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3民终1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马书红，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莉娜，北京市康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少华，北京市康达（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苏文乾，男，汉族。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刘宏恺，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东辉，宝鸡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凤翔县金燕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明科，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马书红与被上诉人苏文乾，原审被告刘宏恺、凤翔县金燕食品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陕西省凤翔县人民法院(2019)陕0322民初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书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支付出让款的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错误。1、华龙公司对金燕公司财产无处分权。2、一审法院认定华龙公司与苏文乾等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法律依据，认定错误。3、被上诉人对案涉财产不享有任何权利，不能对抗本案的执行。三、被上诉人与华龙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为虚假合同。四、一审认定案件事实的关键证据“会议纪要（2015.12.06）”系被上诉人伙同华龙公司捏造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五、从上诉人调取的证据看，华龙公司多次伙同被上诉人、赵玉发等人采用与本案相同的方式逃避执行，转移资产，进行虚假诉讼。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华龙公司无权处分金燕公司涉案的全部财产，截止本案一审判决作出之日，涉案的财产依然为金燕公司所有。被上诉人的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起诉。 被上诉人苏文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1、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被执行人为金燕公司，案涉财产在法院采取执行措施时不属于金燕公司，上诉人无权申请对该执行标的物请求执行措施。2、金燕公司将涉案财产处理给华龙公司，后华龙公司将财产处理给被上诉人不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取得财产支付相应的出让金，是善意取得，被上诉人合法取得财产在前，法院查封在后。3、关于对金燕公司的财产处置行为被告刘宏恺均知晓，其未上诉说明对一审判决的认可。 原审被告刘宏恺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没有异议。2016年5月18日之前没有委托保管公章，没有形成买卖关系。 原审被告凤翔县金燕食品有限公司未到庭亦未答辩。 被上诉人苏文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应当确认凤翔县南指挥工业园区1号院财产所有权、经营权和土地使用权为原告所有，并停止执行，对该财产解除查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5日，马书红与金燕公司、刘宏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调解结案，调解书确认金燕公司、刘宏恺归还原告马书红借款本金129350元及利息10000元，并按月利率7.56‰从2015年9月11日起至支付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调解书生效后，被执行人金燕公司、刘宏恺未按约定时间履行协议，申请人马书红依法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12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凤翔执字第00798－1号执行裁定书依法对被执行人金燕公司的资产（在凤翔县南指挥镇的东西两个食品厂土地及厂房、机器设备）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三年。查封后，华龙公司于2015年12月16日曾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继而提起诉讼，2016年5月20日一审法院裁定准许撤回起诉。