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1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兴兰，女，1971年3月16日生，苗族，住云南省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良，云南轩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砚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云南省砚山县江那镇振江路275号。负责人：李先品，该局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在照，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砚山县蚌峨乡人民政府。住所地：云南省砚山县蚌峨乡蚌峨街。法定代表人：王鑫，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健，云南七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杨兴兰因与被上诉人砚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砚山县蚌峨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蚌峨乡政府）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砚山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2民初1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2月25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法庭调查和调解。上诉人杨兴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良、被上诉人人社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在照、被上诉人蚌峨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健到庭参加调查调解，但未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兴兰上诉请求：请求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云南省撤销砚山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2民初1814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两被上诉人为责任主体并依法承担上诉人之子死亡的各种费用共计213918.80元的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人民法院违背事实歪曲法律。首先，原审人民法院认定：2019年1月18日，人社局下发（2019）-2号《砚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召开农村劳务经纪人培训会的通知》，对培训的相关事宜进行了通知，并通过蚌峨乡社保服务中心主任麻玉萍安排了由王光华驾驶云Ｈ×××××号车辆对蚌峨乡参训人员进行了接送，蚌峨乡政府按通知要求，组织了相关人员王光华、权生梅、王山会、王万杰、刘仕萍、权宝定参加培训，培训时间为2019年1月19日下午14时至17时30分，地点为人社局七楼会议室，培训机构为人社局委托的文山职业技能培训站。根据一审人民法院的这一认定，明显得出该次培训是被上诉人砚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及蚌峨乡人民政府组织的。那么，根据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砚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就依法应当对被组织参加培训的人员的安全负有保障义务。被上诉人砚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虽然不是专门从事培训业务，但是其仍然依法应当对其委托的培训机构的行为承担责任，更何况被上诉人砚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还是该次培训会的组织者。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责任主体并非仅限定于宾馆、车站、商场、娱乐场所，还可以延伸到行政机关的活动范围，所以在条款中出现一个“等”字，不然“等”字就失去了应有的意义。因此，一审人民法院怎能违背认定的事实、歪曲法律的规定作出两被上诉人不是上述法条规定的主体呢。其次，受害人王山会未乘坐被上诉人蚌峨乡人民政府安排的车辆，自己骑行摩托车是得到了组织者蚌峨乡社保服务中心主任麻玉萍的许可的，有一审时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受害人与麻玉萍的微信可以佐证。既然已经得到允许，那组织者就应当对组织后允许的来往培训行为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所以，我们不能仅凭受害人没有乘坐组织者安排的车辆就否定了组织者的责任。第三，受害人事故地点虽然并非是该次培训场所。但是，其是在培训结束并按照组织者的安排就餐的过程中饮酒，在返回途中导致受害的。而被上诉人砚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一审中提供的王光华的证词第5页就明确了就餐时社保局的李红良主任是在场的，那么李红良作为社保局主任，其应当劝导就餐人员怎么饮酒或者不能饮酒。被上诉人蚌峨乡社保服务中心主任麻玉萍却在培训结束后就不顾组织的参加培训人员的就餐和返回的安全保障而独自回了者腊。因此，两被上诉人均应对受害人因为饮酒返回途中受害的结果承担责任。二、两被上诉人均是砚山县人民政府的一级行政机关，上诉人认为该案不能排除政府干预从而导致出现两被上诉人都不是责任主体的判决结果。