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1民再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永州市第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永州市冷水滩区河东沿江南路。法定代表人：伍文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新，湖南湘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蒋旭初，男，1976年2月4日出生，湖南省东安县人，汉族，住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专甲，湖南新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永州市第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第四工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蒋旭初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二○一八年十二月五日作出的（2018）湘11民终2738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作出（2019）湘民申228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第四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新，被申请人蒋旭初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专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第四工程公司申请再审称：1、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蒋旭初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依据被申请人提交的招聘表是复印件，以此复印件认定胡建国在表上签字确认被申请人月工资12,000元违反法律规定。2、二审认定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其一、胡建国以第四工程公司总经理身份在表上签字无依据；其二、申请人在原庭审时多次强调巴洲项目是胡建国与他人合伙以其他公司名义承包的工程并提供了合伙协议，二审不采信该证据错误；其三、二审推定第四工程公司指派蒋旭初到其他公司工程（巴洲项目工程）上工作缺乏证据佐证；其四、二审认定第四工程公司其他人员在招聘表上签字没有依据；五是二审判决第四工程公司欠付蒋旭初工资的事实也没有依据。3、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将公司法人身份与股东个人身份混同有违法律规定，第四工程公司有两名股东，是依法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胡建国虽是公司股东，但个人行为不能视同公司行为。因此，第四工程公司与蒋旭初不存在劳动关系。蒋旭初辩称，被申请人与申请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理由：1、双方“应聘人员登记审批表”、“试用员工转正申请表、员工辞职审批表”是客观存在的，因这三份表是申请人在填表时用手机拍照留存的，不是复印件，未加盖公司公章，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成立；2、被申请人的工资由胡建国和焦永清代发，也不影响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被申请人在申请人公司承建的李达大道工地工作，有李达大道工地项目部的“技术交底记录”，证实被申请人系申请人承建工地的技术员；4、胡建国个人不具备建筑工程用工资格，若被申请人是胡建国雇请的，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4条的规定，本案用工主体资格仍是申请人公司。因此，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蒋旭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被告支付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9,600元（从2016年4月27日至2016年10月20日）；3、判决被告支付克扣及拖欠原告的工资29,600元（从2016年4月27日至2016年10月20日）及克扣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7,400元（按克扣工资的25%计算）两项共计37,000元。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查明，2016年4月至2016年10月期间，蒋旭初受胡建国的聘请在李达大道及巴洲安置小区从事工程技术工作，其工资由胡建国或焦永清的银行账号转账支付。胡建国在2015年10月30日至2016年2月17日期间及2016年6月15日之后担任第四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6月，蒋旭初以要求第四工程公司支付工资及双倍工资为由向永州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7年8月31日，该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蒋旭初的所有仲裁请求。蒋旭初对该仲裁裁定不服，遂诉至法院。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蒋旭初系由胡建国聘请在李达大道以及巴洲安置小区从事工程技术工作，而当时胡建国并非第四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公司没有授权的情况下其行为不能代表第四工程公司，而蒋旭初的工资亦是由胡建国或焦永清而非第四工程公司发放，可见蒋旭初的工作具有临时性和阶段性，其并不受第四工程公司的劳动管理，蒋旭初与第四工程公司之间不存在身份上的从属和附属关系。蒋旭初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第四工程公司之间建立了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故对蒋旭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蒋旭初的诉讼请求。蒋旭初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蒋旭初提交邮箱邮件打印件一份，拟证实上诉人的工作与被上诉人的业务相符，且邮件涉及的是被上诉人公司的业务。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被上诉人公司工程中标时间是2013年，而上诉人工作时间为2016年，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认为，双方均认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李达大道工地上工作，故对该证据证实蒋旭初2016年在李达大道工地工作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一、上诉人经招聘到被上诉人处工作，其招聘流程按照正规招聘流程进行，并且胡建国是以被上诉人公司总经理身份在招聘表上签字确认，并同意转正后给付月工资12,000元。