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树华，男，195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霞，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眉州宏信食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眉山市东坡区眉糖路63号。 法定代表人：左性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波，四川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左性智，男，1941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波，四川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树华因与上诉人四川眉州宏信食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信公司）、左性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1402民初4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树华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24.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2002年3月2日利息为23万元（扣除被上诉人已付的利息7万元）；2002年3月2日起以24.5万元为基数，按年息20%计算至本息付清时为止；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借款协议约定的“现年息降至两分”是指年利率按20%计算。1、根据《现代汉语词典》关于“分”的解释表述“利率年利一分按十分之一计算，月利一分按百分之一计算”。关于“厘”的解释表述“利率单位，年利率1厘是每年百分之一，月利率1厘是每月千分之一”故本案协议中约定的“年息两分”无论是按照官方解释还是民间借贷习惯都应理解为年利率20%，一审判决将“年息两分”认定为年利率2%，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借款初期上诉人与左性智约定的借款利息为25%，该利双方已经确认。2002年3月1日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款协议》中双方对利息计算标准进行了重新约定，即年息降至两分。故从《借款协议》书写的前后逻辑，以及借款目的、交易习惯来理解，“年利息两分”也为年利率20%。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利息计算标准的认定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并改判。 左性智、宏信公司答辩称，1、本案中借款协议尚未生效，上诉人仅提供借款协议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包括协议中存在笔误以及借款的交付情况和所谓的催收情况均无证据证实。在一审中主张的24.5万元是在九几年现金支付的,当时是巨大金额,上诉人应当对这笔巨大的金额交易承担举证责任。2、即使借款成立,一审中的年息2%计算的认定也是正确的,借款协议上约定的是年息降至2分,对这个2分的通常理解,年利息按照2%计算。周树华在上诉状中陈述借款初期约定的利息是25%,且已经确认,这点与事实不符,双方并未确认过年利息为25%,若本案年利息为20%计算,那么本案的30万元利息是否超过了利率的上限,周树华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综上,周树华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左性智、宏信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向其借款并仅提供了《借款协议》一份，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向其借款的事实。上诉人出具《借款协议》仅是存在借款的意愿，但出借人未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借款协议尚未生效，双方未实际履行协议。被上诉人主张24.5万元系上诉人于九几年向其借款,现金支付,但24.5万元的款项数额巨大,被上诉人无其他任何证据予以佐。综上,被上诉人仅依据《借款协议》提起诉讼,数额巨大,且主张以现金形式交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周树华辩称,1、借款协议是左性智亲自书写并出具，对其真实性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对方确认。2、《借款协议》中载明了左性智、宏信公司向周树华借款24.5万元并在2002年3月1日就该笔借款进行了本息结算（共计54.5万元）并重新约定利息的事实，宏信公司与左性智共同作为借款人在协议上签字并盖章确认，无需另行举证说明。左性智、宏信公司提出借款未实际交付，应由其提供相应证据。3、1993年至2008年期间，周树华在北京经营“北京朝阳东坡酒楼”，其具有出借案涉款项的经济能力，且以现金出借款项符合当时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因此，周树华作为出借人已经完成了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左性智与宏信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周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左性智、宏信公司立即偿还其借款本金54.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4.5万元为基数从2002年3月1日起按年息20%计算至本息付清时为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左性智、宏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树华与左性智系朋友关系，左性智系宏信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左性智因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曾向周树华借款。2002年3月1日，双方经协商，左性智用“四川眉州宏信食业有限公司用笺”书写《借款协议》交与周树华，该协议载明：“借款协议借周树华同志24.50元，至今应付本利伍拾肆万伍仟元（54.50万元）现年息降至两分以借用实际时间计算付还。此据借款人：四川眉州宏信食业有限公司（盖章）左性智（加盖印章）2002年3月1日”。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周树华：是公司借款还是左性智借款？