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烈辉，男，1972年9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国冶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青山北路18号江西钢材市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67795106XQ。 法定代表人：李烈辉，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邹晨，江西撼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程子怡，江西撼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华中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青山北路18号江西钢材市场B区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23922244W。 法定代表人：李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圣莹，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梓铭，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昌国冶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冶公司）、李烈辉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华中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9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冶公司、李烈辉共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102民初998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华中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华中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华中公司提交的《钢材购销合同》及《确认函》系华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强（上诉人李烈辉的侄子）单方制作，利用亲属关系盖章所得，并未经过国冶公司及华中公司双方对账，系李强利用与李烈辉之间的叔侄关系盖章所得，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属实。国冶公司与华中公司之间长期存在业务往来，截止目前国冶公司是否有欠款以及具体欠款金额均需双方依据钢材出库单、付款凭证等证据材料进行对账结算。而不是仅以三张与事实不符的《确认函》来认定尚欠货款金额，如此认定，对上诉人极为不公平。二、李烈辉没有对国冶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进行担保，不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钢材购销合同》没有具体的签订日期，同时合同中对商品名称、种类、数量等必备内容没有作出任何约定，该合同明显不符合钢材买卖的交易习惯。所以该份《钢材购销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退言之，即使该合同有效，合同中第四条中约定“乙方法人提供个人财产担保”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李烈辉作为国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不是法人，没有在合同落款的担保人处签字确认。合同落款的乙方处公章下“李烈辉”签字系李烈辉作为国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系职务行为,而不是作为担保人签字。一审判决书认定李烈辉对国冶公司因合同而产生的债务进行担保，应对国冶公司拖欠华中公司的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认定2019年5月7日李烈辉转给华中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强的22403.65元与本案无关。两者之间存在明显的矛盾，一方面认定李烈辉对国冶公司的债务进行担保，另一方面，否认李烈辉在2019年5月7日支付的货款。同时，也否认了在整个交易过程中李烈辉的所有付款行为。故李烈辉从未对上诉人国冶公司的债务进行担保，不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送货金额、付款金额及欠款金额，忽视《确认函》中1992983.02元存在重复计算利息的问题,而直接错误认定《确认函》中的金额为尚欠货款金额。本案中华中公司的证据疑点重重，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而轻易判决上诉人承担高额的货款及利息。作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未查明华中公司提交法庭的出库单的真实性及送货金额，也未查明上诉人提交法庭的付款凭证中的付款金额。同时，还未查明《钢材购销合同》及《确认函》的真实性及《确认函》的具体签订日期。更重要的是，一审法院忽视上诉人提出的《确认函》货款金额1992983.02元中存在重复计算利息的问题。根据华中公司单方制作的《确认函》中可以看出，表格中的货款金额1992983.02元是包含了2分高额利息的金额，而不是单纯的货款本身。故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错误认定《确认函》中的货款金额为1992983.02元，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四、尚欠货款金额按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该违约金明显过高，应当适当减少。且违约金计算时间起点存在错误。1.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作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违约金过高，最多只能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三条关于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中第（二）条关于合同履行与救济中的第50条约定:“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借款合同，不能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来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在民间借贷案件中，月利率2%是受法律保护的利率上限，但在本案中以月利率2%来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拖欠货款给被上诉人造成的实际损失为该拖欠金额产生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故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较为公平、合理。而不是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月利率2%计息。2.违约金计算时间起点应该是货款实际发生之日起三个月后开始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第二条约定:“结算标准按照网站××我的钢铁网（南昌市建筑钢材价格行情）第一次网价结算，（运费除外）提货当日结算，资金占用利息按2分／月计算。甲方单次送货给乙方，乙方回款给甲方最长期限不得超过三个月。”即使国冶公司存在逾期付款，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是自货款实际发生之日起三个月后开始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华中公司单方制作的《确认函》不仅无法确定具体的签订日期，而且确认函中的具体金额也存在重复计算利息的问题，就连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时间起点都是错误的。 华中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华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冶公司、李烈辉共同支付华中公司货款1992983.02元；2.判令国冶公司、李烈辉支付资金占用利息325541.23元（自2018年3月26日至2019年8月27日，之后的资金占用利息计算至还款完毕日止）；3.判令国冶公司、李烈辉共同承担律师费3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国冶公司、李烈辉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3年起，华中公司与国冶公司开始发生钢材业务往来，期间，华中公司（甲方）与国冶公司（乙方）因钢材买卖事宜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甲、乙双方为进一步开拓市场需求，在充分展示各自优势和需求的前提下，进行了广泛的协商和洽谈。秉承共同发展、精诚合作、互惠互利、互利共赢的宗旨，建立战略合作关系，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对乙方进行垫资供货，累计货款额度保证金额贰佰万元以内，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二、结算标准按照网站××“我的钢铁网”（南昌市场建筑钢材价格行情）第一次网价结算，（运费除外）提货当日结算，资金占用利息按2分／月计算。