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21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中日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花园路街道金山支路18号4—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709427829W。法定代表人：刘尚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承欢，重庆宏声昌渝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南支公司，地址重庆市巴南区龙洲大道100号附4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5801931002。负责人：颜涵，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江，男，197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渝中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尹淑华，女，193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万传秀，女，196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俊松，男，199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上列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伦，重庆智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正群，重庆智渝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郭方才，男，196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再审申请人重庆中日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简称中日出租车公司）、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南支公司（简称安邦财险巴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尹淑华、万传秀、张俊松，一审被告郭方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终5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2018）渝民申28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再审申请人中日出租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承欢，再审申请人安邦财险巴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江，被申请人王传秀及其与尹淑华、张俊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伦、梁正群，一审被告郭方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日出租车公司、安邦财险巴南公司申请再审称，要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尹淑华、万传秀、张俊松的起诉。事实和理由，根据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交通事故与受害人死亡并无因果关系，该鉴定结论并无不当，应当予以采信。本案原告起诉时也认可仅有部分参与度。被申请人尹淑华、万传秀、张俊松辩称，应采信第二次鉴定。第二次鉴定与第三次鉴定的病历是相同的，在第二次鉴定资料没有质证的情况下，该程序可以弥补，而不是启动第三次鉴定，第三次鉴定启动程序错误。故应采信第二次鉴定的意见。尹淑华、万传秀、张俊松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郭方才、中日出租车公司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尸体冷冻停放费、精神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误工住宿费、鉴定费等共计783936元；2.判令被告安邦财险巴南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渝B3XXX1号车属中日出租车公司所有，由员工郭方才驾驶。该车已向安邦财险巴南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万元，不含不计免赔且有500元绝对免赔，同时事故全责适用免赔率20%。张小侠（1963年5月22日出生，男，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系城镇居民户籍，与万传秀系夫妻关系，并育有一子张俊松。尹淑华系张小侠之母，城镇居民户籍。保险期间内，2016年6月19日0时15分，郭方才驾驶渝B3XXX1号出租车，从大黄路口方向往九坑子方向行驶至渝中区经纬大道大坪三院人行横道（越过停车线信号灯为黄灯）时，该车车头与从车行方向向左至右横过道路的行人张小侠相撞，造成张小侠受伤的交通事故。同日，经交通事故认定，驾驶人郭方才承担该事故全部责任，行人张小侠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张小侠于同日至2016年9月12日被送入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住院治疗。病史载明：患者张小侠于3+小时前在人行道上行走时，被迎面而来的汽车撞飞于旁边石头后弹回于地面。经医院诊断，张小侠伤情为：一、车祸伤致多发伤：1.头、颈部钝挫伤（包括右侧额部及左侧顶枕部多发头皮血肿、左顶枕部头皮裂伤、颈5、6椎体骨折、轻型脑损伤）；2.颌面部钝挫伤（包括右眉弓软组织挫裂伤、右上侧切牙见缺如）；3.胸部钝挫伤（包括双肺挫伤、左侧12肋骨骨折）；4.腹部钝挫伤（包括腰1—腰3椎体左侧横突、腰4、5椎体双侧横突骨折）；5.骨盆及四肢钝性伤（包括骨盆骨折B型、右侧趾骨上、下支骨折、右侧骶骨骨折、四肢骨折、右肱骨大结节骨折并脱位、神经损伤、左肩部软组织损伤）；6.体表（包括左肩背部、左手皮肤擦伤）。二、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包括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肺大泡）。三、甲状腺功能亢进。2016年9月9日，张小侠因脑出血、脑疝，经抢救后于2016年9月12日1时15分临床死亡。死亡记录和死亡医学证明书均载明死亡原因为脑出血、脑疝。死亡诊断为：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脑疝、手术后肢体功能障碍、车祸伤致多发伤（含前述伤情）等。住院治疗期间，安邦财险巴南公司已支付医疗费1万元，其余医疗抢救费用由中日出租车公司支付。中日出租车公司另外还借支给原告方5万元。住院治疗期间，张小侠还产生残疾辅助器具（轮椅）费368元，其死亡后还产生尸体冷冻停放费11000元，均由原告方支付。张小侠死亡后，对其死亡后果与交通事故是否具有关联性及交通事故与死亡后果之间的参与度，先后三次分别由重庆市八益交通事故司法鉴定中心、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其分别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相左。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涉及两种法律关系，一是被告安邦财险巴南公司与被保险车辆之间的强制责任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本案死者张小侠系受害人，即为该法律关系所涉及的第三者，张小侠死亡后，其法定顺序的第一继承人即原告方享有对保险金的直接请求权，被告安邦财险巴南公司负有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向原告方直接赔付的法定义务，即承担第一序位的赔偿义务且不以被保险人有无过错为条件；二是机动车方与受害人之间的侵权损害赔偿法律关系，机动车方应就保险责任限额以外的金额，按照过错和法定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渝B3XXX1号车已向被告安邦财险巴南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被告郭方才驾驶该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受害人张小侠受伤，并在住院治疗期间发生死亡。经交通事故认定，被告郭方才对该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受害人张小侠不承担该事故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由被告安邦财险巴南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对超出交强险范围的部分，根据双方各自的责任比例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对超出保险责任限额以外的金额，由被告中日出租车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中日出租车公司对本案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提出的异议，不符合交通事故事实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对受害人张小侠的死亡后果与交通事故致伤是否具有关联性、交通事故致伤与死亡后果之间的参与度，以及多次司法鉴定产生的争议，根据本案事实，该交通事故系被告郭方才驾驶渝B3XXX1号车与行人张小侠相撞，经事故认定，驾驶人郭方才承担全部责任，行人即受害人张小侠不承担事故责任，而受害人张小侠在受伤住院治疗期间发生死亡的损害后果。