综上所述，一审人民法院严重违背事实、歪曲法律，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为了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体现法律的严肃性，特依法向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由两被上诉人赔偿因没有依法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受害人王山会死亡的各种费用213918.80元。人社局辩称，一、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人民法院认定王山会死亡的场所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王山会死亡的原因也非培训管理方面的原因，而是自行饮酒单方肇事死亡，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情形，答辩人不应为承担责任的主体完全正确。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等”是“等”有众多人员“集聚”的“公共场所”，而不包含单方饮酒后的道路交通肇事现场。所以，一审人民法院对涉案法律的适用和理解是完全正确的。二、答辩人对王山会参加的劳动力就业转移培训活动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答辩人对王山会的死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在参加就业转移培训活动的交通安全方面，答辩人已通过蚌峨社保服务中心主任麻玉萍安排了由王光华专驾的云Ｈ×××××号车辆接送，但王山会出于方便，拒绝乘坐社保服务中心安排的车辆，执意要自驾摩托车前往。2．培训结束的晚餐不是答辩人提供和安排，是培训机构的安排，培训机构也只是安排用餐，而没有安排饮酒，饮酒由就餐人员自酌自饮，王山会饮的酒是自酌的酒。3．王山会自酌饮酒时，蚌峨乡同时参与培训的权生梅、刘仕萍、杨育发进行了劝导，王山会对劝阻人员的答复是：自己不回家了，车也不骑了。4．任何形式的安全保障义务均是有限度、有边界的，除了幼儿园的老师对幼儿外出游玩的往返均要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外，单位工作人员外出开会学习往返的安全责任不在主办或组织单位的安全保障义务之列（工伤情形除外）。三、如果上诉人有砚山县人民政府干预砚山县人民法院判决的可靠线索或疑问，中华人民共和国体制内的投诉或举报渠道还是畅通的，欢迎上诉人投诉和举报。综上所述，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正。敬请二审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蚌峨乡政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一审判决认定死者王山会的死亡原因是酒后驾驶摩托车单方肇事所致，肇事地点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公共场所，答辩人也不是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从事宾馆、商场、银行、车站、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责任主体。第一，答辩人不是涉案培训会议的组织者。本案中，答辩人按被上诉人砚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的【2019】-2号《砚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召开农村劳务经纪人培训会的通知》传达文件内容，不是实际的会议组织者。按照文件的要求社保服务中心主任麻玉萍安排由王光华驾驶车牌为云Ｈ×××××的车辆接送参会人员，培训会议的地点也不在答辩人处。第二，农村劳务经纪人培训会不属于群众性活动，答辩人也不是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农村劳务经纪人培训对象要求是各乡（镇）每个村委会（社区）1名人社金融协办员，不具备规模性；农村劳务经纪人培训地点在砚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会议室，并不对社会进行公开，学员为封闭式培训，不属于公共场所；聚餐所在地为七都酒楼，该场所虽然为公共场所，但是管理人并非砚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及答辩人。据此，农村劳务经纪人培训会不具备群众性活动所要求的规模性、公开性的特点，也不具备公共场所管理人的法律特征，答辩人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二、王山会的死亡终究是其本人行为导致，与答辩人没有任何关系。首先，王山会在赶赴砚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参加“农村劳务经纪人培训会”时已经接到通知，本次活动全程有车辆接送，但是王山会并未乘坐提供的车辆，而是选择骑乘安全系数较低的摩托车前往；其次，“农村劳务经纪人培训会”结束后的聚餐活动为自愿参与，在聚餐过程中没有人劝酒，王山会是自己给自己倒酒喝，在明知道骑乘的摩托车并无人员陪同的情况下把自己灌醉；最后，聚餐结束后，参加培训人员集中安排住宿在砚山花园宾馆，但王山会在明知自己处于醉酒驾驶摩托车属于违法行为的情况下，仍然选择骑乘摩托车回家，并未服从安排到指定宾馆休息。据此，王山会将自己及他人的生命安全置之度外，醉酒驾驶摩托车回家，不服从统一安排，不听从朋友的劝导，最终导致自己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其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自行承担责任。综上所述，答辩人与死者王山会之间并未形成安全保障义务，且王山会对本案的发生是自己的行为所致，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对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权益。杨兴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人社局、蚌峨乡政府赔偿杨兴兰之子王山会死亡的丧葬费、赔偿金、误工费等各项费用的80%共计213918.80元；2.