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从芳，男，196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庆元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芬，女，196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庆元县。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妍、施沛威，浙江律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兰，女，196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庆元县。 上诉人周建芬、沈从芳因与被上诉人吴建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庆元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6民初1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建芬、沈从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事实发生的借款是发生于1996年，当时，上诉人总计向被上诉人借款两笔，一笔为1996年4月2日所借的3万元，约定月利息为2分；另一笔为同年9月29日所借的6万元，约定按月利率1.8分计息。后于1998年9月2日归还了被上诉人连本带利的4.02万元，并由上诉人收回了借条原件；于2000年上诉人将另外的6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计10万余元送还被上诉人，并收回了6万元借款的借条，自此双方已无任何债务存在。但被上诉人却在归还6万元借条时再次提出原来的借款是她向姐妹们借来用于归还向外人所借的高利贷（指出借给上诉人的9万元），所以以原约定的利息过低为由，一帮亲戚将上诉人围困在被上诉人家中，强行要求上诉人分别向被上诉人及其姐妹们出具欠条，其中有一张就是本案所涉的0.52万元欠条。上诉人在获得人身自由后要向公安机关报案，于是被上诉人又跑来和上诉人商量，说只要将原约定的月息1.8分补足月息2.5分，其亲戚的欠条她可以回去叫他们撕毁作废，于是上诉人又按其意思出具一张3.02万元的欠条给她。事后，被上诉人又没有按约定撕毁其他亲戚的欠条。但上诉人由于胆小怕事心想既然都出具欠条了，也就再次按条据归还了条据的款项。原判对案件的认定与上述事实完全相悖，就连0.52万元欠条至今保留在上诉人手中的事实不予认定，所以原判认定案件事实完全错误。二、原判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原判对上述事实的认定是在被上诉人完全无法证实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作出的。相反，原判对上诉人所提出的合理怀疑却认为举证不能，这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案涉争议及其他3个案件，原始借款都来自于1996年以及1998年的三笔共计9.6万元的借款。被上诉人吴建兰曾于2000年3月3日出具过一张结账单，证明前述三笔9.6万元的原始款项已经还清。在一审时，上诉人认可的是2000年被胁迫签过借条，因此一审认定因为被告在2000年后有过还款从而认定我方对借款事实认可，显然是错误的。上诉人认可的是2000年被胁迫签过借条，而不是认可2000年重新收到过款项。在本案中，即使上诉人自认倒霉，对2000年被胁迫出具的借条还过款。但从法律层面上讲，因为1996年的原始借款本息还清后，双方之间并未在2000年发生新的交付，故双方之间就不可能产生新的借贷关系，2000年之后的借贷关系也就不应受到保护。三、原判关于原告诉讼未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条据虽写着“永远生效”“款项还清前都有效”，但该约定属于无效约定，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处理。本案条据书写于2000年3月和2005年3月，诉讼时效显然已经超过了民法通则规定的2年或民法总则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的胜诉权已经丧失。原判以该约定为永远来认定未过诉讼时效，显然错误。四、原判对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但未依法移送司法机关侦查办理，程序违法。在本案中，吴建兰及其相关人员重复将1996年的3万元借条作为基础证据使用；同时，双方当事人之间的9.6万元原始借款已经还清，但被上诉人仍然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属于法律规定的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情形。故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提出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且案件所涉的主要证据原件保留在上诉人手中，被上诉人也无法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理应将案件移交司法机关侦查处理，但原判对此合理性怀疑置之不理，显然程序违法。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吴建兰辩称：一、上诉人称1996年、1998年的借款都已经还完了，都不事实。事实是，上诉人他根本就没有还过钱。二、上诉人称我向他出具结账单，也与事实不符。对方当事人都没有还过钱，我怎么可能会出具结账单给他。至于对方所说的重复使用借条的问题，实际上也并不存在。在另外一个案件中，我方提供该借条并不是当成起诉的证据，而是作为辅证说明另案那张欠条是属于另外一个法律关系的。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1998年9月，他拿了4万多块钱归还给我，完全与事实不符。当时，对方当事人借钱用于办厂，但办厂亏损后，他因为欠房租、水电费，门都被别人锁掉了才在1998年逃到外面去的。在当时，对方当事人根本不可能有钱还给我。这一点对方实际上是可以自己到印刷厂的厂长那里去取证的，对方当事人出具的欠条还放在印刷厂的厂长那里。四、在早上开庭的案件中，对方当事人说在1998年的时候还了6万多元，但本案又上诉称2000年的时候拿了10万元钱还款，两者明显不符。另外，对方当事人对于还钱后，又是打欠条又是写道歉信的事实，又如何解释。综上，答辩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一审原告吴建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沈从芳、周建芬共同归还原告吴建兰借款本金人民币354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自2000年3月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0.7%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沈从芳、周建芬系夫妻，1996年4月2日，被告沈从芳向原告吴建兰借款30000元，约定利息按2分计算。二被告于2000年3月3日向原告重新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吴建兰人民币叁万零贰佰元整。利息按柒厘计算，此据永远生效。欠款人：周建芬沈从芳2000年三月三日”。沈从芳于同日还另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吴建兰人民币伍仟贰佰元整。