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72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蓬莱阳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蓬莱市海滨西路25号C-2幢2号。诉讼代表人：姜亮，蓬莱阳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娜娜，山东金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萌萌，山东金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寿莉，女，196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蓬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福，山东蓬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蓬莱市宝祥职业培训学校，住所地蓬莱市市府路1号。法定代表人：常家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琳，蓬莱市小门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蓬莱阳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寿莉、原审第三人蓬莱市宝祥职业培训学校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4民初2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蓬莱阳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鲁0684民初2618号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的全部诉请；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所认定事实不清，认定被上诉人以工程款抵顶购房款的方式履行了向上诉人支付购房款的义务部分事实有误。首先，被上诉人主张用于抵顶购房款的“工程款”的真实性未予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本案原债“工程款”涉及五方主体，原判决对各方之间的关系并未厘清查明即认可所有原债的债权真实存在，我方认为有误。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系经多方转让产生，各方关系为：1、第三人欠被上诉人工程款未结清；2、青岛圣焕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焕公司）欠第三人工程款未结清；3、蓬莱世嘉旅游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嘉公司）欠圣焕公司工程款未结清；4、所争议的房产虽为上诉人所开发建设，上诉人与世嘉公司之间为法人混同，上诉人以自有资产为世嘉公司的欠款承担偿还责任。被上诉人对其上述主张，证据严重不足、前后矛盾或仅凭猜测，原判决对此并未审理查明，认定被上诉人以工程款债权履行了对上诉人的支付购房款的义务，属事实认定不清。其次，被上诉人提交的由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作为认定本案中购房款已实际支付的最主要证据，存在更改嫌疑且唯此一项孤证，证明力严重不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主张其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先行付款义务已实际履行，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购房款是否已实际支付，应参照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除收据等证据外，应对款项的实际支付予以证明，如提交银行流水等。上诉人提交的N00089626号收据记载的交款单位为案外第三人圣焕公司，“更名为孙寿莉”系在此单据上手写且笔迹与之前存在明显差异，无法确定由何人所写，此份证据的真实性存在重大瑕疵，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经查询上诉人财务账，并无被上诉人缴纳购房款的记录。即使该份收据真实，但仅凭“收据”一项孤证无法证明购房款已实际支付。《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18年第3辑刊登的（2018)最高法民申2512号民事裁定书，已明确作出仅凭房款收据尚不足以认定已支付了全部房款的判例，该判例对本案具有参考价值。本案所诉争的23-1-301号商品房已被即墨、平度市人民法院查封，查封原因为：2013年3月21日，圣焕出具证明，证明23-1-301号商品房为其所有，愿为向青岛市兴华典当有限公司借款提供抵押，(被上诉人主张该房屋买受时间为2011年12月15日）。而在该案中，圣焕公司提交的收据编号为N0070326号，与被上诉人所提交的不一致，对此，上诉人申请蓬莱市人民法院调取至查封法院相关证据，但意见未被采纳。基于上述事实，即使上诉人已将23-1-301号商品房抵顶给圣焕公司为真实，圣焕公司并无将该处房产转移给被上诉人的意思或并未达成债权转让的合意。现所争议房产未办理任何的备案或与预告登记等，被上诉人主张的自圣焕公司处受让了该房屋，并无事实依据。二、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为消费者购房户，享有破产清偿中的绝对优先权，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现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严重资不抵债，清偿顺序的先后对清偿比例影响巨大。法律赋予消费者购房户受偿的绝对优先权，建立在生存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清偿顺位属法律规定，而不能仅依据抵债变更清偿顺位。原判决认定所争议债权属购房户债权范畴，属适用法律有误。因此，即使本案所诉争债权真实存在，亦应按照“原债”性质作出认定，不应将被上诉人认定为消费者购房户。三、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审理的范围应围绕债权是否真实存在及债权的性质，原判决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并办理过户登记，非破产债权确认纠纷的判决内容。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并非真实存在，被上诉人亦不应享有破产程序中购房户的优先受偿权。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孙寿莉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蓬莱市宝祥职业培训学校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驳回。2、一审法院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被上诉人孙寿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201106154号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2、上诉人以拖欠圣焕公司的工程款抵顶被上诉人购房款，被上诉人已履行给付购房款义务，请求判令上诉人继续履行201106154号商品房买卖合同；3、判令上诉人交付坐落于蓬莱市给被上诉人，并协助办理相关的产权登记手续；4、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据，载明：23-1-301，NO.0089626，交款单位青岛圣焕工贸有限公司，收款方式工程款抵，人民币伍拾叁万贰仟肆佰壹拾元整，532410.00，收款事由一次性交。因原审第三人欠被上诉人丈夫曲艺工程款，圣焕公司欠原审第三人款项，上诉人欠圣焕公司工程款，故用上诉人欠圣焕公司的工程款抵顶被上诉人应交付给上诉人关于23-1-301楼房的购房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0089626号收据。