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民终3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洪泽县蔬菜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人民路18号。 法定代表人：谢洪静，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南京华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苜蓿园大街五号紫金苑6号。 法定代表人：王玉良，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江苏省洪泽县蔬菜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东风路39号。 法定代表人：谢洪静，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洪泽县蔬菜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蔬菜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华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证公司）、原审被告江苏省洪泽县蔬菜公司（以下简称蔬菜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淮安中院）（2018）苏08民初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蔬菜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淮安中院（2018）苏08民初87号民事判决，确认位于洪泽区东风路39号的长城综合营业楼一、二层房产和新建路6号的房产归蔬菜有限公司所有，并终止对该房产的执行。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述房产已于1998年6月28日通过改制归蔬菜有限公司所有，上述房产所占土地性质均为国有划拨土地。二、关于新建路6号房产，虽然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但由于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需要经过政府批准，且改制合同中明确载明土地使用权为租赁。蔬菜有限公司无权要求办理过户登记，对未办理过户无过错。三、关于综合营业楼一、二层房产系改建房屋，原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注销后，后建的房产均未进行登记，但土地性质为国有划拨土地。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需经政府批准，且改制合同明确载明土地使用权为租赁。蔬菜有限公司无权要求办理过户登记，对未办理过户无过错。四、蔬菜有限公司占有房屋，其权利来源于企业改制行政划拨，其无需证实已支付全部价款。 一审法院查明，华证公司与蔬菜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淮安中院于2008年6月5日作出(2008)淮中民二初字第0028号民事判决：蔬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华证公司借款本金154.3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2000年3月18日前的利息133.89万元，从2000年3月19日起按月利率6.3‰计算利息至2007年2月28日止）。案件受理费364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1426元，由蔬菜公司负担。 上述判决生效后，因蔬菜公司未按上述文书履行义务，华证公司申请执行，淮安中院于2008年7月30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08）淮中执字第0138号。2008年8月29日，因被执行人蔬菜公司向洪泽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洪泽法院）申请宣告破产，故本案中止执行。蔬菜公司于2010年8月17日撤回破产申请，洪泽法院于2010年8月20日作出（2008）泽民破字第20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申请人蔬菜公司撤回破产申请。 后华证公司申请恢复执行，淮安中院于2017年10月27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7）苏08执恢112号。同日，淮安中院裁定查封登记在蔬菜公司名下坐落于洪泽区高良涧镇新建路6号房地产（建筑面积为48.48平方米，用途为住宅），并向淮安市洪泽区不动产登记交易中心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2018年1月17日，淮安中院裁定查封蔬菜公司原拥有的坐落于洪泽区长城商场）一、二层全部房地产。同日，淮安中院张贴查封上述两处房地产的公告。 蔬菜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21日以上述查封房地产产权归其所有为由向淮安中院提出异议。2018年9月7日，淮安中院作出（2018）苏08执异41号执行裁定书，认定蔬菜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地产不享有所有权，亦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异议理由不能成立，裁定驳回案外人蔬菜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另查明，经淮安市洪泽区不动产登记交易中心查询，长城综合营业楼房屋1990年登记在蔬菜公司名下，但被注销，具体注销时间不清，该注销档案中附如下3份文件：1.