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454号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张绍其，男，197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攀，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明，贵州贵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王永学，男，196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原审被告：李惠，女，196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上诉人张绍其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学及原审被告李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2民初3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绍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永学的诉讼请求，支持张绍其的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永学负担。事实及理由：1.案涉欠条是李慧应王永学的要求书写的，张绍其未在欠条上签字，该欠条对张绍其不具有约束力；2.根据双方认可的建筑面积和合同单价以及附属工程的鉴定结论，可以计算出王永学所得工程款为1130123元，而并非王永学所称的1467955.32元，王永学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3.根据张绍其提供的质量检测结果和处理意见书来看，王永学承建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王永学依法应当承担返修和维修义务；4.张绍其有新证据证明其要求王永学返还的门面权属是清晰的，且该门面是否用于抵扣工程款，一审法院并未查清，故王永学应该返还该门面。王永学辩称：1.王永学向张绍其报送的工程款为1513099.32元，张绍其最终审减为1467955.32元，经我方同意后，由李慧出具欠条，出具欠条时张绍其在场；2.工程款结算后，因张绍其尚有部分款项未付，门面和车库抵扣了尾款及利息，车库现已经另行出售，门面也不应该返还给张绍其。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李慧述称：王永学、张绍其和李慧在谈论工程款结算时，由我出具欠条，因为张绍其对工程款不予认可，我以为出具的欠条不发生效力，离开时忘记将欠条带走。王永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张绍其、李慧共同偿还王永学工程款159300元及从2013年4月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36%支付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张绍其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王永学立即对桐梓县娄山关镇东山村火电厂安置房二楼202号房屋地面及该楼顶楼漏水质量问题进行修理、返工或者改建至合格；2.判令王永学立即将东山村火电厂安置房一楼门面一间（45.5平方米）交付给张绍其；3.判决责令王永学立即与张绍其对涉案工程进行对账结算；4.反诉费由王永学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8日，张绍其以桐梓县娄山关镇东山村火电厂安置联建房法定代表人的名义，王永学以遵义恒盛建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承包范围：包工包料，靠张才、张金华面外面墙水泥清光，其余普通外墙砖，乙方负责普通铝合金窗，入户门为普通防盗门，内木门不做，车库地坪水泥清光，其余均为毛地坪，楼梯护栏为普通白锈钢栏杆，安装下水管及厕所管道便池，图纸外的工程工挖方换土按市场价计算。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约定开竣工日期为2011年9月11日和2012年9月30日，协议第六条约定合同价款开工进场后付5万元，基础完工后拨付总工程款15%（注：开工时付的5万元在内），二层盖板后付总工程款10%，四楼盖板后付总工程款15%，六楼盖板后付总工程款15%，主体完工后付总工程款10%，其余款完工验收合格后提供农民工当月工资表一份十日内付清，留2%余款为保修金，保修期为一年，每平方单价按460元计算。（工程所需材料，必须通过双方同意，方可使用。）该协议尾部甲方一栏及乙方一栏仅有张绍其、王永学个人签名。施工中，因审批手续不全，安置房建至五层即停建。至2013年2月9日前，王永学共在张绍其或张绍其的财会人员李惠处领取款项101.52万元，其中85.82万元备注系工程款，15.70万元系借款。2013年3月5日，李惠签名捺印出具内容为“今欠到王永学东山安置房工程款现金贰拾伍万陆仟肆佰肆拾玖元正（256449.00元）。此款定于一个月内付清，到时不付，每月按3分利息支付给乙方王永学”的欠条一份给王永学，该欠条上部还有李惠书写的“东山安置房五楼靠张家（118㎡）置于王永学，此房房款壹拾伍万玖仟叁佰元正。公推面积一视同仁。（此款已用工程款抵清）”内容。2013年12月24日及次年1月6日，张绍其分别付款100000元、95500元共195500元给王永学。2016年3月6日，因张绍其将欠条上所载房屋调换给在安置联建房处购房的案外人张绍海，王永学认为该套房屋系其所有，即于同月30日起多次阻止张绍海对该套房屋的装修使用。2017年2月，张绍海以王永学阻扰其对购买于张绍其的位于桐梓县娄山关镇东山村火电厂安置联建房的装修使用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7）黔0322民初5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永学不得阻止和干扰。现王永学认为其抵房的工程款159300元未得实现而诉至法院。