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浙04民终7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辉，男，196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莉，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龙，男，197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现羁押于浙江省。上诉人陈辉因与被上诉人金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3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裁定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双方之间的借款系真实、合法的民间借贷。2015年7月27日，被上诉人电话联系上诉人口头借款200万元，口头约定月利息2%，被上诉人通过短信指定上诉人将借款转入张丽账户。上诉人同意借款，并于2015年7月27日将30万元转入张丽账户。后由于资金不足，上诉人又让案外人陈忠及王春伟直接先后转入张丽账户170万元，后被上诉人陆续支付利息至2016年4月29日。借款发生后，双方之间之所以没有签订借条，是因为借款当时被上诉人不在嘉兴，双方系多年朋友，之后又碍于朋友情面难以开口提及此事，况被上诉人一直准时支付利息。本案借款合意及借款经过均真实存在，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即短信、转账记录、情况说明，以及张丽和被上诉人对起诉事实完全一致的庭审答辩意见，均可证明本案借款事实，故本案证据确实充分。借条并非借款事实认定的强制要求，若将签订借条等书面凭证作为认定借款事实发生的强制依据，否定证据与双方均认可事实印证下的借款客观事实，完全属于本末倒置。2.本案借款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一审裁定认定“涉案资金属于原告与黑社会组织之间的资金往来，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范围”，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借款给被上诉人，主观而言纯粹只是帮助被上诉人资金周转，上诉人只是单纯、简单地被告知借款可能用于江西房地产的投资项目，至于确切到具体哪个项目，怎么使用，上诉人完全不知情。被上诉人构成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犯罪是由法院于2018年2月的刑事判决认定，江西房地产系资产赌债的情况也是在刑事案件中核实认定，但刑事判决并未认定房地产项目为违法所得。所有刑事认定均发生于借款之后，上诉人从始至终无从得知，也不可能知道，不符合“明知”一说。在客观上，对于上诉人这样一个合法公民而言，在正常认知范围内，房地产经营投资很显然属于合法商业活动，房地产项目的投资经营显然并不属于非法活动。更何况，“黑社会组织”完全是一个法律定义的概念，需要人民法院结合事实及法律进行认定，上诉人作为一个普通公民，对此毫无概念，没有分辨、认识、判断能力，更加没有权利去界定及判断。若一审的认定成立，则等同上诉人的借款初衷、借款意识、借款行为均系违法，该认定完全违背事实及法律。因此，本案不符合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的情形，本案借款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陈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龙立即归还陈辉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金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7日，金龙通过其139××××4500的电话向陈辉发送两条短信，内容分别为：“毛哥（经查为陈辉绰号）起床后打个电话给我”以及“张丽农行嘉兴市分行62×××19；张丽工商银行嘉兴市分行兴禾分理处62×××04”。2015年7月27日，陈辉通过其农业银行62×××70账户转账至张丽的农业银行62×××19账户30万元。同日，陈忠通过其工商银行62×××00账户转账至张丽的工商银行62×××04账户100万元。同日，王春伟分两次通过其农业银行62×××14账户转账至张丽的上述农业银行卡账户各35万元，王春伟共计向张丽转账70万元。同日，张丽在其农业银行账户收到陈辉和王春伟汇入的合计100万元后，与其他户内余额一起，向张丽名下的上述工商银行账户汇款共计125.9万元。随后，张丽又将该125.9万元与工商银行卡内其他余额一起，向江西乐平市万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6222081204001244304账户汇款合计439.2万元。庭审中，张丽认为上述资金收入、汇集行为均是受金龙指示做出，金龙也予以确认。庭后，陈辉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也称，知道该200万元的用途是金龙用作江西省乐平市房地产项目的经营。2015年8月18日，叶彬向陈辉的上述农业银行账户汇款4万元；2015年9月27日，陈志韶向陈辉汇款4万元；2016年4月29日，孙黎明向陈辉汇款4万元。陈辉主张该三笔款项均为叶彬、陈志韶和孙黎明替金龙支付的利息。对此，叶彬、陈志韶均称汇款行为系金龙指示下做出；孙黎明无法联系，无法核实。