2011年12月15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编号为：201106154的蓬莱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以532410元价格购买上诉人开发的香海大道23号楼1单元301号预售房屋，该房屋应于2012年12月31日前交付给被上诉人，双方约定由上诉人向市房地产交易主管部门申请办理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上诉人应在2013年5月31日前取得该商品房所在楼栋的权属登记。上诉人在出卖人栏盖有合同专用章并加盖原法定代表人曹严伟的印章，被上诉人在买受人栏签名按印。2018年1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684破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山东蓬建集团义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蓬莱阳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1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684破1号民事决定书：指定烟台瑞成资产清算有限公司担任蓬莱阳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2018年4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684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宣告蓬莱阳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被上诉人以工程款抵顶购房款的方式办理购房款手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据，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向上诉人支付购房款的义务。次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被上诉人以工程款抵顶购房款的方式办理购房款手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交付了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款项，被上诉人就所购商品房对上诉人享有的债权，有别于普通无担保债权，是一种针对特定不动产所享有的具有非金钱债务属性的特殊债权，在受偿顺序上优先于有担保债权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亦不得对抗该债权。本案所涉房屋为住宅商品房，被上诉人通过以工程款抵顶购房款的方式支付了全部价款，属于上述特殊债权。被上诉人的权利因其具有特定性和优先性，故该债权的实现并不会构成对其他破产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损害，因此，上诉人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房屋并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的义务，并非《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所称无效的个别清偿行为。在被上诉人主张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情况下，上诉人亦没有举证证明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以及第一百一十条所称的不能履行或不适于继续履行的情形，故上诉人应当继续履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协助被上诉人办理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并将案涉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答辩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上诉人孙寿莉与上诉人蓬莱阳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1年12月15日签订的第201106154号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上诉人蓬莱阳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当继续履行第201106154号商品房买卖合同，将香海大道23号楼1单元301号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并协助被上诉人办理案涉房屋产权登记手续，限于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履行完毕。如上诉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经过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签章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是否履行了缴纳购房款的义务。被上诉人主张其系以工程款抵顶的方式向上诉人支付了购房款。对此，被上诉人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了收据（客户联）、圣焕公司出具的收条、民事调解书等证据。其中，上述收据（客户联）原载明交款单位为圣焕公司，经手写改为“孙寿莉”。涉案圣焕公司于2011年12月15日出具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宝祥人民币陆拾叁万叁仟壹佰柒拾玖元贰角正（631717.92元）”。因此，上述收条内容载明圣焕公司收到原审第三人支付款项，无法证实被上诉人主张的原审第三人欠付其工程款的事实，本案当事人对此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涉案民事调解书系因原告常家祥与被告蓬莱市陀天保健品有限公司、慕玉萍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作出，并未涉及被上诉人工程款抵顶事宜。因此，上述证据相互独立，未形成完整证据链，且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未对证据中存在的纰漏作出合理解释。另，被上诉人主张蓬莱世嘉旅游置业有限公司欠圣焕公司工程款、圣焕公司欠原审第三人工程款、原审第三人欠被上诉人工程款，上述工程款经多方转让，并予以抵顶。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缴纳购房款义务，在本案中亦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述各方主体欠付工程款以及债权转让的事实，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亦未提交证据证实世嘉旅游置业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即使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抵顶事实成立，按照上诉人企业破产债权的审查原则，因其未实际交纳购房款，被上诉人所诉债权构不成购房户债权。一审法院按照购房户债权对其请求予以支持，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蓬莱阳光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4民初2618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寿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均由被上诉人孙寿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庆审判员  陈日文审判员  赵秀红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孙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