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万科农业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惠济区大河路街道岗李村北。法定代表人：范江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甫，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梅龙生，河南义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郑州市开元路8号。法定代表人：郑方燕，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宁，河南大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河南大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万科农业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科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农管委”）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8民初4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科农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未构成根本违约，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已经得以实现。2007年7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书》。约定土地出让面积1382亩，出让期限50年，土地出让费880万元，在2007年12月31日前付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0年10月29日，双方签订了关于地上基础设施和附属物承包使用费的《补充协议书》，双方确认截至2010年10月29日，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土地出让费和基础设施和附属物承包使用费共计100万元（土地出让费40万元，地上基础设施和附属物租金60万元）。2017年6月16日，上诉人又支付土地出让费21.5438万元。此时，土地出让费仅剩18.4562万元未支付。该尾款仅占880万元土地出让费的2.097﹪，相当于50年的出让期限中仅有1年出让费未支付。双方确定2010年10月之前附属物使用费每年20万元，2010年10月之后暂定每年17.3634万元，具体数额双方仍在协商。根据上述事实，上诉人的合同主要义务已经履行，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已经得以实现，上诉人未支付剩余少量土地出让费的行为并未构成根本违约。（二）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了《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从而作出了解除《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的错误判决。如前所述，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并无根本违约的情形，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因此，被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背离了《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基本精神。（三）一审判决解除《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违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7条的精神。第47条规定，合同约定解除条件的，守约方以此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是否显著轻微，是否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合同是否解除。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不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的，守约方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上诉人已经支付的土地出让费占约定总出让费的比重，上诉人的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不影响被上诉人合同目的实现，双方合同不应当解除。（四）一审判决解除《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背离《合同法》鼓励交易和促进交易的立法宗旨。二、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解除《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第三项判决上诉人支付剩余土地出让费，继续履行上述两份合同，显然自相矛盾。到目前为止，上诉人使用土地12年，却已经支付了约49年的土地出让费，而一审判决却仍然判决上诉人支付剩余的大约1年的土地出让费。若按照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就会产生上诉人仅使用土地12年，也必须支付50年土地出让费的结果，与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不符合。三、一审判决解除《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并判令上诉人无偿拆除地上附属的高新农业技术设施、文化和体育设施等各种设施，将给上诉人造成巨额损失，背离法律的公平和效率等基本价值，同时也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要求建设观光农业生态旅游基地，高新农业实验示范基地等，同时园区内还建设了大量文化和体育方面的公益项目，投入已达一亿多元，一审判令无偿拆除地上附属设施，违背法律公平、效率的基本价值，也不符合法律精神。四、一审判决判令解除《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拆除地上附属的高新农业技术设施、文化和体育设施等公益设施，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目前，转让土地上已经建成了国家级航空飞行营地、国家级专业轮滑竞速场、马术俱乐部、“天下诗林”、“黄河诗墙”、黄河图书馆、黄河书院、花卉培育基地、蔬菜水果科技种植基地和名贵树种培育基地。园区承担了许多文化、体育和农业高新技术等社会公益职能，社会效益巨大。园区内的项目大多具有公益目的，但一审判决仅以少量尾款未支付为由判令解除《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并拆除园区内地上附属设施，严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一审判决计算的剩余土地出让费和地上基础设施及附属物承包使用费数额错误，违约金计算错误且标准过高。农管委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农管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07年7月6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书》和2010年10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2.判令被告将协议书中全部土地的被告物品清空并将全部土地、基础设施和附属物交还给原告；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土地出让费和基础设施及附属物承包使用费2173634元、违约金3145505.14元，共计5319139.14元，2018年7月1日之后的违约金按照月息2%以2173634元（自2018年8月6日起另加基础设施及附属物承包使用173634元）为基数计算支付至被告将土地的被告物品清空并将全部土地、基础设施和附属物交还给原告并偿清上述全部款项之日止；4.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7月6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将位于郑州黄河××区、南裹头西南的土地1382亩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乙方做为高新农业试验示范、观光农业生态旅游基地使用，期限50年，出让费880万元；本协议签订10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保证金30万元；出让费880万元，乙方在2007年7月31日前付给甲方300万元，剩余款项于2007年12月31日前一次付清；甲方前期已经投入于该土地上的基础设施及附属物一并承包给乙方使用，承包费每年20万元，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对应日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乙方应于2008年10月1日前开园，否则乙方所交保证金30万元甲方不再退还，并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本协议届满，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使用权，如乙方不再使用，该宗土地上的建筑物归甲方所有；合同并约定了其他事项。协议签订之后，双方履行。2010年10月29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一、经双方对账，乙方欠甲方土地出让费308万元和三年基础设施承包使用费60万元，共计368万元（该费用已经扣除2006年12月11日乙方代甲方支付给郑州市邙金黄河工程技术开发公司的桥涵道路工程款20万元和2006年12月30日乙方代甲方支付给夏梦的农民工工资2万元）。二、经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同意退还原协议书中的土地182.1864亩，甲方同意每亩按原协议价6368元减收土地出让费1160163元，从乙方欠费中扣除。三、乙方为收回原协议土地上的鱼塘等附属物所支付的补偿费甲方认可80万元，同意从乙方欠费中扣除。四、退还土地上的五栋温室补偿费，猪舍改造费用，乙方一辆广州本田轿车共同冲抵乙方欠费应支付的利息，温室、猪舍及轿车归甲方所有。五、退还土地上的其它附属物及相关费用依据郑州市政府有关文件并结合实际情况，经双方协商确认为719837元，甲方同意从乙方欠费中扣除。六、乙方支付给甲方的保证金30万元不冲抵费用并且不再退还。七、扣除本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和第五条约定的费用共计268万元后，乙方实际欠甲方土地出让费和基础设施承包使用费100万元整，乙方保证在2011年3月31日前付清。