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6民终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菊，女，194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任从星，男，194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勇，男，197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贵州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凡，贵州泽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杨玉菊、任从星因与被上诉人钱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9）黔0602民初3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玉菊、任从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当事双方签订的《棕树塘村民组杨玉菊全家返还宅基地出售协议》（以下简称《出售协议》）无效；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协议中约定的标的物并不存在，合同成立并生效的要件并不具备。2.宅基地的所有权应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上诉人仅有使用权，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益，但无权单独转让买卖宅基地。3.上诉人擅自处分了两个儿子的宅基地份额，事后也未得到追认，该处分行为应属无效。钱勇辩称，1.当地政府已于2010年2月5日划拨9570㎡国有土地给棕树塘村民组作为安置用地并已于2011年5月17日实际交付，双方于2011年5月19日签订《出售协议》，协议签订后，棕树塘村民组与房地产开发公司协议联合开发，并对返还村民门面、房屋等作出了具体明确的约定，故协议中约定的标的物客观存在。2.当事双方均系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在签订书面《出售协议》时有见证人参与，村民组亦知晓、同意，上诉人还出具《土地所有权授权书》、《证明》明确答辩人享有受让的90㎡土地的所有权、使用权，故，《出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3.上诉人系土地承包的户主，棕树塘村民组系以户为单位按承包土地的实际人口予以分配安置，案涉协议签订时，上诉人的次子任德平已去世，上诉人对处分的标的物是否拥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不能作为主张合同无效的法定理由。上诉人在协议签订8年之久后，因安置地价值上涨而恶意主张合同无效，有违诚信原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杨玉菊、任从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杨玉菊、任从星与钱勇签订的《棕树塘村民组杨玉菊全家返还宅基地出售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钱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玉菊、任从星系夫妻关系，于1977年1月生育长子任俊，1978年5月生育次子任德平（已于1997年10月31日去世）。1998年12月7日，铜仁河西乡（镇、办事处）双江村棕树塘农村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表载明：承包户杨玉菊，人口3人，地块坝上一块、良田一块、沙田一块，土地类型菜地、面积0.576亩，1998年12月10日铜仁河西乡（镇、办事处）作为发包方就前述承包土地与承包方杨玉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上有杨玉菊签字。钱勇系铜仁河西乡（镇、办事处）双江村棕树塘村民。铜仁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2月5日作出“关于双江村委会棕树塘村民组安置用地的批复”，该批复载明：双江村委会棕树塘村民组市人民政府经研究同意将位于文笔峰山脚9570㎡国有土地划拨给你组集体作安置（加工、养殖）用地。单位只有使用权，不得非法买卖，转让及扩大批准面积。2011年5月18日，铜仁市国土资源局（甲方）双江村棕树塘村民组（乙方）签订了一份《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主要载明：铜府土（2010）11号规定，甲方已于2011年5月17日将该宗地实际交付给乙方，划拨面积9570㎡，甲乙双方同意按实际交地面积办理土地登记发证手续。2011年5月19日，杨玉菊、任从星（出售人棕树塘村民）与钱勇（购买人棕树塘村民）签订《出售协议》，主要内容：1、杨玉菊自愿把自己和两个儿子因西外环征地返还给棕树塘村民组每人30㎡宅基地共计90㎡出售给钱勇，出售价13万元一次性付清；2、该出售协议签订后，任何与杨玉菊及两个儿子所签订出售协议无效，以该协议为准并受法律保护；3、双方各自邀请证人作该出售协议的见证人，并在该协议上签字。该出售协议还附补充说明：“出售宅基地变更给购买方手续，出售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推托，必须在变更手续上签字，不得额外收取任何费用。”杨玉菊、任从星、钱勇军均在协议上亲笔签名，有杨玉菊、任从星方邀请村民组妇女队长陈建凤、钱勇方邀请村民组党小组长毛光玉、村民毛德江在协议上见证人处签名。