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81民初9203号 原告：项和英，女，197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原告：周某，男，2002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法定代理人：项和英，系周某母亲。 原告：周兴安，男，194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原告：郭兴池，男，194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以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慧，玉环市楚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温岭市新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坞根镇下呈工业点，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1780462686Y。 法定代表人：陈涵。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才水，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良，该公司员工。 原告项和英、周某、周兴安、郭兴池与被告温岭市新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动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9年10月14日、2020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次开庭原告项和英及四原告的代理人谢慧，被告新动力公司的代理人黄才水、陈美良到庭参加诉讼。双方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两个月，但未达成一致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项和英、周某、周兴安、郭兴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79104.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合理交通费6000元（包括家属住宿）、参加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1830元（183元／天×5天×2人）、丧葬费27787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6784元（其中周某抚养费34598元×1年÷2＝17299元，周兴安扶养费34598元×7年÷2＝121093元，郭兴池扶养费34598元×8年÷2＝13839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上述合计1473881元，减去死者自身承担的责任为20%，总赔偿金额为1179104.8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请为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646972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合理交通费6000元（包括家属住宿）、参加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1820元（182元／天×5天×2人）、丧葬费3321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12588元（其中周某抚养费37508元×1年÷2＝18754元，周兴安扶养费37508元×10年÷2＝187540元，郭兴池扶养费37508元×11年÷2＝20629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上述合计1707264元】。事实和理由：原告项和英的丈夫周瑜于2019年8月24日凌晨，受被告雇佣修理电炉时，不明真相地死亡。2019年8月24日上午7时许，原告项和英接到被告所在地派出所电话，告知周瑜在被告厂里死亡，但死者遗体已经被拉到温岭殡仪馆。四原告强烈要求温岭市坞根派出所、坞根镇人民政府书面告知周瑜死亡原因、过程，以便原告依法维权，均遭到彻底拒绝，而且坞根镇人民政府一手包揽，拒绝原告要求的请被告见面协调赔偿事宜，无视调解法的规定进行调解，至此四原告只有凭现有身份材料提起诉讼。原告项和英与周瑜系夫妻关系，生育一子即原告周某，原告周兴安、郭兴池与死者周瑜系父母子关系，原告周兴安、郭兴池另有一个女儿。原告项和英与生前周瑜共同从事修理电炉职业，夫妻二人工商注册登记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并于2017年期间在玉环新城购买了商品房一套，雇员受害赔偿应参照交通事故的赔偿标准，而省高院于2017年6月1日实施的《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裁量的指导意见》规定，死者周瑜作为个体工商户，有社保保险并在玉环城区有商品房一套，均已一年以上，因此死者周瑜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赔偿。原告认为死者周瑜受被告雇佣受害死亡，被告作为雇主应当给予赔偿。 新动力公司辩称，本案故障的设备系被告向宁波新欣海天电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购买，死者周瑜系海天公司的售后服务人员，周瑜在维修过程中触电死亡，系因设备质量问题造成，故本案应为产品质量责任纠纷，应追加海天公司为被告，由该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即使法院认定被告与周瑜之间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也应认定双方之间为承揽关系，并非原告诉称的雇佣关系，被告在承揽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亦无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诉请的赔偿项目中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交通费及误工费依据不足，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本院向公安部门调取的询问笔录及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在事故现场拍摄的照片，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周瑜与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告为此提供送货单若干，拟证明周瑜受被告雇佣维修设备，维修费为每次400元。