2017年5月22日，原告称2015年12月6日其以56万元从华龙公司购买了涉案资产，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7年6月26日经一审法院审查作出（2017）陕0322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依法驳回了原告的异议。原告遂于2017年7月12日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确认凤翔县南指挥工业园区1号院财产所有权、经营权和土地使用权为原告所有，并停止执行，对该财产解除查封。 另查，2014年5月29日，被告金燕公司在向凤翔县信用合作联社石家营信用社贷款时，向华龙公司出具了承诺书，明确约定由华龙公司提供担保，被告金燕公司愿以座落在南指挥镇的两个食品厂土地及房产设备设施作为对该笔贷款责任的反担保，同时约定由李珠乾、李拴绪为该笔担保贷款的第二保证人。后因被告金燕公司无法按期偿还贷款，2015年12月2日，被告金燕公司与华龙公司及担保人李珠乾、李拴绪又签订了协议：约定按承诺书规定，用金燕公司坐落在南指挥镇的两个食品厂土地、资产、财产经营权交拍卖行拍卖，拍卖后如拍卖价值超出担保金额，利息及借款资金部分归金燕公司；如拍卖价低于担保金额，利息及借款资金部分，由当时担保人李珠乾、李拴绪各承担50%支付华龙公司（含拍卖费用），几方当事人进行了签字和盖章。 再查，华龙公司与被告金燕公司及担保保证人李珠乾、李拴绪于同日又签订变卖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1.由华龙公司为金燕公司偿还贷款本息，2.金燕公司愿以坐落在南指挥镇的两个食品厂资产、财产及经营权交华龙公司变卖抵顶还款资金。3.变卖后价值不足部分由李珠乾、李拴绪各承担50%。 2015年12月3日华龙公司进驻该厂，2015年12月4日华龙公司发出告示，公开变卖涉案资产，2015年12月6日经报价议标，终以56万元卖给原告苏文乾。对此华龙公司形成关于变卖金燕公司的会议纪要，各参与方签字盖章。同日华龙公司与原告苏文乾在华龙公司办公室签订买卖合同，苏文乾分别于2015年12月6日、12月9日支付26万、30万资产出让款。由此苏文乾接华龙公司对涉案金燕公司资产进行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主要在于对抗申请执行人的强制执行，排除申请人继续执行的权利。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主要审查：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1.本案中原告是涉案资产的权利人，其权利从现有证据和形式上看是合法真实的。（1）有与华龙公司的资产买卖合同；（2）有支付56万元对价款的两张收据；（3）有华龙公司的变卖纪要；（4）有华龙公司代表人苏德乾、始终参与贷款担保介绍和保证、资产变卖的李珠乾证言证实。故被告马书红以华龙公司代表人苏德乾与原告苏文乾为亲兄弟，买卖合同无现金流水印证是假的辩解意见证据不足，不予支持。2.华龙公司对涉案资产的处置是否合法，权从何来？（1）2014年5月29日金燕公司向华龙公司承诺，以涉案资产作为华龙为其担保贷款的反担保；（2）2015年12月2日金燕公司与华龙公司协议，金燕以涉案资产交拍卖用以偿还华龙公司担保还款；（3）同时，金燕公司与华龙公司又达成变卖协议，将涉案资产由华龙公司变卖抵顶还款资金；（4）由于金燕的土地与房产无产权证，无拍卖、评估公司受理此业务，华龙公司请具有全国建设工程造价员资格证书（号0766112825）的宝鸡中安工程监理有限责任公司赵玉发对涉案资产评估，价718749元，该评估行为符合常理。（5）华龙公司2015年12月4日对外公告拍卖（变卖）涉案资产，被告金燕公司、刘宏恺并未阻却，2015年12月6日公开变卖给原告时止今日，金燕公司、刘宏恺未对华龙公司的处分行为提起撤销或主张合同无效之诉。故华龙公司对涉案资产的处置有据、合法，可予认定。被告马书红、刘宏恺以华龙无权处置涉案资产的辩解意见证据不足，不予支持。3.原告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对于执行异议不仅要认定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物权、用益物权、法定优先权等，还要对该权利与申请人对争议标的享有的权利进行优劣的比较，要综合分析异议人和申请执行人各自权利的性质和效力边界，根据相关规定进行全面判断。（1）本案所涉资产买卖合同在先，法院查封在后。（2）原告已实际占有经营管理资产。（3）原告已于2015年12月6日、9日支付全部价款，原告对该资产即享有物权期待权，申请人享有的是一般债权。（4）未办产权过户非原告过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精神。故原告要求停止对涉案资产执行的请求，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确认涉案资产归其所有，因涉不动产权属登记，原告另行主张更为妥当。经报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十四条、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停止对凤翔县金燕食品有限公司资产（坐落在凤翔县南指挥镇的东西两个食品厂土地及厂房、机器设备）的执行。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原告负担4500元;被告马书红、刘宏恺、凤翔县金燕食品有限公司各负担1500元。 