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4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兆林，男，1951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灵军，山东鑫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龙口市东江街道横埠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李兆松，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国，山东渤海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兆林因与被上诉人龙口市东江街道横埠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横埠村委）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7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兆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家庭承包是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以农户为单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采取按人口平均分配的方法确定每个农户的承包地数量签订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是政策性福利承包，无需向国家交纳承包金”为依据，并依原《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用由双方议定”之规定，认为：“上诉人并非家庭方式承包，上诉人要求在土地承包合同期满后再延长三十年，于法相悖”是对国家农村土地承包政策的错误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李兆群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的期限是1994年12月26日，签订承包合同时，国家尚未制定和颁布《土地承包法》，根本没有家庭承包或其它方式承包的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后制定的法律规定认定法律规定之前已经形成的承包合同的形式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没有采用书面形式日的延期合同不成立是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请认为与上诉人在承包合同期满后双方延包工作，依法确权、确地到户。按国家有关政策规定，应延长至30年。至于变更期限是上诉人主张的30年还是被上诉人主张的不定期，则需由双方分别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顾双方当事人已延长30年合同期限的事实，认定双方承包合同期限没有变更是不符合本案事实的。三、一审法院依《合同法》之有关规定，认为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应采用书面形式，双方延期承包合同未签订书面合同，其延期合同不成立的认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约定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的规定，该条规定只是应当签订书面承包合同而不是必须签订书面承包合同，根据有关解释，应当不属于禁止性或强制性的规定，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并不必然引起合同不成立。根据《合同法》规定，只要有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主要条款己经达成合意，合同即成立。2、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己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一审法院以“李兆林自认，在合同到期后，其于2014年5月1日向横埠村委缴纳承包费，横埠村委拒收，该事实也足以认定横埠村委并未接受李兆林履行合同义务，因此不能认定延期合同成立”的认定是错误和草率的。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拒收承包费即认定双方延期承包合同不成立是对本案事实的歪曲认定。现上诉人一审又向法院诉请主张要求上诉人交纳2014-2017年度承包费23562元，上诉人若根据一审法院判决向被上诉人交纳了该承包费，是否应认定双方的承包合同已经延期，延期承包合同己经成立了呢。前有所述，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本案在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期满，双方对延期承包合同已经达成合意，而且合同双方己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延期承包合同己经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充分证明双方延期承包合同己经成立。即使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延期承包合同不成立，按照《新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双方的承包期限也应在承包期满后再延长30年，被上诉人以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诉请终止承包合同,其诉请不符合事实和法律有关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承包土地，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失公正。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龙口市东江街道横埠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提交的2004年11月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不是事实，该协议根本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龙口市东江街道横埠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终止其与李兆群签订的不定期土地承包合同（双方原合同应于2014年5月1日到期，但被告未返还土地，双方形成不定期合同关系）；2、李兆林返还位于龙口市亩；3、李兆林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7年5月1日土地承包费23562元。李兆林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龙口市东江街道横埠村民委员会履行2004年10月达成的口头延期土地承包合同；2、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兆群与李兆林系同胞兄弟。1994年12月26日，横埠村委与李兆群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主要内容为：横埠村委通过公开叫行方式，将龙口市亩发包给李兆群，期限自1994年5月1日至2014年5月1日，承包费每年7854.92元，于前一年的12月31日一次性支付。在承包期满后，李兆群经营期间的不动产无偿归横埠村委所有，动产自行处理，或折价卖给横埠村委所有。若横埠村委继续发包，李兆群享有优先承包权，并由双方另订书面承包合同。