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87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乐步新能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88号1栋1单元30层3028号。 法定代表人：王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四川诚谨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彬，男，197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成都乐步新能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下称乐步公司）因与上诉人李彬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987号改判驳回第五项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彬要求支付违约金1万元的反诉请求；2.判令李彬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按照《汽车租赁合同》第9.2条约定，“在本合同期间，如甲方（成都乐步）拒不提供租赁车辆或提供车辆不符本合同约定的，将视为甲方严重违约，乙方（李彬）可向甲方发送书面通知书终止本合同并要求甲方支付与押金同等金额的违约金，本合同依法立即终止”。根据该条约定，本案中李彬要求成都乐步支付违约金1万元的前提条件并未成就。车辆交付时虽无网约车运输证，但并不影响李彬正常从事网约车经营，且李彬并未因车辆无网约车运输证而遭受任何损失或行政处罚，因此乐步公司提供的车辆实际上是符合合同约定的；只有在李彬行使合同解除权导致合同终止的同时，方能要求乐步公司支付违约金，但本案中李彬已经丧失合同解除权。所以李彬无权要求乐步公司支付1万元违约金。2.即便成都乐步要承担违约责任，鉴于本案中车辆无网约车运输证并不影响合同的实际履行，李彬也并未因此遭受任何损失或处罚，且李彬自身也无网约车驾驶员证，不符合《成都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实施细则（暂行）》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取得我市巡游车驾驶员从业资格的人员，符合网约车平台公司相关要求的，可直接向相应的网约车平台公司申请从事网约车服务”），因此可知1万元违约金也明显过高，应予调减。 李彬辩称，不认可乐步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彬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成都乐步新能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中一方面认定乐步公司向李彬提供的用于网络出租车运营的车辆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严重违约，另一方面又认定相关的《网络预约出租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并非法律法规。这本身就是自相矛盾，另按照中国最高法院对于法律法规的相关解释，《网络预约出租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属于法律法规中的规章，是由国务院各部、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审计署和具有行政管理职能的直属机构制定，在本部门的权限范围内有效，显然《网络预约出租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在本案中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而且在一审中，乐步公司和李彬在起诉状和反诉状都未对合同的有效性提出异议，双方提出的诉讼请求都是以合同有效为前提。另，一审判决中关于乐步公司多次向李彬催缴租金的事实认定也与实际事实不符，事实上乐步公司自签订租赁合同以来直至合同解除，未在任何时间以任何方式向李彬催缴过租金，相反是李彬以及其他遇到同样委托的司机师傅一直在与该公司沟通，而乐步公司一直拒绝沟通，相关事实有成都市金牛区营门口派出所的出警记录作证。2.一审判决既然认定乐步公司提供给李彬的车辆不符合相关规定，不具备合同约定的租赁用途，属于严重违约，李彬在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押金1万元，并支付了首月租金1200元以后，并未享受到合同约定的相关服务，那就不存在后续欠租的问题，一审关于李彬需要向乐步公司支付租金滞纳金并承担乐步公司律师费的判决明显与事实不符。3.在乐步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相应的服务，除了合同约定的乐步公司应当向李彬支付的1万元违约金之外，李彬要求乐步公司退还押金1万元以及首月租金1200元是理所应当的。一审判决驳回李彬反诉的要求乐步公司退还押金以及首月租金于法无依据也不合理，故请求予以改判。 乐步公司辩称，李彬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乐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解除乐步公司、李彬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及《汽车租赁补充协议》；2、乐步公司不予退还李彬支付的押金10000元；3、李彬支付拖欠的租金33580元，以及从2018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拖欠租金之日止，以每月拖欠租金金额为基础，按照0.065%每天的标准计算的滞纳金；4、李彬承担乐步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律师服务费3000元；5、李彬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李彬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乐步公司退还押金10000元以及租金1000元，并按合同约定赔偿1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8年1月23日，乐步公司（甲方、出租方）、李彬（乙方、承租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甲方车牌号为川Ａ×××××车辆1台（以下简称“案涉车辆”），租期12个月，月租金3580元，即日租金120元，租金按月支付，在每个自然月的1日之前支付；甲方向乙方收取押金10000元，租赁期限或合同终止，乙方归还车辆且交还押金收据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依据合同约定，扣除合同