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立桂，女，197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山东元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腾飞，山东元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盛鲁牧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黑里寨镇魏家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新，男，197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宁，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润清，男，1972年6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娜，女，1982年6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张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喜雨，男，1976年5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上诉人范立桂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盛鲁牧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鲁公司）、李建新、蔡润清、赵娜、蔡喜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民初1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立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张腾飞，被上诉人李建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宁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立桂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民初100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6年1月29日，上诉人担任盛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为解决盛鲁公司用地问题，盛鲁公司与淄博天鼎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鼎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从天鼎公司租赁涉案土地给盛鲁公司使用，因盛鲁公司无资金，无法支付土地租赁费，上诉人为盛鲁公司垫付了共计575000元土地租赁费及违约金，盛鲁公司给上诉人出具欠条，双方已经形成事实借贷关系，盛鲁公司应当偿还上诉人为盛鲁公司垫付的款项575000元。一审判决无视事实，混淆法律关系，错误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严重不公。另被上诉人李建新、蔡润清、赵娜、蔡喜雨抽逃出资，应当对盛鲁公司应偿还上诉人的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此应予一并纠正一审错误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混淆双方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此，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纠正，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李建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一、本案二审将案由定性为无因管理纠纷显然是错误的。第一，从本案上诉人的诉求及事实和理由部分能够证明本案并非无因管理纠纷。本案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尚未改变，其提起的诉求以及事实和理由，无不围绕借款这一核心，对于本案的案由定性实质并不难区分。第二，本案一审的焦点问题以及案件查明的基本事实也证明本案并非无因管理纠纷。根据民法通则第93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进行管理和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该条款已经明确无因管理的含义，从上述定义来看，无因管理首先为事实行为，其次必须是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再次是为他人的利益，最后是管理他人的事务。根据本案的基本事实及证据来看，首先本案是基于借款关系产生的付款行为，并未发生事实法律行为，也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其次，本案对于租金的给付并非为了他人的利益，相反却是单纯为盛鲁公司增加了负担；最后范立桂的行为也不构成无因管理行为，其行为的初衷在于其履行其自认的借款关系，因此，本案完全不符合无因管理案件的构成。第三，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无因管理，无因管理并非合同无效产生的法律关系。本案借条这一关键性证据不能忽略，是上诉人主张权利的客观依据，其效力认定不应影响案件的案由。如果本案认定为无因管理，那么实质将否定本案的借条效力，在证据客观存在的情况下，基于何种理由否认借条的效力，请法院予以查清并释明。