被告质证认为送货单属实，但上述费用是成本费，而非维修费，根据其与海天公司的合同约定，设备由海天公司终身维修，只收取成本费，为此被告提供证明、工业品定购合同及增值税发票、银行回单、领款凭证及承兑汇票各一份，拟证明被告与海天公司存在电炉买卖关系，该涉案电炉在保修期内，由海天公司终身维修，周瑜系海天公司的电炉售后服务人员，并申请证人林某、瞿培林作证。林某在庭审中陈述：其是被告的员工，从2007年开始，被告厂里的中频机坏了，都是找周瑜维修，周边工厂的机器也是周瑜维修的，当时周瑜维修的中频机是2007年向海天公司买来的；2019年5月份，被告厂向周瑜购买一台电炉，安装也是周瑜负责的，周瑜是海天公司的人员。瞿培林在庭审中陈述：其是温岭市坞根铸造厂的法定代表人，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陈涵关系较好，其厂里的电炉不是向海天公司购买的，但修炉的人都是卖方派来的，其工厂负责维修的不是周瑜，工业区里其他工厂的电炉凡是向海天公司购买的，都是找周瑜维修的，周瑜与海天公司的关系其不清楚。对于上述证据及证言，原告质证认为该份证明实际为证人证言，应由出具证明的温岭市铭洋铸造有限公司等公司出庭作证，否则不予认定，被告提供的购买中频机及电炉的相关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设备销售方为海天公司，并非周瑜，周瑜不是海天公司的员工，证人的证言均是猜测，不能证明周瑜系海天公司的人员，不予认可。原告认为上述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周瑜系海天公司的售后服务人员。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本院在事故现场的查看情况，本案中周瑜修理的机器为可控硅变频电源，即被告所称的“中频机”，该设备据被告所称为2007年购买，故被告提供的其于2018年11月15日向海天公司购买钢壳炉的相关证据与本案并无关系，本院不予采信；另查，海天公司于2011年9月20日成立，故被告提供的其于2006年12月18日、2007年6月6日向葛政行支付中频设备款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是向海天公司购买了本案的中频设备，本院亦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明一份，实际为证人证言，但证明人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形式，本院不予采信。瞿培林明确表示不清楚周瑜与海天公司的关系，故其证言不能证明相关事实，本院不予认定。林某虽陈述周瑜是海天公司的人员，但林某系被告的人员，仅凭该证言不能证明周瑜与设备销售方的关系。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根据上述证据，被告系与周瑜个人按400元每次结算维修费，更换的零件如线路板等另算费用，且根据被告员工张怀中在公安机关的笔录，涉案的设备无法正常工作时，是张怀中直接联系周瑜维修，并未通过海天公司，故应认定被告与周瑜之间成立维修合同关系。双方之间成立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原告认为被告凌晨叫周瑜维修设备，需要随叫随到，具有较强人身依附性，故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本院认为雇佣合同是指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动力以从事某种工作，由对方提供劳动条件和劳务报酬的协议，而本案中维修工作虽然是应被告的要求开始的，但周瑜自带工具，以其技能独立完成维修任务，在维修过程中不受被告监督、指示，且被告是以周瑜交付的工作成果支付报酬，反言之，周瑜如未修好设备，被告可以拒绝支付报酬，故本案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的要求，属于承揽法律关系，而非雇佣关系。 2、关于周瑜的死亡原因，本院依原告申请调取温岭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文书及事故现场照片、尸表检查照片各一份，原告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事故现场照片，周瑜的头部及右小腿有明显的锐器伤，且脸部有血迹，而触电不可能流血，故不排除故事过程中有外人对周瑜造成伤害的可能性；被告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原告的猜测毫无依据，认可周瑜为触电死亡。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事故现场照片，周瑜死亡时横躺在设备房的过道上，身体位于故障设备与一个铁架（铁架内放置电容设备）之间，侧向故障设备，其中左脚位于故障设备的底部，脚边遗落一部开着手电筒功能的手机，而故障设备的内壁、外壳均留有血迹，可推定周瑜当时站在故障设备与铁架中间，面对故障设备对其进行检查。另根据鉴定文书，周瑜身上存在多处烧灼伤、左手大鱼际肌处出现电流斑，符合触电死亡的特征，故可推定周瑜在检查维修过程中触电并倒地，至于周瑜身上的开放性伤口，如右小腿的流血性伤口，结合设备底部有突起的棱角，并留有血迹，且该位置与周瑜站立时右小腿受伤的位置相当，应认定周瑜倒地时右小腿碰到设备底部突起具有高度盖然性，头部伤口因周瑜倒地与地面坚硬物体相碰，可造成触电后的二次损伤；另周瑜右前臂中段及右手大鱼际肌处分别有一处深达肌层的皮肤烧灼伤，两处伤依现场照片所示，均有流血痕迹，故原告认为人体触电不会流血，本院不予采信；周瑜脸部虽覆有血迹，但根据尸表检查照片，周瑜头部及耳边有伤，脸部并没有外伤，结合周瑜倒地时，其右臂位于头部上方，故右臂伤口流血至脸部具有高度盖然性。综上，原告认为周瑜可能为他人持锐器所伤的意见并无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以上证据，本院认定周瑜系触电死亡。 关于周瑜具体因何死亡，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对被告的员工荣先金、张怀中进行询问，并分别制作询问笔录一份，原告质证认为荣先金在笔录中陈述周瑜在通电的情况下修理设备，并不是事实，修理中必须断电，周瑜作为一个熟练的电工不可能带电维修，但是设备修好之后，需要通电进行检查，而荣先金称修之前就把故障设备的电源及控制设备的外部电源关闭，且张怀中称修好后，周瑜会让炉工（即荣先金）在上面开一下，故周瑜修好后，需要荣先金将外面的电源打开，周瑜不能控制外部的电源，本案不排除第三人将外部电源打开造成周瑜触电的可能。被告质证认为周瑜是被告请来的专业电工，对于修理过程中设备断电还是通电具有控制权，被告厂里的人员并不介入其中。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荣先金、张怀中的笔录，故障设备当时是晶闸管（即笔录中所称的“金哲管”）损坏，事后发现故障设备已经修好了，并结合事故现场照片，现场可见散落的晶闸管及包装盒，说明周瑜事发时已完成晶闸管的更换，按照常理，应当开启设备测试是否正常运转。张怀中在笔录中称“（周瑜）修好后，他会去和炉工说，让炉工在上面开一下，他在下面把机器开起来，把电送上去”，荣先金在笔录中称“中频机和电炉是一起配置出来的，中频机就是给电炉送电的”，“电炉上面是控制电流，下面是调电压”，“下面没有修好，上面调节电流是没有用的”，说明周瑜修好设备，并保障设备运转，荣先金才能在电炉上进行操作，不能得出周瑜修好设备，必须荣先金去开外部电源的结论，且外部的电源位于设备房外面的另一房间中，而非设备房的上面。