违约金及有关费用后，将剩余押金30个工作日查无违章及道路停车欠费一次性返还；甲方保证具备履行本合同的主体资格及资质，所提供的租赁车辆手续完备，租赁车辆根据租赁用途应具备相应法律要求的车辆证件；若乙方迟延缴纳车辆租金或未全额缴纳车辆租金的，除应支付拖欠租金外，还应当向甲方支付与拖欠租金等额的违约金，如连续15天拖延缴纳租金的，则甲方有权无条件收回租赁车辆，并有权要求乙方承担因收回车辆产生的合理费用，要求乙方支付拖欠租金及违约金；在合同终止或租赁期满后，如乙方未按时归还甲方车辆，则乙方须按每日120元的标准赔偿甲方由于延期收回车辆所造成的损失；如乙方未按约定处理违章，甲方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违章强制处理，并可向乙方收取违约金，违约金以每条违章100元计；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如乙方连续15天拖延交纳租金的，视为乙方严重违约，甲方可向乙方发送书面通知终止本合同并扣除全部押金，本合同依法立即终止；在本合同期间，如甲方拒不提供租赁车辆或提供车辆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将视为甲方严重违约，乙方可向甲方发送书面通知终止本合同并要求甲方支付与押金同等金额的违约金，本合同依法立即终止。同日，双方签订《汽车租赁补充协议》，约定若乙方未按付款期限付款的，即构成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乙方应按拖欠款项的0.5%向甲方支付滞纳金，乙方在10日内仍未付款的或累计逾期超过15日的，甲方除收取上述滞纳金外，有权锁死并收回车辆，没收押金，且自逾期支付之日起甲方取消对乙方的租金优惠（若有），乙方需按照日租金140元向甲方支付拖欠租金；债权人为实现债权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债务人承担，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律师代理费、保全申请费、差旅费等。同日，李彬签署《车辆交接清单》，确认验收案涉车辆，并向乐步公司支付10000元押金、1000元租金。2018年1月31日起，李彬通过“滴滴平台”将案涉车辆用于网约车服务。2018年9月27日，乐步公司将案涉车辆收回。 2018年12月24日，乐步公司（甲方）与四川诚瑾和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指派律师为甲方涉及与李彬等人8件汽车租赁合同纠纷一审诉讼、申请执行提供法律服务，每件纠纷案件律师服务费3000元。2019年2月12日，四川诚瑾和律师事务所出具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收到乐步公司法律服务费3000元（乐步公司诉李彬车辆租赁合同纠纷律师费）。 2019年1月30日，乐步公司取得案涉车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 一审庭审中，李彬认可其与乐步公司之间《汽车租赁合同》、《汽车租赁补充协议》已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汽车租赁合同》及《汽车租赁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乐步公司的本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乐步公司已履行交车义务，李彬应按约定支付租金，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庭审中，李彬认可《汽车租赁合同》及《汽车租赁补充协议》已解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乐步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乐步公司要求李彬支付租金33580元及滞纳金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汽车租赁补充协议》中约定未按期支付租金的，租金标准按照140元/天计算，故乐步公司要求李彬支付欠付租金33580元【自交车之日（2018年1月23日）起至还车之日止（2018年9月27日）按照140元/天标准计算租金，并扣除李彬已支付租金1000元】并以每月欠付租金为基数（其中2018年2月1日欠付租金7400元，2018年3月1日欠付租金4200元，2018年4月1日欠付租金4200元，2018年5月1日欠付租金4200元，2018年6月1日欠付租金4200元，2018年7月1日欠付租金4200元，2018年8月1日欠付租金4200元，2018年9月1日欠付租金980元）自欠付租金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日利率0.065%支付滞纳金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乐步公司要求没收押金10000元的诉请符合《汽车租赁合同》及《汽车租赁补充协议》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李彬的反诉请求，乐步公司在向李彬交付案涉车辆时，车辆未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不符合《汽车租赁合同》中“甲方保证具备履行本合同的主体资格及资质，所提供的租赁车辆手续完备，租赁车辆根据租赁用途应具备相应法律要求的车辆证件”之约定，故乐步公司亦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按照《汽车租赁合同》约定，“在本合同期间，如甲方拒不提供租赁车辆或提供车辆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将视为甲方严重违约，乙方可向甲方发送书面通知终止本合同并要求甲方支付与押金同等金额的违约金”，故乐步公司应向李彬支付违约金10000元。李彬要求乐步公司返还押金10000元及租金1000元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乐步公司与李彬于2018年1月23日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及《汽车租赁补充协议》已解除；二、乐步公司对李彬交纳的10000元押金不予返还；三、李彬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乐步公司支付拖欠租金33580元及滞纳金，滞纳金以每月欠付租金为基数（其中2018年2月1日欠付租金7400元，2018年3月1日欠付租金4200元，2018年4月1日欠付租金4200元，2018年5月1日欠付租金4200元，2018年6月1日欠付租金4200元，2018年7月1日欠付租金4200元，2018年8月1日欠付租金4200元，2018年9月1日欠付租金980元）自欠付租金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日利率0.065%计算；四、李彬