判决人社局、蚌峨乡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8日，人社局下发［2019］-2号《砚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召开农村劳务经纪人培训会的通知》，对培训的相关事宜进行了通知，并通过蚌峨社保服务中心主任麻玉萍安排了由王光华驾驶的云Ｈ×××××号车辆对蚌峨乡参训人员进行了接送，蚌峨乡政府按通知要求，组织相关人员王光华、权生梅、王山会、王万杰、刘仕萍、权宝定参加培训，培训时间为2019年1月19日下午14时至17时30分，地点为人社局七楼会议室，培训机构为人社局委托的文山职业技能培训站。王山会并未乘坐麻玉萍安排的车辆，而是自行骑乘摩托车到人社局参训。培训结束后，文山职业技能培训站安排培训人员到砚山七都酒楼用餐，在就餐过程中，王山会自己倒酒饮酒，酒后骑行摩托车经砚山县同心大道文博艺术培训学校门前路段时，车辆与道路右侧隔离花台相撞后车辆侧翻，造成王山会现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山会的死亡原因是其酒后驾驶摩托车单方肇事所致，其死亡地点为砚山县同心大道文博艺术培训学校门前路段，王山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喝酒不能驾车，应严格遵守法律规定，但其违反法律规定，仍酒后驾车单方肇事造成自己死亡的严重后果，且该地点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公共场所，人社局、蚌峨乡政府也不属于该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的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从事宾馆、商场、银行、车站、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责任主体，故对杨兴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杨兴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8元，减半收取计2254元，由杨兴兰负担。经询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均未提交新证据。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人社局、蚌峨乡政府是否应当对王山会死亡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安全保障义务是指特定情况下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所负有的以积极行为的方式尽力保障特定当事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在本案当中，人社局下发召开农村劳务经纪人培训会的通知，蚌峨乡政府按照通知要求组织包括王山会在内的相关人员参加培训。基于上述组织行为，人社局、蚌峨乡政府对于参训人员在培训期间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的确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但由于人社局、蚌峨乡政府仅是实施了组织行为，且参训人员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故人社局、蚌峨乡政府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的标准不应过高，应当以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作为判断其是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标准。结合本案证据，蚌峨乡政府对参训人员安排专车进行接送。在人社局安排的培训地点、培训期间，参训人员的人身和财产安全未受到侵害和威胁。故人社局、蚌峨乡政府在培训活动的组织过程中尽到了其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王山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具有安全地自行往返培训地点的能力。蚌峨乡政府默许王山会不乘坐专车不是导致王山会死亡的必然原因，蚌峨乡政府不应基于这一先行行为而负担过高的安全保障义务。故杨兴兰提出蚌峨乡政府应当对其允许的来往培训行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山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酒后驾驶摩托车的违法性和危险性，其有能力、有义务自觉杜绝、避免这一行为。如要求人社局、蚌峨乡政府在培训结束后还必须劝导、监督王山会不应饮酒及饮酒后驾车，则加重了人社局、蚌峨乡政府作为培训组织者应尽的责任。故杨兴兰提出基于人社局李红良主任未劝导就餐人员不能饮酒、蚌峨乡政府麻玉萍在培训结束后先行离开的行为，人社局、蚌峨乡政府应对王山会饮酒返回途中受害的结果承担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王山会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到酒后驾驶的危险性，但其未尽到自身注意义务酒后驾驶导致单方肇事死亡，其对自身死亡的后果具有过错，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王山会发生事故的时间为培训结束后，事发地点也并非培训地点。人社局、蚌峨乡政府在整个培训组织过程中已经尽到相应安全保障义务，二者对王山会酒后驾驶摩托车致死的后果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杨兴兰因王山会死亡要求人社局、蚌峨乡政府赔偿其213918.80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兴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08元，由杨兴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祺审判员 陈登荣审判员 黄敏丽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黄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