2011年5月21日，钱勇将130,000元交付给杨玉菊，杨玉菊向钱勇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钱勇购宅基地款130,000元，收款人，杨玉菊。2011年3月31日。”杨玉菊在《收条》上签名及捺印。铜仁市碧江区河西街道办事处双江村棕树塘村民组出具证明主要载明：“双江村棕树塘第三村民组杨玉菊和两个儿子在双方公平、合理，自愿基础上，把因西外环征地铜仁市政府返还给双江村每位有地村民30㎡宅基地共计90㎡转让给双江村棕树塘第三村民组村民钱勇，钱勇一次性支付给杨玉菊和两个儿子130,000元。”该证明有村民组队长龚思文签字及村民组签章。2012年5月15日，杨玉菊、任从星以授权人的身份与钱勇签订了一份《土地所有权授权书》载明：“授权人对政府返还给双江村第三村民组的人均30㎡土地已于2011年5月19日将本户三人共玖拾平方米转让给了村民钱勇，并已收取现金。现授权人将该土地的所有权、使用权、决定权、收益权、以及所有手续办理权，全部委托授权人钱勇，该地所有有关事宜均由钱勇决定，所产生的一切经济利益均由钱勇享有。”杨玉菊、任从星及钱勇均在《土地所有权授权书》上签名及捺印。2016年8月10日，铜仁市碧江区河西办事处双江村棕树塘村民组作为甲方与乙方铜仁民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西外环双江村棕树塘村民安置用地联合修建协议书》约定：“甲方为尽快落实政府划拨给棕树塘村民组的安置地建设的实施，使村民尽早受益，甲方借助乙方雄厚的资金和先进的商业运营管理理念，遵照原铜仁市人民政府2010年铜府1号文件及规划选址意见书，经本组村民代表大会讨论，甲乙双方联合修建此安置工程…。项目名称：双江村棕树塘组安置小区（棕树花苑）；联合修建方式：项目建设资金由乙方全额出资，返还给甲方的房屋，每人按门面10㎡、住房53㎡、村民部分9570㎡（政府文件）。门面3190㎡，住房16907㎡，集体1600㎡（政府文件），返还3200㎡的二楼商铺，总计返还总面积23297㎡。乙方返还甲方的房屋土地必须转换成为出让土地、甲方保证乙方将该宗地土地性质转换为商业出让用地”等等，该合同上加盖有铜仁市碧江区河西街道办事处双江村棕树塘村民组印章，有村民钱勇等11人签名，有乙方加盖印章。2019年4月7日，前述甲、乙双方就《西外环双江村棕树塘村民安置用地联合修建协议书》签订了一份《联合修建安置地补充协议》，约定：“由于乙方注销铜仁民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新注册铜仁民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仍为原铜仁民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铜仁民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接受铜仁民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于《联合修建安置地补充协议》的全部内容”。另查明，2019年9月10日、10月27日双江村棕树塘村民组出具给钱勇证明载明：“兹证明西外环道路建设征地，铜仁市人民政府返还给双江村棕树塘村民组留地安置用地9570㎡，该地按照棕树塘村民组当时包产到户以户为单位分有土地的实际人口平均分配，每人享有30㎡留地安置用地，双江村棕树塘村民钱勇系户主，实际包产到户有土地人口为8人，其中3人是向杨玉菊购买，实际享有集体留地安置用地240㎡”。该证明上有铜仁市碧江区河西街道办事处双江村棕树塘村民组签章，有铜仁市碧江区河西街道办事处双江社区居民委员会签章。2019年9月2日，杨玉菊、任从星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钱勇于2011年5月19日签订的《出售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法规并不禁止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成员宅基地的流转。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联系，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可以看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并不禁止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的宅基地流转，只是流转后不能再申请宅基地；物权法确立了宅基地使用权的用益物权地位，如果宅基地使有权人为取得其他财产权利而自愿放弃宅基地使用权，当然应被法律允许。《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已经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或者消灭的，应当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或者注销登记”。这一规定实际上明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是可以转让的。当事双方签订的《出售协议》具备合同的全部要件。在本案中，杨玉菊、任从星与钱勇均系铜仁市碧江区双江村村民，因铜仁市人民政府道路建设征地，将位于的部分土地征用，政府返还给双江村棕树塘村民组安置用地9570㎡。杨玉菊、任从星与钱勇于2011年5月19日签订《出售协议》,该协议约定：杨玉菊自愿把自己和两个儿子因西外环征地返还给棕树塘村民组每人30㎡宅基地共计90㎡出售给钱勇；出售价130000元一次性付清。从出售协议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对买卖安置地进行了充分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杨玉菊、任从星对内容进行认可，且已收取了钱勇交付的130000元，双方已履行完毕；同时有杨玉菊、任从星一方邀请村民组妇女队长陈建凤作为见证人、钱勇一方邀请村民组党小组长毛光玉、村民毛德江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名，加上铜仁市碧江区河西街道办事处双江村棕树塘村民组于2011年3月31日出具的证明来看，杨玉菊、任从星与钱勇之间的出售协议是经过村民组队长龚思文签字及村民组签章认可的。