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4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众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高新区交子大道88号“中航国际广场”2栋5楼501-503号。 法定代表人：李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星月，四川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蕾，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波，男，197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向，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众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联公司）因与上诉人颜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3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3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重新认定颜波已完工程的造价，改判颜波应向众联公司返还的劳务工程款（如认定金色领域项目已经独立办完结算，颜波应向众联公司返还521417.07元；如按双方在施工过程中确认的单价以及鉴定机构重新鉴定的工程量来计算造价，颜波应向众联公司返还403072.5元；如全部都按定额及鉴定机构按定额的工程来计算，颜波应向众联公司返还948657.81元）；2.判令本案鉴定费、保全费、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颜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众联公司和颜波之间在本案中争议的劳务工程款由“金色领域”和“白沙润园”两个项目构成。一审将上述两个项目的工程款结算混为一谈。金色领域和白沙润园是两个独立的项目，两个项目实际均已办理完毕结算手续。一审仅根据白沙润园项目结算资料中载明的“此工程量不作为结算依据”将金色领域项目已办理完结算的工程款结论推翻。一审同意颜波的鉴定申请交由鉴定机构重新鉴定金色领域项目工程款是错误的。2013年11月25日双方签订关于金色领域项目2013年11月《劳务分包工程月进度价款汇总表1》，双方签字办理完毕结算手续。双方认可的金额为1821507.43元。该项目属于已经签订结算协议的项目，不应再进行鉴定来重新确定工程价款。2013年11月16日，双方签订关于白沙润园项目的2013年11月《劳务分包工程月进度价款汇总表1》确定该项目劳务工程结算款为411784元。虽然在“劳务分包已完工程量汇总表”中载明“工程量不作为结算依据”。但在一审鉴定中，经鉴定机构确认该项目的工程价款与双方签字确认的价款一致，认定工程价款为411784元。因此上述两个项目的劳务分包工程价款共计2233291.43元，并非一审认定的2678577.47元。众联公司已向颜波付款2754708.5元，颜波应向众联公司返还521417.07元。二、一审将鉴定机构自定义的市场价（且未扣除辅料）作出的金色领域项目劳务工程款作为判决依据，属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即使“工程量不作为结算依据”，双方在施工过程中确认的各项劳务计价方式应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1.鉴定机构在确定询价对象上缺乏客观性和科学性（第一份鉴定报告）。鉴定机构将万科、蓝光支付建筑公司的价格作为金色领域项目的计价依据是错误的。颜波作为自然人承包工程劳务只能得到直接劳务费，其价格不可能与开发商价格一致，应低于开发商价格。鉴定机构仅通过电话询问自己下属分公司的方式确定案涉工程的市场价计算标准，没有任何市场调查报告作为依据，不应作为认定案涉工程计价标准的依据。第一份鉴定报告中的市场价格与案涉工程并非是同一时间段。鉴定机构所询市场价格时点在2014年底到2015年初，而案涉工程施工时间在2013年底。2.鉴定机构出具的第一份鉴定报告，违反鉴定程序，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情形。在第一份报告之后鉴定机构出具了补充鉴定意见，但一审仍采用鉴定机构的第一份鉴定报告作为判决依据。众联公司与颜波之间属于建设工程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建设工程中存在多种发包、分包情况，不同的发包、分包有不同的市场价格，应当遵循市场规则，按照双方真实意思结算、支付工程款项。在金色领域和白沙润园两个项目中，根据《劳务分包工程月进度价款汇总表1》可以推定双方对工程单价及结算价款是一致认可的。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认定本案按照开发商给予建筑公司的市场价作为计价依据完全没有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属适用法律错误。3.颜波在一审中仅对工程量提出异议，本案应按照双方在整个施工过程中的进度款支付中双方认可的各项人工单价计算劳务费工程款。双方在施工过程中有多次的进度款支付，每次进度款支付均有双方签字认可。即便进度款支付中确认的工程量不作为最后结算依据，工程价款的计算方式是明确的，也是经过双方认可的。应当按照进度款支付中双方认可的各项人工单价计算劳务费工程款。按照进度款中双方确认的单价和鉴定机构确认的工程量来计算，本案两个项目的总和工程款为2351636元，颜波应向众联公司返还403072.5元。4.