定的要义；3.同安公安分局未向徐跃庆送达徐建发的伤情鉴定报告，属于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未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无须撤销被诉行政行为。 上诉人徐跃庆亦不服一审判决，以同安公安分局作出的2018-50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即便同安公安分局办案程序超期以及未向利害关系人送达伤情鉴定报告，亦不导致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被撤销。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等为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徐建发答辩称，1.徐跃庆没有上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判决的结果只是要求同安公安分局重新调查、处理，未对徐跃庆作出不利的事实认定；2.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的证据，责令同安公安分局重新作出处理是正确的。 同安公安分局、徐建发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随案移送本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根据本案证据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故意殴打他人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应予治安处罚。从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徐建发与徐跃庆、徐某甲虽系同村族亲，但双方之前因土地使用问题存在矛盾纠纷。2017年6月5日，徐建发与徐跃庆、徐某甲因土地使用问题再次发生纠纷，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在事发现场发生口角，并发生肌体冲突，徐建发在事发当天即到厦门市第三医院就诊并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头部外伤、多处挫伤，经同安公安分局物证鉴定室鉴定，徐建发的伤情为轻微伤。因此，徐建发与徐跃庆、徐某甲之间发生纠纷的原因清楚，事发当时双方确存在肢体冲突，徐建发身体受到伤害的事实存在。上诉人同安公安分局上诉主张徐跃庆、徐某甲为何“推”徐建发原因不清，是否导致徐建发受伤的事实不清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徐跃庆上诉主张同安公安分局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事实清楚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存在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可，但一审判决认定徐建发的伤情是否在本次冲突造成需待进一步调查的认定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了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该法条的规定具体明确，同时亦规定了可以办理延长期限情形。因此，公安机关在办理治安案件时，应严格按照法律的规定依法执行。即使如出现已受理的治安案件确无法在期限内办结，公安机关也应该在办案过程中说明情况，并记载在卷。本案中，同安公安分局在2017年6月5日受理案件后，迟至2019年2月20日作出2018-50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即使扣除伤情鉴定期间及已经办理延长期限30日外，亦远远超出法定办案期限，且不能合理说明理由，也没有将不能在期限内结案的情况记录在卷，其上诉主张不能如期结案原因多种，但不能具体说明因何种原因导致，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同安公安分局存在超期办案的认定，是正确的。 至于同安公安分局未将徐建发的伤情鉴定报告送达徐跃庆，该做法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一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并无不当。上诉人同安公安分局上诉主张系行政行为程序瑕疵，不足以撤销2018-50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法律适用准确，程序合法，在案证据足以证明徐建发的伤情系本次与徐跃庆、徐某甲的肌体冲突形成，一审对此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指正，但一审法院对徐建发伤情的认定问题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同安公安分局的上诉理由及徐跃庆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同安公安分局、徐跃庆各承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锦清 审 判 员 林琼弘 审 判 员 龙 辉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王美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