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05民初261号 原告：桂林飞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七星区朝阳路信息产业园D-12号桂林电商谷B座3楼。 法定代表人：魏承赟，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昊宇，广西独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晓明，广西独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谭金龙，男，瑶族，住广西象州县。 委托代理人：王筱鑫，广西君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蒙文娟，广西君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桂林飞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宇公司）诉被告谭金龙竞业限制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飞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昊宇、宋晓明，被告谭金龙的委托代理人王筱鑫、蒙文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飞宇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退还原告竞业限制补偿金18000元；2、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333361.7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2015年6月29日签订《劳动合同书》及附件《保密条款》，约定：被告在原告研发部承担研发工作。后双方签订《竞业限制协议》，约定：被告离职后2年内不得在与原告从事的电子信息行业相同或相近的企业工作（竞争单位名录包括桂林智神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及其相关联公司）。原告向被告一次性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18000元。被告不履行规定义务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需一次性向原告支付违约金额为被告离开原告上年度的薪酬总额的2倍。同时加上包括但不限于原告为了调查、处理、纠正被告违反竞业限制的行为所付出的经济损失律师费、诉讼费、评估费、调查取证费等损失以及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其他损失的，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的损失，并且被告所获得的收益应当全部归还原告。2017年11月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离职协议》，约定：双方自2017年11月4日起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于2017年11月9日向被告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18000元。但被告违反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在桂林智神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智神公司深圳分公司）担任研发经理。在该与原告行业相同的公司从事与原告有竞争业务的工作，严重损害了原告公司的经济利益，使其处于非常不利的竞争地位。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23条和《竞业限制协议》第四条第1款之规定，被告应当停止侵害，继续履行《竞业限制协议》，退还原告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18000元，并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33361.7元。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之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依法支持诉讼请求。 被告谭金龙辩称，1、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无效。被告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竞业限制人员，劳动合同法第23、24条规定，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此处的保密义务应为商业秘密和知识产权，而被告并不属于前述范围的人员。首先，虽然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岗位是研发岗位，但被告的实际工作是公司软件代码员，在软件组工作，其工作就是将代码安装嵌入产品机器里，然后进行调试、维护。必须指出，被告日常工作使用的代码全部是开源的、公开的、免费的，其工作性质不具备任何原创性，不涉及原创代码，更谈不上涉及核心技术或知识产权。其次，原告是一家生产无人机、稳定器的公司，通过其登记注册的知识产权可以看出，该公司是一家非常重视知识产权保护的公司，目前，共注册登记了114项知识产权事项，其知识产权内容主要为实用新型、外观专利和发明，但没有一项与软件代码有关，更没有一项软件代码著作权注册登记。这一点，完全可以验证被告的工作不是涉及公司的知识产权，不属于涉密岗位。再次，被告一毕业就进入原告处工作，工作2年4个月，常理上判断其也不可能是高级技术人员。当然，也不能排除被告一毕业就是一个技术专才，但一个技术专才会留在桂林，接受一份起薪为5000元的工作完全不符合常理。最后，作为一名软件代码员，被告不可能具备接触公司的经营、销售资料等商业秘密。2、竞业限制协议约定的补偿条款远低于法律规定的标准，属于用人单位利用其优势地位免除自身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应依法认定为无效。被告最后12个月平均工资约为13890元，而合同约定的2年竞业限制补偿为18000元，换算成每月补偿金为750元，低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规定的30%（即4167元），更低于桂林市最低生活保障工资。此时，双方的权利义务完全不对等，严重失衡。竞业限制补偿金是劳动者履行竞业限制义务、限制自身就业权利而从企业获得的一种“对价”，是劳动者放弃部分就业机会而获得的合理“报酬”，也是企业为保护商业秘密所支付的合理“价值”。本案中，竞业限制名单罗列78家公司，范围涵盖国内外，而且还有兜底条款。这实际上已经阻断了被告在熟悉领域工作的全部机会，其已不可能利用自身专业优势谋生。为此，原告必须对此予以合理的补偿，该补偿必须能够使被告维持有尊严的生活，按照法定标准应为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的30%（4167元），而原告仅支付了750元，这很明显就是利用其优势地位，侵犯了被告的就业权利，甚至是生存权。3、即使认定竞业限制协议有效，其中违约金的约定畸高，也不应得到支持或调降至合理金额。如前述，竞业限制协议约定的补偿金额畸低，而违约金则是竞业限制补偿的18.5倍，严重违反公平原则，属于无效条款，不应适用。违约金具备填平补齐原则，原告须证明其损失，即使认定被告需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确定也应以实际损失为准，被告在智神工作时间仅为9个月，因此，原告的损失最多为9个月的竞业限制补偿金（750×9＝6750元）。而原告未支付合理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导致被告无法维持基本生存条件，是被告到竞业限制单位工作的主要原因，因此，原告也应对该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且原告的过错明显要大于被告。4、被告依约履行了15个月的竞业限制，即使按照法定最低工资标准，原告应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也远超18000元，其要求退还已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本案中的竞业限制协议主体不适格，内容违法，属于无效合同。但被告已履行了15个月的竞业限制，有权得到相应的补偿。