颜波在施工过程中仅提供乳胶漆辅料，其他辅料如木工板等均由众联公司提供。鉴定机构出具了扣除颜波提供辅料的补充鉴定意见，一审仅以乳胶漆铺料由颜波提供而认定全部辅料由颜波提供，采用未扣除辅料的补充鉴定报告是毫无依据的。 颜波辩称，因双方未签订劳务分包施工合同，双方对工程量及价款有争议，故本案应该按照司法鉴定的方式来确定工程造价。关于辅料的问题，除了乳胶漆辅料，还有木工板等，一审庭审中已查明辅料是由颜波提供，众联公司亦当庭表示认可。另外，还有众联公司扣减颜波辅料的证据。且按行业惯例，辅料也是由施工人自己提供。只对金色领域项目进行鉴定的原因在于白沙润园项目本身金额就小，且颜波到昆明收集涉案工程资料非常困难，因此鉴定机构对两个项目中争议最大的项目进行了鉴定，而争议不大的项目，也就认可了金额。综上，众联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按照司法鉴定结果进行裁判。 颜波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3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众联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确认案涉工程返工费用502884元归颜波所有；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全部由众联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以“关于鉴定意见中末纳入颜波工程造价的返工费用502884元，因颜波未举证证明工程进行了返工且该返工非自身原因导致，故其在本案中主张返工费用，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事实认定上的错误。2012年1月16日，众联公司承接昆明万科白沙润园项目一期1标段户内及公共部分精装修项目。同年11月6日承接金色领域小区项目一期18#楼室内及公共部分装修项目，在上述两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众联公司将装修工程劳务分包给颜波，由其组织施工班组进行施工，相关施工费用由颜波垫付。1.返工施工费用发生区域属于颜波班组施工范围内，该施工区域及时间段并无其他班组交叉施工，如存在工程量，应当推定为颜波施工工程量；2.虽然返工原因有多种可能性，但结合发包方另行结算支付该笔返工费用，表明并非由于颜波自身施工质量原因导致返工，否则发包方不可能另行支付费用；3.诉讼过程中，颜波申请了名下具体施工工头沈泽辉到庭对返工工程量进行了说明，能够相互印证存在返工以及返工原因并非颜波施工班组；4.结合颜波在原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各阶段，一直宣称存在返工工程量，而众联公司一直否认，但通过发回重审中依法调取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报告号“昆利建工审字(2015)第008号”），反映金色领域小区一期18#楼装修工程仅签证金额就达1775424.92元，其中有关于顶板易高脱落铲除返工事宜、楼梯间基层处理及上漆事宜、顶板级阳台易高找平事宜等指令单。颜波在审理过程中一直声称存在由于万科土建施工质量原因导致的顶板脱落铲除重新返工施工等工程量，而众联公司一直否认的结算信息。因此应当综合上述因素及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意见，综合考虑工程施工管理的主体责任在众联公司，颜波作为农民工的召集人，依照行业习惯，按照众联公司的要求施工即可，在无相反事实及证据的情况下，推定争议工程量归属于颜波更合理。而一审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支持，应予纠正。第二、法律适用上的错误。由于颜波与众联公司之间从未签订任何劳务分包施工合同，导致双方关于工程量及价款发生争议，众联公司起诉要求颜波返还超付的工程款。此案经过一审、二审、发回重审。为查明案件事实，法院最终确定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来确定。双方理应全力配合以查明颜波工程量，还原案件事实。而众联公司一直反对采用司法鉴定的方式确定案涉争议工程劳务费。鉴定机构曾书面发函及口头要求众联公司提供完整的结算审核报告及签证资料进行核对，以准确计算颜波实际施工的价款，但众联公司始终以“谁主张、谁举证”为由拒绝提供该部分结算资料。本案中，众联公司作为专业装修公司，具有完整的工程管理体系和能力。案涉工程相关资料管理及工程结算均系众联公司与发包方独立完成。颜波作为劳务施工人，根本不掌握工程相关施工资料，双方举证能力差距较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本案中，众联公司作为该装修工程合法的施工单位，显然持有相关全部结算资料，包括支付凭证等，众联公司应提交完整的案涉工程竣工结算报告等。但众联公司拒绝提交，严重影响鉴定工作，严重干扰查明案件事实。目前，案涉施工范围内存在有争议的工程量及价款共计502884元，鉴于众联公司始终不提供完整的结算资料，其提出是他人施工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且在法院当庭询问下又声称相关结算支付资料在公司搬家时丢失。综上，依照证据规则，颜波施工范围内存在的返工工程量及价款，除非有相反的证据证明系他人施工，否则施工范围内的工作应当认定由颜波班组完成，即争议工程价款应当归属颜波。 众联公司辩称，颜波所称的返工工程属于颜波正常的施工范围，在鉴定过程中已经将属于颜波正常工程范围计入。且该工程属于金色领域项目，在颜波班组于2013年11月份退场之前，双方已经实际测量了已完成的工程量，并且对退场之前的工程产值也作了确认，不存在应当另行重复计算的问题。