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欧港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温峤镇莞渭童村（浙江恒泰源聚氨酯有限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金永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开剑，四川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睿慕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天府大道中段1388号1栋7层727号。 法定代表人：李德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坤，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市欧港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港鞋业公司）与被告四川睿慕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慕鞋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3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港鞋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睿慕鞋业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6年4月14日成立的买卖合同，睿慕鞋业公司向欧港鞋业公司支付货款485375元，并自行提走未交付的鞋子8825双。 事实及理由：1.双方之间形成通过QQ沟通方式确认合同内容的习惯，《休闲鞋5-6月预告订单》（以下简称订单）已经具备合同实质性条款，仅缺履行期限和地点，是可以由双方重新达成约定的。根据双方交易往来，每次合作都先通过QQ确认标的、数量，书面合同签订在后。且仅前三次合作签订有书面合同，后几次未签订书面合同，且除本案争议的交易外，其余交易都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且货款也已付清。因此，不存在睿慕鞋业公司所称的“电子邮件为正式订单要约，再建立买卖合同”的问题。2.一审认定的事实有误。王丽提到的“因为没有下正式订单，所以没有办法安排定金”中的“正式订单”是指书面合同，是为支付订金的需要。2016年5月5日，黄群丹回复的“上线时间”指第二批货，而非全部货。王丽在聊天记录中多次表示想办法提走剩余货物，应当视为代表睿慕鞋业公司的职务行为。睿慕鞋业公司在本次诉讼之前，从未否认过订单的合同效力，诉讼过程中的抗辩也只是代理策略。3.睿慕鞋业公司未提走的8825双鞋为2016年的当季时尚女鞋，现无法再次销售，已为全损。睿慕鞋业公司缺乏最基本的诚实信用，理应承担本次交易的损失。 睿慕鞋业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交易应以睿慕鞋业公司发的正式订单为指示，而非以预告订单为准。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欧港鞋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睿慕鞋业公司支付货款87277元；2.判令睿慕鞋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余款485375元并提取货物。 一审查明，欧港鞋业公司系主要从事鞋、鞋底、鞋帮、其他鞋材制造、加工、销售的公司。睿慕鞋业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销售鞋帽、鞋垫、服装等。双方自2015年建立鞋品采购合作关系。 2016年4月15日，睿慕鞋业公司采购部工作人员王丽（以下简称王）通过QQ聊天软件向欧港鞋业公司员工黄群丹（以下简称黄）发送《休闲鞋5-6月预告订单》1份，载明鞋类代码、颜色、尺码、下单数量、总数合计20000双。后双方继续发送信息： 黄：那我面料先去订了，最早一些需要什么时候交货？ 王：估计是5月初了。 黄：那应该差不多了，数量大概就这样了吧，我今天面料先安排下去。 王：嗯，数量就这个。 黄：这批的合同号写多少？ 王：20160414。 黄：RMOG20160414/1605。 王：嗯。 