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洁，女，土家族，1979年5月19日出生，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高凤，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婉，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博爱康复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浏阳技术开发区康宁区372号。法定代表人：王揭晓，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欣，湖南毓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洁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博爱康复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爱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9）湘0181民初8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当事人或委托诉讼代理人同意，通过在线诉讼方式进行了审理。周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高凤、彭婉，博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欣均在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博爱公司向周洁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3869.82元；2.由博爱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湖南博爱康复医院（以下简称博爱医院）与博爱公司是周洁的共同用工单位，应承担连带责任。周洁虽然是与博爱医院签订的劳动合同，但博爱医院系博爱公司的股东，自始至终两家单位在一起办公，一起使用劳动者，劳动者的同事未发生变化、工作地点与工作内容前后均一致，劳动者无法区分这两家单位。且博爱医院的收入亦是博爱公司收取，特别是博爱公司的代理人在仲裁庭审时亦认可。周洁至少从2015年至今一直在博爱公司上班。因此，博爱医院和博爱公司周洁的共同用工方，应承担连带责任。二、博爱公司系博爱医院的债务的承担者。周洁有新证据可以证明，博爱医院在清算过程中并未对职工工资等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进行清算，且在《清算审计报告》中的附件四中第二大点的第6小点“剩余财产的分配方法”清晰表示：“支付清算费用并清偿全部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或剩余财产不足偿付的负债，由博爱公司承接或承担”。另在该报告附件四的第四点“其他事项说明”中亦注明“未尽事宜由博爱公司负责处理”。综上，博爱公司作为博爱医院的债务承担者，应当承担劳动者权益的支付义务，向周洁支付因博爱医院未与周洁续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博爱公司答辩称：一、博爱公司与周洁没有劳动关系，博爱公司不是周洁主张二倍工资的正确对象。本案的基本事实为：周洁经博爱医院录用后，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并正式建立劳动关系。银行流水表明博爱医院存续期间周洁的劳动报酬均非博爱公司发放。《复函》更体现周洁清楚地认识到其社保关系在博爱医院名下，考勤和工作考核均由博爱医院组织实施，其用工单位只有博爱医院这一个主体。因此结合本案基础事实和《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可知，博爱公司与周洁没有劳动关系。周洁以博爱公司和博爱医院系其“共同用工单位”为由向博爱公司主张二倍工资，不仅与其实际行为和认知自相矛盾，更与事实严重不相符。二、不论周洁对博爱医院是否享有合法债权，均因医院依法办理注销登记而消灭。周洁企图将其怠于行使权利所产生的不利后果转嫁给博爱公司，于法无据。博爱医院在注销前曾依法三次刊登公告通知债权人及时申报债权，担任部门领导职务的周洁不可能对该事不知情。参考破产法第四十八条和五十六条关于申报债权的规定，周洁在债权申报期限内并没有申报债权或提出异议的行为，现博爱医院已依法办理注销登记，周洁应当为承担权利消灭的不利后果。不知法不能成为周洁抵抗权利消灭的法定事由。三、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对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条件作出了规定。博爱公司没有就案涉争议与博爱医院达成过债务承接的合意，本案中也无任何材料表明博爱医院通知“债权人”周洁将未签劳动合同所产生二倍工资差额的支付义务转移给博爱公司，并取得了周洁的同意。周洁要求博爱公司承担该笔债务缺乏法律依据。综上，博爱公司与周洁之间既无劳动关系，也无债务转移后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周洁诉求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周洁的上诉请求。周洁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1.博爱公司支付2017年3月3日至2日期间不与周洁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合计83869.82元；2.本案诉讼费由博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博爱公司是一家从事内科、外科等医疗服务以及医院经营管理等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博爱医院（湖南省工伤康复中心）系一家以营利为目的、事业单位性质的医疗机构，该医院的经营场所系博爱公司所有，博爱医院于2018年9月5日办理注销登记。周洁于2014年3月3日与博爱医院签订《劳动合同书》，2015年3月2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订确认书》，2016年3月3日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书》，三份合同期限均为1年，周洁在博爱医院任职医保科的负责人。2017年3月2日，周洁与博爱医院签订的第三份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周洁仍继续从事原岗位工作。博爱医院办理注销登记后，湖南公司开始接管博爱医院的各项业务，并与原博爱医院的员工协商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事宜。周洁在博爱医院注销后仍在原岗位工作，周洁的工资自2018年6月开始便由博爱公司代为发放。博爱公司多次向周洁发出订立劳动合同的要约，并于2019年7月5日、2019年7月22日两次向周洁发出订立书面合同的通知，周洁以博爱公司不同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等理由未与博爱公司订立合同。2019年3月1日，周洁就与博爱公司之间的纠纷向浏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裁决博爱公司支付周洁不与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017年3月3日至2018年3月2日），合计81819.82元；2.