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乐步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元；五、乐步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彬支付违约金10000元；六、驳回乐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及李彬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46元，减半收取573元，由李彬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乐步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乐步公司与李彬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一审判决乐步公司承担1万元违约金是否正确；三是李彬是否应支付租金及滞纳金；三是李彬是否应支付乐步公司律师费。现结合相关证据和事实分析如下： 一、关于一审判决乐步公司承担1万元违约金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本案中，《汽车租赁合同》第9.2条约定，“在本合同期间，如甲方拒不提供租赁车辆或提供车辆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将视为甲方严重违约，乙方可向甲方发送书面通知终止本合同并要求甲方支付与押金同等金额的违约金，本合同依法立即终止”。据此，因双方约定的租赁车辆用途系网约车，乐步公司明知李彬租赁案涉车辆从事网约车服务，且双方明确约定乐步公司保证所提供的车辆手续完备，否则即构成严重违约，但乐步公司交付车辆时并未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故其提供的车辆不符合双方约定，构成严重违约。因乐步公司提供的车辆不符合双方约定构成严重违约，且双方对此约定的违约金金额明确，李彬在履行中未主张该违约金不属于放弃这一权利，其可在诉讼中单独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乐步公司承担违约金1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对乐步公司主张的其交付车辆虽无网约车运输证，但并未影响李彬正常从事网约车经营，且李彬未受到任何损失或行政处罚。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在合同中的义务具有确定性。在双方已明确约定乐步公司需提供手续完备的车辆情况下，乐步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其行为违约并不以李彬受到损失或行政处罚为条件，故对乐步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对于乐步公司主张的只有李彬行使合同解除权导致合同终止，方能要求乐步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从《汽车租赁合同》9.2条约定内容来看，承租人可同时主张终止合同和支付违约金，该两项主张并不存在先后顺序，主张支付违约金并非以主张合同解除为前提，故对乐步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乐步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调减的主张，因其并未提供足以采信的证据证实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 二、针对李彬是否应支付拖欠租金及滞纳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李彬主张乐步公司未按约提供《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属于严重违约，其未享受到服务，因此不应支付后续的租金。对此，本院认为，乐步公司未提供合同约定的相关手续虽构成违约，李彬有权提出终止或解除合同，但李彬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乐步公司主张解除或终止合同，因此合同仍在履行。在合同履行期间，李彬应承担相应的租金是合同约定义务，故李彬主张自己不应支付租金的理由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同时，《汽车租赁补充协议》第三条第2款约定，“若乙方未按上述付款期限付款的，即构成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乙方应按拖欠款项的0.5%向甲方支付滞纳金。乙方在10日内仍未付款的或累计逾期超过15日的，甲方除收取上述滞纳金外，还有权锁死并收回车辆，没收押金”。本院认为，双方所约定的押金具有担保的性质，同时也是针对承租人迟延支付租金这个特定违约行为的违约金。如前所述，李彬逾期支付租金已累计超过15日，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根据上述合同条款之约定，乐步新能源公司有权没收押金，要求李彬支付滞纳金。现案涉合同已解除，案涉车辆已于2018年9月27日收回，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李彬应支付截止车辆收回之日的租金和滞纳金。一审法院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律师费的问题。李彬主张其未签订过《汽车租赁补充协议》，但从乐步公司提交经过质证的《汽车租赁补充协议》有李彬的签字，因此李彬主张其未签订过《汽车租赁补充协议》与查明事实不符。根据双方签订的《汽车租赁补充协议》第4条第2款约定债权人为实现债权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债务人承担，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律师代理费、保全申请费、差旅费等。本院认为乐步公司主张要求李彬支付为解决本案债权纠纷而产生的律师费具有合同依据，同时乐步公司也提供了其支付律师费的相应证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彬应支付乐步公司3000元律师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彬、乐步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196元，由李彬、成都乐步新能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按各自交纳情况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卫敏 审判员  廖 方 审判员  袁晟翔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