八、本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每年基础设施承包使用费核减26366元整，即自2010年7月6日起，每年基础设施及附属物承包使用费调整为173634元整。九、如果乙方不能按时付清本协议第七条所认定的欠费及以后每年的承包金（基础设施及附属物承包使用费），则每日按欠费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协议并约定了其他事项。之后，被告于2017年6月16日支付给原告215438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原告按合同约定将土地及附属物交付被告使用，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如期足额支付土地出让费和基础设施承包使用费，其行为构成违约，故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协议解除后，被告应将涉案土地及土地上的基础设施和附属物返还原告；因被告尚欠原告土地出让费、基础设施及附属物承包使用费未结清，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土地出让费、基础设施及附属物承包使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应当支付的数额，在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双方对2010年10月29日之前的土地出让费和基础设施承包使用费进行了结算，确认被告尚欠原告100万元，之后，被告于2017年6月16日支付给原告215438元，应予以扣除，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土地出让费和前三年基础设施及附属物承包使用费784562元；双方在《补充协议书》第九条中约定自2010年7月6日起，每年基础设施及附属物承包使用费调整为173634元，因此2010年7月6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基础设施及附属物承包使用费为1389072元；原告的主要损失为利息，但原告要求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的主张过高，违约金以不超过利息损失的30%为宜，故应以民间借贷年利率6%的1.3倍计算违约金,《补充协议书》中约定所欠土地出让费和前三年基础设施承包使用费100万元于2011年3月31日前付清，故该部分费用应自2011年4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截止到2018年6月30日的违约金为547618元；综上，计算的到2018年6月30日，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土地出让金和基础设施及附属物承包使用费共计2173634元及违约金1035180元；被告辩称原告交付的基础设施无法使用，基础设施及附属物承包使用费数额无法确定，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与被告河南万科农业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07年7月6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书》及于2010年10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二、被告河南万科农业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中涉及的土地及土地上的基础设施和附属物返还给原告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三、被告河南万科农业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土地使用权出让费和基础设施及附属物承包使用费2173634元、违约金1035180元，共计3208814元，并自2018年7月1日起以217363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1.3倍支付违约金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原告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34元，由原告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负担16363元，被告河南万科农业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2671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对账确定截至2010年10月29日，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土地出让费及基础设施承包使用费100万元整。该100万元中土地出让费和基础设施承包使用费各占多少，双方未约定。根据补充协议签订的时间，较原协议时间晚三年多，且结合补充协议第九条约定，自2010年7月6日起将原协议中基础设施及附属物承包使用费20万元每年变更为17.3634万元，认定该100万元中土地出让费占40万元，基础设施及附属物承包使用费占60万元更符合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时的本意。之后，上诉人于2017年6月16日支付给被上诉人215438元，对该款项系土地出让费还是附属设施承包使用费因无明确证据证实，本院对该款项性质不作认定。另查明之二，针对涉案纠纷，本院曾以事实不清为由，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后，仅对万科农业公司欠农管委的土地出让费、附属设施使用费及违约金的数额作出稍许变化，在其他判项上与第一次一审判决一致。另查明之三，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农管委陈述，现在之所以要收回土地，原因是考虑涉及黄河饮水保护区及惠济区政府打算要统一收回土地，还有环保上的一些原因及要求。关于涉案土地的性质，被上诉人农管委陈述为国有，惠济区人民政府（原为邙山区人民政府）曾下文将涉案土地交由被上诉人农管委对外承包经营。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农管委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请求人民法院解除其与万科农业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书》，依据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被上诉人农管委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或者存在情势变更继续履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应当解除合同的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农管委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上述情形。而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即便对上诉人2017年6月16日支付给被上诉人215438元款项系土地出让费还是附属设施承包使用费不作认定，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欠付的土地出让费为40万元。协议约定的土地出让费为880万元。即便没有专门的法律知识，仅从一个普通人的认知来看，40万元与880万元相比是一个较小的比重，40万元出让费未支付不属于被上诉人农管委在一审起诉状中所称的“严重违约”，因此也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被上诉人农管委在本案二审期间陈述是由于黄河饮用水保护区、惠济区政府要收回土地及环保等方面的原因要收回土地，对于被上诉人的相关陈述，本院认为其实际是主张合同订立后出现了情势变更等因素，但是在本案一、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均未提交相应证据来印证其所述属实，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因此，根据在卷证据，被上诉人农管委一审诉请解除合同、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万科农业公司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农管委的土地出让费、基础设施及附属物承包使用费及违约金等，一审法院经过计算，认定截至2018年6月30日，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土地使用权出让费和基础设施及附属物承包使用费2173634元、违约金1035180元，共计3208814元，并自2018年7月1日起以217363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1.3倍支付违约金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此外，本院注意到，涉案协议项下土地位于黄河××区，此前允许对外经营，被上诉人亦认可其有权将土地出租，对于黄河××区的管理政策，自合同签订后是否有变化，是否存在情势变更，上诉人对于涉案土地的使用是否符合双方的约定和规划等，应当另行解决。如果上诉人万科农业公司使用涉案土地存在违反环保、规划等方面的问题，被上诉人农管委应通过法定途径寻求解决方案，民事诉讼案件不可能解决上述问题，更不可能成为转移矛盾和转嫁责任的手段。综上所述，河南万科农业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亦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8民初473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四项；二、维持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8民初4732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三、驳回被上诉人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034元，由被上诉人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委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671元，由上诉人河南万科农业发展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航微审判员  王 冰审判员  姚付良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李燕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