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德州赛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乐陵市西段乡大庆路以南张店路以东。 法定代表人：赵传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泊头市金联祥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泊头市交河镇西关。 法定代表人：苗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鑫锋，河北东方伟业（泊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州赛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泊头市金联祥精密铸造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泊头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1民初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州赛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送货日期认定为质量反映期间是错误的。产品质量法第26条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的炉片并不是自己直接使用，而是用其作为主要部件生产燃气锅炉。炉片的质量是否符合其基本的产品使用性能，是衡量产品质量是否合格的基本标准，只有上诉人将锅炉产品出售给用户，用户初始使用后才能得知锅炉产品是否合格，才能发现作为锅炉主要部件的炉片是否合格。即其质量反映期间应当从用户初次使用锅炉之日计算才符合客观实际。上诉人所供应的河南永锦能源有限公司云盖山煤矿是2017年8月份购买的锅炉，使用并发现锅炉底部铸铁炉体漏水后向上诉人发函的时间为2018年4月份,在使用锅炉后发现锅炉漏水严重，多次维修均不能正常使用，经检测其原因正是被上诉人所生产的铸铁炉片出现断裂现象，而且多台锅炉陆续出现同样的质量问题。对此上诉人负责人与被上诉人负责人曾经多次联系，只是没有保留相关证据，但仅有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和短视频，以及拉回来的问题炉片上有被上诉人生产加工的标记，均可证明被上诉人生产的炉片的确存在质量问题。一审判决仅以送货日期超过两年，就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共同到河南煤矿及辽宁承德房地产公司的锅炉用户处进行实地调查和核实，如有虚假，上诉人愿意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对双方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情况如实向一审法院做了陈述，面对实实在在的质量问题，导致上诉人多份锅炉买卖合同不能履行的客观实际，一审判决不仅判令上诉人支付合同尾款，甚至将没有提货的炉片，也判决由上诉人继续提货，更是错上加错。对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产品，只能由生产者自己处理。对因产品质量问题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也应该由生产者即被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确实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泊头市金联祥精密铸造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2月10日，双方签订一份名为购销合同的定作合同，由上诉人提供产品图纸，由我方为其加工定作特制的铸件并进行加工，该铸件属于异形件。合同约定我公司于2016年2月前供应成品1000吨，经双方多次洽谈压至最低每吨7200元。合同签订后，我公司大量采购生铁以完成上诉方的供货需求，我公司生产出约500吨后，上诉人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货，直至2016年4月22日最后一次供货，共计收取了我方300.15吨铸件，货款未结清，并造成我公司190余吨库存不能变现及销售。2017年9月15日，上诉人为我公司出具证明，证明不能提货的原因是其市场变动所导致的，为减少损失，可由我方自行出售。但由于该铸件为上诉人所定制，经我方多次联系，压低价格出售了33.8吨，上诉人156.2吨未予以出售。经我方在我方住所地经营生铁生意的公司多次询价，因库存量过大等等原因，最高可按每吨2600元进行收购，该价格也是2019年废铁、生铁的销售价格。因合同约定每吨7200元不含税，该2600元也为不含税价格，故此我方可得利益损失约718520元。上诉人所称的质量鉴定，已超出了合同约定的检验期间和质保期两年，直至三年多后提出的申请，我方不认可，人民法院也不应支持。我方向贵院提交泊头市朋源铸造材料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李玉芬的身份证复印件及证明，另提交泊头市宏豪生铁站出具的证明以及经营者曹勇出具的证明。综上，我方可得利益损失也是具体明确的。鉴于双方合同解除，要求上诉人提取货物支付货款或赔偿损失并无不当。综上，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泊头市金联祥精密铸造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双方于2015年3月1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货款、加工费等共计1476880元及利息（自2016年4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同期一年期人民币借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保全费、诉讼责任险费用由被告承担。立案后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提取156.2吨货物或者折价赔偿损失718520元。 赛阳新能源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因产品质量不合格给反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2521480元；2、判令准许反诉人退货84.83吨，反诉被告返还货款661700元；3、反诉费及其他合理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4、保留对后续损失确定后部分另行起诉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0日原告金联祥精密铸造公司与被告赛阳新能源科技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产品名称、规格见产品图纸(合同附件及一致电子文件），并以甲方（被告）签字样品为准。