周瑜作为修理人员，应由其决定设备何时通电运转，原告认为他人在周瑜维修过程中擅自开启外部电源，并无依据，且设备本身有开关按钮，外部电源开启也不必然导致设备运行，故本院不予采信。另外，荣先金及张怀中陈述设备房中的另一台中频机及一台电容在事发时处于运行状态，原告认为上述设备亦可造成周瑜触电死亡，本院认为周瑜死亡时位于故障设备与电容设备之间，与另一台运行的中频机较远，故可排除因果关系；至于电容，按荣先金所述运行时是带电的，而如上所述，周瑜当时站在故障设备旁边，是面向设备而背对电容的，且电容外面设有铁架，周瑜越过铁架触碰电容的带电部位可能性较小，周瑜倒地后的位置与电容也并无接触，结合故障设备上留有的血迹，本院认为周瑜在故障设备通电运行时碰到带电部分而触电具有高度盖然性。 3、关于被告是否安装相关保护措施，为此被告提供视频及照片各一份，证明其已为涉案设备安装外壳接地、零线接地及万能式断路器，以保障设备在漏电、短路时及时断电。原告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系被告事后拍摄，不能反映事故当时的情况，即使属实，这些保护措施在周瑜触电时发挥作用的话，周瑜也不会死亡。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提供的照片所示的装置与公安部门拍摄的照片能够对应，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4、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适用城镇标准。为此原告提供流动人口登记表、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证、基本养老保险证、结婚证、营业执照、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发票、收据各一份，拟证明周瑜生活及收入来源均在城镇。被告质证认为对营业执照无异议，流动人口登记表的到期日期为2018年6月19日，原告并未提供之后的居住情况，周瑜的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证载明工作单位为玉环县清港机械铸铁配件厂，社会保险证仅截至2014年5月22日，原告及周瑜购买的商品房尚未交付，不能证明居住的情况。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周瑜的配偶项和英系个体工商户，其于2017年9月19日注册玉环宏洲耐火材料制品经营部，周瑜本人已购买养老保险，并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并结合被告陈述周瑜十几年来一直为厂里提供维修服务，故应认定周瑜的主要收入来源为非农业收入，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应的赔偿项目。 本院经审理，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9年8月23日晚，被告温岭市新动力机械有限公司厂里的设备发生故障，因此联系周瑜来厂维修。2019年8月24日凌晨，周瑜在修理的过程中死亡。2019年9月26日，经温岭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周瑜为电击死亡。另查明，原告项和英与周瑜系夫妻关系，双方育有儿子周某，原告周兴安、郭兴池系周瑜的父母，除周瑜外，二人另育有一女。 本院认为，被告与周瑜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被告主张周瑜系设备销售方的人员，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退一步讲，即使周瑜系设备销售方的员工，根据周瑜与被告之间的结算方式，亦是周瑜个人为被告提供有偿的维修服务，并由被告支付相应的维修费及零件费用，有别于被告所称的海天公司的售后服务，否则被告应当与销售方结算相关费用，并支付销售方相关费用，故被告要求追加海天公司为被告，并由其承担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准许。周瑜系在维修过程中碰到设备的带电部位导致触电，而被告已安装相应的保护设施，且原告亦未能证明被告在此过程中存在指示上的过错，故原告仅以周瑜在被告处死亡，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但是，周瑜从事的高压设备维修属于特种作业，应具备相应的资质，原告认为周瑜持有相应的证书而未能提交，本院在相关查询系统上亦未查到，故无法证明周瑜具备特种作业操作证，被告作为定做人存在选任上的过错，本院酌情确定被告承担20%的责任。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按2019年度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1203640元（60182元×20年）；交通费及住宿费原告主张6000元，本院考虑到原告往返处理丧葬事宜确有交通、住宿支出，故酌情确定为3000元；误工费原告主张按照二人五天计算，本院认为该诉请未超过合理范围，本院予以支持，故误工费为1820元（182元／天×2人×5天）；丧葬费33216元（66432元÷2）；被抚养人生活费：其中周某在周瑜死亡时年满17周岁，而2019年度浙江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37508元，故剩余抚养费计算方式为37508×1年÷2，周兴安、郭兴池在周瑜死亡时分别为73岁、71岁，且二人另有一女，故其扶养费计算方式分别为37508元×7年÷2，37508元×9年÷2，考虑到其中7年上述被抚养人的年生活费已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付额，故前7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7508元×7年，第8、9年分别为37508元÷2，故合理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00064元，以上各项合计1541740元，被告按其责任比例承担3083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根据被告过错酌情确定由被告承担20000元。综上，被告应赔偿给原告共计328348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温岭市新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项和英、周某、周兴安、郭兴池32834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296元，减半收取3148元，由原告项和英、周某、周兴安、郭兴池负担2128元，被告温岭市新动力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0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郑艳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