甲方单次送货给乙方，乙方回款给甲方最长期限不得超过三个月；三、乙方送货至本项目后，工地签收后开具收条并拍照发给甲方；四、乙方法人提供个人财产担保；五、如甲乙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时，应及时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双方均可向合同签订地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且双方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六、……。国冶公司、李烈辉分别在乙方落款处盖章、签字确认。 后经双方对账确认，国冶公司先后出具了三份《确认函》，对截至2018年10月22日、12月15日及2019年3月31日拖欠华中公司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进行了确认。截至2019年3月31日，国冶公司尚欠华中公司货款1992983.02元、资金占用利息127571.52元。 另查明，国冶公司于2008年7月16日注册成立，李烈辉为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华中公司与国冶公司、李烈辉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华中公司依约履行了垫资供货义务，国冶公司未按约足额支付货款，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国冶公司提供23份江西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主张《确认函》金额有误，经查，本院认为，华中公司与国冶公司存在长期的业务往来，双方通过对账确认的方式进行结算符合交易习惯，国冶公司提供的电子回单中的22次银行转款发生在2019年3月31日之前，2019年5月7日李烈辉转给华中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强的22403.65元，庭审中华中公司认为与本案无关。结合华中公司提供的钢材出库单，国冶公司出具的《确认函》可作为双方货款已结算的依据，故截至2019年3月31日，国冶公司尚欠华中公司货款1992983.02元、资金占用利息127571.52元。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乙方（国冶公司）法人提供个人财产担保”，故李烈辉在乙方落款处签名不仅是作为国冶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的行为，还属对国冶公司因合同而产生的债务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对国冶公司拖欠华中公司的上述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华中公司要求国冶公司、李烈辉支付律师费损失35000元，仅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未提供支付凭证，无法证明该费用已实际发生，故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国冶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中公司支付货款1992983.02元；二、国冶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中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截至2019年3月31日止的利息为127571.52元，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货款1992983.0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三、李烈辉对国冶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向华中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烈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国冶公司追偿；四、驳回华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63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0630元，由华中公司负担280元，国冶公司、李烈辉共同负担303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是否真实合法有效；2.国冶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华中公司钢材款，如是，应付款项数额应当如何认定；3.资金占用利息应当如何计算；4.李烈辉是否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国冶公司、李烈辉主张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中没有签订日期，对商品名称、种类、数量等必备内容也没有作出任何约定，应当认定无效。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国冶公司及李烈辉虽主张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系李烈辉侄子李强利用与李烈辉之间的叔侄关系盖章所得，但并未否定该合同中所盖国冶公司公章以及其法定代表人李烈辉签名的真实性，在华中公司明确表示该合同系华中公司与国冶公司及李烈辉之间签订的情况下，国冶公司及李烈辉未能提供能够证明该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该合同虽然未写明签订日期，也未对商品名称、种类、数量进行明确约定，但法律对于钢材购销合同的内容并无强制性规定，且该合同系垫资供货合同，合同中已对累计供货数额进行了明确约定，而华中公司亦提供了钢材出库单及《确认函》予以印证，故，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应当认定为真实合法有效，对于国冶公司及李烈辉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国冶公司、李烈辉主张不能以《确认函》中的金额认定国冶公司尚欠货款金额。对此，本院认为，华中公司提交的三张《确认函》中均盖有国冶公司的公章，而国冶公司及李烈辉并未对公章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且亦未能提交能够证明盖章及签名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相关证据，在《确认函》中对国冶公司欠货款金额及利息进行了明确的情况下，国冶公司在《确认函》中盖章的行为应当认定华中公司与国冶公司已就货款金额进行了结算，故，一审法院依据《确认函》中记载的金额认定国冶公司尚欠华中公司货款1992983.02元并无不当，对国冶公司及李烈辉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国冶公司、李烈辉认为按照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明显过高。对此，本院认为，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资金占用利息按2分/月计算”，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案涉三张《确认函》中均明确写有“利率/2分/月息”，国冶公司在《确认函》中盖章，而李烈辉也在其中两张《确认函》中签字，应当视为双方当事人对资金占用利息的再次确认，而国冶公司、李烈辉虽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明显过高，却并未提供能够证明其主张的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以月利率2%判决国冶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对国冶公司及李烈辉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国冶公司、李烈辉认为李烈辉不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中“乙方法人提供个人财产担保”系担保条款，若将此处的“法人”理解为国冶公司显然与该条约定的订立目的不符，也与之后的“个人财产”的表述存在冲突，而实践中亦存在将“法定代表人”与“法人”混同使用的情形，故，将此处的“法人”理解为“法定代表人”更符合该条约定的真实缔约目的，在此情况下李烈辉在该合同中签字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其同意对案涉债务提供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关于“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李烈辉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对国冶公司、李烈辉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国冶公司、李烈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30元，由上诉人南昌国冶贸易有限公司、李烈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治国 审 判 员 罗锦戎 审 判 员 王宏瑞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 思 书 记 员 袁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