该合同虽由李兆群签订，但原、被告均认可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由李兆群代李兆林签订，土地实际经营人为李兆林，承包费等亦均由李兆林交纳。李兆群向一审法院表示，对涉案土地既不主张权利也不承担义务。土地承包合同于2014年5月1到期后，李兆林仍经营涉案土地至今。本案在审理中，一审法院曾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土地进行了现场勘验，基本情况是，涉案土地内有房屋、猪舍和正在生长的果树等。本案在第一次开庭审理中，审判长问被告：“如果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话，你方对由你方投资建设的设施及地上树木等的权属及价值等，是否主张权利？如果主张权利的话，应当提起反诉。”被告回答：“双方的承包合同不应解除。如果法院判决解除的话，作为申请解除方也应对被告在承包经营期间的地上附作（着）物给予赔偿或者补偿。关于我方要求原告对于承包土地地上附作（着）物赔偿事宜，我方将在本案中向法庭主张权利。我方当庭提出反诉，庭后提交书面反诉状。我方请求法庭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休庭后，第二次开庭前，李兆林向一审法院递交了反诉状。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横埠村委履行2004年10月达成的口头延期土地承包合同；2、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在第二次开庭审理中，审判长问李兆林：“上一次开庭法庭已经向你释明如果判令解除合同，对涉案承包地内的动产和不动产是否主张权利，但你在反诉状中未主张，反诉请求有无增加？”李兆林回答：“上次开庭对该问题已经向法庭答复，合同不应解除，应继续履行。在本案中如果法院判令解除合同，对于本案我方提起的反诉，在反诉状外不再另外主张权利。法院如果判令解除合同，对于应当给予李兆林的补偿，我方将采取另行诉讼和其他的方式向原告主张权利。”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土地承包合同、证人证言、承包费收据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有二个，一是涉案合同属于家庭承包还是其他方式承包；二是李兆林主张的合同延期的口头协议是否成立。关于涉案合同属于家庭承包还是其他方式承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规定的农村土地承包的方式有两种，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承包。家庭承包是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以农户为单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采取按人口平均分配的方法确定每个农户的承包地数量签订承包合同。这种合同的发包人不得随意选择承包人，不得剥夺、非法限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或农户的承包权，而且家庭承包地具有社会保障和福利功能，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基本生活保障，这种承包方式的承包人经营土地是无偿的，不需要向发包人支付承包费，这种合同的权利义务以及承包的期限不是由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而是法律和党的政策确定的。而其他方式承包的承包人法律没有特殊的限制，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人人有份的平均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以及合同期限可以由合同当事人约定，是有偿承包。涉案土地系通过公开叫行方式承包，合同内容是当事人约定的，属于其他方式承包。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以及党的农村土地承包政策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依照该规定，李兆林主张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应按照法律对家庭承包方式的规定，承包期限应延长到30年，并再延长30年，于法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李兆林主张的合同延期的口头协议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合同当事人之间约定，在合同期满后，若发包人继续发包，承包人有优先承包权，并由双方另订书面合同。这一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即使李兆林及其赵某汝德陈述均属实，李兆林确实曾与横埠村委协商将合同延期30年，但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故延期合同于双方协商时并未成立。而且李兆林自认，在合同到期后，其于2014年5月1日后向横埠村委缴纳承包费，横埠村委拒收，该事实也足以认定横埠村委并未接受李兆林履行合同义务，因此不能认定延期合同成立。据此，对李兆林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至2014年5月1日已届满，现横埠村委要求李兆林返还土地，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兆林认可横埠村委要求其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7年5月1日的承包费共计2356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在审理中，一审法院也注意到，李兆林在承包经营土地期间，在涉案土地上投入了一定资金，修建了一些猪舍，栽植了一些果树等，在合同解除或终止后，李兆林对上述财产可能享有一定的权利。因此，本案在审理中，一审法院已向李兆林释明，在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时，其可以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提起反诉。李兆林虽提起反诉，但反诉请求中未主张上述权利，并明确表示采取另行诉讼和其他的方式向原告主张权利。因此，根据民事诉讼法“不诉不理”的原则，对合同终止后，涉案土地里的动产和不动产本案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第四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0日判决：一、终止龙口市东江街道横埠村民委员会与李兆群于1994年12月2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李兆林返还龙口市东江街道横埠村民委龙口市35.9亩，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二、李兆林支付龙口市东江街道横埠村民委员会承包费2356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李兆林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9元，由李兆林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兆林承担。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主张因其与李兆群产生矛盾，李兆群将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一直未交给上诉人，上诉人本次上诉后李兆群将该补充协议交给了上诉人，并向法院提交李兆群与被上诉人于2004年11月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一份，证实双方对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进行了延长并就地上附着物的归属问题达成约定，故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并未到期，被上诉人要求终止合同不能成立，即使合同终止，也应按合同约定对上诉人给予补偿。