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男，1977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国,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娟，女，1960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明,浙江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本学，男，197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嘉兴市糖业烟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勤俭路秀州路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1464651693。 法定代表人：王志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卫东，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俊因与被上诉人陈娟、周本学、浙江省嘉兴市糖业烟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糖业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6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俊上诉请求：撤销（2019）浙0402民初672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王俊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陈娟、糖业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1.糖业公司将实际用途为仓库的房屋出租给陈娟，又默认陈娟将仓库性质的房屋出租给周本学用于加工生产和放任其人员混住，且明知其所有的仓库明显存在消防设施不全、消防通道、疏通通道、电路电线未穿管、存在私拉乱接的现象也未予整改和制止，置消防安全隐患不顾，对火灾事故起火后火势的蔓延具有过错，对本次火灾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责任。2.陈娟作为次承租人将承租仓库进行违法分割后再行出租，亦违反仓库的使用性质，将仓库的中间部分出租给周本学用于放置机器设备开设工厂，作为直接出租方，存在消防安全管理失职，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对于火灾损失的数额认定错误。本次火灾给王俊造成的财产损失之巨大，从消防大队的资料和现场勘察的照片亦能知晓，王俊仓库中的物品近乎全损。一审只认定评估报告上的现场可见物品的价值评估作为王俊的损失，显失公平公正，应当结合浙江和城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现场痕迹、第三方购买记录等作为法院裁量王俊火灾财产损失的依据。1.消防大队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是王俊在火灾发生后第一时间向消防大队申报的财产损失，且经消防大队确认的申报数据，具备公正性和客观性。2.王俊在一审中提交的线上购物记录、仓库物料表单、所有物品价格核算等都是王俊通过第三方留存的证据所统计而成(不包括已经评估在内的物品)，对消防大队申报的财产损失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支持。3.王俊前期保留的仓库照片可以体现出存放在仓库的东西，远远多于火灾评估。（三）一审判定王俊负担鉴定费40200元，无任何法律依据。本案的鉴定费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系为查清王俊的火灾财产损失，应由过错方承担。而王俊对本次火灾不存在过错的，故不应由王俊承担。并且，评估公司鉴定费的收取并非按照王俊起诉的金额收取，系评估公司根据现场的工作量予以收取的，一审按诉讼费承担比例划分鉴定费承担，无依据。 陈娟辩称，房屋用途方式和消防安全没有直接关系。并且，到目前为止，没有证据证明什么阻碍了消防救援。火灾的发生、扩大和陈娟无关。 周本学辩称，消防通道如果畅通，火灾也不会进一步蔓延。王俊和其用房的隔断只隔了一半，上面不知道谁放了一块易燃的广告布。这块广告布就是火灾的导火索，王俊应当承担部分责任。房屋过道里面还放了几辆电瓶车，所以发生火灾不可能从走道走过去。 糖业公司辩称，房屋用途方式和消防安全没有直接关系。并且，糖业公司与陈娟的《房屋租赁协议》中约定，一旦发生事故，由陈娟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 王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娟、周本学、糖业公司共同赔偿其损失70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评估费由陈娟、周本学、糖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糖业公司系嘉兴市南湖区新嘉街道石臼巷15号仓库业主。2015年11月26日，糖业公司将该房屋租赁给陈娟经营，并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租房范围城北路石臼巷15号仓库内约1835平方米、北面3号楼二楼仓库约1200平方米及底层靠东6间约325平方米；租赁期从2015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止等。2015年12月1日，糖业公司向陈娟出具授权书一份，载明，糖业公司同意与陈娟合作开发城北路石臼巷15号租赁事宜，由陈娟负责开发租赁工作，与外界直接发生洽谈联系，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5年7月16日，王俊与陈娟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陈娟将城北路石臼巷15号中部分（面积190平米）租赁给王俊使用，租期二年。协议到期后，陈娟同意王俊继续租用上述房屋，租期一年。王俊承租后用于存放婚庆道具、设备等物品。2016年9月24日，周本学与陈娟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一份，约定陈娟将嘉兴市城北路石臼巷15号中部分（面积200平米）租赁给周本学使用，租期二年，周本学承租后用作彩豪广告公司的广告布打印、印刷等。2018年6月14日王俊承租的仓库发生火灾，火灾造成仓库内王俊存放全部物品被烧毁，该火灾事故经嘉兴市公安消防支队南湖区大队出具的嘉南公消火认字（2018）第001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时间：2018年6月14日02时35分许；起火部位：石臼巷15号内的的7号仓库二层东侧；起火点：二层东侧距离南墙0.8米、距离东墙3.5米、距离北墙9米在此一定范围内，起火原因：排除雷击、自燃、电气线路故障、外来火源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 本案预立案中，王俊申请对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鉴定。一审依法委托浙江和诚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予以鉴定评估，该机构于2019年5月16日出具（2019）资字第ZC201920000017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为：委估资产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2月26日的市场价值为242700元，残值为11700元。鉴定费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火灾引发的损害赔偿。