关于众联公司与开发商之间的签证单，在一审鉴定过程中，众联公司向鉴定机构提供了关于颜波所主张的返工的全部相关签证单，鉴定机构对众联公司提供的签证单内容以及众联公司对签证单所回复的内容也进行了比对，开发商在签证单中所提到的内容并不属于颜波的施工范围，如颜波在上诉状中提到的顶板脱落、铲除，重新施工，是发包方给9到17楼原来土建、腻子的铲除内容，不属于颜波的工作范围。因此颜波没有发生返工，且颜波也未对返工进行举证。其申请的证人作证，替其进行施工，本身就是属于颜波应当施工的施工范围，不属于返工。鉴定机构核实了相关的签证单及资料之后，认为不应当再重复计算该部分的工程价款，因此鉴定机构也没有将返工费计入颜波的工程量，也仅是因为颜波单方面要求就该部分工程进行造价鉴定，所以鉴定机构才单独列明了这部分的工程造价。 众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颜波退还众联公司多支付的劳务工程款948657.81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退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6日，昆明申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众联公司签订《昆明万科白沙润园项目一期1标段户内及公共部位精装修施工合同》（以下简称白沙润园项目）。2012年11月6日，昆明万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众联公司签订《金色领域小区项目一期18#楼室内及公共部位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金色领域项目）。众联公司将上述两个工程的部分装修劳务分包给颜波，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 金色领域项目颜波班组从2013年5月开始施工，2013年5月至同年11月，按照《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的统计，颜波班组与众联公司逐月核定完成的产值累计为1821507.43元。白沙润园项目从2013年6月开始施工，2013年6月至同年11月，按照《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的统计，颜波班组与众联公司逐月核定完成的产值累计为411784元。但在上述《工程月进度价款汇总表》的说明中记载：《工程月进度价款汇总表》《已完工程进度计量与价款计算表》《已完工程量汇总表》《已完工程量计算表》四表为一体，而在部分工程量汇总表上备注了“此工程量不作为结算依据”。 众联公司统计的其向颜波班组的已付款为2754708.50元，颜波针对2013年6月1日其班组人员周睿申领的118824元提出异议，认为其仅收到97274元。但就该118824元的收款，在2013年6月的《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上记载了上月支付进度款118824元，颜波本人对该表进行了签名确认。对2754708.50元中的其余收款，颜波未提出异议。 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案涉工程于2014年竣工验收，住户已入住。 颜波认为其未与众联公司进行结算，在本案中申请对其完成的工程量及价款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四川开元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为：1、按照当时当地的市场单价计算，颜波完成的工程造价为2678577.47元，另有工程返工费用502884元，因双方分歧，未纳入颜波完成的工程造价统计（见2018年7月18日出具的开元鉴字【2018】云00×××××号鉴定意见书）；2、按照《云南省房屋建筑与装饰工程消耗量定额（2003）》定额、施工当期人工费调整文件“云建标【2011】452号”文计算，颜波完成的工程造价为1831335.35元（见2018年11月2日出具的开元鉴字【2018】云第00001号补充鉴定意见书）；3、若辅材不是由颜波提供，则按市场价计算的工程造价为2429398.57元，按定额计算的工程造价为1755672.96元（见一审庭审后众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鉴定机构出具的2018年12月4日的书面说明及附件，一审法院向鉴定机构核实了该说明及附件确由鉴定机构提供，一审法院交颜波对该说明及附件进行了质证）。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于2013年12月30日发布云南省2013版建设工程造价计价依据的通知，该通知要求：云南省2003版建设工程造价计价依据自2014年4月1日起停止执行，2013版自2014年4月1日起在全省行政区内实施。针对鉴定意见，颜波认为应采信以市场价格为依据作出的鉴定结论；众联公司认为应采信以定额价格为依据作出的鉴定结论，且认为鉴定机构对市场价格的调查依据不足。 一审庭审中，经法庭询问，颜波陈述装修用主材是甲方万科公司提供，辅材由颜波提供，众联公司予以认可（见2018年8月23日庭审笔录第9页末）。众联公司针对鉴定事项提出：金色领域项目中13-20层的墙面第一遍腻子工程量5028.592㎡，9、11-20、24、26层天棚第一遍腻子工程量3271.97㎡，公区墙面一遍面漆工程量3730.76㎡，以上工程非颜波施工，施工班组为袁明清。众联公司提供的其与袁明清结算的资料均为复印件，颜波陈述上述工程均系自己施工，其不认识袁明清且工地上也无该人。颜波对众联公司提交的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金色领域项目中，2013年8月的《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中记载的当月应付工程款为358983元，在当月的《工程款支付申请》《领款单》中，众联公司核定当月应付产值358983元，但扣减众联公司代颜波购买的腻子费用53168元，当月实际向颜波付款305815元，银行转账也记录了当月众联公司向颜波转账的金额累计为305815元，另53168元转账支付给了案外人李同。 