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8民终9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胡扬忠，男，196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熙，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浙江启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天马街道天马路171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王贤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林，浙江论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丽梅，浙江论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衢州冠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天马街道天马路167-6号。 法定代表人：杨忠来，经理。 衢州冠科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诉讼代表人）：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负责人：陈信国，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樟鲁，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逸聘，浙江天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胡扬忠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启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天公司）、原审第三人衢州冠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衢州冠科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的（2018）浙0822民初1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扬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用由启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胡扬忠与衢州冠科公司之间存在“关联”错误。胡扬忠仅是宁波厚道信火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人，不参与合伙企业的经营决策，无法决定企业事务，更别说通过该企业再层层操控衢州冠科公司。2.原判认定胡扬忠支付案涉“34套商铺”价款依据不足错误。胡扬忠向衢州冠科公司分5笔支付购房款5000万元，衢州冠科公司用于偿还其欠广州冠科公司的债务，广州冠科公司又因胡扬忠与其之间的有关宁波厚道信火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的财产份额转让关系，将5000万元支付给胡扬忠，所涉各笔款项性质互相独立。原判认为转账流水形成闭环，仅仅以衢州冠科公司账户实际未增加分文，就否认各方之间不同法律关系的真实性，缺乏事实依据。3.原判认定胡扬忠、衢州冠科公司、广州冠科公司、宁波厚道信火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间签订的《四方协议书》本意为以物抵债错误。胡扬忠向衢州冠科公司买房，衢州冠科公司向广州冠科公司还款，广州冠科公司向胡扬忠购买有限合伙企业的财产份额，两两间并无直接对应的对应债权的关系，何来以物抵债。 启天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扬忠虽然谈不上控制衢州冠科公司，但确实存在“关联”关系。胡扬忠虽然与衢州冠科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并未支付购房款，也未实际占有案涉房产，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不能排除强制执行。 衢州冠科公司述称，1.衢州冠科公司与胡扬忠之间是以物抵债关系，签订的书面买卖合同系配合上述以房抵债行为而签订的虚假合同，不是真实的购房合同。2.胡扬忠与衢州冠科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购房关系。5000万购房款最终回到胡扬忠账户，支付过程虚假。胡扬忠未对案涉房产合法占有，案涉房产除了衢州冠科公司代为销售的四套外，其他房屋至今已过三年左右时间都未办理过户。3.胡扬忠的诉讼请求已在破产程序中得到实现，无需通过本案诉讼。 胡扬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启天公司为申请执行人的（2018）浙0822执保79号案件对位于常山县天马街道文峰西路9号中商广场6幢2、3、4、5、6、7、9、12、13、201、202、203、204、205、206、207、208、209、212、213、214、215、216、217、218、219、220、221、222、223、224、225、226室及常山县天马街道柚香路24号商品房（共计34套商品房，以下简称为“34套商铺”）的查封。2.判令启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3月15日前，衢州冠科公司股东为宁波厚道信丰股权投管理资合伙企业（1350万元，占27％）、广州冠科公司（3650万元，占73％）。2017年3月15日，宁波厚道信丰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将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广州冠科公司。2017年1月18日，广州冠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由罗海军变更为股东罗东来。宁波厚道信丰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2016年5月6日由宁波厚道信丰投资合伙企业变更而来）在2017年8月3日前股东有宁波厚道信火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5万元，占1％）。宁波厚道信火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2016年3月24日由宁波厚道信火投资合伙企业变更而来）在2016年12月21日前股东有原告胡扬忠（5000万元，占99.8004％）。2015年3月24日，衢州冠科公司取得常山县老人民医院中商广场（文峰西路9号）3幢、7幢的商品房预售证，证书号为常售许字（2014）第010号，有效期自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止。同日，衢州冠科公司取得常山县老人民医院中商广场（文峰西路9号）1-2、4-6幢、地下车库的商品房预售证。