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财富出版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400003331Q，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北街25号3号楼2层。 法定代表人：王波，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艺，女，199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系中国财富出版社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兴宇，男，197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575312902H，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文海北路359号5楼。 法定代表人：蒋传洋。 上诉人中国财富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富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高兴宇、原审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浙8601民初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本院院长审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3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财富出版社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浙8601民初854号民事判决；2.改判财富出版社不承担赔礼道歉责任或改判财富出版社在国内任一公开发行的报纸或期刊上刊登赔礼道歉的声明；3.改判财富出版社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涉案作品在网络上作为品德教育案例和中、高考品德类作文素材早已普及，无法认定原创作者。涉案作品不具有学术性，刊登于非学术性、非国家核心刊物，市场影响力小。涉案图书全文32万字，被诉侵权内容不足300字，仅占全书内容的0.0009%，且涉案侵权文章全文1700字，被诉侵权内容仅占全文17.6%。财富出版社作为出版者遵循相关法律规定，穷尽所能对涉诉图书中所有内容进行了审查，已尽到法定的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不存在侵权故意，一审法院关于财富出版社未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的认定不成立。根据《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财富出版社尽到了法定的审查和注意义务，应承担的仅是停止侵权、返还其侵权所得利润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过高，且判决赔礼道歉于法于理不符。即使法院最终认定财富公司存在侵权事实，也不应该将赔礼道歉刊登的报刊强制规定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出于案件标的额、案件影响力、涉案作品传播度、被诉图书销量、被诉侵权内容篇幅、刊登费用、财富出版社名誉损失考虑，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刊登道歉声明的不良影响与高兴宇遭受的侵权损失不成比例，有失公正。若法院最终仍认定财富出版社侵权成立，建议改判在国内任一公开发行的报纸或期刊上刊登赔礼道歉的声明即可。 高兴宇书面答辩称：高兴宇系涉案作品作者，财富出版社出版发行的涉案图书剽窃高兴宇的作品，构成侵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一审参考高兴宇的稿酬标准及高兴宇因调查、制止侵权行为等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确定赔偿数额，并未过高。涉案作品为高兴宇原创作品，财富出版社侵害高兴宇的署名权，应该公开向高兴宇赔礼道歉，一审法院判决财富出版社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向高兴宇赔礼道歉合理。 博库公司未陈述意见。 高兴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财富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妥善应对这些令人讨厌的话》的图书《人鉴：观人学识人术》(ISBN:978-7-5047-3829-5);2.财富出版社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向高兴宇赔礼道歉，内容包含作者信息，字数不少于500字；3.财富出版社赔偿高兴宇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人民币10000元;4.博库公司停止销售使用作品《妥善应对这些令人讨厌的话》的图书《人鉴：观人学识人术》(ISBN:978-7-5047-3829-5);5.本案的诉讼费由财富出版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妥善应对这些令人讨厌的话》一文载于《演讲与口才》2001年7期，作者高兴宇。高兴宇补充提交高兴宇2007年12月15日在博客上发表的文章《怎样与令人生厌的谈客进行交流》。 2011年10月18日，高兴宇（甲方）与读者杂志社（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一份，其中约定对于甲方向乙方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甲方已经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 财富出版社出版的《人鉴：观人学识人术》(ISBN:978-7-5047-3829-5)，该书第242页刊载有《制伏小人之术》。该书定价33元，版次信息显示为2011年6月第1次印刷。 2018年11月17日，博库公司开具增值税电子发票显示购买方为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销售方为博库公司，清单中货物名称包含涉案图书《人鉴：观人学识人术》，支付金额为24.4元。 经比对，《人鉴：观人学识人术》中的《制伏小人之术》与高兴宇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对比，被诉侵权文章与高兴宇在博客上发表的《怎样与令人生厌的谈客进行交流》两者整体结构安排相似，被诉侵权文章的第四、七节小标题内容与高兴宇发表于博客上的作品的第一、三节内容含义相似，但表达不同，难以认定为实质性相似，被诉侵权文章的第一节内容与权利作品第九节在内容上除部分语句变动外，表述相似。 一审另查明，2017年6月30日，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是博库公司采购一般图书的重要渠道。博库网上涉案图书的订单由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配货。2012年10月19日，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财富出版社签订《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财富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等相关事宜。现涉案图书已经从www.bookuu.com（博库网）下架。 财富出版社成立于2011年3月2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0万元，经营范围为：物资经济管理和物资专业技术理论著作、工具书、教材、文献资料出版等。博库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人民币20000万元，经营范围：出版物批发零售、图书包装服务等。2019年3月14日，中国财富出版社变更名称为中国财富出版社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作品的编译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除该法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涉案作品系由高兴宇创作，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 经对比被诉侵权文章和高兴宇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被诉侵权文章与高兴宇在博客上发表的《怎样与令人生厌的谈客人进行交流》两者在整体结构安排相似，被诉侵权文章的第一节内容与权利作品第九节在内容上除部分语句变动外，表述相似，相似部分共计300余字。财富出版社作为专业的出版机构，其仅以其与案外人马银春签订过出版合同为由，尚不足以表明对出版行为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其与案外人的约定可依据合同另行主张，财富出版社以与本案著作权人有同名者及财富出版社名称发生变更为由对本案诉讼主体提出异议，请求驳回起诉，显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财富出版社未经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中使用高兴宇的文字作品，侵犯了高兴宇对涉案作品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高兴宇相应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博库公司销售刊载被诉侵权文章的涉案图书，其行为亦构成侵权，因其已举证证明被诉侵权图书来源于财富出版社且已停止销售侵权图书，博库公司无需承担其他法律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高兴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财富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财富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其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高兴宇为制止侵权行为投入的合理费用等，酌情确定赔偿额。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财富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妥善应对这些令人讨厌的话》的图书《人鉴：观人学识人术》(ISBN:978-7-5047-3829-5);二、财富出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刊登声明，向高兴宇赔礼道歉（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三、财富出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兴宇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300元；四、驳回高兴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财富出版社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高兴宇负担12元，由财富出版社负担13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作品《怎样与令人生厌的谈客进行交流》系高兴宇于2007年12月15日在其博客上发表的文章，根据著作权法规定，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高兴宇享有该作品著作权。财富出版社作为出版发行机构，未经著作权人高兴宇许可，在涉案图书中使用该作品且未署名，侵犯了高兴宇对涉案作品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侵权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出版者所尽合理注意义务情况，由出版者承担举证责任。财富出版社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了审查出版发行涉案作品是否侵权的合理注意义务。故对财富出版社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在财富出版社侵犯高兴宇对涉案作品的署名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财富出版社在国内公开发行的《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刊登赔礼道歉声明，并无明显不当。 因高兴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财富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财富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其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高兴宇为制止侵权行为投入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的赔偿数额，并不存在畸高情形，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财富出版社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财富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兴广 审判员  徐 雁 审判员  王 昭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傅枫雅 书记员张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