就众联公司将案涉劳务分包给颜波的合同效力，一审法庭当庭释明因该合同的内容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颜波不具备施工资质，合同无效。众联公司与颜波对合同无效均无异议，众联公司未变更诉讼请求。 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一终字第51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以下事实：2013年8月26日，颜波与沈泽辉签订内部劳务承包协议书，同年10月19日签订补充协议，颜波将本案部分劳务分包给沈泽辉，室内墙地砖粘贴分包单价为40元/平方米，室内地面石材铺贴分包单价为50元/平方米，漆工分包单价为16元/平方米；因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沈泽辉有权向颜波主张工程款。本案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墙砖按市场价计为46.1元/平方米，按2003定额计为26.52/平方米；地砖按市场价计为46.14元/平方米，按2003定额计为20.58/平方米；乳胶漆按市场价计为17.25元/平方米，按2003定额计为13.02/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众联公司将建设工程中的劳务分包给颜波，双方成立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因颜波无施工资质，该合同无效。鉴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故颜波有权获取工程款。本案争议焦点为众联公司与颜波在施工中的《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所载数据是否能作为双方的结算数据，工程造价应采信鉴定意见中的市场价格还是定额价格。 关于结算依据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是对进度价款的累计汇总，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作为结算依据的情形下，不宜以该表作为最终结算依据。本案中，从《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上附注说明的内容看，该表系用于进度请款使用，从作为该表附件的《已完工程量汇总表》上的备注来看，部分《已完工程量汇总表》注明有“此工程量不作为结算依据”的表述，故《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因双方未能就结算问题达成一致，故鉴定机构依法出具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关于鉴定单价的采信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的规定，市场价格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均可作为定价依据，但就本案而言，若适用定额计价，因颜波完成施工的时间是2013年11月，但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2013版定额计价适用的时间是从2014年4月1日起，之前仍适用2003版的定额，鉴定机构依据2003版定额计算的单价，显著低于颜波分包给沈泽辉的单价，依该定额计算的总价，也大幅低于众联公司与颜波就《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累计的数额，结合2003年至2013年十年间人工成本的上涨，若以2003版定额核定颜波完成的工程造价则有失公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定机构根据其自身对市场的调研作出的市场价格认定，众联公司虽提出异议，但众联公司提出的异议不足以证明司法鉴定意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情形，一审法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按市场价格鉴定的工程造价应作为定案依据，颜波完成的工程造价为2678577.47元。关于鉴定意见中未纳入颜波工程造价的返工费用502884元，因颜波未举证证明工程进行了返工且该返工非自身原因导致，故其在本案中主张返工费用，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鉴定中的辅材计价问题，因众联公司自身提交的证据中已有众联公司将其代颜波采购辅材的费用从应付颜波的工程款中扣减的记载，证明颜波提供了辅材，此证据与颜波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主材由众联公司提供，辅材由颜波提供，众联公司一审当庭对颜波的该陈述予以认可的证据一致，故一审法院采信鉴定造价中未扣减辅材的数据。关于众联公司提出鉴定中纳入颜波工程造价的部分施工内容是袁明清班组实施，因其提交的相关证据均为复印件，颜波对复印件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众联公司又未提交其它证据印证，一审法院对众联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颜波提出其班组人员周睿申领的118824元其仅收到97274元。