诉讼中，王永学陈述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上书写“遵义恒盛建筑有限公司”，系其准备挂靠恒盛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后并未挂靠。张绍其、李惠也表示涉案工程与恒盛公司无关。另查明，张绍其未取得涉案工程桐梓县娄山关镇东山村火电厂安置房的建设许可审批手续。王永学也无建筑施工资质。王永学曾将涉案房屋中的一间门面出售给案外人令狐荣素。王永学主张该门面是张绍其在支付欠款256449元中的195500元后，将该门面作价140000元抵偿余款60949元和利息；张绍其则否认王永学的主张，并表示是王永学擅自出售。2015年1月27日，桐梓县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了桐质通（2015）04号《关于东山村罗玉容房屋质量检查情况及简易处理意见》，该载明202号房间客厅现浇板下挠明显，现浇板四周存在明显裂缝；2017年11月30日，桐梓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2号房屋系张绍其发包给王永学承建，罗玉容、娄义权夫妇在张绍其处购买的房屋，因发生质量问题，至今不得入住。一审诉讼过程中，因双方对涉案工程款存在争议，张绍其申请对涉案工程中的附属堡坎、院坝的工程量及造价进行评估，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作出国宏信（黔.贵阳）（评）字2019第017号评估报告书，报告书载明附属堡坎、院坝的工程造价为79874元。涉案工程中的河边堡坎因河道治理被拆除，双方均未也未提供图纸，现已无法评估其造价。一审法院认为，张绍其无涉案工程的规划、建设许可，王永学无建筑资质，二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属无效协议。前述协议虽无效，但约定房屋已修建完成并移交张绍其投入使用，故王永学修建房屋的工程款，张绍其应予支付。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惠向王永学出具欠条是否是对涉案工程的结算？李惠、张绍其是否是涉案工程的合伙人，应否共同对涉案工程承担责任；二、张绍其主张王永学对涉案202号房屋及楼顶漏水质量问题修理、返工或者改建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三、原东山村火电厂安置房一楼门面一间权属情况，张绍其要求王永学交付的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四、王永学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争议焦点一，据查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系张绍其与王永学签订，李惠非协议主体；涉案工程修建期间，王永学所领取工程款的凭证中，也仅载明李惠是经手人，并未有李惠为涉案工程合伙人的内容，这与张绍其于本案中自认李惠是其聘请的财会人员的陈述相吻合。因此，王永学主张李惠是涉案工程合伙人，证据不充分，不予认定；李惠不应对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欠条》系李惠出具，内容虽未明确载明系对工程款的结算，但其产生于涉案工程修建完毕后的双方结算磋商中，其内容不但载明以房抵除工程款159300元，还载明对抵房后尚余的工程款256449元于何时支付、是否支付逾期利息以及利率标准等内容，通常情况下，对于欠条等债权凭据，只有债权人、债务人双方已确定债权债务的相关细节后，方有可能产生形式完备的凭据交与债权人持有，本案中的张绍其、李惠，二人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行为的后果应有清醒的认知，张绍其提交的王永学、廖正玉收到部分工程款凭证中有李惠代为支付的款项，李惠系张绍其的财务管理人员，涉案工程在建设工程中李惠代表张绍其管理相关事务，在《欠条》出具当天，王永学、张绍其、李惠三人曾相聚在一起，对涉案工程款进行结算，李惠书写欠条后是将该欠条交与其审核，如若双方为结算争吵，并未达成共识，李惠不会签字确认且将《欠条》交付给王永学持有，尤为关键的是，张绍其在《欠条》出示后又分两次向王永学支付195500元，张绍其在《欠条》出具后两次向王永学付款的行为应当视为对该《欠条》的追认。综合以上事实，王永学有理由相信李惠系代表张绍其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张绍其、李惠对涉案欠条的产生，并以张绍其未在欠条上签名而否认欠条结算效力的辩解意见，不符合常理；王永学与张绍其作为承包人和发包人，均应及时履行对涉案工程款进行结算的义务，王永学已举出《欠条》证明双方对涉案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张绍其不予认可，应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价款结算情况，现仅有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对附属工程堡坎、院坝的工程造价进行评估，双方均不同意申请对剩余工程量的工程造价进行评估，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对附属工程堡坎、院坝的工程造价作出的评估不能证明整个工程量的总价款，因此，综合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认定李惠出具的《欠条》对张绍其具有约束力，现该欠条中载明的以涉案工程中的房屋一套抵除王永学工程款159300元的约定，因张绍其违约将该房调换给他人而使该约定目的不能实现，王永学因此而诉请张绍其支付原工程款159300元，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对于王永学主张的利息，因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有约定，故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完工，202号房屋由张绍其出售给案外人罗玉容，并已交付，现张绍其以王永学承建的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为由，要求王永学对该房屋进行修理、返工或者改建至合格，其主体不适格，且其