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9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蜀都支行，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盐市口大业路16号。 负责人：龚萍，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惠芝，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怡，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科，男，199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蓝润华仁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一里塘西巷55号1栋1单元2层207号。 法定代表人：冯仁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佼，男，198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蜀都支行以下简称农行蜀都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杨科、成都蓝润华仁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润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蜀都支行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农行蜀都支行有权对被上诉人杨科所有的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享有抵押权，对该房屋依法折价、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全部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被上诉人蓝润公司对上诉人农行蜀都支行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无论是预告抵押登记还是正式抵押登记，只要当事人在登记机构办理了以抵押为意思表示的登记，其抵押权就有效成立，而预告登记制度旨在保障预告登记权利人的权益。一审判决农行蜀都支行案涉已办理预告抵押登记房屋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不当。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关于庭审中农行蜀都支行自认的事实认定与庭审笔录的记载明显相悖，农行蜀都支行并未自认因现存的授权委托书有效期较短导致无法办理抵押；农行蜀都支行与杨科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蓝润公司对合同项下的借款采用阶段性保证＋抵押，蓝润公司延迟交付分户产权证书，对案涉房屋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促成具有直接过错；农行蜀都支行在起诉前未收到分户产权证书，不存在怠于办理抵押登记的情况；农行蜀都支行在起诉前已明确要求蓝润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农行蜀都支行没有在已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况下积极配合办理抵押登记以达到使保证人脱保的义务。故提起上诉，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蓝润公司辩称，一审庭审中蓝润公司已明确产权证办理后由蓝润公司在日常工作中批量移交，若超期移交，农行蜀都支行就不应当接受产权证原件，但农行蜀都支行并未对超期移交提出异议。蓝润公司已对案涉楼盘补交了授权委托书，也于2019年1月17日进行了产权证移交，已尽到移交义务，但由于农行蜀都支行办理了保全导致抵押无法办理。 被上诉人杨科未提交答辩意见。 农行蜀都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科归还剩余借款本金288,267.25元和利息、罚息、复利7,932.65元（前述利息、罚息、复利计算截止至2018年10月20日）；2.判令杨科以上述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1日起至还清该款项日止按照《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给付利息、罚息、复利；3.判令农行蜀都支行有权依法处置抵押物并优先受偿，优先受偿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和保证人承担的延迟履行债务利息和延迟履行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处置费、过户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4.判令杨科承担律师费5,000元、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及其他农行蜀都支行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5.判令蓝润公司对上述款项的给付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2日，农行蜀都支行、杨科、蓝润公司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杨科向农行蜀都支行借款30万元用于购置房产，借款期限360个月，借款执行利率以借款发放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下浮5%确定，还款周期为壹个月，还款日为每月末的20日；借款人未按约定按期足额偿还借款，贷款人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有权提前行使担保权；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五十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应付未付利息包括借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和借款逾期后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借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在借款期内按合同约定借款执行利率计算复利，自借款到期之日起，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逾期借款的应付未付利息，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杨科以成华区青龙街道一里塘社区9组5栋1单元14楼1403号房屋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处置费、过户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合同项下借款采用阶段性保证+抵押，自房地产权属证书办妥之日起一个月内向房地产登记管理机关申请办理抵押登记，阶段性保证人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借款人取得房产证书，并办妥以贷款人为抵押权人的抵押（预告）登记手续之日止，为借款人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5年10月14日，农行蜀都支行向杨科支付贷款30万元。2015年12月24日，农行蜀都支行与杨科办理了上述房屋的预购商品房预告抵押登记手续。2018年12月14日，杨科取得上述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2019年1月17日，蓝润公司将杨科的《不动产权证书》交付农行蜀都支行。 农行蜀都支行在一审庭审中自述，办理抵押权登记的《授权委托书》上面载明的有效期比较短，无法单方办理抵押登记，现杨科不予配合农行蜀都支行办理抵押登记。 截至2018年10月20日，杨科尚欠借款本金288,267.25元，应收未收利息7,932.65元。 一审法院认为，农行蜀都支行、杨科、蓝润公司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农行蜀都支行按约向杨科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但杨科借款后未按合同约定向农行蜀都支行履行按月偿还贷款本息的义务，根据《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农行蜀都支行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行使抵押权并向杨科计收利息、罚息和复利。农行蜀都支行现诉至法院，要求杨科归还截至2018年10月20日的尚欠借款本金288,267.25元（包括已到期和未到期部分），并支付已产生的相应贷款利息、罚息、复利7,932.65元，符合事实与法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农行蜀都支行未举证证明宣布借款提前到期，故自2018年10月21日至一审判决生效之日，杨科应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下浮5%标准计付利息和以逾期未付利息为基数，按上述利息标准上浮50%计付复利，按上述利息标准上浮50%、以分期逾期本金为基数计付罚息。由于农行蜀都支行已要求贷款提前到期，故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次日起至还清本金为止，杨科应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下浮5%再上浮50%标准计付罚息。《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杨科以其所购房屋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但双方未办理正式的抵押登记，故抵押权未设立，农行蜀都支行主张就案涉房屋优先受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农行蜀都支行未举证证明其因聘请律师实际支出律师费5,000元，故对农行蜀都支行关于律师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蓝润公司对杨科的债务承担阶段性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借款发放之日起至办妥以贷款人为抵押权人的抵押（预告）登记手续之日止。“办妥以贷款人为抵押权人的抵押（预告）登记手续”系蓝润公司解除连带责任保证的条件。