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再42号 抗诉机关：桂林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桂林市正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临桂镇兴临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2729774748K。 法定代表人：陆正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平，四川金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文玺，桂林市正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张建华，男，1971年8月15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马榕森，男，1961年9月16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以上二被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应武，上海永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桂林市正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文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张建华、马榕森申请诉中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2017）桂0312民初50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桂林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桂市检民（行）监[2019]4503000004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桂03民抗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桂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唐松、陈文馨出庭。申诉人正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陆正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平，被申诉人张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应武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马榕森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林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第一，申请保全是为保证将来的裁判结果能够顺利实现，但由于证据、对法律的理解和适用等原因，会出现申请人的诉请最终未被裁判支持或者被全部支持的可能，从而导致保全部分或全部错误。这属于诉讼风险，保全申请的错误客观存在。因此，民事诉讼法对申请保全的担保及保全申请错误所应承担的责任等作出了明确规定。申请财产保全需提供担保，如申请错误，需赔偿对方遭受的损失。诉讼请求未被支持是认定申请保全错误的重要考量因素。第二，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已确认：在2006年3月28日之后，张建华、马榕森已通过收取逾期退还购房款违约金的事实行为选择了要求正文公司退还购房款而不是选择要求正文公司交房办证。而张建华、马榕森违背上述事实，在本案一审中错误的提出要求正文公司交房办证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故本案中张建华、马榕森基于上述错误的诉讼请求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自始就是错误的。张建华、马榕森依法应赔偿正文公司因财产被错误保全所遭受的损失。 正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张建华、马榕森赔偿因保全错误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1433143.65元；2、判令被告赔偿因占据其九套房屋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经济损失以十套房屋的总价值14499800元为基数，自2010年8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10套房屋执行回转到原告名下止（计至诉讼之日约为51550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10日，被告张建华、马榕森因与原告正文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09年6月12日作出（2009）临民初字第76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正文公司所有并持有的证号为（2002）686在金山花园别墅小区（金山龙谷）内的Ⅲ-21、Ⅲ-22、Ⅲ-23、Ⅲ-24、Ⅲ-25、Ⅲ-26、Ⅲ-27、Ⅲ-28、Ⅲ-29、Ⅲ-30共十宗别墅用地。2009年8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临民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桂林市正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交付“金山龙谷”Ⅰ-10、Ⅲ-34、Ⅰ-21、Ⅲ-05、Ⅲ-08、Ⅰ-8-2、Ⅲ-17-2、Ⅲ-19-2、Ⅱ-25、Ⅱ-27共十套房屋给原告（反诉被告）张建华、马榕森。二、被告（反诉原告）桂林市正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从2006年7月1日起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四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给原告（反诉被告）张建华、马榕森。三、被告（反诉原告）桂林市正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2000元给原告（反诉被告）张建华、马榕森。四、被告（反诉原告）桂林市正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本案文书生效后90日内为原告（反诉被告）张建华、马榕森办理好产权证书并交付张建华、马榕森。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桂林市正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判决后，正文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0年3月22日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桂市民终字第22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正文公司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4月18日作出桂检民抗（2011）15号民事抗诉书，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1年6月30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桂民抗字第1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2年5月17日作出（2011）桂民提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桂市民终字第2248号民事判决和临桂县人民法院（2009）临民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正文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3）民监字第118号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4年11月9日作出（2014）民提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1）桂民提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桂市民终字第2248号民事判决、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县人民法院（2009）临民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告张建华、马榕森诉讼请求；三、驳回桂林市正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反诉请求。 另查明，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桂市民终字第224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张建华、马榕森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0年8月23日向正文公司发出（2010）临执字第83号《责令交付房屋通知书》，2010年8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0）临执字第8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正文公司于2010年8月27日将“金山龙谷”Ⅰ-10、Ⅲ-34、Ⅰ-21、Ⅲ-05、Ⅲ-08、Ⅰ-8-2、Ⅲ-17-2、Ⅲ-19-2、Ⅱ-25、Ⅱ-27共十套房屋交付给张建华、马榕森，并向临桂县房地产管理所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由于Ⅲ-08房屋已经出售给案外人，只办理了九套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2011年1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临执字第4-1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正文公司所有的位于临桂县金山花园别墅（金山龙谷）内的【编号为：临国用（2002）字686号批文】Ⅲ-21、Ⅲ-22、Ⅲ-23、Ⅲ-24、Ⅲ-25、Ⅲ-26、Ⅲ-27、Ⅲ-28、Ⅲ-29、Ⅲ-30十宗别墅用地的查封。张建华、马榕森因正文公司未能交付Ⅲ-08号房屋，于2011年1月10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正文公司赔偿购房款20万元及房屋差价损失，并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3年1月10日作出（2011）临民初字第22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正文公司所有的位于临桂县金山龙谷别墅小区内编号为【临国用（2002）字686号批文】Ⅲ-21、Ⅲ-22、Ⅲ-23、Ⅲ-24、Ⅲ-25、Ⅲ-26、Ⅲ-27、Ⅲ-28、Ⅲ-29、Ⅲ-30小宗别墅用地。