约定乙方（原告）于2016年2月前供成品1000吨，铸件毛坯价为7200元/吨（不含税）包含运费、（甲方指定地点）、乙方产品自检费用，但不包含机加工部分费用。同时约定甲方按照乙方送货量支付50%货款，另外50%作为乙方质保金，质保金累计至30万止，甲方需按照乙方送货量100%支付货款，质保金于合同结束时返还乙方”等内容。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证据如下：提交证据一、2015年3月10日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一份。证据二、截止到2018年4月4日被告方向原告出具的铸件及加工费的对账单，可以证实截止到该日拖欠加工费1806000元，拖欠铸件款1296280元，其中含开票费用111350元和81600元。该两份证据加盖了被告方的印章，并有会计李金奎注明数额属实。同时可以表明原告自2015年3月16日起向被告供应货物，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截止至2016年4月22日，以上两项被告共计拖欠我方费用总额为1476800元。证据三、增值税发票17张，因合同约定为不含税价格，原告向被告开具了17张增值税发票，总的金额是200余万元。证据四、证明一份、现场照片四张、视频资料一份。诉争的货物约1000吨，系被告按图纸定作，原告已生产出约500吨的货物，其目标是1000吨，但由于被告方的原因，市场行情的变动，被告无力提取货物，只提取了300.15吨，剩余约190吨未提取，为了避免损失扩大，被告方于2017年9月15日向原告出具一份证明，该证明可以表明截止到2016年4月22日原告已送货300.15吨，货款未结清，现原告处有库存190吨，因被告方原因无力提取货物，导致提货不能，同意原告自行处理剩余库存货物。被告向原告出具证明后，原告为避免损失扩大自行出售了33.8吨，尚有货物156.2吨积压未出售。按现有价值每吨约2600元，合同约定价值是每吨7200元，故此我方可得利益损失718520元。 被告质证认为，原告提交以上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了1316350元货款，已经达到了实际供货货款的50%以上，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由于原告方提供的产品是我方生产锅炉的主要部件，所以合同约定验收的时间只是对数量的初步验收，并不代表原告提供的产品是符合产品质量法以及合同约定的产品。按图纸定作货物只是一般的燃气锅炉大、小型号提供的，并不能证明本案货物是定制的货物，所以燃气锅炉根据大、小的型号都可以使用原告生产的产品，原告已经自行处理了部分货物就是最好的说明。由于原告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我方生产的锅炉与合同相对方产生了长时期的纠纷，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处理完。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支持其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为支持其反诉请求提交证据如下：提交证据一、河南永锦能源有限公司云盖山一矿、二矿的告知函各一份，可以证明反诉被告生产的炉片存在质量问题，截止到2018年4月7日已经更换198片炉片，其价款为257400元。证据二、云盖山一矿、二矿锅炉购销合同五份，证明反诉原告销售给河南永锦能源有限公司的锅炉尚有88.2万元货款没有收回。证据三、德州龙祥运输有限公司运货单两份，证明2018年1月11日、4月8日两次从山东乐陵到河南运输198片炉片，支付运费9400元。证据四、维护费用支出证据，第一次维修是2018年1月11日至2018年2月7日，第二次维修2018年4月8日至2018年4月30日，每次派四人前往河南云盖山矿区维修，用工204，共计51天，每人每天补助220无，共计支出44880元，两次租车费6800元。证据五、是本溪市成德嘉园锅炉购销合同、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各一份，证明被告2016年至2017年与本溪市成德嘉园物业有限公司签订锅炉购销合同合作协议及解除协议，因炉片质量问题导致合同及合作协议无法履行，直接损失130万元。证据六、德州龙翔运输有限公司运单一份，证明2017年8月25日辽宁本溪成德嘉园至山东乐陵赛阳运费21000元。证据七、照片六张，证明反诉被告生产的炉片现仍存于反诉原告处。证据八、赛阳新能源科技公司与德州奥卡顿热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及证明，证明两公司系同一股东。证据九、赵传军与苗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1张及短视频，证明原告炉片出现质量问题时，被告与原告法定代表人反映情况。 反诉被告质证认为，对反诉原告的合同、合作协议以及相应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表明其签订合同上使用的炉片为反诉被告公司生产。关于与苗壮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从收到货物至微信聊天时已经三年多的时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间是两年，反诉原告已达三年多才提质量异议不应得到法庭的支持，况且至本次庭审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因质量问题造成的具体损失，也未向我方进行过告知送达，我方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关于赛阳新能源科技公司与德州奥卡顿热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及证明，该证明我方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对购销合同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根据2018年4月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铸件对账单及加工费对账单，足以证实被告欠原告货款、加工费等共计1476880元。被告未提取的在原告处的货物应当继续提取或者折价赔偿。