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干（曾用名于干、俞干），女，195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鹏，盐城市亭湖区盐东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军，男，195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国，男，196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龙，男，1964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功，男，196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万富，盐城市亭湖区黄尖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第三人：陈建兵，男，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原审第三人：陈建珍，女，195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上列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万富，盐城市亭湖区黄尖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陈建军、陈建国、陈建龙、陈建功与被上诉人余干、原审第三人陈建兵、陈建珍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陈建军、陈建国、陈建龙、陈建功曾于2018年1月5日向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8）苏0902民初158号民事判决。余干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苏09民终3908号民事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经重审后作出（2019）苏0902民初644号民事判决，余干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建军、陈建国、陈建龙、陈建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陈建军、陈建国、陈建龙、陈建功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买房地产权协议”成立是错误的。首先，余干与陈建军等四兄弟之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余干在2011年前对于陈建军四兄弟据以起诉的所谓“买房地产权协议”根本不知情，其从未与陈金山签订过该协议，也未委托他人代签。余干在2011年秋天通过派出所的相关办案材料才知晓，遂立即提起相关诉讼。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及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陈建军四兄弟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其次，陈建军四兄弟的起诉不符合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自陈金山于2008年去世至余干于2011年11月起诉主张承包地及房屋权利，陈建军四兄弟从未主张任何权利。如果以陈建军四兄弟首次提起反诉时间作为其主张权利起始时间的话，陈建军四兄弟更是超过了诉讼时效。再次，现有证据表明争议房屋的登记权利人仍然是余干。在原房屋被拆除的情况下，该房屋的拆迁收益依法属于余干。2.案涉承包土地和房屋宅基地使用权是余干享有的集体组织成员的福利性待遇，不能因为其中有合法的承包土地转让行为而剥夺其生存保障。无论陈金山还是陈建军四兄弟所谓的被侵害的权利，即使符合条件，也是属于其所在集体组织依法应当履行的义务，与余干无关联，所以陈建军四兄弟对于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不能建立在剥夺余干生存保障权利的基础之上。陈建军、陈建国、陈建龙和陈建功共同辩称，1.陈金山与余干签订的“买房地产权协议”真实有效。首先，余干因打算迁居于南京，故其有转让处理案涉房屋及承包地的客观欲望。而陈金山具备种植农村耕地的技能和购买住房种植土地的需求，加之双方都是同村组村民，均具有签约的合意及外部条件。其次，双方邀请了包括余干亲戚在内的多位见证人见证了双方签约的过程，余干声称其不知道房屋买卖的事情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和常理。再次，余干将其所属房产有偿转让给他人，系其对自己合法财产依法行使处分权，陈金山生前作为余干同村组村民，其买受该房屋并不被法律法规所禁止，该协议内容已明确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复次，双方在签订协议后均已履行了协议中约定的义务，余干将房屋及承包地交由陈金山居住使用和种植经营，亦收取约定价款5000元，并将房屋产权登记证交给了陈金山。陈金山按约向发包方缴纳了土地承包费用。事后近八年中，余干对该协议的履行都未提出过任何异议。2.作为合同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诉求确认该合同效力是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而本案中合同当事人一方已经死亡，合同的效力与合同当事人一方的近亲属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作为直接利害关系人诉请人民法院确认该合同效力，其主体并无不当。3.在陈金山去世后，案涉房屋一直由陈建军等人居住使用，其权属一直未被实际侵害，系余干频繁否认“买房地产权协议”的效力，在此背景下陈建军等人向法院诉请要求确认效力，该请求权并不丧失时效，该请求确认合同效力也不属于诉讼时效客体。陈建兵、陈建珍共同述称，同陈建军、陈建国、陈建龙和陈建功的答辩意见。陈建军、陈建国、陈建龙、陈建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其父亲陈金山（已故）与余干签订的《买房地产权协议》有效；2.余干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后该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陈金山与余干签订的《买房地产权协议》中涉及房屋部分内容有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余干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建军等人与余干原系同村同组村民，陈金山系陈建军等四人及陈建兵、陈建珍的父亲（2008年病故）。