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清龙（曾用名李青龙），男，汉族，1968年11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绍文，男，汉族，1964年12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邓伟杰，四川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清龙因与被上诉人杜绍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5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清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债务人的继承人参加诉讼，属遗漏必要诉讼参与人，影响了本案公正审理。上诉人李清龙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前已申请追加本案借款人黄海东的继承人参加诉讼，且向一审法院告知了部分继承人的联系方式，但一审法院却未予准许，致使本案未能查清以下事实：1.本案债权债务情况。本案借款发生在2011年，从被上诉人杜绍文出示的证据可看出，杜绍文在2011年到2014年期间针对本次借款向黄海东催收过多次，但双方一直未明确本案的出借款数额，故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债权的实际数额。同时，一审法院对黄海东在借款后是否向杜绍文归还过借款以及归还的数额也未查明。2.一审法院不依法追加黄海东的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不利于李清龙行使将来可能产生的追偿权。李清龙在本案中是保证人，即使最后承担了保证责任也会对黄海东的继承人行使追偿权，故黄海东的各继承人属于与本案处理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主体。一审法院遗漏必要诉讼参与人，属程序错误。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未查清实际交付的借款数额。民间借贷应以实际交付的金额作为借款本金。一审法院未采纳杜绍文出示的实际交付的辅助证据，而以杜绍文单方面“多次借款，挽的总条子”的解释，认定借贷关系成立显属错误。《借条》中未有关于“多次借款结算”的意思表示，不能仅凭杜绍文单方面做出的说明就认定“借条”属于“结算”。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要求李清龙举证证明款项未实际交付，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李清龙并不能证明“无”的存在，仅需杜绍文证明“有”。2.杜绍文举示的其于2012年12月26日向黄海东催款的短信内容为“你暂时没得但不要一次又次骗我，我今天等了你一天，这样道义吗？车子一月内如果过不了户，就请还本息，如果能过户收本”。根据该短信，即使本案借款成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也应从债权人要求履行债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不认定上诉人对诉讼时效及保证期间的抗辩理由错误。（1）本案借款无固定期限，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前提，不是否定适用该规定的理由。（2）短信记录300,000元或400,000元属于杜绍文举示的实际交付的辅助证据，该证据中对其不利的部分也应当承受。（3）对于杜绍文是否知晓黄海东死亡，李清龙无告知义务，对此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因此，在杜绍文当庭认可一直未找李清龙承担担保责任的情况下，本案应适用保证期间已过的法律规定，应免除李清龙的保证责任。 杜绍文辩称，1.黄海东与杜绍文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黄海东向杜绍文出具的借条是双方借贷合意的表示，也是借款的交付凭证。李清龙也在借条中签名予以确认。黄海东和杜绍文是通过李清龙的爱人相识，李清龙知道案涉借款。李清龙虽上诉主张黄海东的继承人没有参与诉讼，导致本案事实不清；但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既可单独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也可单独向连带担保的担保人主张权利，还可同时向债务人、担保人主张权利。本案中，杜绍文选择向李清龙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故黄海东的继承人不参与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李清龙在承担本案的担保责任后可另案向黄海东的继承人行使追偿权。2.本案没有履行期限，所以本案没有过担保期间。3.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黄海东认账不赖账，在杜绍文每次催收时都称“等一个月或两个月还钱，但到其死亡时都未向杜绍文还钱”。故本案没过诉讼时效。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杜绍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清龙偿还杜绍文借款200,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李清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绍文与李清龙系老乡关系，后李清龙介绍杜绍文与其老婆的同学黄海东认识。2011年11月8日，黄海东给杜绍文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杜绍文现金200000元整，大写（贰拾万元整）。借款人：黄海东。2011.11.8。住址：南部县。身份证号码：5113211982××××××××。担保人：李青龙。2011年11月8日”。李清龙对该份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该份借条上所载明的借款是否交付有异议。杜绍文称该份借条是黄海东对以前多笔借款的挽总。出具借条时，李清龙在场并作为担保人签字。杜绍文出示的短信记录显示：从2012年起，杜绍文多次通过短信向黄海东催要借款，但短信催收记录的金额为三十或四十万元。 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向本案借款人黄海东的母亲电话核实，黄海东已于2017年因病去世。李清龙对此予以认可，杜绍文则称其在法院对本案进行诉前调解阶段才知黄海东已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事实的认定。杜绍文在审理中出示了借款人黄海东书写的《借条》原件一份。李清龙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中亲笔签名。