因此，杨玉菊、任从星与钱勇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签订的《出售协议》约定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认定合同无效的任何一种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和当事人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当事双方签订的《出售协议》属于债权行为，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转移是一种物权变动行为，因此，涉案宅基地是否发生权属变更并不影响当事人就宅基地转让事宜达成一致的意思自治的效力，故当事双方签订的《出售协议》应当合法有效。关于杨玉菊、任从星主张签订《出售协议》时，协议约定的标的物当时及至今均不存在的观点。根据查明的事实，该安置用地已经铜仁碧江区河西办事处双江村棕树塘村民组与铜仁民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6年8月10日签订了《西外环双江村棕树塘村民安置用地联合修建协议书》，该协议约定遵照原铜仁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铜府1号文件及规划选址意见书，经本组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双方联合修建双江村棕树塘组安置小区（棕树花苑），联合修建方式：项目建设资金由铜仁民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全额出资，返还给村民的房屋，每人按门面10㎡、住房53㎡、铜仁民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棕树塘村民组的房屋土地必须转换成为出让土地，该合同上加盖有铜仁市碧江区河西街道办事处双江村棕树塘村民组印章，有村民钱勇等11人签名，该合同已经在履行中。由此可见，杨玉菊、任从星出售给钱勇的安置地标的物是存在的。关于杨玉菊、任从星主张《出售协议》未经其儿子任俊签字，其无权处分的观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杨玉菊、任从星的该意见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杨玉菊、任从星自愿与钱勇签订出售协议，钱勇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其双方签订的《出售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现杨玉菊、任从星因被征的安置地价值上涨而主张合同无效，其行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主张《出售协议》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玉菊、任从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杨玉菊、任从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玉菊与钱勇系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棕树塘村民组成员，双方于2011年5月19日自愿签订《出售协议》，约定转让因征地返还给村民的宅基地，《出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关于杨玉菊、任从星上诉所称协议签订时，标的物不存在，合同不具备成立及生效要件的上诉理由。经查，当事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转让的标的为因征地返还给棕树塘村民组每人30㎡宅基地，所涉安置地已于协议签订前的2011年5月18日由铜仁市国资源局划拨并实际交付棕树塘村民组，杨玉菊、任从星的该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玉菊、任从星上诉所称其无权单独转让宅基地的上诉理由。法律并未禁止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间转让宅基地，且本案中当事双方转让的名为宅基地，实为因集体土地被征收后，集体经济组织经予安置村民的一种权利，对此，集体经济组织棕树塘村民组亦无异议，杨玉菊、任从星的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玉菊、任从星上诉所称其系无权处分，处分行为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经查，案涉安置地系以户为单位，以包产到户时分有土地的实际人口平均分配，杨玉菊系土地承包户户主，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杨玉菊、任从星的该上诉理由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杨玉菊、任从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玉菊、任从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勇审判员  熊亚飞审判员  唐正洪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翁寿炳书记员刘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