要求博爱公司支付电话费250元。仲裁委经审理作出浏劳人仲字﹝2019﹞第24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主要内容为：1.博爱公司支付周洁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4010.4元；2.驳回周洁的其他仲裁请求。周洁对该仲裁裁决不服，于2019年8月27日诉至一审法院，博爱公司亦对该仲裁裁决不服，于2019年8月23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周洁与博爱医院连续三次订立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3月2日双方合同到期后，周洁仍在博爱医院工作，直至博爱医院2018年9月5日注销为止，周洁的用人单位系博爱医院，周洁2017年3月3日至2018年3月2日期间因劳动合同而享有的各项权利应由博爱医院承担责任。博爱公司与博爱医院各具有独立的法人资质，博爱公司在博爱医院注销前与周洁之间并无劳动关系，故博爱公司无需对周洁之前的劳动关系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款：“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前述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周洁与博爱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符合“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形，周洁可在计算经济补偿和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要求合并计算新旧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周洁要求新的用人单位即博爱公司承担2017年3月3日至2018年3月2日期间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故对博爱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洁要求博爱公司支付2017年3月3日至2018年3月2日期间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二倍工资83869.82元的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周洁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周洁提交了新的证据，博爱公司进行了质证，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博爱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一、湖南仁莉嘉信会计师事务所接受委托，对博爱医院2018年6月30日的清算资产负债表、2017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清算损益表和清算财产分配表进行了审计，于2018年7月11日向博爱医院清算组出具了仁莉嘉信专字[2018]第071101号《清算审计报告》。《清算审计报告》附件四第二大点（清算的会计政策）的部分内容如下：6.剩余财产的分配方法：支付清算费用并清偿全部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或剩余财产不足偿付的负债，由博爱公司承接或承担。附件四第三大点（清算情况）的部分内容如下：（一）根据博爱医院提供资料，进入清算时资产总额为2459277.53元，负债总额2499831.80元，全部由博爱公司承接，资产总额小于负债总额40554.27元亦由博爱公司承担。……（三）清算后净资产为0.00元。附件四第四大点（其他事项说明）的部分内容如下：3.博爱医院已经于2018年6月11日、19日、26日在其网站刊登《事业单位法人申请注销登记公告》公告3次。4.未尽事宜均由博爱公司负责处理。博爱公司未在《清算审计报告》上签字或盖章。二、2018年8月27日博爱医院申请注销，《事业单位法人注销登记（备案）申请书》中的注销理由为：“由于本单位医疗机构许可证的经营性质由原来的非营利性变更为营利性”。该申请书“公告刊登情况”一栏载明：已在长沙市政府门户网站（长事登2018第8号）刊登公告。2018年9月17日博爱医院办理注销登记。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博爱公司应否向周洁支付2017年3月3日至2018年3月2日期间因博爱医院未与周洁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周洁主张：博爱公司与博爱医院为共同用工单位，且博爱公司承接了博爱医院的债务，故博爱公司应向周洁支付上述二倍工资。博爱公司主张：其与周洁没有劳动关系，在博爱医院注销后其并未承接博爱医院的债务，无需承担向周洁支付上述二倍工资差额。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查明的事实，在2018年9月5日博爱医院注销前，周洁系博爱医院的职工，其用人单位为博爱医院。博爱医院虽系博爱公司的股东，但两单位均系独立法人，本案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在2018年9月5日博爱医院注销前博爱公司对周洁进行管理、安排周洁工作等，故对周洁诉称博爱公司为共同用工单位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二、《清算审计报告》是由审计机构作出并向博爱医院清算组出具的，报告的附件虽有“剩余财产不足偿付的负债，由博爱公司承接或承担”及“未尽事宜均由博爱公司负责处理”的内容，但博爱公司并未在报告上签字盖章，本案也没有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博爱公司同意承接博爱医院的债务。博爱公司虽接管了博爱医院，但《清算审计报告》载明博爱医院清算后的净资产为0.00元，即博爱公司实际并没有承继博爱医院的资产。第三、本案中，周洁是在博爱医院注销后才主张的二倍工资，该二倍工资的期限隶属于周洁与博爱医院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退一步讲，即使周洁该主张成立，该二倍工资也不包含在《清算审计报告》所列明的博爱医院的负债总额中，且该二倍工资系博爱医院未依法履行义务而产生的法律后果，而履行该法律义务属于博爱医院自己的行为，与博爱公司无关。第四、博爱公司不符合应当与周洁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综上，周洁主张博爱公司应向其支付2017年3月3日至2018年3月2日期间因博爱医院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周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对周洁要求博爱公司支付上述二倍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周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洁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晴审判员 杨立平审判员 龙付送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曾锦书记员熊文涛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