但就该118824元的收款，在2013年5月的《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中有周睿的签名确认，在次月的《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上，颜波本人对该表中记载的上月收款118824元又予以了确认，故对颜波的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颜波完成的工程造价为2678577.47元，众联公司向颜波的付款为2754708.50元，众联公司超付款76131.03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颜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众联公司劳务工程款76131.0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76131.0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全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众联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338元，诉讼保全费3220元，合计16558元，由颜波负担1330元，众联公司负担15228元；鉴定费40000元，由颜波负担20000元，众联公司负担20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能否作为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二、颜波在金色领域项目已完工程的价格应如何认定。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是否能否结算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一般而言，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是对进度价款的累计汇总，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作为结算依据的情形下，不宜以该表作为最终结算依据。本案中，从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上附注说明的内容看，该表系用于进度请款使用，从作为该表附件的《已完工程量汇总表》上的备注来看，部分《已完工程量汇总表》注明有“此工程量不作为结算依据”的表述，故《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在双方不能就已完工程价格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一审根据当事人申请对已完工程价格进行鉴定并无不当。本案讼争所涉工程为金色领域项目和白沙润园项目，在鉴定过程中，虽然双方按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的金额确认了白沙润园项目已完工程价格为411784元，但颜波陈述其是因该项目金额不大且获取鉴定资料相当困难才认可该金额，说明双方就白沙润园项目达成一致是在鉴定过程中形成，并非在鉴定前不存在争议，故不宜以此否定鉴定的必要性。 二、关于金色领域已完工程价格的问题，在鉴定过程中，颜波与众联公司对白沙润园项目的金额达成一致，双方的争议在于金色领域项目已完工程价格应如何认定。对双方就工程量、单价、辅材是否应当扣除、返工部分是否应当计入已完工程价格存在的争议，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1.关于金色领域项目工程量的问题，如第一个争议焦点所述，众联公司所举的《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不能作为工程量的计算依据，一审法院已经委托专业机构对金色领域项目的工程量进行了鉴定，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鉴定结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金色领域项目的工程量应以鉴定结论得出的工程量为准。 2.关于单价问题，颜波与众联公司之间无书面合同，从合同履行过程来看，虽然双方在核实进度款支付时所形成的《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不能作为最终结算依据，但双方审核月产量时所适用的单价标准应视为双方的一致意思表示，故应当按作为《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附件的《已完工程进度计量与价款计算表》中的单价作为计价标准。《已完工程进度计量与价款计算表》上虽无颜波签字，但其计算确定的产值与有颜波方签字的《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相一致，本院予以采信。一审以市场价作为单价计算标准，与双方在合同履行中确定的执行单价相悖，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第1、2点，本院根据鉴定机构确定的工程量和双方在进度审核中执行单价，确定金色领域项目的颜波已完工程价格为1939851.99元（详见附表）。 3.关于辅材是否应当扣除的问题，因众联公司自身提交的证据中已有众联公司将其代颜波采购辅材的费用从应付颜波的工程款中扣减的记载，证明颜波提供了辅材，颜波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主材由众联公司提供、辅材由颜波提供，众联公司对颜波的该陈述予以认可，故一审对辅材部分不予扣除的处理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4.