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31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步朝，男，196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强，浙江嘉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颖，浙江嘉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易伟，男，198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雪观，男，196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肖，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育沁，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易步朝、易伟因与被上诉人莫雪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院长同意，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步朝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莫雪观、易伟共同赔偿504036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易步朝受伤经过错误。易步朝在一审过程中，提供了易克强和易雷的证人证言，两份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易步朝的受伤是由于莫雪观的带班人错误的引导，未听从易步朝的工作意见，执意要求挪移中间的塔吊部件，而不是按照顺序，挪移最外侧的塔吊部件，使挪移中的塔吊砸倒在易步朝身上，易步朝躲闪不及，被夹在了最外侧塔吊部件及挪移的塔吊部件中间，致使胸部受伤。相关病历也可以佐证。如果易步朝是从高处摔下，那么受伤部位及受伤情况，将随之变化。一审判决提及易步朝是在操作过程中，操作不慎，导致自身从高处跌落，是错误的。易步朝根本没有从平台上掉下来，并且易步朝的受伤也非自己主观能控制的，是被塔吊组件挤压导致受伤的，因此易步朝在施工过程中尽到了安全义务，受伤纯粹是莫雪观、易伟的错误指挥所致。莫雪观辩称，莫雪观已经将搬运工作外包给了易伟，莫雪观不应承担事故责任。易伟辩称，易伟与易步朝一样均是受雇为他人干活，易步朝受伤的时候，莫雪观那边有人在指挥，指挥不当不是易伟的过错，易伟不应对易步朝承担赔偿责任。易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易步朝、莫雪观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第5页“2017年10月3日上午，...由被告驾驶吊车，原告负责装卸吊钩。”第6页“本案中易步朝由易伟联系...第二，易伟作为吊车的操作员，与易步朝配合工作，应当对安全负有一定注意义务，且易伟系施工设备的提供方，其也未提供必要的安全设备、故易伟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以上事实认定错误。事故发生当时易伟并不在操作吊车，也不是施工设备的提供方。易步朝是易雷叫来做劳务小工的，与易伟并不相识，当时易雷在操作吊车，而不是易伟操作吊车。易伟与易步朝一样，只是工地上的工人。易伟只是帮助莫雪观找人，现场由莫雪观的人在指挥，且是因为指挥错误而造成本次事故。易伟与易步朝受伤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2、本案中，易步朝是提供劳务一方，莫雪观是接受劳务一方，由这两方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且莫雪观系该场地货物的所有人，是最终的受益方，应当对事故现场负安全管理责任和过错赔偿责任。易伟不存在过错，不应当对事故承担赔偿责任；3、易步朝受伤当时并不严重，没有心脏疾病，但其擅自出院，时隔一年再做心脏搭桥手术，都是其自身造成的，与易伟无关。莫雪观辩称，第一，当时莫雪观已经将搬运的项目外包给了易伟；第二，不存在莫雪观或是莫雪观一方的人员进行指挥的问题，易步朝在操作过程中由于自身的原因导致摔倒受伤，相应的责任应由自己承担。易步朝辩称，第一，易步朝认可易伟在上诉状当中提到的莫雪观相关负责人现场指挥的事实；第二，关于谁是易步朝雇主的问题，易步朝认可一审认定的事实；第三，关于自身疾病的问题，鉴定报告中已经明确与本案具有因果关系。易步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莫雪观、易伟赔偿易步朝损失共计513446.12元；2、诉讼费由莫雪观、易伟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3日上午，易步朝在莫雪观位于南湖区的工地进行塔吊拆除工作，由易伟驾驶吊车、易步朝负责装卸吊钩。在施工期间，易步朝不慎从塔吊上掉落，卡入下方塔吊架的夹缝内受伤。易步朝受伤后分别至嘉兴武警医院、平湖市第二人民医院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进行治疗，分别住院8天、6天、9天，住院费用分别为10848.29元、3610.02元、85963.06元（含伙食费1527.50元）。易步朝出院后又多次接受门诊治疗，治疗费用共计2833.25元。此外，易步朝外购药品价值2760元。经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嘉兴新联所鉴定，易步朝的伤情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期8个月，护理期3个月，营养期3个月，易步朝支出鉴定费2600元；经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易步朝的伤情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期210日左右，护理期90日左右，营养期90日左右，莫雪观支付了鉴定费4355元。本案诉讼前，易伟向易步朝支付医疗费12000元。另查明，易步朝的母亲孙桂芳1943年7月6日出生，包括易步朝在内，共生育五个子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易步朝由易伟联系，与易伟一起在莫雪观的工地上提供劳务。虽然当事人对于是谁明确接受了易步朝提供的劳务各执一词，但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应由当事人根据其过错承担责任。对于事故中各方的过错，分析如下：第一，易步朝在劳务过程中操作不慎，导致自己从高处跌落受伤，其自身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第二，易伟作为吊车的操作员，与易步朝配合工作，应当对易步朝的安全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且易伟系施工设备的提供方，其也未提供必要的安全设备，故易伟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第三、莫雪观系事故发生工地的使用人，该工地物品堆放凌乱无序、缺乏管理，极易形成危险，在此情况下，莫雪观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也未提供安全设备，故莫雪观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及三方的过错程度，确定易步朝自行承担40%的责任，由莫雪观、易伟各承担30%的责任。