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主张该补充协议上诉人在原一审、二审及发回重审中均未提交，与常理不符，且该补充协议没有在政府存档，该补充协议是虚假的，并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对该补充协议书上印章真伪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形成时间鉴定缺乏比对样本，司法鉴定机构只受理了印章真伪鉴定。本院依法委托烟台衡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结论为：倾向认为《补充协议》中“龙口市东江街道横埠村民委员会”印文与样本中的“龙口市东江街道横埠村民委员会”的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经质证，上诉人、被上诉人对该鉴定结论均无异议。但被上诉人主张只要鉴定1994年承包合同上的印章与补充协议上的印章一致，就可以证实2004年11月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虚假的，该印章被上诉人已经不用了，且上诉人及李兆群在原一、二审及发回重审中均没有提及过该补充协议，并且自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来没有签订过书面补充协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要求终止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并要求上诉人返还涉案土地，理由是否成立，法院应否予以支持。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系上诉人同胞兄弟李兆群于1994年12月26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根据该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涉案土地系通过公开叫行方式承包，应属于其他方式承包，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系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与法相悖，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合同签订后，涉案土地实际由上诉人经营，承包费等亦均由上诉人实际交纳，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认可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是由李兆群代上诉人签订的，上诉人为涉案土地实际承包经营人，李兆群也向一审法院表示，对涉案土地既不主张权利也不承担义务。故本院依法认定上诉人为涉案土地的实际承包方，被上诉人为发包方。土地承包合同于2014年5月1日到期后，李兆林仍经营涉案土地至今。上诉人在原一、二审庭审中及发回重审中均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已于2004年10月达成的口头协议将承包期予以延期，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不到期，被上诉人无权终止或者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因上诉人对其主张的口头协议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未予采信，判决终止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并由上诉人返还涉案土地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状上的主要上诉理由仍然是双方之间已经达成口头延期承包合同，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的口延期承包合同未予认定是错误的，但是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又主张双方已达成书面补充协议对承包期限进行了延长，并向法院提交了李兆群与被上诉人于2004年11月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一份，证实双方对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进行了延长并就地上附着物的归属问题达成约定，故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并未到期，被上诉人要求终止合同不能成立，即使合同终止，也应按合同约定对上诉人给予补偿。经质证，被上诉人对合同真实性提出异议，主张该份证据上诉人原一、二审及重审中均未提交，与常理不符，且被上诉人若签订该补充协议应在政府部门存档，但该补充协议并未存档，并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对该补充协议书上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经本院依法委托烟台衡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结论为：倾向认为《补充协议》中“龙口市东江街道横埠村民委员会”印文与样本中的“龙口市东江街道横埠村民委员会”的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经质证，上诉人、被上诉人对该鉴定结论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虽然补充协议书上印章经烟台衡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为被上诉人的印章，但是被上诉人对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因上诉人原一、二审及重审中均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系达成的口头延期承包合同，并未提及书面补充协议，上诉人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补充协议落款时间系2004年11月2日而土地承包合同到期日为2014年5月1日，李兆群提前十年与被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对承包期限进行延期也与常理不符，另补充协议所用的两张信笺印制时间均缺损，补充协议形式上存有瑕疵，故本院对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依法不予认定。关于承包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补偿问题，因一审法院向被上诉人释明后，被上诉人表示另案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未予审理，二审法院也不宜审理，被上诉人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主张其已被上诉人达成口头协议或者书面补充协议对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期间进行了延长，缺乏证据支持，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9元，由上诉人李兆林负担；二审鉴定费2600元，由被上诉人龙口市东江街道横埠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建伟审判员  张燕华审判员  于 青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