行为人因过错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主要焦点问题：（一）各方对案涉火灾事故造成损害后果的过错问题。1.关于周本学的责任。根据消防部门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排除雷击、自燃、电气线路故障、外来火源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现火灾起火部位位于周本学租用的房屋场地内,周本学作为使用者,不能证明存在遗留火种以外其他引发火灾的可能的原因，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角度出发,可以认定周本学对房内因遗留火种导致火灾应承担责任。2.关于王俊、陈娟及糖业公司的责任。经上分析，起火原因与房屋的用途、分割方式以及安全消防并无直接关系，王俊、糖业公司、陈娟对火灾的发生无引发、扩大的作用力。因此,王俊、陈娟及糖业公司对此次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无需承担责任。 （二）关于火灾造成王俊损失的认定。为确定火灾对王俊造成的损失数额,一审委托浙江和诚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鉴定评估，结论为：委估资产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2月26日的市场价值为242700元，残值为11700元。庭审中各方对该鉴定真实性无异议,故对于鉴证意见的证明力予以采纳,并对王俊火灾事故核损金额为242700元予以确认。最终王俊财产损失金额为231000元(242700元-11700元=231000元)。王俊诉请的其他损失因无确凿证据证实，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 一、周本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俊财产损失231000元；二、驳回王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00元，由王俊负担3618元周本学负担1782元。鉴定费60000元，由王俊负担40200元，周本学负担19800元。 二审中，周本学提供照片一，用以证明其与王俊房屋内的隔墙只隔了一半，没有到顶，隔断上方用一大块广告布遮盖，该广告布导致王俊仓库着火。照片二、三，用以证明火灾时消防通道旁边停满了车，导致消防车无法进入火灾现场。 王俊质证认为，对该组照片的三性均有异议。王俊未对仓库隔断部分作任何改动。不仅仓库门外道路被堵，仓库内道路也被堵，导致消防灭火不及时。 陈娟质证认为，对该组照片的三性均有异议。时间、地点均无法确认，与火灾事故的发生和扩大均无关联。 糖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照片的三性均有异议，与火灾事故的发生和扩大均无关性。 本院认证认为，照片一并不能证明本次火灾由广告布造成，对火灾的原因相关有权部门已作出分析认定，仅凭该照片不能推翻该认定。照片二、三是否是案涉仓库外的道路存疑，即便是，拍摄当时亦非火灾发生的时刻，不能证明通道被车辆堵塞造成消防救援不及时。故对该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其余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案涉房屋系仓储用房。 本院认为，（一）关于王俊的损失数额。浙江和诚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的鉴定评估虽系对现场可见物品损失的鉴定，但王俊并未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其因本次火灾完全损毁的物品的损失情况，其所提供的火灾事故前其承租房内的物品照片及淘宝购买记录等，均是其单方出具，不能据此认定其损失。王俊还称应以其向嘉兴市公安消防支队南湖区大队申报的财产损失作为认定其损失的依据，但该损失是其单方面申报，而消防部门作出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统计性质是一种统计数据，其作用只是用于宏观的火灾统计，作为国家消防宏观指导、决策的依据。故无论是王俊申报的数额还是消防大队的统计数据均不能作为当事人进行民事赔偿的依据。综上，一审根据浙江和诚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作出的损失认定数额是正确的，王俊称其损失数额为700000元，缺乏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二）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及各自份额。案涉房屋系仓储用途，陈娟将仓储性质的房屋出租给周本学用于开展广告布打印、印刷的经营，违反了房屋的使用性质、扩大了消防安全隐患、增加了事故发生的风险，对本案火灾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糖业公司虽然在出具给陈娟的授权书中写到“兹因开拓经营需要……我司同意与陈娟合作开发城北路石臼巷15号租赁事宜”，但糖业公司除向陈娟收取《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的租金外，并未收取其他利益，亦未对陈娟的租房事宜进行审查和管理，双方之间并非共同经营关系，故王俊主张糖业公司承担责任，无依据。至于王俊另提及的案涉房屋消防设施不全、消防通道、电路电线未穿管、存在私拉乱接等问题，一方面，王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及周边存在上述现象；另一方面，嘉兴市公安消防支队南湖区大队分析的本次火灾起火原因为……不能排除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此与电线的排布情况并无关联。即便承租人存在私拉电线等的情况，也非造成此次火灾事故的原因。综上，应由周本学、陈娟对王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相比于直接引发火灾的周本学，陈娟仅是违反了房屋的使用用途，增加了风险发生的机会，故其应承担次要责任，可酌定为20%，周本学承担主要责任为80%。王俊因本次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为231000元，周本学赔偿其中的80%计184800元，陈娟赔偿其中的20%计46200元。王俊要求两者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一审以起火原因与房屋的用途等无直接关系，进而认定陈娟对火灾的发生无需承担责任，存在不当，应予纠正。 （三）关于鉴定费的承担。本案中，王俊虽对火灾的发生无过错，但其对火灾所造成的损失负有举证责任，决定其承担一部分费用，并非不当。而周本学、陈娟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故本院酌定由王俊承担鉴定费15000元，周本学承担36000元，陈娟承担9000元。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6729号民事判决； 二、周本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俊财产损失184800元； 三、陈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俊财产损失46200元； 四、驳回王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00元，由王俊负担3618元周本学负担1426元，陈娟负担356元。鉴定费60000元，由王俊负担15000元，周本学负担36000元，陈娟负担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35元，由王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超 审判员 毛 彦 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