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并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综合双方证据，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15年6月29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书》及附件《保密条款》，约定被告在原告处从事研发工作。2017年11月3日，双方签订《离职协议》，约定双方自2017年11月4日起不再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11月9日，双方签订《竞业限制协议》，约定：不论何种原因从甲方（飞宇公司）离职，离职后2年内不得在与甲方从事的电子信息行业相同或相近的企业，包括但不限于：与甲方及其关联公司直接竞争的单位（详见附件：竞争单位名录），以上直接竞争单位设立、直接/间接参股、控股、实际控制的单位，受同一公司控制的竞争单位的关联企业，及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企业内工作，或为其提供咨询服务、合作或劳务；不论因何种原因从甲方离职，乙方（谭金龙）及其直系亲属离职后2年内不得自办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企业或者从事与甲方商业秘密有关的产品的生产，亦不得参股、控股或实际控制有竞争关系的企业，或为其提供咨询服务、合作或劳务；乙方离职后2年内，不得与甲方的客户发生商业接触，不得直接或间接引诱、要求、劝说、雇用或鼓励甲方的其他员工离职，或试图引诱、要求、劝说、雇用、鼓励或带走甲方的其他员工，不论何种理由或有无理由，不论是否为自身或任何其他人或组织的利益，乙方不得以其个人名义或以任何第三方名义怂恿或诱使甲方的任何员工在其他单位任职；不论何种原因离开公司，乙方均应在进入新用人单位就职前向甲方书面说明新的用人单位的名称、性质和主营业务；乙方与甲方已就乙方离职后的竞业禁止补偿金达成一致，从乙方离职手续当日起算，甲方一次性支付人民币18000元，该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数额系乙方与甲方平等协商的结果，若乙方与甲方就竞业限制补偿金的其他约定与前述约定不一致的，以前述约定为准，乙方承诺不会就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数额向甲方或相关方提出任何权利主张；乙方不履行规定义务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需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为乙方离开甲方上年度的薪酬总额的2倍，同时加上包括但不限于甲方为了调查、处理、纠正乙方违反竞业限制的行为所付出的经济损失律师费、诉讼费、评估费、调查取证费等损失及乙方的违约行为给甲方造成的其他损失的，乙方应当赔偿甲方的损失，并且乙方所获得的收益应当全部归还甲方。该协议的附件《竞争单位名录》中包括桂林智神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及其相关联公司。 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18000元竞业限制补偿金。被告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超过了一万元。2018年7月，被告已经在智神公司深圳分公司工作，2019年3月，智神公司深圳分公司与被告解除了劳动关系。 飞宇公司向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谭金龙退还竞业限制补偿金18000元并支付违约金333361.7元。谭金龙提出反诉，要求飞宇公司补付竞业限制补偿金82008.5元。2019年9月23日，仲裁委作出桂林市劳人仲字〔2019〕第503号仲裁裁决，裁决如下：一、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被申请人谭金龙退还申请人飞宇公司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18000元；二、申请人飞宇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依据不足，本委不予支持；三、被申请人谭金龙的反诉请求，依据不足，本委不予支持。原告不服该裁决并提起本次诉讼。 本院认为，关于被告是否在竞业限制人员范围内，《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竞业限制的范围、地域、期限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的约定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被告作为原告的科研或者技术人员，有机会知晓原告的技术秘密，原告将被告纳入竞业限制人员范围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关于竞业限制协议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但未约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30%按月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款规定的月平均工资的30%低于劳动合同履行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劳动合同履行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本案中，被告的竞业限制期限为2年，原告支付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为18000元，即每月为750元，远远低于条款规定的标准，故该竞业限制协议存在一定的瑕疵。但该规定并没有否定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过低状态下竞业限制协议的效力，如果认定协议无效，实质上是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否定，影响交易安全与效率，故本院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是否应退还竞业限制补偿金，如前所述，竞业限制协议有效，且未被解除，协议中也没有退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约定，故原告要求被告退还竞业限制补偿金18000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被告在竞业限制期限内，到智神公司深圳分公司工作，违反了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构成违约，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而原告支付给被告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又过低，且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因被告违约对原告造成的具体损失，再综合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权利义务对等以及公平原则，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应支付原告违约金2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谭金龙支付原告桂林飞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20000元； 二、驳回原告桂林飞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5元（原告已预付本院），由被告谭金龙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向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收款单位：应解汇款及临时存款（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20×××16，开户行：农行桂林高新支行』，上诉于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后七天内未预交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员  蒋西凤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胡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