陈辉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自认：与金龙认识近二十年，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曾在2006年至2009年期间与之共同经营娱乐会所。2015年7月27日收到短信后下午与金龙电话联系才知道其需要资金周转及所需金额；之所以主张前述收到的三笔4万元均为利息，是因为与金龙的圈子很熟，也知道这是金龙借贷的默认规矩，在2015年10月至2016年3月期间的利息是以现金方式收到。2018年3月29日，平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482刑初503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09年至2016年7月，金龙等人以非法营利为目的，在澳门、老挝、越南以开设账户、参股经营等形式开设赌场，叶彬、陈志韶系赌场工作人员，且办理多张银行卡用于接收、流转赌资。为扩大影响，攫取非法利益，金龙组建犯罪团伙，通过有组织地实施违法犯罪活动，逐步形成了以金龙为领导者、叶彬、朱凌等人为参加者的黑社会性质组织。朱凌是金龙外甥女的丈夫，2014年开始跟随金龙，朱凌还向金龙提出让欠债的人拿房产、车辆等抵债。2014年，林岩建在金龙的澳门赌厅赌博，赌资累计5750万元，林岩建以江苏省常熟男装城门面及江西省乐平市万尚广场房地产项目部分股权折抵赌债。2015年1月，林岩建以房地产项目等资产抵赌债后，金龙派朱凌到江西乐平负责项目运作。朱凌本来自己有个公司，公司里的员工一开始工资都是朱凌自己发的，朱凌开始帮金龙处理江西房地产项目后，员工的工资都是金龙发放的。朱凌为金龙办理参赌人员合法资产折抵赌债事宜，并负责金龙从林岩建处以资产折抵赌债的江西乐平房产项目。平湖市人民法院以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等六项罪名判处金龙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以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罪名，判处叶彬五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以开设赌场罪判处陈志韶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以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开设赌场罪、寻衅滋事罪、非法拘禁罪，判处朱凌有期徒刑四年四个月，并处罚金75万元。2019年1月31日，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二审裁判，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5月8日，平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482刑初342号刑事判决，查明：孙黎明明知金龙等人利用赌博网站开设赌场，仍以名下银行卡帮助转账赌资。故以开设赌场罪判处孙黎明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1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陈辉虽诉称于2015年转账给张丽的共计200万元款项系陈辉与金龙间“民间借贷”关系的出借款，但陈辉始终无法提供汇款发生时，双方间成立借贷合意的证据。汇出如此大额资金而不签署任何书面协议或凭证，本身也不符合民间借贷发生之常理。其次，根据刑事判决可知，江西乐平房地产项目系因澳门赌场赌客以资产抵赌债而被金龙及其黑社会犯罪组织控制、经营的，2015年1月该项目由黑社会组织成员朱凌管理后，资金周转由黑社会组织供给、相关收益由黑社会组织获取。结合本案，陈辉诉请的200万元汇款发生于2015年7月，正处于金龙犯罪集团控制经营江西乐平房地产项目期间，而陈辉和金龙的陈述及相关资金流向证据也一致表明，涉案200万元款项用于该项目经营之需。而陈辉既知道涉案资金的实际用途，又自称熟悉金龙的圈子、熟知金龙所谓使用资金的“规矩”，显然陈辉对上述情况是明知的。再次，陈辉所谓替金龙支付“利息”的三个主体，即叶彬、陈志韶、孙黎明均已被刑事判决认定为金龙犯罪集团成员。综上，涉案资金属于陈辉与黑社会组织之间发生的资金往来，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陈辉的起诉。本院认为，陈辉诉称向金龙出借200万元，但款项交付既非通过双方银行账户的直接转账，双方又未签订借条等可证明双方之间借贷合意的书面凭证。陈辉自称和金龙认识近二十年，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曾在2006年至2009年期间与之共同经营娱乐会所，熟悉金龙的圈子和金龙所谓使用资金的“规矩”，据此可认定双方关系密切。江西乐平房地产项目已被刑事判决认定系金龙通过赌债折抵的方式取得，陈辉既自称知晓案涉资金用于上述项目，却又称不知案涉资金用于非法活动，与陈辉自称的双方关系密切不符，结合替金龙支付“利息”的三个主体，即叶彬、陈志韶、孙黎明均已被刑事判决认定为金龙犯罪集团成员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资金系陈辉和黑社会性质组织之间的资金往来并据此驳回陈辉的起诉，并无不当。陈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王 浩审判员  黄 阁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