第四，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和焦点问题是将案由的改变而颠覆。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诉求以及证据，在庭审中就借款的合意，借款的事实，借款的履行及范立桂出具借条时的身份问题等重点查明了本案的事实即而作出一审判决。二审法院如果以无因管理定性本案，那么本案的焦点、事实及举证方式将产生颠覆性改变。本案调查方向及重点将发生逆转，是对案件基本事实与法律关系认定不清。第五，上诉人作为老上访户，人民法院审理此类案件压力巨大，但人民法院应尊重基本事实，尊重客观规律，不能因当事人系上访户而为其胜诉费尽心机。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第一，本案借据的产生完全是范立桂肆意为之，盛鲁公司没有任何举债合意，该行为没有经过公司任何内部的合法手续。第二，本案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租赁款项已支付给村委会，同时相反黑里寨镇政府一直向被上诉人要求支付租金，被上诉人不知上诉人支付款项的真实性，其未能说明款项来源，如果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则被上诉人仍面临黑里寨镇政府的租金诉求显然不公。 盛鲁公司、蔡润清、赵娜、蔡喜雨未作答辩。 范立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盛鲁公司支付原告欠款575000元；2、判令被告盛鲁公司支付原告以欠款本金575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经济损失；3、判令其他被告对上述欠款及经济损失承担补充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盛鲁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2日，4名自然人股东李建新、蔡润清、赵娜、蔡喜雨。《公司章程》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选举和更换董事事项由股东会决定。”2012年7月20日，通过召开股东大会选举李建新、蔡润清、赵娜、蔡喜雨、岳红芬为董事会成员。董事会成立当日，董事会通过决议，选举李建新为董事长、法定代表人。2016年1月25日，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李建新、窦爱军、成美芹、高循家、于红艳的董事辞职申请，选举范立桂、吴建东、韩冲冲、范宗云、范立海为公司董事，该股东会决议载有李建新、窦爱军、成美芹、高循家、于红艳五人签字，但并无股东成员蔡润清、赵娜、蔡喜雨三人签字。同日，公司通过董事会决议，选举范立桂为董事长，李建新不再担任董事长职务，该董事会决议由范立桂、吴建东、韩冲冲、范宗云、范立海五人签字。2017年6月1日天鼎公司与高青县黑里寨西小王村民委员会、崔家村民委员会、位家村民委员会签订租赁合同，该公司共计租赁这三个村土地175亩土地。2017年6月5日，原告范立桂与天鼎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1、天鼎公司将位于亩土地，租赁给盛鲁公司使用。2、租赁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到期后，盛鲁公司如需继续使用该土地，应在合同到期前提前三个月通知天鼎公司，若国家的土地政策不变，租赁期限延长至2042年。在此期间的租赁价格可根据当时的地价双方进行协商或调整。盛鲁公司在合同期内不得以任何形式转租。3、租金及支付方式：合同期内土地租赁费为每亩每年1000元，盛鲁公司每年的7月10日前支付当年7月1日至次年6月30日的土地费。支付方式为盛鲁公司支付给天鼎公司账户。4、天鼎公司责任：须负责处理该租赁土地外围的各种关系，以保证盛鲁公司能够顺利合法的使用该土地。5、违约责任：如盛鲁公司不按时支付土地租赁费，则按所欠租赁费每日3‰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该合同中加盖了被告盛鲁公司的印章。原告范立桂分别于2016年6月16日、2018年12月29日向天鼎公司账户转款16.5万元、40万元。原告范立桂用电脑打印了欠条两份，欠条的内容分别是“今欠范立桂垫付土地租赁费款壹拾柒万五千元整”“今欠范立桂垫付土地租赁费款肆拾万元整”，欠条的落款时间分别为2017年6月16日、2018年12月29日。在该欠条上加盖了被告盛鲁公司的印章，欠条上无经办人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或个人印章。李建新于2019年2月14日对盛鲁公司、范立桂提起了公司决议纠纷、公司证照返还纠纷诉讼，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9日作出了（2019）鲁0322民初36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关于2016年1月25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问题。股东会作为公司的权力机构，通过股东行使表决权作出股东会决议体现股东的意思表示。股东会决议是公司股东对公司治理的合意，依法应由股东的签名或盖章。盛鲁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四条关于选举和更换董事事项由股东会决定，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通过股东会决议更换董事时，并无蔡润清、赵娜、蔡喜雨三名股东的签字，且李建新的签字也并非其本人所签，应认定公司未召开股东会对董事变更进行表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一）项公司关于“未召开股东会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规定。