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三，张绍其要求王永学返还东山村火电厂安置房一楼门面一间，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该门面的权属及现状，但对于该门面的具体情况，仅有当事人的陈述，没有证据证明，张绍其在其主张的门面权属及现状不明的情况下，要求判决王永学返还，证据补充分，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四，经查明，2016年3月6日，张绍其将欠条上用于抵偿王永学工程款的房屋调换给在安置联建房处购房的案外人张绍海，王永学得知后即于同月30日起多次阻止张绍海对该套房屋的装修使用，后因张绍海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生效的（2017）黔0322民初55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王永学不得阻止和干扰张绍海对前述房屋的使用。故应认定王永学从此时起方知自己的工程款159300元的债权已不能通过以房抵偿方式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王永学于2017年9月提出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张绍其、李惠主张王永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绍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王永学工程欠款159300元；二、驳回王永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绍其的反诉请求。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743元，鉴定费15000元，共计16743元，由张绍其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的焦点为：1.李慧出具的欠条是否系对案涉工程的结算，该欠条对张绍其是否具有约束力；2.王永学对张绍其出售给罗玉容的202号房屋是否应当承担维修义务；3.张绍其要求王永学返还东山村火电厂安置房一楼门面的主张能否予以支持。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关于欠条的形成经过，王永学、张绍其、李慧均认可三方在工程完工后于2013年3月5日对工程款进行国磋商，李慧虽称其出具欠条后以为张绍其未同意，而忘记将欠条带走或销毁，但其后也未向王永学要回欠条或追究过欠条下落，李慧作为张绍其的财务人员，不可能对欠条的性质和法律后果全然不知，其所作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也不具有可信性，故本院认为李慧是在张绍其同意的情况下向王永学出具的欠条的可能较大，最起码张绍其在当时对该欠条内容是认可的。其次，李慧作为张绍其财务人员，在张绍其和王永学进行工程款协商时到场，且之前王永学领取的工程款也是由李慧经手，王永学有理由相信李慧作出的结算内容是能否代表张绍其的，李慧的行为对王永学能否构成表见代理，本院予以确认。最后，假如欠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从欠条内容和涉及的金额来看，截止2013年3月5日，抵扣“东山安置房五楼靠张家（118㎡）”的房屋后，所欠金额为256449元，约定一个月内付清，逾期按照3%利率支付利息，如按照该利息计算，直至2013年12月24日和2014年1月6日，张绍其分别付款10万元和9.55万元时，张绍其应向王永学承担的逾期利息约为61547.76元（256449元×3%×约8个月），加上工程款后，共计317996.76元，扣除张绍其支付的195500元，尚欠122496.76元（之后一直未付过款），结合张绍其将东山村火电厂安置房一楼门面一间和车库交由给王永学管理使用的事实来看，王永学关于张绍是将东山村火电厂安置房一楼门面一间和车库抵作尾款和利息的陈述，更加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第四，虽然王永学与张绍其对建设面积均予以认可，签订的施工合同也约定了固定单价，但在因王永学涉及的施工范围还包括其他附属工程，张绍其在不认可结算又不同意对整体工程申请造价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李慧出具的欠条系王永学和张绍其对工程款的最终结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针对第二个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因案涉建设项目早已竣工并移交使用，超过质保期，且张绍其提供的桐梓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建议处理意见，不能证明202号房屋存在的质量问题系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问题，故对张绍其要求王永学承担该房屋的维修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三个焦点。对于东山村火电厂安置房一楼门面的权属问题，张绍其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即便该门面属于张绍其所有，但因其差欠王永学工程款，已经进行了抵偿并实际交付使用，故对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也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绍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86元，由张绍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晓波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陈 娜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朱小燕书记员徐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