宁波厚道信火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成立于2013年9月4日。2013年9月22日，合伙人胡扬忠向宁波厚道信火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账号汇入5000万元。2016年5月5日，全体合伙人会议决议同意胡扬忠将在合伙企业99.8004％的财产份额以5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广州冠科公司；转让后广州冠科公司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有限责任。2016年5月5日，胡扬忠与广州冠科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胡扬忠作为甲方与乙方衢州冠科公司、丙方广州冠科公司、丁方宁波厚道信火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签订《四方协议书》（签署日期未写），主要内容为：各方商定甲方胡扬忠将该劣后份额全部转让给丙方广州冠科公司，转让价款为人民币伍仟万元，丙方和丁方同意用乙方开发的等金额的房产抵偿。协议附件有抵偿转让价款的商铺和住宅明细即商铺+住宅抵扣模式：34套商铺折后总价为55572849元。2016年5月4日，胡扬忠与衢州冠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浙F1-2008-1）二份，合同约定胡扬忠购买衢州冠科公司所有的位于常山中商广场的商品房，胡扬忠购买的商品房为预售商品房。所购商品房的基本情况、计价方式与价款、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款）均约定见附件。34套商铺合同中有附件：销售商铺，共商铺34套总价为53126467元，折后成交价45423129.21元，有合同双方的盖章或签名，但无日期；其余附件均未有盖章或签名。23套公寓合同中附件：销售公寓23套，折后总价1000万元。2017年7月16日、19日在常山县房地产管理处网签备案时是21套公寓，共计8611024元。 2.於之华与胡扬忠系夫妻关系。2016年6月20日，於之华向胡扬忠银行账户（账号62×××88）转入1000万元，胡扬忠通过该账号于2016年6月20日、21日、22日、23日、24日分别跨行汇款1000万元给衢州冠科公司银行账户（账号33×××88）。衢州冠科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21日、22日、23日、24日分别向胡扬忠出具500万元收款收据2张（合计10张，总金额为5000万元）。2016年6月20日，衢州冠科公司电子汇款1000万元给广州冠科公司；2016年6月22日、23日、24日，衢州冠科公司分别汇款1000万元、2000万元、1000万元，合计4000万元汇给时任广州冠科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海军。2016年6月20日，广州冠科公司向衢州冠科公司出具委托收款函1份，委托衢州冠科公司将应付至广州冠科公司的4000万元付至罗海军账户。广州冠科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汇款1000万元给胡扬忠，摘要是股权转让款；罗海军于2016年6月22日、23日、24日分别汇款1000万元、2000万元（分两笔）、1000万元给胡扬忠，摘要是代广州冠科置业支付股权转让款。2016年6月21日，广州冠科公司向胡扬忠出具《委托付款函》。写明：现我司已委托罗海军先生代为向您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人民币4000万元。 3.2016年12月21日，宁波厚道信火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的股东变更为广州冠科公司（持股99.90％）、浙江厚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执行事务合伙人，持股0.1％）。2016年12月26日，胡扬忠向朱键出具三份委托书，委托朱键代为办理2016年5月4日胡扬忠与衢州冠科公司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的相关手续、注销合同备案登记（预告登记）的相关手续，委托期限自2016年12月26日至2018年12月25日止。2017年7月16日、19日，胡扬忠购买的衢州冠科公司21套住宅在常山县房管处办理了房屋买卖合同的网签备案手续。2018年2月10日，胡扬忠作为买受人与衢州冠科公司就“34套商铺”分别签订了《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胡扬忠购买的商品房为现售商品房，并于当日办理了合同网签备案登记。“34套商铺”总价款为45423111元。双方在合同附件九：商品房交接书中约定于2018年2月11日交接“34套商铺”。 4.2018年3月29日，启天公司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衢州冠科公司，诉请衢州冠科公司支付工程款并确认对案涉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018年4月17日，常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822执保7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了衢州冠科公司名下中商广场的房产及车位（包含了原告胡扬忠已签订了网签合同的“34套商铺”在内），查封期限为2018年4月24日至2021年4月23日。胡扬忠对此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5月28日，常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822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胡扬忠的异议请求。胡扬忠据此提起本案诉讼。2018年6月28日，常山县人民法院就启天公司与衢州冠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浙0822民初7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衢州冠科公司支付启天公司工程款4704.1687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3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相应利息；驳回启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启天公司不服上诉至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2018）浙08民终7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8）浙0822民初7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8）浙0822民初7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启天公司在衢州冠科公司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位于常山县文峰西路9号的‘常山中商广场项目’建设工程款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018年10月31日，启天公司向常山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当日立案。