易步朝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共计104487.12元（伙食费已扣）；2、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天×23天＝345元；3、伤残赔偿金55574元×20年×30%＝333444元，易步朝提供的证据可证明其长期在城镇生活务工，应当适用城镇标准；4、护理费132元/天×90天＝11880元；5、营养费30元/天×90天＝2700元；6、误工费132元/天×210天＝27720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3459.8元，易步朝提供了其母亲在城镇生活的证据，故对其母亲的生活费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易步朝当庭主张按照3459.8元计算，予以确认；8、精神抚慰金15000元；9、鉴定费，综合考虑两次鉴定的结论及费用垫付情况，酌定将其中2000元计入易步朝的损失在案件中进行处理；10、交通费酌定为3000元。上述合计504036元。扣除易步朝自负的40%，莫雪观、易伟各负担30%，分别计151211元。易伟已垫付了12000元，其还应赔偿易步朝13921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莫雪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易步朝各项损失计151211元；2、易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易步朝各项损失计139211元；3、驳回易步朝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34元，由易步朝负担667元，莫雪观负担452元，易伟负担41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经审理，除对易步朝受伤经过及与易步朝配合工作的吊车系由易伟驾驶一节事实不予认定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根据一审鉴定意见书，易步朝因伤致心脏腱索断裂，并左侧第2、3、4、5肋骨骨折，胸9、10椎体横突骨折。二审中，易步朝陈述，他不认识莫雪观，他是易雷叫到工地干活的。易雷是他老乡，后来知道易雷和易伟是叔侄关系。他的工作是把塔吊组件吊上吊钩。事发时，开吊车的是易雷，他则站在已经拆好的塔吊组件堆上将吊钩挂上塔吊组件。他当时站立的地方距离地面7、8米，戴了安全帽。莫雪观有派人在现场指挥，指挥人员跟他站在同一平面上。指挥人员指挥错误，本应当先从外侧往里面挨个吊组件，但指挥人员要求他先吊中间的组件，导致两边的塔吊组件倾倒将他压伤，并不是一审认定的从塔吊上掉落。易伟陈述，他一直是给邓凤辉开吊车的，吊车是邓凤辉的，加油、修车的钱除掉，剩余的钱他跟邓凤辉一人一半。本案工程是莫雪观在网上跟邓凤辉联系的，因为邓凤辉当时在老家，电话才打的他。他就叫了易雷，易雷又叫了易步朝和易克强。莫雪观把报酬给了他之后，他给了易克强600元，给易步朝垫了1万多的医药费。莫雪观陈述，他是做塔吊租赁生意的。易伟的工作就是把已经拆好的塔吊组件从这个场地搬走。工钱谈好是四万多元。本院认为，首先，有关各方当事人间法律关系的认定，莫雪观将搬运塔吊组件的工作交由易伟完成，而易步朝从事的吊装作业属于搬运塔吊组件工作的组成部分，故莫雪观与易伟之间成立承揽关系，易伟与易步朝之间成立劳务关系（雇佣关系）。易伟为接受劳务一方（雇主），易步朝为提供劳务一方（雇员）。易伟辩称其只是为案外人邓凤辉开吊车，邓凤辉才是易步朝真正的雇主，但同时又称工程所得钱款除去加油、修车费用外，其与邓凤辉一人一半。可见，易伟并非单纯服务于邓凤辉，其通过易雷招募易步朝等人到工地，目的就是为了完成其承接或其与邓凤辉共同承接的搬运业务。因此就外部关系而言，认定其与易步朝之间成立劳务或曰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其次，有关各方当事人民事责任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易步朝系在实施吊装过程中受伤，根据易步朝陈述并结合伤情鉴定报告，易步朝系被塔吊组件挤压而受伤，一审认定其不慎从塔吊上掉落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而就其被塔吊组件挤压的原因，其陈述系因先起吊中间部位的组件而导致两边的组件倾倒所致，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确认。易步朝陈述莫雪观现场指挥人员指挥错误，但未指明具体人员的身份信息，亦未提供相关证据。易伟作为案涉搬运作业的承揽人，应负责场地的安全生产，包括所有的安全技术措施和人身防护用品，现因吊装作业不科学导致人身损害事故的发生，应由易伟承担主要责任。莫雪观选任不具有相应安全生产条件的易伟负责塔吊组件的搬运工作，存在选任过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易步朝在明知先起吊中间部位的塔吊组件存在安全风险的情况下，未拒绝施工，疏于履行对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应自负一部分的事故责任。综合三方的过错内容、原因力大小，本院酌定由易伟、莫雪观、易步朝各负50%、30%和20%的责任。一审确定易步朝自负40%的责任过高，本院予以纠正。经核算，易步朝的各项损失为504036元，由易伟承担其中的50%计252018元，扣除已垫付的12000元，易伟还需赔偿易步朝240018元；由莫雪观承担其中的30%计151211元。综上，易步朝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易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莫雪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易步朝各项损失计151211元”；二、变更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易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易步朝各项损失计240018元”；三、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18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四、驳回易步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68元，减半收取1534元，由易步朝负担307元，莫雪观负担460元，易伟负担7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由易步朝负担1660元，易伟负担16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刘 春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刘文文书记员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