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6民终5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开元路19-1、19-2号。 负责人：史杰文，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飞，男，198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系该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佳奇，男，198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系该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利良，男，1960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芬，浙江左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利良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4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华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飞、阮佳奇，张利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芬到庭应询。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3月6日，本案因新冠××疫情影响，中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融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482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民事调解书并未确认建设工程利息具有优先受偿权。(2012)绍虞滨民初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第一条载明了工程款的本金、利息的计算方法以及支付期限，第三条载明了在浙江亚细亚热控制科技有限公司未按约支付本金和利息时被告可行使优先受偿权。从调解书的内容来看，调解书首先要求的是浙江亚细亚热控制科技有限公司以金钱的方式直接履行债务，只有在浙江亚细亚热控制科技有限公司逾期给付时，才以处置建设工程的方式清偿债务。因此调解书第三条仅仅只是约定了触发处置建设工程款的条件，对处置变现所得价款，可优先获得清偿的是本金还是利息，并未明确约定。由于(2012)绍虞滨民初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是被上诉人与浙江亚细亚热控制科技有限公司调解达成的，并非法院判决形成的主文。因此对于内容不明确的部分，分配时应当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确定只有建设工程款本金部分具有优先受偿权。上诉人只是认为(2012)绍虞滨民初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主文约定内容不明确存在歧义，在有歧义时应当依照法律以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来解读，并未认为该份调解书当然确认了利息部分具有优先权进而构成对执行依据的异议。二、如果认为调解书确认了利息有优先受偿权，则调解书确认内容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依法应当启动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三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依照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关于建设工程价款范围的规定确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司法解释规定以及实务操作来看，利息不属于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范围是明确的、一贯的，调解书无权再将月利率2%的利息创设为优先权。因此如果按照一审认为的调解书已经确认了利息具有优先权，则调解书明显违背司法解释的规定，调解书确有错误。对于明显属于错误的调解书，案外人当然可以申请再审或启动第三人撤销之诉，但作为作出该份调解书的一审法院，更有义务启动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的，应当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对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上级人民法院对下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的，有权提审或者指令下级人民法院再审。因此，即使如一审法院所言调解书内容明确支持了利息具有优先权，一审法院依职权也应及时启动再审程序，而非简单地将上诉人的一审请求简单地驳回了之，坐视该份错误的法律文书发生效力并以此作为参与分配的依据，损害包括上诉人等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导致司法的公平正义无处彰显。 张利良辩称：1.张利良参与本案分配方案的依据(2012)绍虞滨民初37号民事调解书是在原审法院主持下达成,是合法生效的法律文书。该调解书第三条不存在关于利息是否具有优先权在理解上的歧义。2.华融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是工程款利息不能优先于抵押权,该主张系对调解书的内容和效力提出异议，但对生效法律文书的内容提出异议不在执行分配方案异议的审理范围。张利良享有的优先受偿权的法律依据至今合法有效,未被任何法定程序撤销，若华融公司认为调解书有问题，应按法律规定的程序处理。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出撤销之诉的，应当从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华融公司曾于2019年4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出（2019）浙0605民撤3号第三人撤销之诉，但华融公司知晓利息在优先受偿范围的时间是2017年3月17日，其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已超过六个月期限，被法院裁定不予受理。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华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重新制作浙江亚细亚热控制科技有限公司分配方案，确认华融公司的抵押权优先权优先于建筑工程款的利息分配，且张利良不参与抵押物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款的分配；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2012年10月11日，张利良与浙江亚细亚热控制科技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在该院主持调解下，自愿达成协议，该院作出（2012）绍虞滨民初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被告浙江亚细亚热控制科技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张利良工程欠款计人民币2155000元，并支付自2012年5月1日起至被告履行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上述款项被告于2012年11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二、原告张利良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被告不能按期以现金形式支付工程欠款2155000元及利息，原告有权以被告浙江亚细亚热控制科技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杭州湾工业园区东二区内的土地使用权证上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拍卖所得款优先受偿；四、其他双方无争执；五、本案受理费25640元，减半收取12820元，由被告浙江亚细亚热控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浙江亚细亚热控制科技有限公司未履行，张利良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 （二）2013年6月27日，华融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将其经（2013）绍虞商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债权转让给华融公司。华融公司受让上述债权后，依法向该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浙江亚细亚热控制科技有限公司所涉财产拍卖后，华融公司参与执行分配。 （三）该院执行被执行人浙江亚细亚热控制科技有限公司系列案件过程中，依法拍卖其名下位于杭州湾上虞工业园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上虞市国用(2012)第00451、00453、00454、00455号】等财产，成交裁定确权给买受人后制作了分配方案并依法送达各债权人和被执行人，其中拍卖成交价为3000万元，扣除拍卖标的评估费115438元，诉讼财保费488576元，执行费264652元，优先债权3955000元，抵押债权25176334元（未完全受偿），其中优先债权3955000元即为被告张利良根据已经生效的（2012）绍虞滨民初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工程款215.5万元，利息180万元。华融公司作为债权人之一对执行分配方案提出书面异议，张利良则对其异议提出了反对意见。根据该院执行机构的通知，华融公司以张利良为被告，向该院提起了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利良根据生效的（2012）绍虞滨民初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向该院申请参与分配，而华融公司作为案外人提出重新制作浙江亚细亚热控制科技有限公司分配方案，华融公司的抵押优先权优先于建筑工程款的利息分配，且被告不参与抵押物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款的分配，是否属于本案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 该院认为，制定执行分配方案的依据是生效法律文书，当事人的实体权利已为生效法律文书固定，因此执行分配方案只是依法对业已取得的确定的金钱债权的受偿顺序和比例的分配，当事人如果对执行依据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提出异议，则不属于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审理范畴，而应当依据审判监督程序或者另行起诉解决。华融公司请求依法重新制作浙江亚细亚热控制科技有限公司分配方案，确认华融公司的抵押优先权优先于建筑工程款的利息分配，且被告不参与抵押物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款的分配，其实质是对已经生效的（2012）绍虞滨民初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工程款215.5万元及利息享有优先权认为错误，由于该民事调解书系生效法律文书，未经法定程序撤销或变更仍具有法律约束力。张利良参与执行分配的债权数额、优先受偿权已有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故本案华融公司认为以上生效法律文书内容错误损害了其合法权益，请求重新制作浙江亚细亚热控制科技有限公司分配方案，确认华融公司的抵押优先权优先于建筑工程款的利息分配，且被告不参与抵押物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款的分配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该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华融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4040元，由华融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华融公司起诉请求重新制作浙江亚细亚热控制科技有限公司分配方案，确认华融公司的抵押权优先权优先于建筑工程价款的利息分配，且张利良不参与抵押物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款的分配。该请求所涉及的内容已被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确定，不属于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审查范围，华融公司的相关请求可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华融公司就本案提起的诉讼，不符合受理条件，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受理其起诉，并作出实体判决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48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40元，退还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404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普庆 审判员  孙志萍 审判员  王常山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陈卓佳 书记员马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