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西恒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石梁杨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张大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春，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银河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只楚工业园华美街5号。法定代表人：历福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魁、宫明路，山东君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大金，男，196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上诉人青岛海西恒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称海西恒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银河新材料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张大金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8）鲁0602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上诉人烟台银河新材料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赔偿损失30.8万元；2.解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签订的1200炭纤维针刺毡生产线设计制造合同，返还货款396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以70.4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逾期付款损失；3.原审被告张大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2017年5月6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在签订的1200炭纤维针刺毡生产线设计制造合同以及炭纤维针刺毡生产线技术协议书中约定，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制造1200炭纤维针刺毡生产线，合同总价金额为44万元，从合同生效之日起60日内安装调试完毕，如果延期75天交不了货，每延期一天，被上诉人扣合同总额的2%。被上诉人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延迟供货，直至2017年8月24日才将货物送至被上诉人处，且其提供的货物至今无法实现设备的用途及功能。原审被告张大金系该公司的自然人独资股东，应承担连带责任。故具状至法院，请求解决。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辩称，被上诉人诉请无事实依据，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是按被上诉人要求定作该套设备，设备制作完成后，被上诉人经验收合格，方才支付第二笔货款并提货，被上诉人所提出的设备无法使用的情况不存在，经了解被上诉人到目前为止仍在使用该生产线。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请。原审被告张大金辩称，公司业务与原审被告张大金无关，公司资产与个人资产是分立的，公司是独立运营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6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在签订的1200炭纤维针刺毡生产线设计制造合同中约定，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按照被上诉人提出的技术要求制造1200炭纤维针刺毡生产线，技术要求详见《1200炭纤维针刺毡生产线设计技术协议》，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提供按技术协议要求的整套设备及随机备件、相关技术资料和图纸、设备维护使用说明书，并负责安装调试、对被上诉人操作人员和维修人员进行技术培训，被上诉人负责安装、调试和试运行的保障条件。合同标的名称为1200炭纤维针刺毡生产线1台套，总金额为人民币44万元，此价格为含增值税价格，含税17%。合同生效后提供设备基础图纸及运行条件要求，从合同生效之日起60日内设备运抵被上诉人处并安装调试完，如果延期到75天交不了货，每拖延一天，被上诉人扣合同总额的2%。被上诉人负责提供设备的制造费用，配合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在被上诉人的设备安装、调试和试运行。提供现场安装、调试和试运行条件保障，电配套到设备电控柜。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负责设备方案设计和施工设计图纸，负责设备整体制造及质量控制，向被上诉人提供相关图纸、技术资料及维护使用说明书，负责对被上诉人操作人员和维修人员进行技术培训并承担技术培训费用。负责设备的包装和运输、保险事宜。负责在被上诉人现场安装、调试工作。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将1200炭纤维针刺毡生产线制造完成后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携带原材料到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现场试车，进行验证，如出现问题由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予以解决，如出现问题解决不成，达不到被上诉人使用要求，被上诉人有权退货，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需返还被上诉人的预付款。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50%即22万元，款到本合同正式生效。经被上诉人带料到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现场试车确认设备无问题后，被上诉人再向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汇合同总价的40%作为提货款，即176000元，剩余10%即14万元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在半年质量保证期满后10天内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支付。结算方式为现汇或承兑结算，被上诉人每次支付合同款前，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先开具所付款的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在支付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设备安装调试验收款前，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向被上诉人开具全部剩余货款的发票）。在被上诉人现场安装调试时，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应对被上诉人操作、维修人员进行培训，直至能独立操作为止。设备的质量保证期为一年，从设备正式验收合格之日起计。当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签订了技术协议书。合同签订后的2017年5月12日，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22万元；2017年8月22日，被上诉人支付176000元，共支付396000元。2017年8月24日，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将涉案生产线设备运至被上诉人处。在使用涉案生产线过程中，被上诉人称因一直出现碎料，并未制成技术协议中所陈述的网胎卷，故通知了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派技术人员维修过，但至今无法达到技术协议中的要求。关于延期交货及付款的问题。被上诉人称，按合同约定，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应于60日内将设备运抵被上诉人处，而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于2017年8月24才交付涉案生产线，属于延期交货。2017年5月12日支付第一笔款22万元是按照合同约定在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履行付款义务，并未逾期付款。上诉人、张大金则称，按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于2017年5月11日前支付50%的价款，而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12日才支付，属于逾期付款，由于逾期付款导致上诉人认为合同存在不确定性，故在采购原材料配件的进度上未能及时，但仍加班加点按合同约定制作了生产线，直至2017年8月22日被上诉人才验收完毕，并支付了合同约定的40%的货款，故延期交付的责任在被上诉人。上诉人、张大金认为，按合同规定，只有付款期最后一日遇到法定节假日才可顺延至工作日，2017年5月11日并非法定节假日，故被上诉人应于2017年5月11日支付第一笔款22万元，实际上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12日才支付该22万元，按合同约定，此时合同才生效，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方能进行该条生产线的制作。2017年8月22日，被上诉人支付了第二笔款后，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将设备运至被上诉人处，故其完全按合同约定提供了涉案生产线，逾期交付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关于涉案生产线的质量问题。被上诉人称发现生产线在运行过程中出碎料，于2017年12月6日与原审被告张大金联系过，上诉人、张大金曾派人员修复了多次，但至今未修好，放置了一段时间后被上诉人重新采购了新机头安装在涉案生产线上，将原机头拆换，目前新机头和生产线运行良好。上诉人、张大金则称，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完全按合同约定提供了符合被上诉人要求的生产线。涉案生产线制作完成后，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带材料到现场试车，确认该条生产线质量完全达到技术要求后支付的剩余40%货款提货，如被上诉人试车不合格按合同约定不可能提货。同时，设备运抵被上诉人处后也正常运转，完全达到双方合同和技术协议书约定的全部规范，对被上诉人提出的生产线出现的问题，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派人到现场查看过，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问题。