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帆，男，198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娟，女，198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上诉人张帆因与被上诉人任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2民初2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1.张帆与任娟并无微信交流，仅有短信记录。从短信记录可见，2017年12月7日、12月26日，张帆已劝过任娟不再炒股，任娟不采纳劝告自行购买股票，造成亏损。直到签订《协议》前，双方并无买卖股票方面的交流，期间仅为任娟要求转户、降手续费提供协助，不存在张帆造成任娟亏损的事实。张帆与任娟签订《协议》，并非公平自愿。2.2018年10月15日前的短信和电话录音可以看出，任娟对张帆进行威胁和骚扰，在短信中出现反复辱骂，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交流。张帆作出所谓赔偿，系因不堪任娟长期骚扰，被迫作出不利自己、显失公平的妥协。3.张帆请求人民法院依职权向成都市新津县公安局五津派出所和110报警指挥中心查询相关记录，但一审法院并未到110报警指挥中心查询，该中心应有报警记录。从任娟2018年10月10日的短信可知，当天进了派出所、股票亏损与张帆无关、张帆面临无穷麻烦，所以张帆作出妥协。4.任娟在2015年6月2日在天风证券新津营业部开户时所签资料显示，任娟知晓股票交易风险。从合同内容公平角度来看，《协议》本身显失公平，张帆在任娟炒股活动中没有任何利益，任娟股票均是道听途说去买，出现损失让张帆承担，毫无道理。5.张帆是在2017年1月认识任娟，系因任娟投诉营业部，张帆受委派处理投诉事宜。 任娟辩称，张帆所述不属实，与本案无关。张帆提到的2015年《协议》与本案无关，2015年任娟并不认识张帆。其不懂股票，购买股票时是张帆手下一个客户经理接待，让其开户，任娟就开户了。任娟买了张帆说的股票后，股票亏损，其投诉是正常的行为，任娟在一审中提交的短信记录有记载。任娟投诉后要求销户，张帆劝解任娟不要销户，在张帆的劝解下才没有销户，但之后造成了任娟严重亏损。 张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张帆与任娟签署的《协议》；2.判决任娟返还张帆的财产218000元并支付法定孳息11415.62元；3.案件诉讼费由任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帆原为天风证券新津营业部副总经理，任娟系天风证券新津营业部客户。2016年，任娟在天风证券开立账户进行股票交易，张帆与任娟由此相识。此后，张帆与任娟通过微信等方式就股票的行情、购买等进行过交流。如：2017年7月，张帆告诉任娟：“等大盘转暖、才有更多机会。新股不是一支不中，你打过，以后也可能再中。持续9点半打新新股”、“北信源你说以前赚过，最早是谁给你说的？但也不重要，股票都有涨停的时候，轮流来的……”。 任娟因股票交易亏损，认为是张帆指导炒股不利所致，遂要求张帆赔偿。2017年12月7日，张帆通过其个人账户向任娟转账支付38000元。2018年10月15日，张帆与任娟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张帆补给任娟共计180000元，其中2018年10月15日卖出全部股票后付20000、全部取款后付160000（600157永泰能源目前停牌，待开盘后就卖出，然后立即销户）。从今日起，任娟不再买股票，不再咨询张帆有关股票问题，以后和天风证券及张帆也无其他问题。任娟的生意认张帆为股东”。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0月15日以后，张帆与任娟仍有短信交流。2019年4月、7月，任娟认为张帆支付的上述费用不足以弥补其股票损失，要求张帆再补偿，张帆不同意。为此，双方发生纠纷，张帆分别于2019年4月19日、2019年7月19日到新津县公安局五津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出具受案回执，因其报案不符合刑事案件立案条件，故未予立案。 一审庭审中，张帆明确其要求撤销的《协议》是张帆与任娟于2018年10月15日签订的《协议》。张帆主张其并未给任娟提供股票交易的指导，仅是对客户进行投资理念、引导和风险提示的日常服务，其与任娟签订的《协议》系受任娟胁迫，有2018年10月10日张帆的同事初文磊向新津县公安局五津派出所报案的记录为证，因其本人未调取到该份证据，其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该院于2019年12月19日到新津县公安局五津派出所调取该材料，但未查询到报、接警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张帆主张其与任娟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且受任娟胁迫，就应当举证证明签订《协议》时存在显失公平及受到任娟胁迫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九条以及第七十二条的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 一、张帆主张其没有与任娟进行股票买卖交流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通过微信等方式就股票的行情、购买等进行过交流的事实不符。二、张帆未提交2017年12月7日向任娟转账支付38000元时受到胁迫或显失公平的证据，仅凭其陈述不足以作为要求返还38000元的依据。