1998年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原射阳县黄尖村（现亭湖区黄尖居委会）将4.2亩土地发包给余干所在家庭承包种植，在承包期内该地的承包经营权归余干享有，原射阳县人民政府向陈建军等人颁发了编号为JN0609018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承包期为三十年。余干家庭在黄尖居委会有主房三间、厨房两间、猪舍三间。2004年12月14日，上述房产登记在余干名下。2003年1月7日，余干（记载的名字为俞干）作为甲方、陈金山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买房地产权协议”，载明：“以下主房三间、厨房二间、猪舍三间，……。土地1.19亩、九号田1.76亩、十二号田1.25亩，包括大谷场自留地四亩九分一切产权归乙方所有，……特此为约，谁违约罚款贰仟元整。”陈金山作为乙方签字。吉佩富（余干丈夫的哥哥）、吉佩恒（余干丈夫的弟弟）、杨从岭（余干的妹婿）、周金元（陈金山、余干的邻居）等人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字。余干否认甲方处“俞干”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当日，吉佩富向陈金山出具一份收条，载明：“收到卖房款伍仟元整（5000元），经手人：吉佩富”。后吉佩富将5000元转交给余干。“买房地产权协议”签订后，余干将房产及土地交由陈金山居住及耕种，涉及承包地的相关费用由陈金山向村委会缴纳。2003年，余干将户口迁至江苏省南京市，现户口在南京市鼓楼区凤凰街道办事处。2005年6月19日，余干与陈金山到村委会核实账目，原村干部杨从坤核实承包账目后在账单上书写“收到陈金山2003年上交款肆佰玖拾元整，村帐由我于干负担（2004年后的各项负担由陈金山负担，与我于干无关，陈金山须每年与村结清账目），收款人：于干，2005年6月19日。”余干在该账单上签名“于干”。2008年陈金山去世后。房产由陈建军等人使用，土地由陈建军等人耕种，相关费用亦由陈建军等人向村委会缴纳。一审另查明，陈建军等人持有余干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土地使用权证书原件，并持有余干名下的编号为JN0609018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证》原件、户主为余干的农民负担监督卡原件、户主为余干的盐城市水利工程农村税费收费卡原件。余干的代理人陈述，余干不识字，只能勉强书写自己的姓名。2012年，黄尖居委会将含案涉承包地在内的耕地集中统一流转。2017年1月，案涉房屋被征用拆迁，由于双方存在争议，至今土地流转费及房屋征用补偿费均留置在黄尖居委会。一审还查明，因双方对土地流转费用协商未果，余干分别于2013年2月21日、2013年11月21日两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被告是本案陈建国、陈建军、陈建龙和陈建功)，要求确认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均撤回起诉。2014年2月28日，余干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案涉土地由射阳县人民政府向余干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且在承包期内，登记的承包人未发生变更，权利明确，无需提起确权之诉，于2014年5月14日作出（2014）亭东民初字第0140号民事判决，驳回余干的诉讼请求。陈建军等四人不服提起上诉，经本院审理后，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盐民终字第01824号民事裁定，撤销（2014）亭东民初字第0140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7日立案并重新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后余干撤回起诉。2016年7月4日，余干再次起诉，陈建军四兄弟在该案中提起反诉，反诉请求为：1.确认《房地产权买卖协议》有效；2.拆除案涉土地上余干建设的两间违章建筑，让出转让给陈金山的房屋三间、厨房两间及厕所；3.余干让出宅基旁的承包地1.5亩。一审法院依法合并审理，并于2017年7月4日作出（2016）苏0902民初3706号民事判决，驳回余干的诉讼请求，驳回陈建军四兄弟的反诉请求。余干、陈建军等人均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苏09民终字4275号民事裁定，撤销（2016）苏0902民初3706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9日重新立案后并重新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于2018年10月13日作出（2018）苏0902民初2148号民事裁定，驳回余干的起诉及陈建军四兄弟的反诉。余干不服该民事裁定，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苏09民终566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并明确反诉请求中涉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部分的协议效力认定问题与该案系同一法律关系，可以合并审理，涉房屋买卖部分与该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符合受理反诉的条件。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1日重新立案，案号为（2019）苏0902民初643号，并重新组成了合议庭审理，在该案审理中，经法院释明，陈建军等人变更反诉请求为：1.确认2003年1月7日余干与陈金山签订的《买房地产权协议》中的土地流转部分内容有效；2.确认案涉农村承包地4.99亩承包经营权归其享有。因陈建军等四人在（2019）苏0902民初643号案件中变更了反诉请求，故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依法向陈建军等四人进行了释明，陈建军等四人将本案的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陈金山与余干签订的《买房地产权协议》中涉及房屋部分内容有效。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2003年1月7日“买房地产权协议”是否成立的问题。