现案涉房屋已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但仍未办理抵押登记备案手续，农行蜀都支行自认未办理抵押登记的原因系《授权委托书》所载时间较短导致无法单方办理，现需杨科配合但杨科不予不配合所致，而《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系农行蜀都支行提供的格式合同，农行蜀都支行应在签订合同及办理授权委托书时审慎审查，并应在不能办理抵押登记时积极采取措施，但农行蜀都支行未提供证据证明未办理抵押登记系蓝润公司迟延交付《不动产权证书》所致，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积极地敦促蓝润公司及杨科配合其办理抵押登记备案手续。故未办理抵押登记并非蓝润公司过错，农行蜀都支行存在怠于办理抵押登记的客观事实。农行蜀都支行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间内办理抵押登记并以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未能办理为由主张蓝润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实际是要求蓝润公司承担超出案涉合同项下合理预期的经营风险，扩大了蓝润公司的合同责任，属于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应视为条件已成就，蓝润公司解除保证责任，故农行蜀都支行要求蓝润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杨科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农行蜀都支行借款本金288,267.25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18年10月20日为7,932.65元；自2018年10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下浮5%标准计付利息和以逾期未付利息为基数，按上述利息标准上浮50%计付复利，按上述利息标准上浮50%、以分期逾期本金为基数计付罚息。自判决生效之次日起至还清本金为止，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下浮5%再上浮50%标准计付罚息）；二、驳回农行蜀都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9元，诉讼财产保全费2,020元，均由杨科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农行蜀都支行提交了以下证据：1.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通知书、律师函、邮寄回执单，用以证明农行蜀都支行于2018年11月14日向蓝润公司发出了杨科还款逾期要求承担保证责任的通知。2.四川法院律师在线服务平台的截图，用以证明农行蜀都支行于2019年1月15日在网上提交起诉，并成功立案。蓝润公司认为证据1在一审前已存在，不属于新证据，且蓝润公司未收到证据1中的材料，其是否有效送达和是否妥投均无记载，农行蜀都支行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的行为存在瑕疵；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蓝润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授权委托书及委托代理人熊玲身份证复印件，用以证明蓝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在2019年1月17日向农行蜀都支行移交了产权证原件，截至上诉前未办理抵押登记属于农行蜀都支行的原因。本院经审查，对农行蜀都支行、蓝润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关联性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2018年11月14日，农行蜀都支行向蓝润公司营业执照登记地址寄送承担保证责任通知书、律师函。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通知书和律师函均载明，截至2018年10月20日，杨科逾期7期未能按时还款，逾期本金3,043.42元，逾期利息7,932.65元，根据合同约定，要求蓝润公司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2019年1月15日，农行蜀都支行在四川法院律师在线服务平台提起网上立案，立案编号为20195101020000001258，原告为农行蜀都支行，被告为杨科和蓝润公司，经办法院为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 二审再查明，成都个人住房信息系统网签合同信息查询记录显示，2019年3月1日，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因（2019）川0104民初1509号对案涉房屋进行限制登记；2019年8月20日，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出具（2019）川0104执3933号文书对案涉房屋进行查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农行蜀都支行对办理抵押预告登记的房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蓝润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 关于农行蜀都支行是否对涉案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房产上设定的抵押权预告登记，与抵押权设立登记具有不同的法律性质和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的规定，预告登记后，未经预告登记权利人同意，处分该不动产的，不发生物权效力。预告登记后，债权消灭或者自能够进行不动产登记之日起三个月内未申请登记的，预告登记失效。即抵押权预告登记所登记的并非现实的抵押权，而是将来发生抵押权变动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具有排他效力。农行蜀都支行作为案涉房屋抵押权预告登记权利人，在未办理房屋抵押权设立登记之前，其享有的是当抵押登记条件成就或约定期限届满对案涉房屋办理抵押权登记的请求权，并可排他性地对抗他人针对案涉房屋的处分，但并非对案涉房屋享有现实抵押权，且根据物权法定原则，农行蜀都支行对未完成抵押权设立登记的抵押物不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故农行蜀都支行上诉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和优先受偿权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蓝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中，案涉《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第三十一条约定合同项下借款采用阶段性保证+抵押的担保方式，蓝润公司按9.1和9.3约定提供保证担保。第9.1.5条约定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借款人未按约定足额清偿债务的，贷款人有权要求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第11.4条违约责任约定借款人未按约定按期足额偿还借款，贷款人有权提前行使担保权。本案中，杨科连续7期逾期未还款，已构成违约，农行蜀都支行有权要求蓝润公司提前承担担保责任，且农行蜀都支行已提交加盖邮戳的EMS邮单，证明其已向蓝润公司营业执照注册地寄送函件，对于蓝润公司能够收到关于承担担保责任的函件具有合理的期待，应视为其已向蓝润公司送达函件、主张要求，蓝润公司应当对杨科的债务向农行蜀都支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对于蓝润公司否认收到承担保证责任通知书、律师函，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农行蜀都支行要求蓝润公司对杨科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蜀都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因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杨科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蜀都支行借款本金288,267.25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18年10月20日为7,932.65元；自2018年10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下浮5%标准计付利息和以逾期未付利息为基数，按上述利息标准上浮50%计付复利，按上述利息标准上浮50%、以分期逾期本金为基数计付罚息。自判决生效之次日起至还清本金为止，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下浮5%再上浮50%标准计付罚息）”；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蜀都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成都蓝润华仁置业有限公司对杨科在（2019）川0104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中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成都蓝润华仁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杨科追偿； 四、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蜀都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818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蜀都支行负担2,909元，由成都蓝润华仁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9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爽 审 判 员  刘冠男 审 判 员  周寓先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罗 刚 书 记 员  黄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