关于返工部分是否应计入已完工程价格的问题，《鉴定意见书》关于该部分争议的内容载明：“从建安工程施工图结算书（众联公司与昆明万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于金色领域小区项目一期18#楼室内及公共部位装修工程施工凳的建安工程施工图结算书）看见原告（众联公司）和甲方结算签证指令单共有67份，金额1775424.92元。对其中的变更单……共9张指令单对变更或补充内容的描述判断，此部分有可能是返工指令，涉及原告和甲方的结算金额578316.6元”、“按照总包收取15%管理费，得到争议金额约578316.6元÷1.15=502884元”。本院根据《鉴定意见书》附件三“原告众联公司与被告颜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关于签证争议的处理意见汇总”（以下简称为《意见汇总》）所列的内容，分别认定如下： （1）从附件三中的具体指令单内容来看，鉴定机构明确表示对第9份指令或变更单（ID为：394931）无法判定该部分工程量是否涉及到颜波班组，颜波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部分工程量系发生在其施工范围，本院对该指令单对应的金额（22172.4元）不予认定； （2）对第1、3、4、5、6份指令或变更单（ID为：466254号、510423、514082、514089、514097），从该5份指令单的内容与《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及附件比对来看，指令单的施工内容属于颜波的施工区域，因此应由众联公司举证证明该部分施工实际由颜波之外的第三方完成，但从《意见汇总》中的“原告（众联公司）提供回函内容”来看，众联公司并未向鉴定机构主张该部分施工由他人完成，其在诉讼中也未举示相应的证据，故对该5份指令或变更单对应的总金额178291.01元予以确认（33342.87元、46267.84元、43370元、15800元、39510.3元）； （3）对第2份指令或变更单（ID为：471073），从该份指令单的内容与《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及附件比对来看，指令单的施工内容属于颜波的施工区域，众联公司向鉴定机构回函称该部分施工属于9-17楼的水泥腻子铲除费用，该部分施工不属于颜波班组工作范围。本院认为，该指令或变更单上载明的内容为“关于18栋顶板易高脱落铲除事宜”，并非众联公司所称为9-17楼的施工内容，故对众联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对该指令或变更单对应的金额36285.6元予以确认； （4）对第7份指令或变更单（ID为：514102），从该份指令单的内容与《工程月进度计划价款汇总表》及附件比对来看，指令单的施工内容属于颜波的施工区域，众联公司向鉴定机构回函称“此指令单是在2014年1月6日下达我司，而颜波班组于2013年11月16日退场，此部分的施工是由我司安排的另一劳务班组袁明清班组完成”，但众联公司不能证明该部分施工是由袁明清实施完成，故本院对众联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对该指令或变更单对应的金额53147.79元予以确认； （5）对第8份指令或变更单（ID为：608896），该单变更或补充的主题内容为“要求装修公司采用易高轻质砂浆进行找平”，众联公司向鉴定机构回函称“该部分签证我司与业主是按图纸计算此部分签证工量。此部分在实际施工中，我司与班组是按现场实际施工量进行结算。且9-18层此部分的工作内容是由我司安排的另一劳务班组王天福完成，颜波班组仅做了19-34层的此部分工作内容，在我司与其的决算书中此部分工程我司已经按实计算给该班组”，鉴定机构处理意见备注注明：“此单众联与甲方结算总金额为288420元，易高找平工程量为14421㎡。王天福班组工程量为4541.95㎡×4元/㎡=18167.79元，颜波进度款反映工程量为7267.12㎡×4元/㎡=29068.47元；合计金额47236.26元，不管是从量和单价都存在较大差异；无法判定是否含有其他工作内容”，本院认为，众联公司就该部分易高找平工程量与甲方结算的工程量为14421㎡，较其与王天福、颜波结算的工程量11809.07㎡（4541.95㎡+7267.12㎡）超出2611.93㎡，而从该变更和指令单的主题内容来看，基本属于颜波室内装修的施工范围，故在众联公司无证据证明超出的2611.93㎡系颜波之外的其他班组完成的情形下，应视为该2611.93㎡由颜波班组完成。关于易高找平的单价问题，众联公司与甲方的结算单价为20元/㎡（288420元÷14421㎡），而众联公司与颜波在审核进度款时确定的单价为4元/㎡，结算单价之间存在巨大差异，确实不能排除众联公司与甲方的结算单价中包括其他工作内容的可能，鉴于颜波与众联公司在审核进度款时系按4元/㎡的单价标准执行，而颜波未举证证明其与众联公司之后将单价标准由4元/㎡变更为20元/㎡，故对超出的2611.93㎡，仍应按4元/㎡的标准计入颜波的已完工程价格（2611.93㎡×4元/㎡=10447.72元）。因该单价标准系双方执行的单价标准，故对该10447.72元不再扣除15%总包管理费。 综上，颜波与众联公司的上诉理由均部分成立。