三、《协议》签订时间是2018年10月15日，张帆提交签订该《协议》之后的短信记录、电话录音记录、报案记录不能证明签订《协议》时张帆受到胁迫或者存在显失公平；张帆主张2018年10月10日受到任娟的威胁而报案，经张帆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到新津县公安局五津派出所调取但并未查询到当日的报、接警记录；张帆亦未提交任娟在2018年10月15日签订《协议》前对其使用胁迫手段逼迫其签订《协议》的证据。四、从张帆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任娟在签订《协议》后不履行协议不诚信的内容可见，双方于2018年10月15日签订的《协议》是经协商一致的结果。 综上所述，张帆要求撤销双方于2018年10月15日签订的《协议》并由任娟返还218000元及支付孳息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张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71元，由张帆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任娟未提交新证据。张帆提交了《个人投资者风险承受力调查问卷》《创业板市场投资风险揭示书》，拟证明任娟在开户时知晓炒股风险，并自愿承担炒股风险，任娟炒股与张帆无关，任娟因炒股造成损失要求张帆赔偿，不能成立。任娟质证认为，张帆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张帆在本案中系主张其与任娟签订案涉《协议》，任娟存在胁迫的行为，《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佐证其上述主张，则张帆举示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此，对张帆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帆与任娟签订的《协议》是否应予撤销；2.任娟是否应向张帆返还218000元及支付法定孳息11415.62元。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张帆上诉认为，在双方于2018年10月15日签订《协议》之前，张帆与任娟之间并未就买卖股票进行交流，仅为任娟转户、降低手续费提供协助，任娟买卖股票造成亏损并非张帆造成，而张帆签订《协议》，系因任娟长期通过发短信、打电话等方式，对张帆进行骚扰、辱骂、威胁，张帆不堪任娟的骚扰而签订了《协议》，《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因此，案涉《协议》应予撤销。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张帆主张撤销其与任娟签订的案涉《协议》，则其应举证证明案涉《协议》系任娟以胁迫的方式使张帆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或案涉《协议》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首先，关于任娟是否存在胁迫行为的问题。张帆上诉认为，任娟长期以短信、电话的方式，对张帆进行骚扰、辱骂、威胁，张帆签订案涉《协议》系因任娟存在胁迫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九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协议》系在张帆办公室签订，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并未发生争执，张帆在签订案涉《协议》后即分批向任娟支付了《协议》载明的款项，同时张帆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合同签署后，被告（任娟）也未诚实履行合同，甚至出现反悔，仍频繁到我的办公场所骚扰”，由此可知，案涉《协议》的签订应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张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任娟的行为符合前述法条规定的“胁迫行为”。其次，关于案涉《协议》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张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协议》存在前述法条规定的“显失公平”的情形，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对于张帆向任娟转账支付38000元，张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任娟转账前述款项时，受到任娟胁迫或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 综上，张帆与任娟签订案涉《协议》时，任娟并不存在胁迫行为，案涉《协议》亦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则张帆关于要求撤销案涉《协议》的上诉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此，则张帆关于要求任娟退还其180000元及法定孳息的上诉请求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基于张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任娟转账支付38000元受到胁迫或显失公平，则其关于要求返还该笔款项及支付法定孳息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42元，由张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冷 雪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