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良，男，1974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敏秀，女，197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凌志，男，200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华青，四川创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邑县沙渠街道办事处（原大邑县沙渠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沙渠镇方圆路120号。 负责人：陈孔锐，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勇，四川律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因与被上诉人大邑县沙渠街道办事处（原大邑县沙渠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原沙渠政府）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9民初1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的一审诉讼请求或重新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与原沙渠政府签订的《沙渠镇征地拆迁住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安置协议》）是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沙渠政府应当按约履行，在签订《安置协议》时，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对《大邑县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实施办法》（大邑府发[2012]100号，以下简称《安置办法》）并不知情，原沙渠政府也未告知，其自身存在过错，且实施办法文件非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并不导致《安置协议》内容无效。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为了配合政府工作，签订该协议的前提是有一套三的安置房，原沙渠政府作为《安置协议》这一民事合同的相对方，不履行该协议中为上诉人提供一套三房屋的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未考虑到原沙渠政府的违约行为而认定其不予安置的行为并无不当错误。张金良在大邑县房屋在签订《安置协议》后已拆迁，房屋所有权已消灭，无法恢复原状，原沙渠政府不履行协议的行为给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造成了经济损失。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正确。《安置办法》非法律法规或规章，原沙渠政府作为民事主体与上诉人签订《安置协议》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原则，一审法院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而适用《安置办法》错误。因原沙渠政府的过错导致房屋无法交付，给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造成的损失是房屋的市场价值，应支付相应的对价。且《安置协议》扣除了90平方米未进行经济赔付。 被上诉人大邑县沙渠街道办事处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安置办法》第10条和第21条并不违反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在大邑县全县范围内的农村集体土地征收中具有普遍约束力。张金良与原沙渠政府自愿签订的《安置协议》前言部分约定按照《安置办法》及其相关配套文件的规定进行安置补偿，该约定是双方签订《安置协议》应当遵守的基本准则，违背《安置办法》的相关合同条款应属于无效。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自签订《安置协议》时起至今均不具有大邑县农业合作社成员身份，而《安置协议》第三条关于现房安置的约定因违背了《安置办法》第10条和第21条的规定，且与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不符，原沙渠政府为维护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相关规定对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不予以现房安置补偿并不违法；2.农村宅基地属于集体土地，对农村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的征收安置补偿一般伴随农村集体土地征收。获得宅基地使用价值补偿或者安置的前提是对宅基地有合法的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只有具有农村集体组织成员权的居民才享有农村宅基地使用权，而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不具有大邑县农业合作社农村集体组织成员身份，且三人均系城镇居民，故张金良和王敏秀取得农村集体建设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不应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不应获得宅基地使用价值补偿或者安置。张金良等在2008年8月向大邑县国土资源局提交其为大邑县农业合作社集体组织成员的虚假证明，通过欺诈手段办理了上述不动产权证，其取得上述不动产应属无效，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不是案涉宅基地的合法权利人；3.张金良在不是农村集体组织成员的情况下，不能受赠、受让和继承宅基地使用权，在房屋损毁灭失的情形下，农村集体组织可以依法收回该宅基地使用权；4.原沙渠政府与张金良签订的《安置协议》中确定了张金良所有的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定作物部分价值为79568元，原沙渠政府实际向其支付了95100元，其中25100是以过渡费的形式支付。 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沙渠政府继续履行双方于2014年3月20日签订的《安置协议》，交付100平方米安置房，并补偿尚欠的9568元，若原沙渠政府未按《安置协议》约定向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分配安置房，则应当赔偿损失400000元；2.