颜波的已完工程价格为2594917.54元[金色领域项目1939851.99元+白沙润园项目411784元+10477.72元+（178291.01元+36285.6元+53147.79元）÷1.15]，众联公司已付2754708.5元，颜波应向众联公司返还159790.9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3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四川众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3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颜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四川众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劳务工程款76131.0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76131.0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全款付清之日止）”为“颜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四川众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劳务工程款159790.96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59790.96元为本金，从2013年12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支付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四川众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38元，诉讼保全费3220元，合计16558元，由四川众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768元，由颜波负担2790元。鉴定费40000元，由四川众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00元，由颜波负担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39元（四川众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预交13338元，颜波预交8829元），由四川众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091元，颜波负担39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罗菲 附表 金色领域项目工程造价 计算表                            序号                       工程名称                       鉴定工程量(㎡)                       单价（元/㎡)                               1                       天棚吊顶                       5615.55                       55                               2                       地砖                       3544.05                       38                               3                       墙砖                       8506.7382                       38                               4                       天棚乳胶漆                       14958.61                       16                               5                       墙面乳胶漆                       38882.05                       16                               6                       门槛石                       73.54                       60                               7                       水泥砂浆找平                       1688.4785                       12                               8                       公区墙面乳胶漆                       4239.5                       13                               9                       公区地砖                       2372.799                       38                               10                       室内窗帘盒                       640                       25                               11                       易高找平                       7267.12                       4                               12                       二次易高找平                       1252.25                       15                               13                       点工                       1                       77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