2016年1月25日通过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对于李建新主张股东会决议无效的请求，因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尚不涉及效力问题，该判决未作评判。关于2016年1月25日董事会决议的效力问题。《公司法》第22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本案中，参加股东会的董事因2016年1月25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而没有取得董事资格，其作出的2016年1月25日董事会决议因缺乏合法性基础而无效。基于2016年1月25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以及董事会决议无效的认定，李建新有权要求被告盛鲁公司协助办理相应公司登记变更手续。关于公司印章是否应返还给原告的问题。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涉案公章属于公司财物，其由何人、何部门保管，应根据公司内部规章制度或者公司章程等规定处理。范立桂的法定代表人资格因董事会决议无效而丧失，应将其占有的公司印章返还给公司。因公司章程并未规定公司印章由法定代表人本人保管，公司的实际法定代表人可以公司名义要求范立桂返还公司印章。判决：一、确认盛鲁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的临时董事会决议无效；二、盛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建新办理与本判决第一项有关的公司登记变更手续；三、驳回李建新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纷争的欠条是由原告范立桂本人打印，从该欠条形式来看，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这两张欠条没有制作人员及单位负责人的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代理人不得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自己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是被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的除外。”原告范立桂利用保管被告鲁盛公司印章的条件，给自己出具欠款证明，违反了“不能给本人设立权利、给他人设定义务”的原则，这两份欠条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鲁0322民初361号民事判决确认盛鲁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的临时董事会决议无效；……因此，原告范立桂虽然登记为被告盛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由于盛鲁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的临时董事会决议无效，所以，原告范立桂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自始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原告范立桂对盛鲁公司没有代表权和代理权，其以盛鲁公司公章签订的合同对盛鲁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该租赁合同产生的后果，应由原告范立桂本人承担。被告盛鲁公司、李建新、蔡润清、赵娜、蔡喜雨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被告蔡润清、赵娜、蔡喜雨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范立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75元、保全费3520元，共计8295元，由原告范立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范立桂提交证据一，黑里寨镇财政所2019年9月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镇政府2016年12月22日收到范立桂交的1万元，2017年6月16日收到天鼎公司交的16.5万元，共计收到17.5万元。证据二，黑里寨镇农经站出具的收支证明一份。证明2017年黑里寨镇农经站收到镇政府转来的17.5万元，并全部用于魏家村、西小王村、崔家村。证据三，黑里寨镇政府2019年10月10日出具的证明书一份，证明镇政府2017年7月1日前的土地租赁费已经收到。结合一审中提交的黑里寨镇财政所证明，证实上诉人已为被上诉人垫付了拖欠黑里寨镇政府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土地租赁费17.5万元。上诉人称上述证据一、二、三来源于一审卷宗，是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但是在一审中未出示未质证。证据四，天鼎公司2019年10月17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镇政府收到的17.5万元是范立桂支付的。证据五，《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协议书》一份，称其从黑里寨镇政府复印。证明天鼎公司与黑里寨镇政府（魏家村、西小王村、崔家村）的土地租赁以及天鼎公司与被上诉人的土地租赁协议自2019年9月29日解除。解除前，被上诉人系从天鼎公司租赁土地使用，应向天鼎公司交租赁费，天鼎公司系从黑里寨镇政府租赁土地，黑里寨镇政府应向天鼎公司收取租赁费。