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47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广州商贸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广州百货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西湖路12号23楼。 法定代表人：王华俊。 委托代理人：沙骏，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婧，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广州市大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东晓南路1526号208房。 法定代表人：江漓。 委托代理人：杜嘉韵，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中山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西区升华路8号西区办事处208室。 法定代表人：谭建军。 广州商贸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作出的（2019）粤01执异813号执行裁定，向我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在广州中院执行申请执行人广州市大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城公司）与被执行人中山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城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中，广州中院作出（2019）粤01执533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拍卖广城公司名下共计130套房产。异议人广州百货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百公司）对该执行行为不服，向广州中院提出书面异议。广州中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9年9月18日举行了听证。广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大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及广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参加了听证。 异议人广百公司的异议请求为：撤销（2019）粤01执53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中止执行。广百公司称，本案执行程序是大城公司在明知广城公司已经具备破产原因的情况下，仍然与广城公司恶意串通为实现其债权的个别清偿而申请启动的。本案执行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权益，应当中止执行。大城公司系广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广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谭建军为大城公司委派，广城公司的股东亦由大城公司控制，公章由大城公司通过谭建军持有。大城公司清楚了解广城公司的经营及负债情况，知晓广城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大城公司利用其对广城公司的实际控制之便，与广城公司串通在6个月时间内取得本案执行依据并启动了执行程序，以求实现清偿大城公司的全部债权。与此同时，广城公司配合大城公司，在与广百公司的借款纠纷、申请广城公司破产的程序中提出管辖权异议，导致破产申请程序申请至今超过6个月未组织听证，借款纠纷自立案之日起超过9个月才组织开庭。大城公司企图借由诉讼、执行程序，在广城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前实现其债权的个别清偿。在此情况下，继续本案执行并裁定拍卖广城公司的资产显然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益，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的规定，应当中止执行。广百公司在此次异议申请之前曾提出过执行异议，但贵院未予处理，反而继续推进执行程序，作出拍卖裁定，该裁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损害了广百公司的合法权益。 申请执行人大城公司称，首先，广城公司不构成资不抵债。广城公司现在主要的账面负债构成是股东及关联方之间的往来款，该往来款未经生效判决确定不能直接认定为债务，其有可能是股东投资款。且广城公司主要资产为房地产，其现有资产足以覆盖对大城公司及广百公司的负债，广百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广城公司达到了破产条件，中山法院并未裁定受理广城公司的破产申请，广百公司要求停止本案执行无法律依据。其次，大城公司与广城公司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实现债权个别清偿的行为。大城公司与广城公司之间的借款早已到期，大城公司进行诉讼是履行其合法权益。广城公司系广百地产全资子公司，而广百地产是大城公司、广百公司等5个股东共同设立的公司，并不存在广城公司由大城公司实际控制一说。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是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6个月内，破产企业向个别债权人主动清偿财务的行为，大城公司通过诉讼、执行实现受偿并不属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再次，广百公司诉广城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的债权本金及利息共计约1.1亿元，广百公司已查封了广城公司名下超过1.1亿元的财产，其债权可以实现。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未受理破产申请前，执行程序不应当中止，执行异议审查和复议期间不停止执行。据此，本案的执行程序不应中止。 被执行人广城公司称，我方认为广百公司在执行异议申请书中所述均无事实依据，对其异议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广州中院查明，关于大城公司与广城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广州中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粤01民初688号民事判决，认定广城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城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0771484元及利息等。该判决于2019年1月12日发生法律效力。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大城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广州中院于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粤01民初688号民事裁定，冻结广城公司名下104215755.85元的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财产。广州中院以（2018）粤01执保22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保全查封了广城公司名下位于中山市××大道××号滨江公馆塞纳河畔×××房等130套房产。因广城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大城公司向广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广州中院以（2019）粤01执533号立案执行。2019年7月29日，广州中院作出（2019）粤01执533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拍卖广城公司上述被查封的130套房产。 关于广百公司诉广城公司的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广州中院于2018年11月2日以（2018）粤01民初1236号立案审理，该案仍在审理中。 2019年2月1日，广百公司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对广城公司申请破产清算，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以（2019）粤2071破申10号立案，该案尚在审查过程中，尚未作出是否受理破产申请的裁定。 