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9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享扬，男，196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惠芳，女，1951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建蕊，女，197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上诉人胡享扬因与被上诉人何惠芳、原审第三人何建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2民初4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享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停止对上诉人胡享扬所有的坐落于连江县银河丽景1座908单元房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原系夫妻关系，后双方于2018年8月2日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根据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已归上诉人个人所有，虽然该房屋尚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但上诉人对该房屋一直处于实际占有并使用至今。同时，原审第三人欠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是在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离婚后重新确立的，属于原审第三人个人债务，与上诉人无关。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认为，离婚协议明确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房屋归属问题，离婚协议书已备案登记，合法有效，生效时间在前，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在后。涉案房屋的实际产权人为上诉人，且一直由上诉人占用、使用，并且是上诉人生活必须的唯一住房，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六条“对被执行人及其所抚养家属生活所必须的居住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查封，但不得拍卖、变卖或抵押”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拍卖该房产与法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何惠芳辩称，1、案涉房产仍登记在何建蕊名下，并未过户登记为胡享扬个人所有。离婚协议中对房屋权属的约定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上述规定的主要目的是敦促权利人依法及时办理不动产登记，明晰产权、促进交易安全，发挥法律的引导作用。离婚协议对财产的分割，本质上是夫妻双方为妥善处理婚姻、子女、财产等问题而达成的夫妻财产约定，双方应尽快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通过办理物权变更手续完成财产的所有权转移。本案中，离婚协议虽约定案涉房产归胡享扬所有，但双方未办理过户登记，该约定不能对抗登记内容具有的公示公信效力。现胡享扬主张案涉房产仅属其一人所有与法律规定不符。2、何建蕊与胡享扬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产归胡享扬一方所有，该约定对其二人具有拘束力。但因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何建蕊、胡享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何建蕊、胡享扬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该房屋归胡享扬个人所有，涉及家庭外部关系即第三人的利益，故该约定对债权人何惠芳不具有拘束力。3、案涉房产存在抵押。何建蕊与胡享扬在抵押贷款尚未还清和抵押登记尚未解除的情况下，将案涉房产所有权明确归胡享扬所有，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财产的，应当将转让所得的价款向抵押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成。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本案中，何建蕊与胡享扬在离婚协议中将案涉房产明确归胡享扬所有，系对抵押物进行处置的行为，并未取得抵押权人的同意，亦未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该行为损害了抵押权人及其他债权人的权益。4、结合何建蕊与胡享扬的离婚时间及离婚协议内容上看，存在二人假借离婚方式恶意逃避债务的合理怀疑。2018年7月30日，何惠芳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并将此事告知了何建蕊，希望何建蕊在司法干预下及时还钱，没想到何建蕊得知自己被起诉后于2018年8月2日迅速与胡享扬办理了离婚手续，但之后其与胡享扬仍以夫妻方式共同生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何建蕊与胡享扬关于案涉房产的处理，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影响了债权人何惠芳对于债权的行使，损害了何惠芳的合法权益。5、在司法实践中，类似本案夫妻双方或一方负债在前，离婚在后的情形，均认为离婚协议中对房产的约定不能阻却执行。例如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等等。综上所述，何建蕊与胡享扬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产产权均归胡享扬所有，这是何建蕊对自己在案涉房产产权中所拥有份额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因案涉房产的产权未发生变更登记，何建蕊仍为案涉房产的登记产权人，其在案涉房产中的产权份额尚未变动至胡享扬名下，故在何建蕊对外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何惠芳作为何建蕊的债权人，要求对何建蕊名下的财产予以司法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胡享扬依据其与何建蕊的《离婚协议书》主张案涉房产系其个人所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对于胡享扬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何建蕊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胡享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停止对胡享扬所有的坐落于连江县银河丽景1座908单元房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享扬与何建蕊原系夫妻关系。1990年4月1日，双方按当地风俗举行婚礼并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2001年10月16日补办结婚登记手续。婚后，双方购买了坐落于福建省连江县银河丽景1＃楼908单元一套和2＃楼1层45附属间一间。2008年12月1日，领有连房权证Ｌ字第××号房屋所有权和连房ＧＬ共字第××号房屋共有权证，所有权人登记为胡享扬和何建蕊，抵押权人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连江支行。2018年8月2日，胡享扬与何建蕊在民政部门协议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三、现位于连江县银河丽景1＃908房的房屋及附一层45号杂物间归立协议人胡享扬所有…”，目前该讼争房屋尚未办理变更登记。 在胡享扬与何建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何建蕊以做生意缺乏资金为由于2017年3月30日向何惠芳借款40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1.2%，何建蕊将房产证交给何惠芳作抵押。借款后，何建蕊支付利息至2018年3月30日止，并于2018年8月21日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同日何建蕊向何惠芳重新出具一张借款为300000元借条，并约定月利率按1.2%计算。嗣后，何惠芳经催讨无果，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2018）闽0122民初3111号民事判决，判令何建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何惠芳借款300000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因何建蕊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还款义务，何惠芳于2018年12月1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闽0122执2842号执行裁定，查封何建蕊与胡享扬购买的坐落于福建省连江县银河丽景1＃楼908单元、2＃楼1层45附属间房产；并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8）闽0122执2842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拍卖前述案涉房屋。2019年9月19日，一审法院发出《公告》，通知胡享扬，限其十日内主动腾空案涉房屋，逾期将依法强制执行。胡享扬接到通知后，于2019年9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闽0122执异55号执行裁定，驳回胡享扬的异议请求。胡享扬不服即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坐落于福建省连江县银河丽景1＃楼908单元、2＃楼1层45附属间系胡享扬与何建蕊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登记在双方名下，应属胡享扬与何建蕊夫妻共同财产。胡享扬与何建蕊现虽已协议离婚，其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屋归胡享扬所有，该约定属于双方内部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但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而本案债务发生在胡享扬、何建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胡享扬与何建蕊约定案涉房屋归胡享扬所有，涉及家庭外部即第三人的利益，可能损害何惠芳的权益，该约定对第三人即债权人何惠芳不具有拘束力。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讼争房屋的产权未经变更登记，尚未变更至胡享扬名下，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故胡享扬诉称讼争房产属于其个人所有以及何惠芳与何建蕊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在后等理由、依据不足，其请求判令停止对坐落于连江县银河丽景1座908单元房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何建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予以缺席审理和判决。判决：驳回胡享扬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应当就其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一审查明事实可知，涉案房产系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何建蕊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涉案房产应属于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何建蕊的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夫妻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涉案房产产权均归上诉人所有，仅能表明原审第三人何建蕊对自己在涉案房产产权中所拥有份额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因涉案房产产权未发生变更登记，原审第三人何建蕊仍为涉案房产的登记产权人，其在涉案房产中的产权份额尚未变动至上诉人名下。故在原审第三人何建蕊对外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作为其债权人，要求对其名下的财产予以司法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依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主张其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并要求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缺乏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胡享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胡享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吕德快 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叶 翔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