证据六，黑里寨镇政府2020年2月19日出具的《收据》一份，证实天鼎公司向黑里寨镇政府交了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土地租赁费17.5万元。证据七，（2018）鲁03民终435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据八，（2019）鲁03民终236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两份证据共同证实被上诉人李建新曾经同意转让盛鲁公司股份，上诉人也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证据九，（2019）鲁03执复193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盛鲁公司董事会、法定代表人人员尚未进行工商登记变更。证据十，（2019）鲁03民终4519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实盛鲁公司原工商登记中李建新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董事会决议属于无效。 李建新对上述证据经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七至十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上述判决能够体现出李建新与范立桂之间存在大量的诉讼纠纷以及经济纠纷，盛鲁公司作为李建新成立的公司，在有大量诉讼纠纷的情况下范立桂在本案中陈述的垫付租赁费这一事实明显违背常理，即在李建新欠付范立桂相关款项的情况下，范立桂仍然替其成立的盛鲁公司支付款项明显违背生活常识。对于证据一至六，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没有办法进行核实，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述证据包括证据一、二、三均显示的是支付17.5万元租赁费的情况，其中证据四能够证明该租赁费并不是由天鼎公司支付的，从证据显示来看是由范立桂支付到天鼎公司，由天鼎公司转付给镇政府。本案范立桂并没有提交诉争的57万余元由天鼎公司支付给镇政府的相关证据，因此盛鲁公司无法从根本上享有租金利益。也能够从侧面认定本案诉争的款项不真实。上述大量的证据也能够显示出范立桂支付款项的行为并非无因管理，其支付款项的初衷是其认定的垫款关系。 二审中，就范立桂提交的黑里寨镇财政所证明、高青县黑里寨镇人民政府证明书、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协议书等证据，本院依法委托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向黑里寨镇人民政府进行核实，高青县黑里寨镇人民政府出具书面情况说明。在该情况说明中载明：“1、关于黑里寨镇农经站提供的‘2017年7月收到镇政府转来土地租赁费175000元’，系由我镇农村经济服务中心（原镇农经站）工作人员关丽萍在查阅该宗土地租赁费所涉及的魏家村、西小王村、崔家村3个自然村的账目后提供。2、关于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协议书，是因为淄博天鼎商贸有限公司与我镇魏王村（魏家自然村）、刘镇新村（西小王自然村）、崔潘村（崔家自然村）签订了土地流转协议后，不能及时缴纳土地流转费（截止证明开具日，该公司尚欠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2年的土地流转费共计人民币35万元），故这3个自然村负责人提出与该公司解除土地流转协议，并准备联系新的土地用户，以解决群众的土地流转收益问题。该解除协议是经镇工作人员协调淄博天鼎商贸有限公司、山东盛鲁牧业科技有限公司达成一致意见后，分别加盖单位公章完成。3、关于2019年10月10日的黑里寨镇人民政府证明书，是由镇农村经济服务中心（原财政所）工作人员信晨晓查阅相关账目后提供。4、关于2019.9.3的黑里寨镇财政所的证明，是由镇农村经济服务中心（原财政所）工作人员信晨晓查阅相关账目后提供。以上情况均属实，特此说明”。范立桂对黑里寨镇政府上述书面说明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解除租赁协议后，天鼎公司已经于2020年2月19日缴纳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一年的费用。李建新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通过该证据能够看出，在盛鲁公司与天鼎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期间均是范立桂任法定代表人期间，范立桂的行为并没有经过法定的授权，并且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是借贷，盛鲁公司并没有举债的合意，范立桂要求盛鲁公司偿还其所认为的出借款项并没有依据，本案应在范立桂与盛鲁公司之间进行解决，以民间借贷关系审理本案。 根据上述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经本院审查，范立桂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六载明事实已经黑里寨镇政府予以说明确定，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予以采纳。范立桂提交证据七至证据十裁判文书四份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性，对该四份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2017年6月16日，范立桂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天鼎公司银行账户转款16.5万元，同日，天鼎公司将该款项转入黑里寨镇人民政府公户，天鼎公司出具交款单位为盛鲁公司、款项数额为17.5万元的收据一份。