广州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一）认为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违法，妨碍其轮候查封、扣押、冻结的债权受偿的；（二）认为人民法院的拍卖措施违法，妨碍其参与公平竞价的；（三）认为人民法院的拍卖、变卖或者以物抵债措施违法，侵害其对执行标的的优先购买权的；（四）认为人民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其协助范围或者违反法律规定的；（五）认为其他合法权益受到人民法院违法执行行为侵害的。”该条规定列出了能够提出执行异议的利害关系人范围。本案中，广百公司以其是被执行人广城公司债权人的身份，对广州中院拍卖广城公司名下的房产提出执行异议，但其至今尚未取得对广城公司的执行依据。目前广百公司尚不具有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可提出执行异议的利害关系人的主体身份。广百公司对广城公司的债权，在经过合法程序确认后，可在执行款分配时向执行法院提出。广州中院现对广城公司名下财产采取的拍卖措施，并不影响广百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广百公司与广州中院的拍卖行为没有利害关系，不具有提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对其异议申请广州中院予以驳回。 2019年10月28日，广州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驳回广州百货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异议申请。 复议申请人广州商贸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原广州百货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商公司）不服广州中院作出的（2019）粤01执异813号执行裁定，向我院申请复议。请求：1.请求撤销广州中院（2019）粤01执异813号执行异议裁定；2.请求中止（2019）粤01执533号案执行程序。主要事实和理由：1.复议申请人是被执行人中山广城的债权116,521,207.6元（暂计至2018年6月20日），并通过中山广城的股东向其出借借款本金1.55亿元，对于该等债权，中山广城在复议申请人对其提起的借款纠纷〔案号为（2018）粤01民初1236号〕庭审中，以及在复议申请人以中山广城为被申请人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程序，案号为〔（2019）粤2071破申10号〕听证过程中，均予以确认。2.根据《中山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7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中所附《资产负债表》截至2017年12月31日，中山广城资产总计247,971,977.57元，负债合计431,800,043.91元，净负债183,828,066.34元。根据中山广城在本案听证程序中的陈述，其当庭确认其截至目前负债已达406,052,214.6元，但其资产不足2.5亿元。据此，中山广城明显已经资不抵债，且无法清偿还到期债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破产条件。3.申请执行人大城投资明知上述事实，仍然与中山广城恶意串通，取得了执行依据，积极协助533号案执行程序的进展，同时对复议申请人对中山广城提起的借款合同纠纷、破产清算申请不断施加阻碍，拖延该等诉讼、破产程序的进展，以期在中山广城进入破产程序前通过诉讼程序实现其大城投资债权的个别清偿，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的行为违反了《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的规定，构成恶意清偿，损害了包括复议申请人在内的中山广城和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的合法权益。4.复议申请人已经分别于2019年7月4日和7月22日多次向执行法院反映上述事实，提交证明材料并提出了执行异议，请求执行法院中止执行，避免在明知大城投资和广城中山恶意诉讼的情况下继续执行，协助大城投资，恶意实现个别清偿，但执行法院并未予以理睬。5.复议申请人认为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损害了复议申请人作为中山广城债权人在中山广城破产程序中享有的公平受偿权，该权利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的其他合法权益，复议申请人有权利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异议申请，并且该第5条并未规定以债权人身份提出异议的，其债权须经生效判决的确认才取得适格主体。执行法院以复议申请人对中山广城的债权没有取得执行依据为由认定复议申请人不享有533号案利害关系人的主体资格从而驳回了复议，申请人的异议申请是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对广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广百公司已于2019年10月15日更名为广州商贸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商公司），并于2019年10月30日送达广州中院。 关于广商公司诉广城公司的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广州中院于2019年11月26日以（2018）粤01民初1236号判决广城公司向广商公司偿还借款本金7350万元以及利息。广城公司未自动履行该生效判决，广商公司已向广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广州中院以（2020）粤01执37号立案执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广商公司能否请求广州中院中止本案执行。一、广州中院开展案件执行合法有据。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财产被查封、扣押后，执行员应当责令被执行人在指定期间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被执行人逾期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应当拍卖被查封、扣押的财产；不适于拍卖或者当事人双方同意不进行拍卖的，人民法院可以委托有关单位变卖或者自行变卖。国家禁止自由买卖的物品，交有关单位按照国家规定的价格收购”，大城公司与广城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已有生效民事判决，执行法院可依法启动执行程序，推进涉案房产拍卖。二、广商公司与本案执行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无权就此提出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一）认为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违法，妨碍其轮候查封、扣押、冻结的债权受偿的；（二）认为人民法院的拍卖措施违法，妨碍其参与公平竞价的；（三）认为人民法院的拍卖、变卖或者以物抵债措施违法，侵害其对执行标的的优先购买权的；（四）认为人民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其协助范围或者违反法律规定的；（五）认为其他合法权益受到人民法院违法执行行为侵害的。”广商公司以其是被执行人广城公司债权人身份就本案执行行为提出异议，不属于上述规定情形，其债权应当通过另案执行予以保障。在另案执行中，广商公司可以请求就本案拍卖所得款项进行分配，或者申请移送破产审查。本案执行中，法院采取拍卖措施等执行行为与广商公司主张的权利并不冲突，不影响其合法权益，故广商公司要求执行法院中止执行于法无据。 综上，复议申请人广州商贸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复议理由不成立，复议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１执异813号执行裁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广州商贸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１执异81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胡志超 审判员  杨明哲 审判员  余炜川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朱函熠 书记员刘正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