2018年6月12日，常山县房地产管理处出具《关于衢州冠科置业中商广场项目网签合同情况的说明》一份，写明：衢州冠科置业“中商广场”项目大部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在2016年10月31日前交房，但开发企业因资金链断裂、经营状况恶化等原因，导致不能按期完成商品房竣工验收交付，直到2017年7月1日后才陆续予以交房。2017年7月26日，根据县政府协调会的意见，常山县房地产管理局对冠科置业未售的物业做冻结处理，禁止网签房屋销售合同，但购房款用于抵工程款的，经双方单位协商同意并签订协议，县房管处根据协议内容对于抵工程款的房屋予以解冻，可以进行网签。2018年4月2日，衢州冠科公司因债务纠纷，所有未售房屋被多个法院查封。2019年5月15日，合肥壹联广合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中商广场的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回函写明：根据物业公司的资料显示，胡扬忠转入原中商广场物业公司-浙江博美物业有限公司常山分公司1栋701-711、803、804、808-811、903、905、907、908共计21套住宅的物业费14047元（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除此之外未见其他资料。2019年5月27日，该物业公司向衢州冠科公司管理人申报了衢州冠科公司未售住宅、商铺、地下车位自2018年1月至2019年7月31日的物业费合计417266元，其中包含“34套商铺”中的32套商铺的物业费。目前为止，未查询到胡扬忠在衢州冠科公司购买的房产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胡扬忠以房屋买卖合同主张自己购买了衢州冠科公司的“34套商铺”，要求解除对该“34套商铺”的查封，没有事实依据。第一，胡扬忠与衢州冠科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胡扬忠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四方协议书》、以及“34套商铺”和“21套住宅”买卖合同时，胡扬忠是宁波厚道信火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的股东，而宁波厚道信火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又是宁波厚道信丰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的股东，宁波厚道信丰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是衢州冠科公司的股东。据此，胡扬忠通过股权投资，实际上与衢州冠科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第二，胡扬忠支付购买“34套商铺”价款5000万元事实依据不足。於之华在2016年6月20日将1000万元汇给胡扬忠，胡扬忠在同日将该1000万元汇给衢州冠科公司，衢州冠科公司将该1000万元转汇给广州冠科公司，广州冠科公司又将该1000万元汇还给了胡扬忠。在此后的4天内，胡扬忠4次连续用相同方式将1000万元汇给衢州冠科公司，通过时任广州冠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海军将1000万元汇给胡扬忠，胡扬忠的1000万元分别转汇5次，形成了一个“闭环”，衢州冠科公司银行账户上实际未增加分文。据此，胡扬忠诉称支付购买“34套商铺”价款5000万元事实依据不足。第三，《四方协议书》签订的本意在于“以物抵债”。胡扬忠与衢州冠科公司、广州冠科公司、宁波厚道信火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签订《四方协议书》，但无签署日期。《四方协议书》条文的本意在于“以物抵债”。根据《四方协议书》的约定，胡扬忠无须向衢州冠科公司支付房屋买卖价款，胡扬忠购买“34套商铺”及21套住宅总价是53635658元，比其所称的购房款5000万元超出3635658元。衢州冠科公司在胡扬忠未支付3635658元的情况下，将三套住宅出售的价款（分别是77万元、67.436万元、40万元）从银行汇给胡扬忠，既不符合交易习惯，也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的基本义务就是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胡扬忠虽与衢州冠科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并无支付购房款的客观事实，况且胡扬忠从杭州市到常山县出巨资购买价值5300余万元的房屋也与常理不符。据此，胡扬忠与第三人衢州冠科公司之间房屋买卖关系，不予认定。胡扬忠主张解除对案涉“34套商铺”保全查封措施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胡扬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915.55元，由胡扬忠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2019）浙0822破6、13号之三民事裁定，宣告衢州冠科公司破产。后该院裁定终结本案执行程序。 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之目的在于阻却或排除正在进行的对债务人的强制执行。而人民法院宣告债务人破产后，针对债务人的个别执行转为概括清偿，有关破产企业的债权申报、分配等均应纳入破产程序，执行法院查控的尚未执行完毕的被执行人财产亦应移交破产管理人，统一纳入破产程序用于清偿债务，不存在对执行标的恢复强制执行问题，也即所谓的强制执行在破产宣告后已不复存在，其相对应的执行异议之诉，亦因丧失程序性基础而无须继续审理，当事人对相关的执行异议之诉均因此而失却诉的利益。现衢州冠科公司作为债务人已被宣告破产，与其相关的执行程序也已终结，上诉人胡扬忠作为一审原告因失去诉的利益而不再适格，本案诉讼应予驳回。当事人或可通过破产程序等寻求相关救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8）浙0822民初16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扬忠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915.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916元，均予以退还胡扬忠。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日洪 审判员  祝惠忠 审判员  郑尹秋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郝宽国 书记员余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