合建协议书。1992年6月8日，蔬菜公司（甲方）与洪泽县农业局（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甲方在东风路42号长城商场原址新建局部四楼“长城综合营业楼”，乙方向甲方投资17万元。甲方将第一层营业厅后部建筑面积40平方米和第三层建筑面积240平方米、第四层建筑面积为145平方米的产权和使用权归乙方所有，一层到二层楼梯双方共有。2.公证书（对农业局法定代表人樊和清及蔬菜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延友签订合建协议书进行公证）。3.洪泽县计划委员会洪计发（1992）56号《关于县蔬菜公司拆除危房新建营业用房的通知》。该通知载明：县蔬菜公司，根据淮阴市计委（1992）280号批复，同意你公司拆除危房1137.5平方米，新建营业用房1117平方米，总投资37万元。资金来源：专用基金5.5万元，职工集资10.5万元，农业局集资15万元，材料折款6万元。 蔬菜公司对该房屋占用的598.20平方米国有土地报请国土部门审批，1998年4月8日编号7-1-57《土地登记审批表》审批，意见为准予按实际调查面积598.20平方米登记作为商业用地。《发放土地证书签收簿》载明土地使用者为洪泽县蔬菜公司，领证人签名处：空白。 新建路6号房产登记在蔬菜公司名下，登记面积为48.48平方米，用途为住宅。登记号为洪房字第××号。 蔬菜公司对该房屋占用的49.5平方米国有土地报请国土部门审批，1994年5月11日编号为4-3-59《土地登记审批表》，意见为建议按实际调查面积59.42平方米登记发证，作为商业用地使用。《发放土地证书签收簿》有登记，但无人签名领证。 再查明，根据蔬菜公司企业改制领导小组出具的《洪泽县蔬菜公司改制企业可行性研究报告》，蔬菜公司资产总值207万元，营业面积958平方米，仓储面积400平方米。报告第五条“原企业资产负债的处理和职工安置”内容为：1.蔬菜公司现有资产除职工宿舍外共56.62万元，产权移交给洪泽县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2.蔬菜公司现有负债共388.86万元，按39号文件规定，由企业根据相应资产转移相应债务，移交给洪泽县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由新企业负责偿还责任，剩余债务挂在老企业账上，由新企业上交的规费、所得税、增值税的返还部分进行偿还。3.蔬菜公司生产经营性土地租赁给洪泽县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使用。租金免交三年，三年后按每平方米每年5元的标准支付租金，租金用于支付老企业债务。4.蔬菜公司的在册职工全部由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负责接受，其上岗劳动合同签订率不低于85%。 1998年5月25日，洪泽县企业产权制度改革业务指导组作出批复，同意洪泽县农业局关于蔬菜公司改制方案，改制形式“挂帐建新”。 1998年6月24日，蔬菜公司（甲方）与蔬菜有限公司（乙方）在县农业局的鉴证下签订《洪泽县企业产权转让合同书》，第一条：“经双方同意，甲方将以下产权作价人民币零万元转让、出租、委托给乙方（附资产清单，资产评估报告书及资产确定书）。1.流动资产22.81万元；2.固定资产56.34万元；3.负债79.15万元。第二条：“产权转让、出租、委托后的债务处理，经双方约定，采用如下办法处理：债务79.15万元，由受让方承担，其余债务由出让方承担。第三条：对甲方职工安置方式，经双方约定，采用如下方式处理：由受让方按有关文件精神安置。第四条：产权转让、出让、委托后的交割责任，产权交割，甲、乙双方在县改制领导小组有关部门监督指导下进行产权交割工作。财产交割手续应在产权转让合同生效后三个月内办理完毕。 《洪泽县蔬菜公司改制企业可行性研究报告》中所称的“洪泽县蔬菜副食品有限公司”在办理工商登记时核准的名称为“洪泽县蔬菜有限责任公司”。蔬菜公司移交给蔬菜有限公司的56.34万元固定资产中包括本案查封的两处房地产。 2010年6月1日，蔬菜有限公司、蔬菜公司企业状态为吊销未注销。 蔬菜有限公司陈述，其与蔬菜公司签订了《洪泽县企业产权转让合同书》，该合同约定接受等额79.15万元债务，未履行告知债权人义务，亦未支付对价，该债务尚未清偿完毕。 蔬菜有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确认位于淮安市洪泽区东风路39号长城综合营业楼一、二层房产和新建路6号房产归原告所有；终止对上述房产的执行。事和理由：1.位于淮安市洪泽区东风路39号长城综合营业楼一、二层房产和新建路6号房产，已于1998年6月28日通过改制归原告所有，其中长城综合营业楼一、二层房产评估净值为321673元，新建路6号房产评估净值为2298元，上述两处房屋土地性质均为国有划拨土地。2.关于新建路6号房产，虽然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登记在蔬菜公司名下，但由于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需经过政府批准，且改制合同中明确载明土地使用权为租赁，因此，原告未办理过户登记并无过错，（2018）苏08执异41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原告对未办理过户登记具有过错属适用法律错误。3.关于淮安市洪泽区东风路39号长城综合营业楼一、二层房屋，该房屋为改建房屋，原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注销后，承建的房屋均未进行登记，但土地性质为国有划拨土地。由于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需经过政府批准，且改制合同中明确载明土地使用权为租赁，因此，原告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没有过错。