1.余干认可2003年1月7日双方曾经商谈过卖方事宜；2.“买房地产权协议”上作为见证人签名的吉佩富（余干丈夫的哥哥）、吉佩恒（余干丈夫的弟弟）、杨从岭（余干的妹婿）都是余干的近亲，周金元是双方的邻居，如果余干未同意卖房，该四人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字不合常理；3.余干本人不识字，可能存在让其家族亲属代为书写的情况，故即便其姓名不是本人书写，也不足以说明余干本人对卖房事宜不知情；4.吉佩富是余干丈夫的哥哥，其不仅在协议上签字，还代为出具了5000元的卖房款收条，并收取了5000元转交余干，进一步说明吉佩富了解卖房情况；5.余干名下的房屋由陈金山居住使用至其去世，且产权证书由陈建军等人持有；6.余干对收取5000元原因的解释不合理，且收取款项时未提出异议，而5000元的价格符合当时农村的房价。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综合判断，确认余干对《买房地产权协议》是明知并认可的，该协议成立。（二）关于“买房地产权协议”中涉房部分的效力问题。承上所述，“买房地产权协议”成立，其中涉及房屋部分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具备合同有效的全部要件，应认定合法有效。关于余干辩称农村宅基地不得买卖的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该条款虽然规定了“一户一宅”的宅基地使用原则，但并未禁止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相互购买宅基地及房屋，且该法律规定属于管理型强制性规定，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条第四款规定“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可以看出土地管理法并不禁止农民的宅基地流转，只是流转后不得再申请宅基地。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陈建军等人父亲陈金山与余干签订的“买房地产权协议”涉及房屋买卖部分，即“主房三间、厨房二间、猪舍三间……一切产权归乙方所有”的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现陈金山的继承人陈建军等人提起诉讼，其他继承人陈建兵、陈建珍对此不持异议，故陈建军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名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陈建军、陈建国、陈建龙、陈建功的父亲陈金山与余干于2003年1月7日签订的《买房地产权协议》中有关房屋买卖部分的内容有效。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余干负担（该款余干直接向一审法院缴纳，陈建军等四人预交费用由一审法院退回）。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且应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1.关于陈建军、陈建国、陈建龙和陈建功的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结合本案案情可知，陈建军、陈建国、陈建龙和陈建功均系陈金山的儿子，而已去世的陈金山系案涉“买房地产权协议”的签约人，因案涉“买房地产权协议”中涉房部分内容是否有效直接关系到陈金山的继承人即陈建军四兄弟的合法权益，且其他继承人陈建兵和陈建珍对于陈建军等四人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也无异议，故陈建军、陈建国、陈建龙和陈建功与本案均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原告主体资格均适格。2.关于案涉“买房地产权协议”中涉房部分内容的效力问题。首先，该协议是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余干主张其对于陈建军四兄弟据以起诉的案涉“买房地产权协议”并不知情，且未与陈金山签订过该协议，也未委托他人代签协议。对此，本院认为，余干对其曾于2003年1月7日与陈金山商谈过卖房事宜并不否认，且得到相关见证人证言的印证；该协议中的吉佩富等见证人均系余干的近亲及邻居，上述人员若在余干不同意卖房的情况下还对案涉协议见证并签名则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因余干本人不识字，故不排除经其同意由他人代书协议并签名的可能；见证人之一吉佩富系余干丈夫的哥哥，其作为“经收人”就案涉卖房款5000元向陈金山出具了收条，并向余干予以转交，余干虽对收取该款项的理由进行了解释，但解释内容并不合理；案涉房屋在协议签订后便已由陈金山实际占有并使用，在陈金山去世后又继续由其子女占用，且相关产权证书等亦由陈建军等人持有。综合以上情况，余干对于卖房并签订“买房地产权协议”事宜应当是明知并认可的，故一审判决该协议成立并无不当。其次，该协议中涉房部分内容是否有效的问题。承前所述，案涉“买房地产权协议”成立，且根据相关规定，案涉“买房地产权协议”的签约双方属于同一集体组织成员，因该协议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宅基地由农民集体所有的规定，未侵害集体经济组织利益，故该协议中涉房部分内容应认定为有效。3.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余干主张陈建军四兄弟就本案纠纷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请求“法院确认合同有效的权利”虽表面上称为请求权，但其性质为实体法上的形成权，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范围，故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因此，余干主张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余干主张的房屋拆迁收益归属问题，因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综上所述，余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余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丽萍审判员  曹 荣审判员  谢超亮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唐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