其回答：是左性智和宏信公司共同借款。24.5万元是什么时候借的？怎么组成的？其回答：在北京，九几年的时候，具体时间记不清了，一次性借款，现金拿给他的。利息怎么算的？其回答：最开始是二分五，是他自己算的。周树华收到左性智、宏信公司的还款没有？其回答：没有，只是陆陆续续付过利息，累计有七万，时间记不清了，这近三年是一分钱都没有还过。左性智、宏信公司认可借款协议中“借周树华同志24.50元”是笔误。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是：1.周树华是否已履行出借行为，2.已结算的利息30万元是否计入后期借款本金，3.年息降至两分是指年利率多少。关于第一个问题，由左性智书写的借款协议记载“借周树华同志24.50元，至今应付本利伍拾肆万伍仟元（54.50万元）”，虽是借款协议，但内容说明周树华在此前履行了出借24.5万元。因此，周树华是履行了出借行为。关于第二个问题，借款协议记载“应付本利伍拾肆万伍仟元（54.50万元）”，只是一个利息的结算和本息的总计，并无将利息计入本金的意思表示，已结算的利息30万元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关于第三个问题，“息两分”，按字面和通常理解，是指出借一元钱的本每月即有两分钱的利息，而借款协议记载“现年息降至两分”，是按年计算利息。因此，年利率是2%。对周华华认可的左性智、宏信公司累计已付利息7万，予以确认。据此，对周树华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部分支持。对左性智、宏信公司辩称，周树华未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对其辩称周树华请求的本息超过法律规定标准，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四川眉州宏信食业有限公司、左性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偿还周树华借款本金24.5万元及利息（截止2002年3月1日的利息为30万元，从2002年3月2日起，以本金24.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应扣除周树华已收到宏信公司、左性智给付的利息7万元）；二、驳回周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50元，减半收取4625元，周树华负担625元，四川眉州宏信食业有限公司、左性智负担4000元。保全费5000元，四川眉州宏信食业有限公司、左性智负担。 二审中，周树华提交《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拟证明其在借款发生时为北京朝阳东坡酒楼的法定代表人，其在经营该酒楼，具有出借二十多万元的经济能力。宏信公司、左性智质证意见，对企业信息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面显示的注册资本是5万元，该报告不能成为证实周树华有出借大额外资金的依据，周树华是否在经营酒楼与本案借贷关系是否发生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对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关联性及证明力结合全案事实综合评定。 二审查明：北京朝阳东坡酒楼成立于1993年1月8日，周树华为该酒楼法定代表人。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周树华是否履行了案涉款项的出借义务，若履行，宏信公司、左性智应以年利率多少支付利息。根据左性智书写给周树华的《借款协议》载明：借周树华同志24.50万元，至今应付本利伍拾肆万伍仟元（54.50万元）现年息降至两分以借用实际时间计算付还。若周树华未履行出借义务，不会有至今应付本息的具体数额，更不会有将年息降至两分之说，故该协议是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并约定后期利息计算方式的协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周树华在该借款协议签订前已履行了出借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现双方为借款协议中载明“年息降至两分”的含义产生分歧，周树华主张指的是年利率降至20%，宏信公司、左性智主张年利率降至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按照《借款协议》上载明的借款本金为24.5万元,若双方在协议前的年息为二分五现降至年息二分，该二分五是指年利率2.5%,那么,24.5万元本金需要49年的时间才产生30万元的利息,显然双方之前的借款不会发生在49年前。从2002年3月1日左性智出具《借款协议》时，若以24.5万元为借款本金按年利率25%计算利息,需要4.9年时间即可达到30万元的利息，与周树华一审陈述案涉借款发生在九几年相对吻合。根据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编写的《新华字典》中对利率“分”的解释：“分，利率，月利一分按百分之一计算，年利一分按十分之一计算”，故本案中“年息降至两分”应理解为“年利率降至20%”。 综上所述，宏信公司、左性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周树华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年利率为2%存有不当，本院予以更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1402民初42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周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1402民初42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四川眉州宏信食业有限公司、左性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偿还周树华借款本金24.5万元及利息（截止2002年3月1日的利息为30万元，从2002年3月2日起，以本金24.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应扣除周树华已收到宏信公司、左性智给付的利息7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50元减半收取462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625元，由周树华负担1439元，四川眉州宏信食业有限公司、左性智负担81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50元，由四川眉州宏信食业有限公司、左性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美福 审判员  王 敏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