综上，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华证公司一审辩称：1.淮安中院（2018）苏08执异41号执行裁定书认定蔬菜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地产不享有所有权，亦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蔬菜有限公司在（2018）苏08执异41号执行异议案件中提供的《洪泽县企业产权转让合同书》中约定将蔬菜公司净资产和相应债务转让给改制后的企业即原告蔬菜有限公司，该合同约定财产交割手续在本合同生效后3个月内办理完毕，上述合同不具备房屋买卖要件，未支付对价，亦未实际占有。蔬菜有限公司应办理而未办理房屋变更登记不产生物权效力，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3.蔬菜公司办理了新建路6号房屋权属登记，其对该房屋范围内的土地又于1997年取得国土部门审批核准，登记用途为商业用地，涉案房地产为蔬菜公司所有。4.蔬菜公司改制后成立的蔬菜有限公司，股东出资为蔬菜公司的资产，职工是蔬菜公司的职工，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谢洪静，蔬菜有限公司长期怠于主张权利，足以证明蔬菜有限公司是因自身原因导致房屋至今未过户手续。5.《洪泽县企业产权转让合同书》违背了《国有企业财产监督管理条例》《江苏省国有财产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的相关规定，转让行为没有得到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关审批和核准，蔬菜公司无权作为出让方转让国有资产。综上，蔬菜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作为案外人提起诉讼,其负有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继续执行、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蔬菜有限公司与蔬菜公司签订了《洪泽县企业产权转让合同书》，在接收财产时虽然接收了原企业的等额债务，并实际占有涉案房屋，但原告在接收等额债务时并未履行通知债权人的义务，故该行为对本案债权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债权人有权主张涉案权利。关于洪泽区高良涧镇新建路6号房地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原告虽然在本院查封前与被执行人蔬菜公司签订了《洪泽县企业产权转让合同书》，在接收财产时接收了原企业的等额债务，并实际占有涉案房屋，但原告在接受等额债务后并未对该债务履行偿还义务，且在接收房屋十多年内未按法律规定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亦未能举证证明其自身无过错。原告并未取得洪泽区高良涧镇新建路6号房地产的物权登记,故其尚未取得洪泽区高良涧镇新建路6号房地产的所有权,该院对原告主张其对洪泽区高良涧镇新建路6号房地产享有所有权的理由不予支持。关于洪泽区东风路39号长城综合营业楼一、二层房地产。1992年6月8日，蔬菜公司与洪泽县农业局共同出资新建四层长城综合楼，蔬菜公司拆除原商场房屋重新建造了局部四层的长城综合营业楼。原长城商场房屋所有权证注销后，蔬菜公司对新建的四层长城综合楼房屋未办理所有权登记手续。原告对该房屋系无证房屋应该是明知的,其在受让该房产后十多年内仍未办理相关权属证书。故原告主张其对洪泽区东风路39号长城综合营业楼一、二层房地产享有所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尽管原告能证实其已在法院查封之前与蔬菜公司签订《洪泽县企业产权转让合同书》，并实际占有房屋，但原告无法证实其已支付全部价款,故原告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情形,因此,原告对登记在蔬菜公司名下的涉案房屋,无权排除强制执行。据此，2018年12月15日，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8）苏08民初87号民事判决:驳回蔬菜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59元，由蔬菜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案执行依据中华证公司享有的债权系受让债权，为蔬菜公司改制前所欠银行债务。 本院认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企业以其部分财产和相应债务与他人组建新公司，对所转移的债务债权人认可的，由新组建的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对所转移的债务未通知债权人或者虽通知债权人，而债权人不予认可的，由原企业承担民事责任。原企业无力偿还债务，债权人就此向新设公司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承担连带民事责任。”案涉执行债务发生在蔬菜公司改制之前，改制时案涉债务并未移交由蔬菜有限公司承担，蔬菜有限公司也无证据证明蔬菜公司转移资产和债务时已通知案涉债权人并得到其认可。蔬菜公司转让了其主要财产，所转移债务却仅为其所负债务总额的一小部分，致使案涉债务无法清偿，且蔬菜有限公司亦未对转移的财产进行变更登记而取得所有权，故执行法院有权对蔬菜有限公司接收的资产依法进行执行分配，蔬菜有限公司对案涉财产不享有排除执行的合法权益。综上，蔬菜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59元由上诉人洪泽县蔬菜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建华 审判员  唐志容 审判员  苏 峰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