杜绍文对借条中的借款交付情况予以了合理说明，能够证明杜绍文与借款人黄海东之间有借贷200,000元以及李清龙为该笔借款担保的事实。李清龙称案涉借款没有交付，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同时，李清龙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名行为，恰恰更能证明杜绍文与黄海东之间的借贷真实性。相反，如果李清龙明知借款没有交付而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明显不符合交易和生活习惯。故李清龙的辩称意见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不予采信。由于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杜绍文有权立即向李清龙主张偿还责任。同时，由于李清龙在《借条》上未明确其保证方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李清龙对案涉借款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李清龙作为案涉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当对案涉20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另外，关于本案主债务的诉讼时效以及保证期间是否已经经过的问题。李清龙虽辩称“根据杜绍文提供的短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杜绍文给黄海东的履行债务的宽限期为2013年1月25日，故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13年1月25日起算两年即已经过。同时，李清龙的保证期间自2013年1月26日开始起算至2013年7月25日，故此保证期间亦已经过”；但李清龙的该抗辩意见不成立，其理由如下：首先，杜绍文出示的书证《借条》原件上并未约定借款期限，从该份证据上可以认定该笔借款为无固定期限借款；其次，纵观杜绍文出示的短信记录，其短信记录所涉及的金额为300,000元和400,000元，并不能证明杜绍文系对本案案涉200,000元借款所确定的履行宽限期；其三，李清龙未举证证明杜绍文在2017年6月即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原债务人黄海东死亡的事实。综上，李清龙称杜绍文主张的主债务诉讼时效已经经过的抗辩主张，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同理，李清龙抗辩保证期间已经经过的主张，以无证据支撑，也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的认定。案涉《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杜绍文称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分，但未出示证据予以证实，亦未举出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利息进行了约定。故此，本案借贷应当认定为无息借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杜绍文主张按照每月3%的标准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但可以从杜绍文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要求李清龙支付利息。 综合上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一十八条、第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判决如下：一、李清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杜绍文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并从2019年7月24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杜绍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李清龙负担。 二审查明：杜绍文一方在审理中陈述，除案涉200,000元借款外，黄海东与杜绍文再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杜绍文在本案借款发生后多次向黄海东催收借款，为证实该主张，在一审中提供了其与黄海东在2012年12月17日至2013年2月9日期间的短信，并称黄海东在杜绍文催款时均认账不赖账，且每次都称等一个月或两个月还钱，之后再未打通黄海东电话。杜绍文从未向李清龙主张案涉担保债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二、李清龙应否承担本案责任。 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李清龙在案涉《借条》中未明确其保证方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李清龙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按照杜绍文的诉讼请求处理本案，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李清龙应否承担本案责任的问题。案涉借条未约定借款期限，杜绍文可随时要求借款人黄海东履行还款义务，但应当给黄海东必要的准备时间。结合杜绍文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短信明确的杜绍文向黄海东催款时间“2012年12月17日至2013年2月9日”和杜绍文一方关于“黄海东在杜绍文催款时均认账不赖账，且每次都称等一个月或两个月还钱，之后再未打通黄海东电话”的陈述，黄海东在杜绍文首次催款时确定的还款宽限期至迟于2013年2月16日届满，至杜绍文于2019年提起本案诉讼时已长达六年之久，且杜绍文从未向李清龙主张过案涉担保债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李清龙主张本案已过担保期间，应免除李清龙担保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李清龙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52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杜绍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杜绍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杜绍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汤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