黄：这批金额比较大一些，你们能不能安排订金给我们。 王：我们只是备料，可以不出成品。 黄：面料、大底、中底全部要订过来的啊。你们5月份交货，我们材料都要全部订的啊。 王：因为没有下正式订单，所以没有办法安排定金，我会尽快把你们出货的款付了。 黄：好吧，那我就先配料吧。你合同早点做给我们，到时订金也可以安排一些过来吧。第一批大概需要出多少的货，我这里也好安排。 王：现在没有给我第一批出货时间。 2016年4月28日，黄群丹通过QQ聊天软件向王丽发送信息： 黄：你们第二批出货也会提前和我们说吧，现在工厂很忙的，我们料都备好，就根据你们的交货期来生产的。 王：好的。 2016年5月5日，黄群丹通过QQ聊天软件向王丽发送信息： 黄：第一批发货的大概七八号可以，直接发吗。 王：后面备货的第一批出货吗。 黄：是的。返单的2万双的3000多。 王：可以，发货嘛。 黄：第二批发货的时间有了吗？我们现在工厂比较忙的，生产还没有排上去的。你要提前和我说的。 王：我们需求的多少就发多少。我不是做了正式订单的吗，按订单出。 黄：你出货时间没有给我啊，面料都配下来了，上线的时间根据你们出货的时候来安排的。 王：订单下面有吧。 2016年6月27日，黄群丹通过QQ聊天软件向王丽发送信息： 黄：上次2万双的合同什么时候出货啊，出了两批的。 王：我问问电商哈。 黄：好的。好长时间了啊。 王：本来备货就是6-7月份的吧。 黄：你们订单上写的备货是5-6月的。 王：现在我们仓库爆仓了，等一下再回货。 2016年7月1日，黄群丹通过QQ聊天软件向王丽发送信息： 黄：仓库有怎么说吗？什么时候发货啊，那个2万双的订单。 王：不着急嘛，你放心，我们会把货拉回来的。 2016年7月22日，黄群丹通过QQ聊天软件向王丽发送信息： 黄：你们电商那里有没有怎么说啊？很快就是8月份了。 王：知道，已经催他们了。他们应该下个礼拜给我单子，你不要催好不好。 黄：我们着急啊，都这么长时间了。 王：放心这个单子我们一定会拿回来的。 黄：季节也快过了。 王：我们一直在合作，又不是没有下单合作了。 黄：鞋子也是季节性的产品啊。过了这个季节就要等明年了。 王：我每个礼拜都在催电商。 黄：如果你是工厂也着急的啊，而且我们这么长时间了，我们材料款全部都要付的啊，钱也一直压在那里。 王：已经在催了哈。 2016年8月22日，黄群丹通过QQ聊天软件向王丽发送信息： 黄：你们下次能不能发货数量多一点的？这样发运费很贵。 王：没办法呀，需求就只有这么多。理解一下。 黄：没关系的，总比放在仓库好啊。 王：你放心好了，我们会提的，只是时间问题。 2016年10月10日，王丽通过QQ聊天软件向黄群丹发送信息： 王：有一个普易物流比较便宜。 黄：拖运站过去便宜。我先去问一下。 王：可以，反正发便宜点的嘛。我在想办法把这批货弄回来。 2016年11月8日，黄群丹通过QQ聊天软件向王丽发送信息： 黄：我和李总联系过了，他现在叫我跟巫总联系，我今天把情况和巫总讲过了，然后你看有空的时候帮忙把数据发一下给他。 王：那麻烦你把工厂剩余的库存数量给我。 黄：你们不是发了之后有数据的吗？数据我叫黄艳艳联系你。 2016年11月18日，黄群丹通过QQ聊天软件向王丽发送信息： 黄：你们巫总有没有怎么说啊？ 王：没有给我说什么。还有我月底就离职了。 黄：你数据有给他了吗。 王：当时就给了。 另查明，2016年4月18日、2016年5月9日、2016年8月9日、2016年8月17日、2016年8月22日、2016年10月11日，睿慕鞋业公司的工作人员王丽通过邮箱向欧港鞋业公司的黄群丹发送回货明细6份。邮件中所称回货明细在附件文档中名称为休闲鞋订购单，订单以列表形式载明货品名称、颜色代码、尺码、数量、总计数量等，同时订单还载明了出货地点、付款方式（出货后60天内结款）以及出货时间。其中2016年4月18日的订购单（3038双）要求的出货时间为2016年5月5日、2016年5月9日订购单（3574双）要求的出货时间为2016年5月16日、2016年8月9日订购单（1047双）要求的出货时间为2016年8月16日、2016年8月17日订购单（1336双）要求的出货时间为2016年8月22日、2016年8月22日订购单（525双）要求的出货时间为2016年8月29日、2016年10月11日订购单（1655双）要求的出货时间为2016年10月11日。欧港鞋业公司根据睿慕鞋业公司的回货明细共计向睿慕鞋业公司发货11175双。 2017年4月1日，欧港鞋业公司与睿慕鞋业公司盖章确认形成《客户对账单》，载明，截至2017年3月31日的双方往来款项，睿慕鞋业公司下欠欧港鞋业公司货款87277元。 2017年5月2日，黄群丹（以下简称黄）通过手机短信向睿慕鞋业公司股东巫锡明（以下简称巫）发送信息： 黄：请问你们那里商量的怎么样了？ 巫：没头绪，我建议20块一双速速结算，我再去协调。