被上诉人在诉讼中申请对上诉人制作的涉案生产线能否修复及修复价值进行司法鉴定，因涉案生产线中的一部分设备已被被上诉人拆换，故无法进行鉴定。另查明，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是由原审被告张大金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张大金资产混同，上诉人、张大金均否认，并提交了公司账目包括总分类账、明细分类账的打印件一宗。被上诉人对此不认可，但不能提供相反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签订的1200炭纤维针刺毡生产线设计制造合同及技术协议书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的规定。涉案合同应自2017年5月12日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50%价款即22万元时发生法律效力，自合同生效之日起60日内设备运抵被上诉人并安装调试完毕，如果延期到75天交不了货，每拖延一天，被上诉人扣合同总额的2%。据此，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应最迟于2017年7月26日交货，而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才将涉案生产线交付给被上诉人，属于延期交货，被上诉人有权按合同约定主张延期交付的损失。损失的计算应按合同约定以合同总价款440000元为基数，按延期交货30天计算，每日扣除2%共计264000元，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应负赔偿之责。被上诉人过高主张之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工作日。1995年5月1日实施的《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规定，职工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故自1995年5月1日起，我国普通实行每周工作五日（即周一至周五）、每日工作8小时的工时制度。据此，按涉案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于合同签订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款的50%即22万元，即被上诉人应于2017年5月12日前支付该笔价款，被上诉人实际也于2017年5月12日支付了22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并不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上诉人、张大金认为被上诉人应于2017年5月11日前付款，被上诉人存在逾期付款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被上诉人以涉案生产线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由上诉人退还已付款396000元之诉讼主张，因被上诉人不能向一审法院证明涉案生产线在质量问题且已达到退货条件，故被上诉人的此项诉讼请求无法得到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收到涉案生产线后，实际投入使用，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虽存在逾期交付情形，但不当然导致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逾期交货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原审被告张大金作为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的独资股东，为证明上诉人、张大金资产不存在混同情况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公司账目，被上诉人对此不认可，亦不能提供相反证据。故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张大金资产混同，要求张大金对上诉人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上述引用法律及行政法规条文之规定，判决：一、限青岛海西恒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经一审法院赔偿给烟台银河新材料有限公司损失264000元；二、驳回烟台银河新材料有限公司对张大金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烟台银河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海西恒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1200炭纤维针刺毡生产线设计制造合同》第六条第二项明确规定“经甲方带料到乙方现场试车确认设备无问题后，甲方再向乙方汇合同总价的40%作为提货款”，由此可见，只有被上诉人支付40%提货款后方能提货，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22日支付了40%的提货款，上诉人于2017年8月24日即将生产线运至被上诉人处，因此延期交货责任不在于上诉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合同总价款为44万元，到目前为止被上诉人仅支付了396000元，即便延期交货的责任真在于上诉人，延期交货30天，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出任何遭受损失的证据，一审判决就判令上诉人支付264000元的损失，占已支付的设备款的比例高达67%，这明显是不公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人民法院应当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进行调整。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答辩称：一、上诉人违约事实清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第三条第二款明确约定生产线交付时间及违约责任，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提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逾期交货及生产线质量问题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给被上诉人造成严重经济损失，且合同对违约责任约定清楚明确，上诉人要求调整，缺乏事实依据，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两份供销合同和四张发票，用以证明上诉人逾期交货导致被上诉人另行采购网胎，支出更多成本，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150万元左右。两份合同的签订时间分别为2017年9月5日、2018年4月8日。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合同签订时间均在上诉人交货之后，不能证明系上诉人逾期交货导致被上诉人另行采购，且涉案设备总价值为44万元，不可能每月给被上诉人创造150万元的利润。另查明，上诉人主张其于2017年7月23日已将涉案设备制造完成，上诉人对该主张未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诉请的损失30.8万元系根据合同关于延期供货所约定的违约金主张。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6日签订的承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该合同关于交货期限的约定明确，上诉人应按约定向被上诉人交付设备。合同约定的支付40%提货款的前提为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现场试车，确认设备无问题后支付，上诉人将设备制造好后被上诉人才能试车，而上诉人对其主张的2017年7月23日已将设备制作完毕未提交证据证实，故被上诉人支付40%的提货款的时间不能作为上诉人逾期供货的免责事由。上诉人逾期供货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合同中关于“每拖延一天，扣合同总额的2%”的约定系对上诉人逾期供货应承担的违约金的约定，被上诉人也明确损失系依据该约定主张，故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实际为违约金。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因上诉人逾期供货给其造成150万元的损失，被上诉人对该主张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约定，上诉人主张本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要求予以调整，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院依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结合合同标的额、履行情况等，酌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44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8）鲁0602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8）鲁0602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8）鲁0602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青岛海西恒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上诉人烟台银河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4400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烟台银河新材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840元，共计21680元，由上诉人青岛海西恒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340元，由被上诉人烟台银河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0340元。一审财产保全费4040元，由上诉人青岛海西恒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秀波审判员  孙 威审判员  王汝娟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于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