2016年12月22日，范立桂向黑里寨镇人民政府交付现金1万元。2018年12月29日，天鼎公司出具交款单位为盛鲁公司、出具金额分别为5万元和35万元收据两份。2019年9月29日高青县黑里寨镇魏王村村民委员会（甲方、出租方）、高青县黑里寨镇刘镇新村村民委员会（甲方、出租方）、高青县黑里寨镇崔泮村村民委员会（甲方、出租方）、高青县黑里寨镇人民政府（丙方）、淄博天鼎经贸有限公司（乙方、承租方）、盛鲁公司（丁方）加盖单位印章签订《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协议书》，载明：“鉴于甲方与乙方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乙方与丁方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甲方约定将……土地……租赁给乙方使用，乙方租赁给丁方使用，租赁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乙方已给付甲方2016年7月1日-2017年6月30日租赁费17.5万元（实际是丁方所欠），丁方已支付乙方2017年7月1日-2019年6月30日两年土地租赁费，该期间租赁费乙方尚未支付给甲方。现经甲、乙、丙、丁方各方协商，就土地租赁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与乙方关于上述土地的租赁合同（协议）、乙方与丁方关于上述土地的租赁合同（协议）均于2019年7月1日起解除并终止。二：上述租赁土地上的地上建筑物及其它附着物属于丁方所有，在签订本协议后，甲方将上述土地的使用权租赁给丁方使用，甲方和丁方另行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三：甲方与乙方之间、乙方与丁方之间上述土地租赁合同（协议）解除后，就该土地租赁费等事宜分别结算并支付。四：除本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外，对于甲、乙、丙、丁各方就该租赁土地所产生的其他权利义务，视为已经履行完毕，各方互不追究……”。 一审期间，范立桂提交盛鲁公司验资报告、盛鲁公司尾号为1310、0793、0849的银行流水及李建新、蔡喜雨、蔡润清、赵娜银行流水，拟证实盛鲁公司股东在完成出资验资后抽逃出资。上述证据载明，李建新、蔡润清、蔡喜雨、赵娜作为股东于2012年7月30日分别将按照申请登记的认缴注册资本数额的资金（李建新520万元，蔡润清300万元，蔡喜雨90万元，赵娜90万元）交付至盛鲁公司9030×××93账户中，共计1000万元。2012年8月17日，盛鲁公司自上述账户向其9030×××49账户中转入10002053.33元，此后自2012年8月20日至2012年8月29日，盛鲁公司通过行内转账向62×××69、62×××77、62×××23、62×××12账户中转入大额款项，款项转出后盛鲁公司尾号0849账户余额1697.83元。2012年8月29日，自户名高海霞尾号9717账户向盛鲁公司0849账户中分九次转入款项共计45万元。 2013年5月17日，李建新、蔡润清将各自认缴的新增注册资本资金（李建新1138万元，蔡润清870万元）汇入盛鲁公司9030×××10账户中，共计2008万元。2013年5月20日，盛鲁公司将上述账户中20080644.23元转入盛鲁公司名下9030×××49账户，同日，盛鲁公司该账户中的款项被悉数转出，至2013年5月21日，上述账户中余额为1075.77元。 李建新对范立桂在一审中提交的上述转款凭证及验资报告称“如果原告第一项诉讼请求被法院认可为公司债务，那么身为公司股东的李建新愿意承担偿还责任，因此在被告2（李建新）愿意承担责任的情况下，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不予质证，如果原告认为本案涉及刑事等其他事项，可以向相关部门进行举报……”。李建新在一审中提交签有李建新、蔡润清、蔡喜雨、赵娜姓名的承诺函一份，在该承诺函中载明：“范立桂未经合法授权即虚构莫须有的债务妄图由公司来承担是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的……山东盛鲁牧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东李建新、蔡润清、赵娜、蔡喜雨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但是该公司债务应当为合法有效的公司债务，股东李建新、蔡润清、赵娜、蔡喜雨尊重人民法院的判决，同意也愿意履行山东盛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东的义务，对公司合法债务承担责任”。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范立桂以债权人身份基于其向天鼎公司支付的案涉款项而主张其付款行为系代盛鲁公司履行对土地出租人所负清偿租赁费的义务，应由盛鲁公司偿还其欠款而引发的纠纷，故本案实为民间借贷纠纷。认定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当对于借贷合意、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借款债权债务是否已经消灭等方面进行审查。具体到本案，范立桂登记为盛鲁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前，案涉土地即由盛鲁公司租赁占有使用，范立桂登记为盛鲁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天鼎公司就案涉土地与黑里寨镇相关村委签订租赁合同承租土地、范立桂代表盛鲁公司又与天鼎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承租案涉土地。盛鲁公司承租土地的出租人虽然由村委变更为天鼎公司，但其对于案涉土地的占有使用状态一直在延续，并未发生改变。