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吉行终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也，男，1971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 委托代理人郭本华，吉林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洪伟，吉林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树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吉林省榆树市府前路。 法定代表人林小明，市长。 上诉人李也因诉被上诉人榆树市人民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行初1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李也自称持有1998年榆树市人民政府下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土地坐落于光明乡祥顺村（林场家属房），使用权面积250平。2013年3月20日，吉林省林业厅作出《榆树市林业局关于建立吉林榆树花园山省级森林公园的批复》。2015年5月27日吉林省林业厅批准榆树市林业局《关于榆树花园山省级森林公园总体规划的批复》，批复要求禁止开山、开矿、采石、房地产开发、建设开发区等不符合森林公园主题功能的行为。2018年3月29日，李也与榆树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祥顺村250平宗地。2018年3月22日，榆树市住建局为李也核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用地面积250平，建设规模187.6平。2018年4月10日，榆树市国土局向原告下发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项目为新建住宅楼。2018年4月10日，榆树市国土局为李也核发建设用地批准书，项目为新建住宅楼，批准用地250平，建筑面积93.6平。2018年4月28日，榆树市住建局为李也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规模187.6平。2018年6月19日，该建设工程获发村镇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核实通知单。在中央环保督察期间，经群众举报，榆树市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案件进行调查。2019年2月1日，榆树市国有林总场出具证明，证实李也并非其职工。2019年2月2日，榆树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撤销王冰马冬梅等8人土地登记用地审批行政许可的请示》。次日，榆树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同意撤销王冰等8人土地登记用地审批行政许可的批复》。2019年2月11日，榆树市国土资源局、榆树市住建局分别对李也作出四份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分别撤销了原告名下的《建设用地批准书》行政许可、《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行政许可、《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行政许可、《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行政许可。榆树市自然资源局委托吉林省房地利美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房地产估价报告，案涉房屋市场价值为87.4万元（证照齐备价格）。2019年5月8日，榆树市人民政府作出通告，限原告五日内自行拆除。在规定期限内不能自行拆除的，榆树市人民政府将强制拆除。2019年5月21日，榆树市人民政府将案涉房屋予以强制拆除请求：1.确认榆树市人民政府2019年5月21日强制拆除李也位于榆树市土桥镇祥顺村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决榆树市人民政府赔偿李也损失（具体数额以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评估结果为准）；3.本案诉讼费由榆树市人民政府负担。 一审认为：（一）关于榆树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结合以上法律条款规定，违法建筑强制拆除程序通常包括以下内容：1.城乡规划部门依法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决定后，当事人在法定期间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2.依照《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作出书面催告通知书，催告当事人履行拆除义务。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向社会公告拆除违法建筑事宜。3.作出行政强制拆除执行决定，确定强制执行的具体时间。当事人到期未自行履行，行政机关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对违法建筑予以强制拆除。本案中，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将李也持有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建筑用地规划许可予以撤销，但未同时作出限期拆除决定。榆树市人民政府在此情况下，仅作出通告、公告即对李也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前述《行政强制法》的强制执行程序规定。（二）关于李也的赔偿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首先，吉林省林业厅作出《关于榆树花园山省级森林公园总体规划的批复》的时间是2015年5月27日，李也向榆树市国土资源局申请建设二楼住宅用地审批手续发生在2018年3月20日。无论李也是否骗取审批，李也建设二楼的行为与林场职工对原有住宅进行修缮、翻建不同，其在省级森林公园范围内建设别墅类（二楼）住宅，不符合土地管理法及国家环保政策的相关要求，属于清理整顿对象，对其进行拆除的结果符合行政管理目的。第二，本案李也如果存在合法利益，其损害后果亦不能归责为环境整治，而应归责为行政机关违法作出行政许可的行政行为。也就说，李也应基于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先行向作出行政许可的行政机关主张权利，要求补偿其信赖利益损失，争议无法解决可依法提起行政复议或起行政诉讼。第三，因李也是否存在信赖利益尚不能确定，且拆除行为未造成室内物品损失，不存在物品损失的赔偿责任问题，因此即使拆除行为不符合行政强制法的规定，也不应当判决榆树市人民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榆树市人民政府2019年5月21日强制拆除李也房屋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的行政强制执行程序规定。二、驳回李也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也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李也通过购买手段取得案涉房屋及土地，陆续取得《国有建设用地规划许可书》《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不存在“冒用身份骗取”行为，上述权利证书虽然被撤销，但行政机关撤销相关许可理由不足，且撤销行为已经进入诉讼，未经判决前不能当然认为撤销行为合法。2.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榆树市人民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程序性规定，认定正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应判决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故原审判决第一项表述内容应予纠正。3.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造成财产损失的直接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规定，榆树市人民政府应当依法赔偿李也的经济损失。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李也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榆树市人民政府承担。 榆树市人民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榆树市人民政府2019年5月21日将案涉房屋强制拆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强制执行程序，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四）项和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应当指出的是，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行政程序是判断行政行为合法性的要件之一，而非裁判对象，原审判决第一项表述不够严谨，确有不妥，本院予以指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行政机关对建筑物、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时，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才能够获得行政赔偿，没有合法权益可保护的，不能获得行政赔偿。本案中，虽然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与案涉房屋的损害有因果关系，但案涉房屋的相关建设审批手续和所有权证已被行政机关撤销，李也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案涉房屋被拆除时其具有合法权益，因此，原审对其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李也案涉房屋相关许可取得及被撤销是否合法、李也是否具有信赖利益等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李也可通过其他途径寻求救济。 综上，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李也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德岩 审判员  王翼博 审判员  孙慧源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