而后上诉人转正表上表明了转正表为被上诉人公司的表格，并且有公司人员在该表上签字确认。虽然上诉人同时在非被上诉人公司的工地工作，但经过庭审确认，被上诉人公司认可该工程系法定代表人胡建国以其他公司名义承包的工程，且胡建国在被上诉人公司工商登记中占股99%，其指派工作人员到其他公司工程的工地上工作可以推断为被上诉人公司的指派行为，故双方劳动关系成立。上诉人提出的双方成立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二、根据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建国在招聘表上签字的工资数额以及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约定上诉人试用期工资6,000元/月，转正后工资12,000元/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公司工作期间，试用期工资未给付，其他月份工资未足额给付。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2016年6月份工资3,612元，欠8,388元；给付7-8月份工资19,500元，欠4,500元；给付9月份工资10,000元，欠2,000元；给付10月份工资6,450元，欠5,550元，加上试用期工资，共计欠26,438元。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拖欠劳动报酬的处罚系劳动行政部门的职责，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对上诉人提出的应该给付拖欠工资及加付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采纳。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应自2016年6月份起至10月份每月应支付二倍工资，故被上诉人单位应补60,000元工资给上诉人。上诉人提出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按二倍工资支付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部分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处理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8）湘1103民初177号民事判决即驳回原告蒋旭初的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2016年5月份至2016年10月份）之间劳动关系成立；三、被上诉人永州市第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限本判决收到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拖欠上诉人蒋旭初工资26,438元；四、被上诉人永州市第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限本判决收到之日起十日内给付2016年6月份至10月份欠付上诉人蒋旭初工资60,000元；五、驳回上诉人蒋旭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永州市第四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在再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争执的焦点是申请人第四工程公司与被申请人蒋旭初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从被申请人蒋旭初在原审提供的证据看：1、《应聘人员登记审批表》、《试用员工转正申请表》、《员工辞职审批表》审批栏签字人，除胡建国外，其他签字人“戴志军”、“唐乐山”、“张治元”申请人在原一、二审及再审中都不认可是其公司的工作人员，三份表中的审批流程不完备，且三份表均没有加盖公司的公章；2、5份施工技术交底记录表，交接人周跃铁、王先余等人签名均系施工单位人员，表中所盖的公章是李达大道项目部的公章，并非是申请人公司的公章；3、蒋旭初建设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表即蒋旭初的工资是由胡建国、焦永清个人银行账户支付，并非申请人公司银行账户发放；4、蒋旭初在二审提供的QQ邮箱信息即其与饶斌、吕建勇的聊天记录、湖南省建筑市场和工程质量监管一体化平台施工合同段信息、企业信息等电子证据，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实当时是第四工程公司招聘蒋旭初到李达大道工地工作，也不能证明2016年4月至10月期间，焦永清、唐乐山、饶斌、吕建勇等人系申请人第四工程公司的员工。二、从申请人第四工程公司在原审提供的证据看：1、李达大道（永州大道—阳明大道）道路工程投资承揽人合同及合同谈判会议纪要，虽证实2013年1月20日第四工程公司（承包人）与永州生态新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发包人）签订，但合同第二部分即“施工安全合同”系胡建国以第四工程公司名义与发包人所签订，且当日胡建国参与了合同谈判会议，此时胡建国不是第四工程公司的股东和法人代表，说明第四工程公司将李达大道工程分包给胡建国投资承建；2、合伙承担工程协议，证实2015年6月7日胡建国与张治元合伙以永州天宇公司、湖南鸿腾公司的名义中标承建巴洲小区安置工程的事实。因此，李达大道工程、巴洲小区安置工程都不是申请人第四工程公司承包的工程。三、结合双方证据看，本案被申请人蒋旭初受雇于胡建国到李达大道项目部及巴洲小区安置工程提供劳务，并非是第四工程公司招用，且项目部不是第四工程公司的下属部门。蒋旭初的人事管理、工作安排、工资发放、社保金的交纳等不受第四工程公司的管理和支配，工作是由李达大道项目部管理，工资是由胡建国或焦永清个人银行账户支付，在无证据证明第四工程公司授权的情况下，胡建国的行为不能代表第四工程公司招聘安排蒋旭初提供劳务。因此，申请人第四工程公司与被申请人蒋旭初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至于被申请人蒋旭初在工作期间的工资拖欠问题可以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向有关主体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再审申请人第四工程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蒋旭初与再审申请人第四工程公司劳动关系成立的依据不足，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不当，再审对二审判决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再审对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湘11民终273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8）湘1103民初177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申请人蒋旭初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江云审判员  廉丽萍审判员  张新民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冰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