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终29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瑞琪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铁佛段1号1栋1单元11层1119号。 法定代表人：罗昌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晓芸，四川楚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兰，四川楚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恺兴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高科技产业园区金周路595号。 法定代表人：叶尚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伯林，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古昱景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金周路595号3栋15楼04号。 法定代表人：罗荣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丹，四川楚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瑞琪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琪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恺兴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恺兴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古昱景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昱景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051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琪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瑞琪翔公司的举证期限尚未届满前作出驳回起诉裁定，违反法定程序。一审中，恺兴公司在举证期限经过后当庭提交证据，对此瑞琪翔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将于庭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并补充新证据，一审法院却在庭后第二日就以瑞琪翔公司不是适格原告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即便一审法院认为瑞琪翔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存在瑕疵，也应依职权向瑞琪翔公司进行释明，由瑞琪翔公司判断是否进行证据补强或追加适格原告参与诉讼。2.一审裁定认定案涉合同签订及购房款支付的行为，均是罗昌林的个人行为，是错误认定。首先，在2013年4月28日至2017年2月20日期间，罗昌林虽不是瑞琪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持有公司50%以上股权，是实际控制人。瑞琪翔公司为实际发展需要，委托罗昌林代为向恺兴公司购买案涉房屋，罗昌林签订案涉合同及支付购房款的行为，均是受瑞琪翔公司的委托履行的代理行为。其次，《中国（西部）国际珠宝中心房屋转让合同》（包含附件在内）及补充协议中，受让方载明为“瑞琪翔装饰”，罗昌林是在“委托代理人、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其行为形式并非以自然人身份进行房屋买卖，对此，恺兴公司应系明知。且，合同附件五第二条第4款明确约定房屋受让方应为“非自然人”。再次，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和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中瑞琪翔公司已经对罗昌林的签约及付款行为予以追认，在未对恺兴公司造成利益损失的情况下，该追认行为产生罗昌林有权代表瑞琪翔公司的法律后果。 恺兴公司辩称，1.一审审理并无程序违法情形。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一审法院有权确定举证期限；因瑞琪翔公司于第一次开庭后变更诉讼请求，恺兴公司在第二次开庭庭审中提交证据，并未超过举证期限；而瑞琪翔公司若认为需要延长举证期限，应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而非在第二次庭审中口头表示需要庭后核实事实补充证据；一审法院经依法审查认为瑞琪翔公司不是适格原告，该情况不属于人民法院在诉讼中具有释明义务的范围。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罗昌林的行为既非法定代理，也非委托代理。首先，罗昌林在签约时并非瑞琪翔公司法定代表人，即便其为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其均不能以法定代表的方式代表瑞琪翔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其次，本案中，直至二审，均只有瑞琪翔公司主张其系委托人，而罗昌林从未参与本案诉讼确认自己是受托人，故不能仅凭委托人一方之辞，就认定罗昌林与瑞琪翔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再次，即便罗昌林认可与瑞琪翔公司之间建立了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但罗昌林在签订及付款过程中从未向恺兴公司披露过瑞琪翔公司的委托人身份，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恺兴公司有权选择罗昌林作为相对人主张逾期付款违约责任。3.自然人有权作为买受人签订案涉合同，且不会影响合同效力。案涉房屋性质为工业性科研用房及配套设施，根据《成都市金牛高科技产业园总部经济管理办法》的规定，如房屋需办理权属转移登记的，受让主体要求为企业法人，且工商注册、税收登记等均在金牛区。因此，补充协议第二条“产权及土地使用证办理的约定”第4款关于“受让人应为非自然人”的约定，应是“房屋办理权属登记时只有非自然人的买受人才能办理”，而不是只有非自然人才能签订合同或购买案涉房屋，该观点已在一审法院（2016）川0106民初6908号民事判决中得到确认。根据补充协议第二条第5款关于“如果受让人主体不符合上述条款规定，受让人需按照政府要求，更换符合法人换签合同”的约定，也可证明案涉房屋产权虽无法登记至罗昌林名下，但罗昌林可采取更换法人换签合同的方式达到办理产权权属登记的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古昱景公司述称，对瑞琪翔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异议。 瑞琪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恺兴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包括依据《中国（西部）国际珠宝中心房屋转让合同（附件）》第二条第五款的约定由恺兴公司与古昱景公司换签合同，并将案涉房屋过户到古昱景公司名下等）；2.判令恺兴公司返还瑞琪翔公司购买房屋差价55000元；3.判令恺兴公司支付瑞琪翔公司逾期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的违约金333400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与本案有关的全部费用均由恺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日，恺兴公司与罗昌林签订《中国（西部）国际珠宝中心房屋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载明受让人瑞琪翔装饰，受托人罗昌林，但在合同最后，只有罗昌林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捺印，均无瑞琪翔公司的签章。 