关于被告辩解认为原告提供的产品质量不合格的问题，以及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其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买受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两年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的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五条第二项约定，乙方（原告）送货至甲方（被告)指定地点后，甲方于10日内做质检，如有问题应于10日内通知乙方协商解决。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收到货物后，在约定的质检期内出现质量问题通知出卖人的证据。退一步讲，在原告最后一次给被告送货后，距离赵传军与苗壮微信聊天反映质量问题已经超过了两年，因此，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辩解意见以及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泊头市金联祥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德州赛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二、被告（反诉原告）德州赛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泊头市金联祥精密铸造有限公司货款、加工费1476880元及利息（自2016年4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三、被告（反诉原告）德州赛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提取存放于原告处的156.2吨货物并支付货款，如逾期未提取被告（反诉原告）折价赔偿原告（反诉被告）损失718520元。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德州赛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案件受理费9046元，反诉费8066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德州赛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一审提交了两份证据河南永锦能源有限公司云盖山一矿、二矿证据材料的复印件，二审中提交原件，拟证明该两个矿出现了锅炉漏水的情况，故申请对被上诉人生产的炉片进行质量鉴定。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首先加盖公章的并非具有主体资格的公司，加盖的印章并非企业公章。其次，该情况我方不知情，我方最后一次供货至今已远超两年的期间。再次，上诉人与其他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了泊头市朋源铸造材料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李玉芬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泊头市宏豪生铁站出具的证明、经营者曹勇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其可得利益损失。上诉人质证称，涉案合同标的在所有常压锅炉上都能使用，且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是产品质量不合格，所以我方不同意支付尾款。被上诉人主张的每吨2600元为废铁价格，从侧面也证明了被上诉人的货物质量不合格。本院所查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明确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五条第二项明确约定，乙方送货至甲方指定地点后，甲方于10日内做质检，如有问题应于10日内通知乙方协商解决。该条款已经明确约定了检验期间，故上诉人购买的炉片即使不是自己直接使用，也应按该合同条款的约定来确认质量检验期间。上诉人未在检验期间内提出质量问题，依法应认定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上诉人在早已超过检验期间后，主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并要求对方承担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有悖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鉴于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为解除双方的涉案购销合同，且原审判决也支持了其该诉讼主张，则不应对合同尚未履行部分判决继续履行。如被上诉人认为因合同不能履行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可另案提起诉讼解决。 综上所述，德州赛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泊头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1民初38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河北省泊头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1民初3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9046元，由上诉人德州赛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6086元，被上诉人泊头市金联祥精密铸造有限公司承担2960元，反诉费8066元由上诉人德州赛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158元，由上诉人德州赛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23198元，被上诉人泊头市金联祥精密铸造有限公司承担29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友僧 审判员  张兆阳 审判员  毕文娟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孙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