这边连同前面那批一万多双都要当垃圾处理了。 2017年6月20日，黄群丹通过手机短信向睿慕鞋业公司股东巫锡明发送催告函，并发送信息： 黄：贵公司提出让我们单价55元一双的鞋子按20元一双的价格来结算，我们没法接受，如果贵公司有协商的意向，请在本周五前与我们联系，如果不想协商，我们就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巫：跟你说过大家都是拿工资，之前也不是我经手，我又完全不知情，会帮忙协调是大家都互相体谅难处，之前尾款是会给的。我知道这款鞋子一直压库存，去年被投诉后送质监检测完全不过，今年清库存10块钱一双都谈不拢。 一审审理中，欧港鞋业公司称剩余的8825双鞋子已经全部制作完毕。 一审认定以上事实，采信的证据有：欧港鞋业公司、睿慕鞋业公司的当庭陈述，以及欧港鞋业公司提供的（2017）浙温证字第11202号公证书、（2017）浙温证字第11203号公证书、客户对账单等。 一审认为，2017年4月1日，经对账，欧港鞋业公司与睿慕鞋业公司对于睿慕鞋业公司下欠货款87277元进行了确认，且睿慕鞋业公司对于欧港鞋业公司主张货款8727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认可，故对于欧港鞋业公司要求睿慕鞋业公司支付货款8727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欧港鞋业公司与睿慕鞋业公司是否以《休闲鞋5-6月预告订单》为载体建立了20000双鞋品的买卖合同关系。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但无论以何种形式订立合同，均应具备合同的实质性条款，如标的、数量、质量、价款、履行期限、履行地点等，而本案中的《休闲鞋5-6月预告订单》，并未约定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则《休闲鞋5-6月预告订单》不具有合同本约的实质性条款。其次，根据交易往来可知，睿慕鞋业公司根据经营销售状况对需货数量作出决定后，会以电子邮件方式向欧港鞋业公司发出正式订单要约，此后欧港鞋业公司根据正式订单发货作出承诺，双方据此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此后再通过对账单的形式进行结算，则《休闲鞋5-6月预告订单》并非双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的合同依据。再次，按照欧港鞋业公司的逻辑，双方默认的交易习惯是以《休闲鞋5-6月预告订单》作为确定的订单，而王丽在向黄群丹发送《休闲鞋5-6月预告订单》后，接着提到“因为没有下正式订单，所以没有办法安排定金”，即王丽并不认为《休闲鞋5-6月预告订单》为正式订单，否则其不会提出“没有下正式订单”，故欧港鞋业公司提出《休闲鞋5-6月预告订单》为双方的正式订单，不具有合意。最后，欧港鞋业公司提出，根据睿慕鞋业公司发送的《休闲鞋5-6月预告订单》，其已经制作完成了全部货物，但根据2016年5月5日的聊天记录可知，王丽明确告知“我们需求的多少就发多少，我们不是做了正式订单的吗，按订单出”，黄群丹也明确回复称“你出货时间没有给我啊，面料都配下来了，上线的时间根据你们出货的时间来安排的”，则由此可得知，欧港鞋业公司亦认可其是根据睿慕鞋业公司此后发送的正式订单作为生产的确定指示，而非以《休闲鞋5-6月预告订单》作为指示。王丽虽在聊天记录中多次表示想办法提走剩余货物，但在无正式订单的情形下，该陈述仅为王丽个人行为，对睿慕鞋业公司不产生效力。综上，一审认为，《休闲鞋5-6月预告订单》仅为预告订单，该预估数量不具有约束力。睿慕鞋业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向欧港鞋业公司发出正式订单后，欧港鞋业公司据此履行义务，《休闲鞋5-6月预告订单》并非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欧港鞋业公司认为，双方以《休闲鞋5-6月预告订单》建立了标的为20000双鞋品的买卖合同，该主张不具有事实依据，欧港鞋业公司据此要求睿慕鞋业公司提取剩余8825双鞋品并支付对应货款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 需要说明的是，睿慕鞋业公司主张QQ聊天记录（包括其中的文档）可能被篡改，但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睿慕鞋业公司却反复引用该聊天记录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同时在浙江省温岭市公证处已对黄群丹聊天记录进行公证的情形下，睿慕鞋业公司并未提供其员工王丽的聊天记录以推翻公证的内容，故对睿慕鞋业公司针对QQ聊天记录及其包含的文档的质证意见，一审不予采纳。