2016年7月13日，罗昌林与恺兴公司签订了关于《中国（西部）国际珠宝中心房屋转让合同》的补充协议（一），载明甲方是恺兴公司，乙方是罗昌林，最后在乙方法定代表人处罗昌林签名捺印，也无瑞琪翔公司的签章。 自2014年7月2日起至2017年7月13日，恺兴公司出具的《收据》上均载明交款人为罗昌林，并无瑞琪翔公司的签章或授权字样。 同时查明，瑞琪翔公司于2013年4月22日注册成立，并在2017年2月20日，才将法定代表人由周有祥变更为罗昌林。 古昱景公司于2017年12月8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罗荣霞。登记机关为金牛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在四川省成都。 截止一审法庭辩论结束之日，瑞琪翔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与恺兴公司签订《中国（西部）国际珠宝中心房屋转让合同（附件）》等系列文件及交付购房款时，罗昌林已经获得瑞琪翔公司的授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中国（西部）国际珠宝中心房屋转让合同（附件）》、《中国（西部）国际珠宝中心房屋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一）、《收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工商登记信息、营业执照、庭审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案涉诉争的房屋买受人是罗昌林。本案经过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与恺兴公司签订《中国（西部）国际珠宝中心房屋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一）等系列材料，并交付购房款的行为，均属于罗昌林的个人行为，并非瑞琪翔公司的行为，也不是瑞琪翔公司授权罗昌林的代理行为，至少瑞琪翔公司应当举证证明罗昌林与恺兴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等系列材料时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但截止一审庭审结束之日，瑞琪翔公司均无任何证据证明罗昌林的上述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因此瑞琪翔公司无权主张罗昌林以个人名义与恺兴公司所签合同中约定的任何权利，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故瑞琪翔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瑞琪翔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126元，由瑞琪翔公司预交，予以退还。 二审中，瑞琪翔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于2020年3月24日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打印的瑞琪翔公司2014年、2016年年度报告共计4页，和瑞琪翔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4页，拟证明：罗昌林在签订案涉合同时系瑞琪翔公司股东暨实际控制人，有权对外代表瑞琪翔公司签订合同。 经质证，恺兴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力，理由是：罗昌林系瑞琪翔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的事实，并不影响其签约行为不构成法定代理的认定，不能等同于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古昱景公司对证据的三性及证明力均不持异议。 恺兴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9）川0106民初15209号民事裁定书、该案民事起诉状，拟证明：鉴于瑞琪翔公司在本案中才披露其为实际买受人的事实，而案涉合同是罗昌林以自己名义与恺兴公司签订，恺兴公司坚持选择向罗昌林主张权利，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罗昌林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因本案中对房屋买受人主体的争议，暂时撤回了另案的起诉，但恺兴公司依然坚持选定罗昌林作为案涉合同的相对方。 经质证，瑞琪翔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力，认为无论本案是瑞琪翔公司作为原告提起，还是罗昌林作为原告提起，案涉合同的最终履行都是办理房屋权属登记至古昱景公司名下，本案的处理应综合考虑该因素，不宜简单以原告是否适格驳回起诉。古昱景公司的质证意见与瑞琪翔公司一致。 经审查，本院对瑞琪翔公司、恺兴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在其后予以阐述。 各方未提交其他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瑞琪翔公司明确表示，其对罗昌林签订案涉合同以及基于合同向恺兴公司支付购房款的行为，均追认是代表瑞琪翔公司的行为；罗昌林本人到庭，明确表示：罗昌林对瑞琪翔公司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不持异议；并表示在瑞琪翔公司依据案涉合同向恺兴公司主张权利的情况下，罗昌林放弃就案涉合同向恺公司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中，2014年7月2日签订的《中国（西部）国际珠宝中心房屋转让合同》及其附件五《中国（西部）国际珠宝中心房屋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中，合同抬头“受让人”处填写为“瑞琪翔装饰”字样，罗昌林在“受托人”处签名，表明罗昌林系以“瑞琪翔装饰”的名义与恺兴公司签订合同。但，因合同尾页处只有罗昌林签名，瑞琪翔公司未加盖公章，加之此后在2016年7月13日签订的《关于〈中国（西部）国际珠宝中心房屋转让合同〉的补充协议（一）》中，罗昌林系以自己名义签约，恺兴公司据此主张其在订立合同时不知晓罗昌林与瑞琪翔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具有一定合理性。但是，瑞琪翔公司依据前述合同提起本案诉讼、向恺兴公司主张权利，并明确表示对前述合同中全部意思表示予以追认，对罗昌林基于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的行为亦追认；罗昌林本人在二审中到庭陈述，对瑞琪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无异议，亦放弃就案涉同一合同向恺兴公司主张权利。在此情况下，罗昌林在签约时、付款时是否具有瑞琪翔公司代理权的事实，不影响本案中瑞琪翔公司意思表示的真实性，亦不影响恺兴公司的意思表示，罗昌林的代理行为经瑞琪翔公司追认，相应的行为法律后果对瑞琪翔公司具有约束力。故，瑞琪翔公司是本案适格原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恺兴公司基于案涉合同是选择向罗昌林或是瑞琪翔公司主张权利，此系恺兴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依法享有的权利，但，恺兴公司依据该条款选择其主张权利相对方的行为，并不影响本案中瑞琪翔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的认定，不能因恺兴公司另案向罗昌林个人主张权利的事实，否定瑞琪翔公司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0513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案一、二审案件的受理费，依法予以免收。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龚 耘 审判员 白福群 审判员 冯 璐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