2013年3月18日因张建华、马榕森撤诉解除对上述地块的查封。2013年3月18日张建华、马榕森再次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起诉正文公司并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作出（2013）临民初字第340-1号民事裁定书，再次查封了上述地块，因正文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正福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于2013年6月5日解除了上述地块的查封。现因最高人民法院撤销了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1）桂民提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桂市民终字第2248号民事判决、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县人民法院（2009）临民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正文公司认为被告张建华、马榕森申请的财产保全及执行均为错误，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张建华、马榕森赔偿其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存在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规定，申请保全错误赔偿责任在性质上是侵权责任，在责任构成上为一般侵权，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即申请保全人承担责任应当以申请有错误为前提，如当事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导致被申请人财产损失的，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告张建华、马榕森作为（2009）临民初字第761号案件、（2011）临民初字第223号案件、（2013）临民初字第340号案件的原告为保证将来判决的执行，对正文公司名下的财产申请保全，其行为本身不具备违法性，张建华、马榕森的保全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的保全范围和条件，二被告在申请保全时不存在恶意诉讼或故意以申请保全的方式侵害正文公司的合法权益。且（2009）临民初字第761号案件判决支持了张建华、马榕森的诉讼请求，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均予以维持，虽然最终被最高人民法院判决撤销，但并不能够认定张建华、马榕森在申请保全方面存在损害正文公司利益的故意或重大过失，相反，张建华、马榕森申请保全时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而（2011）临民初字第223号案件、（2013）临民初字第340号案件因张建华、马榕森申请撤诉，并未对双方当事人的争议事项作出事实认定和实体问题评价，因此不能认定本案被告申请保全错误。故被告张建华、马榕森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因此对于原告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因保全错误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两被告赔偿因占据原告九套房屋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上述房屋是因执行法院生效判决而交付给被告张建华、马榕森的，并非被告张建华、马榕森申请诉讼保全的财产，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因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必须符合申请有错误的前提条件，而张建华、马榕森申请财产保全并不存在错误，故对正文公司提出的证明其遭受损失的证据不再进行审查。因此，原告正文公司要求被告张建华、马榕森赔偿因诉讼保全造成的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桂林市正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申诉人正文公司再审请求：请求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再审理由，一、被申诉人张建华、马榕森在（2009）临民初字第761号案中申请财产保全，是基于被申诉人是该案的一审原告。如果被申诉人的诉请全部得到支持，则财产保全没有错误。但被申诉人的诉请被最高人民法院全部驳回，说明被申诉人申请财产保全是错误的。可见，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财产保全没有错误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违反法律规定。二、因为被申诉人申请财产保全，客观上使申诉人的财产不能经营和周转，造成申诉人资产占用贷款利息损失，被申诉人应当赔偿。三、因被申诉人在（2009）临民初字第761号案中的诉请最终被全部驳回，被申诉人占有申诉人的财产就是非法占有，因此给申诉人造成的损失应给予赔偿。 被申诉人张建华、马榕森辩称：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被申诉人诉讼保全没有恶意，不构成申请错误，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双方争议焦点：被申诉人申请保全是否存在错误，应否赔偿申诉人正文公司因财产保全所受的损失。 本院再审期间，申诉人正文公司提交一份中正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用以说明土地评估报告中所评估的土地系诉讼保全的十宗别墅用地，经质证，被申诉人无异议，本院认定该事实的真实性。被申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再审查明的事实：再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不再赘述。 对于双方争议焦点及一审判决，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本案申诉人正文公司提出两项诉讼请求。第一项请求是判令被告张建华、马榕森赔偿因保全错误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关于这个请求，双方争议的重点是被申诉人申请诉讼保全是否错误。本院再审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的申请保全错误，是指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而非仅指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赔偿，本质上属于侵权责任赔偿，判断申请保全是否错误，不仅要看申请保全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主观恶意的故意或重大过失。本案被申诉人以与申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为依据，请求判令申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诉讼行为，是其依法行使诉权，没有主观恶意和重大过失，被申诉人的诉讼请求虽然最终未得到支持，但其保全申请不存在错误，对于此问题，一审判决已做了充分而正确的阐述，本院在此不再赘述。综上，一审判决驳回申诉人正文公司要求被申诉人赔偿因保全错误经济损失的请求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申诉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判令被申诉人赔偿因占据其九套房屋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本院再审认为，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撤销的，当事人可申请原执行机构按照新的生效法律文书，作出执行回转的裁定，责令原申请执行人返还已取得的财产及其孳息。申诉人主张因占据其九套房屋给其造成经济损失的请求适用执行回转程序，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应裁定驳回起诉（本院另行裁定）。对于该项损失，申诉人可按相关执行程序通过申请法院执行回转处理。一审法院审理该损失的诉讼请求并做出实体判决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申诉人正文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处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对正文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处理程序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2017）桂0312民初502号民事判决中关于驳回原告桂林市正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的判决，即：驳回原告桂林市正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判令被告张建华、马榕森赔偿因保全错误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1433143.65元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2017）桂0312民初502号民事判决中关于驳回原告桂林市正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判决，即：驳回原告桂林市正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判令被告张建华、马榕森赔偿因占据其九套房屋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17698元，由申诉人桂林市正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欣荣 审 判 员 文曙光 审 判 员 蔡 勇 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文华芳 书 记 员 莫丽媛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三十三条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 第一百零九条．在执行中或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人民法院或其他有关机关撤销或变更的，原执行机构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依当事人申请或依职权，按照新的生效法律文书，作出执行回转的裁定，责令原申请执行人返还已取得的财产及其孳息。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