二审中，上诉人马书红向本院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证明南指挥镇人民政府企业办与金燕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约定将涉案土地出租给金燕公司使用，土地租赁期50年；金燕公司所租土地只供项目建设用地，未征得政府企业办同意，不得将土地出让、转让、买卖。证据2、谈话笔录一份。证明涉案土地系金燕公司从南指挥镇政府租赁，房产由金燕公司建设，没有在房管部门办理登记。第二组，证据3、华龙公司关于变卖金燕公司的会议纪要。证明为逃避执行，华龙公司与苏文乾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虚增借款金额，虚构还款事实，提起恶意诉讼的客观事实。证据4、查封异议申请书、民事诉状、《公章委托保管协议书》。直至2016年5月，围绕涉案土地及房产，华龙公司还在联系拍卖事宜，这与后期华龙公司、苏文乾提出的2015年12月6日已经卖给苏文乾自相矛盾。证据5、金燕公司查明照片。证明华龙公司与苏文乾系同一主体，为逃避执行，围绕涉案土地及房产自卖自买。案涉土地在查封前属于金燕公司，苏文乾在法院查封后强行非法占有。证据6、凤翔县法院庭审笔录，银行还款凭据。证明就涉案土地及房产未办理抵押登记。华龙公司不享有任何优先权利。华龙公司代替金燕公司还款时间为2016年3月16日，其只能在还款之后向金燕公司主张债权。证据7、（2015）凤翔执异字第00022号执行裁定书、（2016）陕0322民初320号民事裁定书。证明金燕公司与华龙公司签订的相关协议无效，华龙公司无权就此围绕涉案土地及房产主张权利，更无权将其出卖给任何第三方。即使华龙公司与苏文乾签订了《买卖合同》，合同依然无效。第三组。证据8、（2019）陕0322民初1号民事判决书。证据9、（2019）陕0322民初执异24号民事裁定书。证据10、（2017）陕0322民初执异39号民事裁定书。证据11、华龙公司股权（投资人）变更信息。第三组证据证明苏文乾、赵玉发在与华龙公司存在严重利害关系情况下，在已查出的三案中帮助华龙公司逃避执行。本案的执行异议之诉，是华龙公司为了侵占金燕公司所有的土地及房产权益，串通苏文乾提起的恶意诉讼。该行为不仅侵害了马书红、金燕公司合法权益，也损害了正常的诉讼秩序，应当查明事实后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苏文乾针对以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买卖案涉财产在先，法院查封在后，购买案涉财产不存在虚假行为。 原审被告刘宏恺针对以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苏文乾、原审被告刘宏恺对上诉人马书红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案外人华龙公司是否有权处分案涉执行标的物；2、被上诉人苏文乾提出的执行异议能否阻却上诉人马书红申请的强制执行。 一、关于案外人华龙公司是否有权处分案涉执行标的物问题。案涉执行标的物凤翔县南指挥镇的东西两个食品厂土地及厂房、机器设备的原始权利人系原审被告金燕公司，且未办理物权登记，对此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4年5月29日，原审被告金燕公司向凤翔县信用合作联社贷款，向案外人华龙公司出具了承诺书，承诺由案外人华龙公司提供借款担保，原审被告金燕公司愿以其所有座落在南指挥镇的两个食品厂土地及房产设备设施作为对该笔贷款提供反担保，同时由李珠乾、李拴绪为该笔担保贷款的第二保证人。2015年12月3日，原审被告金燕公司将案涉执行标的物交付案外人华龙公司，案涉执行标的物无法进行物权登记，此时案外人华龙公司已实际占有案涉财产，故原审被告金燕公司向案外人华龙公司交付案涉执行标的物的行为系对其出具的承诺书的实际履行。案涉执行标的物系原审被告金燕公司对案外人华龙公司向其提供借款担保的反担保，案外人华龙公司占有该财产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2015年12月2日，原审被告金燕公司与担保人签订拍卖协议一份，同日金燕公司、华龙公司、李珠乾、李拴绪又签订了变卖协议，同意将反担保财产南指挥镇的两个食品厂土地及房产设备设施交由案外人华龙公司变卖抵顶担保的借款，故案外人华龙公司有权处分案涉执行标的物。 二、关于被上诉人苏文乾提出的执行异议能否阻却上诉人马书红申请的强制执行的问题。案外人华龙公司占有案涉财产后为实现债权，发出公开变卖案涉资产告示，最终于2015年12月6日将案涉执行标的物变卖给被上诉人苏文乾。被上诉人苏文乾虽未提交其支付56万元的交付凭证，但华龙公司向被上诉人苏文乾出具了收款收据,故并不影响其与案外人华龙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效力。上诉人认为该买卖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被上诉人苏文乾于2015年12月6日已实际占有案涉执行标的物，案涉标的物不能进行物权登记的原因并非系被上诉人苏文乾导致，综上，被上诉人苏文乾提出的执行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可以阻却执行。综上，上诉人马书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7元，由上诉人马书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荣辉 审 判 员 姚 坤 审 判 员 刘勇东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李 琼 书 记 员 王 燕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