判决原沙渠政府承担违约责任即因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打官司等造成的精神损失，并赔偿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因原沙渠政府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原沙渠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金良、王敏秀系夫妻关系，张凌志系张金良、王敏秀之子。张金良于1992年12月入伍，入伍前其户籍在大邑县农业合作社，后户籍转入福建94750部队。2008年12月30日，张金良从福建94750部队转业，安置在成都崇州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工作，户籍登记地为崇州市。 2008年8月26日，张金良向大邑县国土资源局提交《集体土地使用权确权登记申请书》，载明：经本家庭成员共同商议后，现授权本次登记申请人为新《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原集体土地使用者为案外人张某林，本次登记申请人为张金良，二人属父子关系，申请人张金良等。2008年11月10日，张金良取得了大邑集用（2008）第22367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土地使用权人为张金良，土地所有权人为沙渠镇石泉村第六农业合作社农民集体，坐落于沙渠镇石泉村，地号为×××，地类为农村宅基地及其他，使用权面积为138平方米。2009年3月24日，张金良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档案保管号：权×××），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张金良，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房屋坐落于×××号，房屋性质为农村散居房屋，规划用途为住宅，建筑面积为108.6平方米，备注：该房屋系集体土地散居自建，共有人为王敏秀。 2014年3月20日，张金良与原沙渠政府签订《安置协议》，约定：双方按照《安置办法》及其相关配套文件的规定，原沙渠政府安置张金良住房；张金良原位于石泉村范围内的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等的补偿金额合计79568元，其中砖木（含小青瓦）211.64平方米，每平方米500元，共计60820元；每户搬迁费为500元，签订协议后10日内拆迁完成的奖励1000元/人；统规统建房张金良从房屋拆迁完毕之日起，原沙渠政府每人每月给予100元过渡费，每半年支付一次，提前半年支付，直到领到安置房钥匙为止；原沙渠政府应现（建）房安置张金良3人住房，其中非农业人员3人，该户人员包含张金良（户主）、王敏秀（妻子）、张凌志（儿子），住房户型为三室一厅，约100平方米等。2014年3月25日，沙渠镇石泉村干部李某某、村干部缪某等人出具《证明》，证明沙渠镇石泉村村民张金良的房屋、树木、坟墓、竹子等已拆除完毕，张金良也出具《承诺书》，承诺其所有的房屋等已全部拆除完毕等。2014年4月17日，沙渠政府向王敏秀支付拆迁款70000元，在2014年4月17日至2016年12月13日期间共向王敏秀支付过渡费25100元。 2017年1月10日，原沙渠政府通过《今日大邑》发布了关于东岳花苑安置房的分配公告，公示了拟安置×××的搬迁户信息，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即在前述安置名单中。2017年1月17日，大邑县沙渠镇石泉村村民委员会向沙渠镇纪委、拆迁领导小组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7年1月10日大邑县沙渠镇人民政府关于×××安置房的分配公告将石泉村应予安置人员信息通过今日大邑在全县范围内进行公示，2017年1月13日沙渠镇纪委接到群众电话举报，拟安置人员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非大邑县沙渠镇石泉村×组集体组织成员，上述人员为崇州市城镇居民，其中王敏秀为崇州市蜀城中学教师，张金良为崇州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二人都享受了住房公积金待遇，不应享受本次农村住房安置分配；后沙渠镇纪委将此举报情况告知沙渠镇石泉村村民委员会，要求石泉村予以核实，经石泉村拆迁工作组和村民委员派员调查核实，上述举报内容属实；2017年1月16日经石泉村村民委员会依据《四川省土地管理法实施办法》等法律法规规定，鉴于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非集体组织成员，不符合安置条件，决定不予安置。 一审另查明，张金良、王敏秀均享有住房公积金待遇。张金良名下登记有：位于×××号车位、×××号住宅。王敏秀名下登记有：位于石羊住宅、×××号车位。沙渠镇×××小区近期房屋价格约2700元-3100元／平方米。 一审审理中，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原沙渠政府赔偿未安置房屋的损失400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房屋价格；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50000元系精神损害抚慰金。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的身份信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集体土地使用权确权登记申请书》、大邑集用（2008）第22367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大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大邑县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实施办法》《沙渠镇征地拆迁住房安置协议》《证明》《承诺书》，代发代扣记账清单，2017年1月10日《今日大邑》第五、七版，《情况说明》，张金良、王敏秀《个人住房信息查询记录》《职工个人明细账查询》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张金良与原沙渠政府签订的《安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张金良与原沙渠政府签订的《安置协议》约定，双方按照《安置办法》及其相关配套文件的规定安置住房，故双方均应按《安置办法》的规定全面履行义务，并接受《安置办法》规定的约束。根据《安置办法》第十条“下列人员不属于补偿安置对象……（二）已按国家政策安置的军队复员、转业干部和士官；……”第二十一条“不能提供未享有国家福利房、住房安置费等住房安置待遇的相关合法证明及村组和乡（镇）出具的原籍证明或公示有异议经查证属实的，以及其它征地范围内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分配权的人员，拆除其依法取得的房屋按照附件标准予以补偿；终结产权不再给予住房安置”的规定，张金良系福建94750部队转业，安置在成都崇州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在涉案安置房分配公示期间，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被举报非大邑县沙渠镇石泉村×组集体组织成员，不符合安置条件，后经大邑县沙渠镇石泉村拆迁工作组和石泉村村民委员会查证属实，决定不予安置。