因此，盛鲁公司作为租赁土地的承租人，负有向出租人缴纳租赁费用的义务。范立桂主张其向天鼎公司支付的57.5万元款项中包括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三年土地租赁费用及5万元违约金。对此，范立桂诉求款项中的17.5万元黑里寨镇人民政府已经收到，并在案涉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协议书中确认为实际由盛鲁公司所欠、由天鼎公司向出租土地的村委缴纳的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租赁费。案涉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协议书中还确认盛鲁公司已经向天鼎公司支付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两年租赁费（35万元）。即范立桂向天鼎公司支付的57.5万元中的52.5万元款项已经被出租土地的村民委员会、黑里寨镇人民政府、天鼎公司确认为盛鲁公司履行土地租赁合同而缴纳的租金，即范立桂向天鼎公司支付土地租赁费的行为使得盛鲁公司对土地出租人所负有的支付土地租赁费的合同义务得以实际履行。盛鲁公司虽主张其并未有举债的意思表示，但在范立桂向天鼎公司支付案涉款项时，其并未提出异议，亦未向天鼎公司、相关村委或黑里寨镇人民政府另行缴纳土地租赁费，且其并未退出案涉土地，一直对土地进行占有使用。综上，范立桂与盛鲁公司之间就上述52.5万元款项（土地租赁费）形成了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盛鲁公司应当向范立桂予以偿还。关于范立桂主张的其支付5万元违约金应否由盛鲁公司负担的问题，范立桂在本案中提交的天鼎公司出具的关于租赁费用的书面说明中并未对违约金予以涉及，根据天鼎公司与相关村委签订的合同及盛鲁公司与天鼎公司签订合同内容看，两份合同约定标的、款项数额均一致，并不存在天鼎公司通过将租赁土地出租给盛鲁公司以赚取溢价而营利的情形，且在范立桂代盛鲁公司向天鼎公司支付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租赁费时，天鼎公司收到租赁费即全额交付给黑里寨镇人民政府，在天鼎公司参与签订的案涉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协议书中对于租赁费的交付情况进行了明确详细记载，但并未有支付违约金的相关记载，黑里寨镇人民政府亦未主张或收取过盛鲁公司或天鼎公司的违约金。基于上述查明事实，仅依据转账凭证和天鼎公司出具的收据无法认定范立桂支付天鼎公司的5万元系盛鲁公司所负合同债务，范立桂在本案中要求盛鲁公司向其偿还该5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范立桂与盛鲁公司之间就案涉款项并未约定逾期利率，故案涉款项的逾期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6%予以计算。 关于被上诉人李建新、蔡润清、赵娜、蔡喜雨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证事实，李建新、蔡润清、赵娜、蔡喜雨在验资结束后即将相应款项悉数转出，对于款项去向四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亦未作出合理说明。再结合李建新在一审中提交的同意就盛鲁公司合法债务承担责任的签有上述四被上诉人姓名的承诺函，及李建新对于范立桂提交用以证实四被上诉人抽逃出资的证据拒绝质证、蔡润清、赵娜、蔡喜雨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放弃质证权利的情形，应当认定李建新、蔡润清、赵娜、蔡喜雨存在抽逃出资情形。四被上诉人应当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于盛鲁公司不能偿还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民初100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山东盛鲁牧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范立桂偿还欠款525000元； 三、被上诉人山东盛鲁牧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年利率6%向上诉人范立桂支付逾期利息（以525000元为基数，自上诉人范立桂提起一审诉讼之日，即2019年4月23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四、被上诉人李建新、蔡润清、赵娜、蔡喜雨在其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共同对上述第二、三项山东盛鲁牧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五、驳回上诉人范立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50元，由上诉人范立桂负担830元，被上诉人山东盛鲁牧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720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由上诉人范立桂负担306元，由被上诉人山东盛鲁牧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2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50元，由上诉人范立桂负担830元，被上诉人山东盛鲁牧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民 审判员  侯 康 审判员  王 娜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