利息按柒厘计算，此据永远生效。欠款人：沈从芳2000年三月三日”。2005年3月31日，被告沈从芳、周建芬在借款金额为5200元的欠条复印件上签字确认该款在未还完前都有效。欠条出具后，二被告未返还借款及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二被告辩称其遭原告胁迫写下金额为5200元的欠条，但二被告并未举证证实该抗辩主张，且被告又抗辩已还部分款项，可见被告对借款事实是认可的，金额为5200元的欠条虽为复印件，但事后又由被告沈从芳、周建芬重新签名确认，案涉欠条应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借贷关系应认定合法、有效。其次，二被告辩称其已还清借款，大部分用现金，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二被告提交的转账给案外人吴建荷37980元的相关凭证，原告也否认系受其指示偿还案涉借款，该份证据材料无法证实二被告上述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不予采信。最后，二份欠条载明永远有效，未约定具体还款期限，双方在原告催告后也并未形成还款期限的补充协议，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二被告未履行还款付息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双方约定利息按月利率0.7%计付，该约定利率符合法律规定的限度，可予准许。因此，原告关于被告沈从芳、周建芬共同返还借款本金354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二被告的上述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沈从芳、周建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吴建兰借款本金354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0年3月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354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7%计付）。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5元，减半收取计34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74元，合计716.5元，由被告沈从芳、周建芬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沈从芳、周建芬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结算单一份，待证被上诉人确认上诉人已还清1996年及1998年借款的事实。同时，上诉人沈从芳、周建芬还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证人钱某到庭作证。后由于疫情防控原因，证人钱某提供书面证言，作证称：一、本人钱某在2007年当时看到有三人（一男二女）在单位围着老板（周妹）让她再写欠条（我当时知道老板已经把钱还给他们了）。在这种情况下，老板肯定不会再写的，这三人就在单位吵闹翻桌子，不让我们工作能正常。二、隔二天我看到对方一个男的在老板不在的情况下，拿着橙子在仓库的窗门看，然后准备撬锁，我当时就止至（制止）他。我说老板不在，东西不能拿。被上诉人吴建兰质证认为，证据一，对方根本就没有还过钱，我们也根本没有收到这些钱。2000年之前，当时我们向他要钱的时候，我跟对方说你本钱还不了，利息是要付一下的。他叫我算一下利息要多少钱，当时我算了一下，说可能要付这些钱了，他说好，等我店卖掉，到时就连本带息一起还。现在过去20多年了，当时我是不是有一张东西给他、他提供的这张东西是不是我递给他的，我也记不得了。反正我是没有收到他的钱，如果有收到他的钱的话，那在2000年他是不可能喊得过来打欠条给我的。证据二，我方不予认可，因为根本就没有发生这种事情，而且证人是谁都不清楚，不能只凭证人自己写的这张东西就拿过来证明案件事实的。本院认为，证据一，并无当事人的签字确认，且从该清单所载内容来看，该清单第一、二项内容明确涵盖了第三至第六项的内容，同时该清单所载第七项内容的发生时间无法确定，故在该清单第一、二项内容业已载明“截止98.9.2号，共欠40200”、“截止98.7.1号，共欠63488元”，而上诉人又无其他证据推翻前述内容的情况下，该证据尚不足以待证上诉人方所主张的案涉借款已经清偿完毕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同理，前述清单是否系由被上诉人吴建兰书写，并不影响本院对该证据证明效力的认定，故对上诉人方在二审中要求对该清单笔迹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证据二，证人证言中所称的实施“胁迫”行为的人员身份并不明确，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该证人证言亦不足以待证上诉人方受到被上诉人吴建兰的胁迫而出具案涉欠条之待证事实，本院也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沈从芳、周建芬当庭放弃了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吴建兰主张权利未过诉讼时效有误的上诉主张。 本院认为，在本案中，首先，上诉人方对于1996年4月2日向被上诉人借款30000元、1998年2月20日向被上诉人之姐吴建娥借款6000元，并不持异议；其次，现上诉人方虽主张前述款项均已清偿完毕，但对其主张的现金还款部分，上诉人方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而就其主张的汇付给案外人吴建荷的十一笔款项，则因该款项的接收人并非被上诉人吴建兰，且上诉人方也未能提供被上诉人吴建兰指示其向案外人清偿案涉借款的相应证据，故依据现有证据，尚无法认定上诉人汇付该款项的行为效力应当及于被上诉人吴建兰；最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上诉人虽然还主张案涉30200元数额的欠条及5200元欠条复印件上的批注系受被上诉人方胁迫、欺诈而出具，但对其所主张受胁迫、欺诈之事实，上诉人方同样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在此情形下，原判综合前述因素以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方亦认可出具案涉欠条系因原有借款争议所致、上诉人方在其所称的偿还借款之后仍通过向被上诉人寄送信件的方式作出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意思表示以及涉案欠条复印件上的批注内容具备债权凭证的构成要件等客观事实，而认定上诉人方尚欠被上诉人35400元借款，有其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同理，上诉人方主张原判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沈从芳、周建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元，由上诉人沈从芳、周建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张 玲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邹剑珍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