原沙渠政府根据《安置办法》的规定对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不予安置的决定，并无不当。故对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要求原沙渠政府履行《安置协议》，支付100平方米房屋折价款4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金良与原沙渠政府签订的《安置协议》约定，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地上建（构）筑物、附着物补偿标准共计79568元，原沙渠政府于2014年4月17日已支付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70000元，余款9568元未付。故，对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请求原沙渠政府支付尚欠的956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本案系合同之诉，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沙渠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拆迁安置补偿款9568元；二、驳回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另查明：1.《安置办法》第十条规定：“下列人员不属于补偿安置对象……（二）已按国家政策安置的军队复员、转业干部和士官；……”第二十一条规定：“不能提供未享有国家福利房、住房安置费等住房安置待遇的相关合法证明及村组和乡（镇）出具的原籍证明或公示有异议经查证属实的，以及其它征地范围内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分配权的人员，拆除其依法取得的房屋按照附件标准予以补偿；终结产权不再给予住房安置。”2.原大邑县沙渠镇人民政府于2020年1月10日更名为大邑县沙渠街道办事处。 另，二审期间，张金良向本院提交《补充说明》一份，述称其被拆迁的房屋面积中有90平方米因《安置协议》约定“面积换面积”而未得经济赔付；大邑县沙渠街道办事处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述称“……《安置协议》中确定张金良被拆迁房屋（砖木含小青瓦）面积为211.64平方米，补偿单价为500元/平方米，实际应补偿金额为人民币105820元……合同中确定的应补偿金额为人民币60820元，余90平方米属于置换安置面积未予以补偿，该补偿金额为人民币45000元……我单位应补偿上述款项给上诉人张金良。”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原沙渠政府是否应向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交付安置房；二是如何确定原沙渠政府应向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赔付的金额。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原沙渠政府是否应向张金良交付安置房的问题。张金良与原沙渠政府签订的《安置协议》约定“按照《安置办法》及相关配套文件的规定进行安置补偿”，即履行《安置协议》应当遵循《安置办法》及相关配套文件的规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金良于1992年12月入伍，户籍转入福建94705部队，2008年12月30日从94750部队转业，安置在成都崇州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工作，其应当属于《安置办法》第十条规定的“已按国家政策安置的军队复员、转业干部和士官”，依规定不属于补偿安置对象，且王敏秀、张凌志也并非大邑县沙渠镇石泉村×组集体组织成员，故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所提原沙渠政府应对其进行安置并向其交付100平方米安置房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沙渠政府应向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赔付的金额问题。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上诉称原沙渠政府对其不予安置则应向其赔偿相应损失。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安置协议》约定“张金良原位于石泉村×组范围内的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等的补偿金额合计79568元，其中砖木（含小青瓦）211.64平方，每平方500元，共计60820元，置换安置面积90平方米”，即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确有90平方米未获得经济补偿。根据《安置办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未得补偿的部分应当按照附件标准予以补偿，共计45000元（500元/平方米×90平方米），且根据大邑县沙渠街道办事处向本院提交的《情况说明》，其亦认可应补偿上述款项给张金良，则该45000元实为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因未得安置而产生的损失，应由原沙渠政府予以补偿。综上，加上原沙渠政府尚欠付的9568元，原沙渠政府实际还应向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支付54568元。一审法院对未支付的拆迁安置补偿款认定为9568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提出原沙渠政府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安置协议》中并未对案涉情况的违约责任进行具体约定，故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上诉提出其损失是房屋的市场价值，要求获得相应对价的补偿，要求原沙渠政府承担对其造成精神损害的违约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9民初109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大邑县沙渠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拆迁安置补偿款54568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负担5000元，大邑县沙渠街道办事处负担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张金良、王敏秀、张凌志负担5000元，大邑县沙渠街道办事处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春梅 审判员  赫耀文 审判员  祝颖哲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蒋娅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