另，因为睿慕鞋业公司发送的《休闲鞋5-6月预告订单》，欧港鞋业公司确实存在提前备料等情形，针对备料等相应损失，欧港鞋业公司可另行依法向睿慕鞋业公司主张。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睿慕鞋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欧港鞋业公司支付货款87277元；二、驳回欧港鞋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26元，由欧港鞋业公司负担5716元，睿慕鞋业公司承担3810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是2016年4月睿慕鞋业公司向欧港鞋业公司发送的一份《休闲鞋5-6月预告订单》，围绕该预告订单双方建立的合同关系性质如何认定，属于本约还是预约合同性质？欧港鞋业公司是否能够要求睿慕鞋业公司按预告订单的数量接收全部成品鞋？ 首先，欧港鞋业公司与睿慕鞋业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性质为预约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签订认购书、订购书、预订书、意向书、备忘录等预约合同，约定在将来一定期限内订立买卖合同，一方不履行订立买卖合同的义务，对方请求其承担预约合同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预约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争议的预告订单为欧港鞋业公司发出的要约，欧港鞋业公司以邮件形式将需求商品的主要信息发送至睿慕鞋业公司，睿慕鞋业公司接收后同意按此备货，双方合同成立。但预告订单并非双方协商的全部内容，应结合双方在QQ中的谈话记录确认合同完整的内容。其一，双方在发送预告订单后明确表示要签订正式书面合同。且从以往交易过程来看，大多也签订了正式合同，或是由睿慕鞋业公司出具了正式的订单。其二，综合双方沟通及合同履行情况，预告订单中载明的鞋品数量应为暂定数量，欧港鞋业公司按照暂定数量进行备货，并根据睿慕鞋业公司的要求安排生产并交付成品。具体如下：预告订单发送当天睿慕鞋业公司工作人员王丽告知：“我们只是备料，可以不出成品”，“因为没有下正式订单，所以没有办法安排定金，我会尽快把你们出货的款付了”。欧港鞋业公司工作人员黄群丹称：好吧，那我就先配料吧，你合同早点做给我们，到时订金也可以安排一些过来吧，第一批大概需要出多少的货，我这里也好安排。”睿慕鞋业公司要求欧港鞋业公司先备货、不出成品，待正式订单下来再付订金，欧港鞋业公司也同意。其后，2016年4月28日黄群丹称：“你们第二批出货也会提前和我们说吧，现在工厂很忙的，我们料都备好，就根据你们的交货期来生产的。”随后，黄群丹在2016年5月5日又说：“第二批发货的时间有了吗？我们现在工厂比较忙的，生产还没有排上去的。你要提前和我说的。”王丽说：我们需求的多少就发多少。我不是做了正式订单的吗，按订单出。”黄群丹回答：“你出货时间没有给我啊，面料都配下来了，上线的时间根据你们出货的时候来安排的。” 本院认为，预告订单虽然具备合同的主要条款，但订单载明的货物数量仅为暂定数量，欧港鞋业公司应以该数量为基础准备原材料，但就交付鞋子成品数量这一关键内容，仍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进一步确定，即欧港鞋业公司应根据睿慕鞋业公司的明确指示或正式订单生产并交付成品。此外，虽然王丽在聊天中曾表示想办法提走鞋子，但在睿慕鞋业公司未下正式订单或未订立书面合同的情况下，王丽的表述不能视为双方对合同的变更，仅为其个人行为。 因此，仅凭预告订单并不能确定应交付成品鞋子的实际数量，双方未就全部20000双成品鞋的交付达成一致。欧港鞋业公司依据预告合同的暂定数量，要求睿慕鞋业公司提取成品，该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但欧港鞋业公司已经根据约定提前准备了原材料并实施了生产，欧港鞋业公司为此产生的损失，有权另案向睿慕鞋业公司主张。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81元，由台州市欧港鞋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