根据上述《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告郭方才、中日出租车公司对此具有过错，应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受害人张小侠的伤情以及个人体质状况即使对死亡损害后果的发生可能具有一定的影响或存在一定的参与度，但其伤情及个人体质状况并非《侵权责任法》等法律所规定的过错，二者之间的关联性也不是法律意义层面需要解决的因果关系，即使多家鉴定机构还为此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因此，一审法院对被告郭方才、中日出租车公司对此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对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均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各自支付的鉴定费用依法由其自行承担。至于原告方请求赔偿的各项费用，应依法予以计算：对医疗费，被告安邦财险巴南公司和被告中日出租车公司均已支付，不再纳入本案赔偿范围计算。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实际住院期间85天按每天50元计算，应为4250元。对营养费，因无依据且受害人已死亡，一审法院不予主张。对护理费，根据实际住院期间85天按每天100元计算，应为8500元。对误工费，原告方提交的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费用根据实际住院期间85天按每天80元酌情计算，应为6800元。对住院期间产生的残疾辅助器具即轮椅费，按实际发生的金额368元计算。对死亡赔偿金，按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10元计算20年，应为592200元。对丧葬费，双方当事人对原告方请求的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主张，应为33696元。对尸体冷冻停放费，应属于丧葬费范畴，一审法院不予重复计算。对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误工住宿费（含住院期间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主张5000元。对精神抚慰金，原告方请求的金额5万元符合有关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主张。对鉴定费，如前所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费用有：住院伙食补助费4250元、护理费8500元、误工费68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68元、死亡赔偿金592200元、丧葬费33696元、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误工住宿费（含住院期间交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700814元。关于被告安邦财险巴南公司和被告中日出租车公司各自应承担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根据交强险条款规定，在被保险人有责任的情况下，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超过交强险的限额由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且有500元绝对免赔。因此，上述费用，应首先纳入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赔偿，超出该保险范围的部分再由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予以赔偿。上述费用，经依法计算，并扣除被告安邦财险巴南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1万元，被告安邦财险巴南公司尚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给付原告方保险金共计149500元。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的金额为551314元，应由被告中日出租车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扣除其已借支给原告方的5万元，尚应给付501314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2017)渝0103民初16653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南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给付原告尹淑华、万传秀、张俊松保险金149500元。二、被告重庆中日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尹淑华、万传秀、张俊松赔偿款501314元。三、驳回原告尹淑华、万传秀、张俊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30元，由原告尹淑华、万传秀、张俊松负担522元，被告重庆中日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0808元。中日出租车公司、安邦财险巴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二审法院认为，目前无证据证明受害人生前患有高血压。不能以交通事故发生后住院检查血压高就认定为其之前有高血压。除非有确定无疑的科学权威表明血压升高与外伤毫无关系，外伤不会引起血压升高。但上诉人并不能提供该科学依据，上诉人认为受害人生前有高血压无证据，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即便受害人生前有高血压，但也不能认定其疾病正在不可逆转地向着其最终死亡的原因发展。其所患疾病完全可能不会导致脑出血、脑疝而死亡。其完全可能正常生活。因此即使受害人患有疾病，但该疾病并非必然向着与侵权损害的相同方向发展的，不能考虑其自身疾病与损害的参与度。此种情况应当按照受害人特殊体质在侵权损害中不减少侵权人责任的规则处理。受害人因侵权行为随即产生损害后果的，应当直接认定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在没有其他共同致害因素，或没有证明受害人有疾病并且该疾病正朝着与损害相同方向发展的确切证据时，不应启动司法鉴定。侵权行为与损害若无可疑的时间间断的，均应当直接认定二者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中日出租车公司垫付的15000元经查是医疗费用，原告并未起诉该费用，不存在抵扣的情形。原告诉讼请求为被告承担全部责任，其诉状中提及第二次鉴定结论并非放弃部分诉讼请求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作出(2018)渝05民终552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0元，由重庆中日出租车有限公司与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南支公司各负担5665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受害人张小侠的死亡后果与交通事故致伤是否具有关联性、交通事故损伤参与度是否能免除侵权人的责任问题。本案中，经交通事故责任认定，驾驶人郭方才承担全部责任，行人即受害人张小侠不承担事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被告郭方才、中日出租车公司对此具有过错，应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受害人张小侠在受伤住院治疗期间发生死亡，受害人因侵权行为随即产生的损害后果的，应直接认定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在没有其他共同致害因素，或没有证明受害人有疾病并且该疾病正朝着与损害相同方向发展的确切证据时，不应启动司法鉴定。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张小侠没有过错，其伤情以及个人体质状况即使对死亡损害后果的发生可能具有一定的影响或存在一定的参与度，但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故郭方才、中日出租车公司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中日出租车公司、安邦财产保险巴南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应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终552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四川审判员  李兴华审判员  刘战平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郑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