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豫行赔终71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魏秋凤，女，汉族，1957年9月7日出生，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代理人：范现彬，河南广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郑州市商城路217号。法定代表人：张艳敏，区长。委托代理人：于军鸿，该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阳，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魏秋凤因诉郑州市管城区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豫71行赔初14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魏秋凤及其委托代理人范现彬，郑州市管城区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于军鸿、陈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11月21日，管城区政府成立管城回族区中博集团（原杨庄村）城中村改造指挥部，对中博集团（原杨庄村）实施城中村改造。2015年8月20日，原告魏秋凤位于郑州市管城回族区杨庄36号的房屋（建筑层数为5层半，砖混结构）被被告管城区政府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魏秋凤持有郑州市房产管理局1989年8月发放的房屋所有权证（郑房权字第××号）显示，房屋为2层7间，建筑结构为砖混结构，建筑面积140.82㎡；魏秋凤持有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建设和环境保护局2000年5月16日发放的（2000）建管（管）字第0901号建筑许可证，该证载明：同意原房不动，上接为三层，另按图示位置新建三层房屋，建筑结构为砖混结构，总建筑面积322.18m2；魏秋凤持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显示，魏秋凤名下的宅基地用地面积为110.03㎡。魏秋凤主张房屋面积为891.504㎡，管城区政府主张房屋实测建筑面积为873.46m2。2016年10月28日，魏秋凤向管城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请求赔偿原告房屋、搬家费、过渡费、精装修费、相关物品损失共计12309093元（赔偿清单附后）。管城区政府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管政行赔字[2016]第10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原告魏秋凤不服该赔偿决定，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撤销管城区政府管政行赔字[2016]第10号行政赔偿决定书；2.判令管城区政府赔偿原告因违法强拆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2309093元。另查明，2015年8月20日管城区政府违法强拆魏秋凤房屋后，魏秋凤家庭成员租房居住。该案在审理过程中，该院依法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价值进行评估鉴定。评估机构作出终止鉴定函，理由为：原告房屋已灭失，房屋及土地的资料严重缺失，现有资料无法对其价值进行评估，决定终止对该项目的鉴定委托。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认为：管城区政府强拆魏秋凤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管城区政府该强拆行为造成魏秋凤合法权益损害的，应予国家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结合魏秋凤的赔偿请求，对魏秋凤合法权益损失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管城区政府所作赔偿决定，以安置房作为主要赔偿方式，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明显不当，该院不予支持。（一）关于魏秋凤主张房屋损失的赔偿问题。对魏秋凤合法房屋面积应予以相应赔偿。参照郑州市人民政府《郑州市城中村改造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结合当地宅基地上住宅之规划、建筑管理现状，对魏秋凤三层以下的合法房屋面积予以相应赔偿。因涉案房屋已不具备评估条件，参照相近同类房屋同期被拆迁项目涉及的房屋评估情况，所鉴定的房地产市场价值评估的建筑面积单价（11517元/㎡）计赔标准认定较为适当。关于房屋面积方面，魏秋凤主张房屋面积为891.504㎡，管城区政府主张房屋实测建筑面积为873.46m2，其中魏秋凤及管城区政府对该房屋三层以下合法建筑面积、三层以上房屋面积均存在分歧。经对魏秋凤房屋所有权证及建筑许可证证载建筑面积、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载用地面积核查计算，结合房屋建筑面积不能超过合法宅基地面积的原则，认定魏秋凤房屋三层以下合法建筑面积为110.03㎡×3=330.09㎡；魏秋凤三层以下房屋合法面积赔偿金数额为11517元/㎡×330.09㎡=3801646.53元。关于三层以上涉案房屋面积，管城区政府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足以支持其主张的房屋面积，现房屋被违法强拆已灭失，举证不利的责任依法应由被告承担，该院酌定三层以上房屋面积及超出合法宅基地面积的三层以下房屋面积共计428.504㎡+132.91㎡=561.414㎡，其赔偿参照《郑州市城中村改造规定（试行）》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参照相近同类房屋同期被拆迁项目涉及的房屋评估情况，所评估的房产重建价格建筑面积单价（1618元/㎡），对超出基准建筑面积的，按重置建安价结合成新给予补偿，赔偿金额为1618元/㎡×561.414㎡=908367.852元。（二）关于魏秋凤主张屋内物品损失及房屋精装修损失（详见原告提供的赔偿清单）的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该案中，管城区政府辩称其拆除原告房屋时没有发现屋内存在物品，但管城区政府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管城区政府的违法强拆行为致使魏秋凤无法对其主张的屋内物品受损情况举证，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举证不利的后果应由管城区政府承担。管城区政府以魏秋凤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赔偿的辩解，该院不予支持。结合魏秋凤提供的损失事项明细，综合考虑魏秋凤的家庭人口、生活水平、物品及装修折旧等情况，结合生活常识、常理，基于公平原则，酌情确定管城区政府赔偿魏秋凤屋内物品损失100000元、房屋精装修损失50000元。对于魏秋凤超出日常生活所需财产部分，魏秋凤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魏秋凤主张过渡费的赔偿问题。管城区政府强制拆除魏秋凤涉案房屋后，没有提供周转房，也没有提供临时安置补助费，已给魏秋凤造成租房居住的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管城区政府给魏秋凤造成实际租房的直接损失应予以赔偿。根据当庭查明的魏秋凤家庭租房事实情况，魏秋凤每月支付2200元租房费用，符合其家庭实际居住需求，该院予以支持。管城区政府按照每月2200元的标准赔偿魏秋凤房屋被强拆之日至实际支付赔偿金之日的临时安置费（过渡费）。（四）关于魏秋凤主张搬家费的赔偿问题。参照中博集团安置补偿方案关于搬家费发放标准和包括项目，即管道、燃气、暖气、水井、水表、照明电表、空调、太阳能、有线电视、互联网络、固定电话等固定设备及附属物，每户7000元，该院予以支持。综上，管城区政府作出的管政行赔字[2016]第10号行政赔偿决定书明显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政府作出的管政行赔字[2016]第10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二、被告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魏秋凤赔偿款人民币4867014.38元，并按照每月人民币2200元的标准赔偿原告魏秋凤房屋被强拆之日至实际支付赔偿金之日的临时安置费；三、驳回原告魏秋凤的其他赔偿请求。魏秋凤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被拆房屋的面积有误，一审认定其三层以下房屋合法面积为330㎡，实际应为463㎡；一审法院以同期被拆迁项目涉及的房屋评估价为计赔标准，而不是以判决作出时房价确定补偿款，未考虑评估后房价上涨因素，未按照生效判决作出时价格为赔偿标准，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未对赔偿款给付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郑州市管城区人民政府答辩称：上诉人要求赔偿被拆房屋的巨额赔偿及经济补偿没有依据，不应支持；被拆房屋系集体土地上房屋，不是国有土地上房屋，有证建筑面积也比较小，拆除房屋时未发现室内有物品；针对该案房屋的赔偿应按照郑州市政府有关城中村改造规定及中博集团安置补偿方案，不应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除一审查明事实外，本院二审另查明：1、在同区域房屋被强拆引发的岳子强申请郑州市管城区人民政府行政赔偿案中，根据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政府申请并经人民法院组织双方协商后委托对涉案房屋的价格进行评估。河南省豫建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豫郑豫建咨字[2018]07465A号房地产咨询报告确定，涉案房屋设定土地为国有出让用地条件下，在2017年3月24日市场价值对应的建筑面积单价为11517元/平方米；该公司豫郑豫建咨字[2018]07466A号房地产咨询报告确定，涉案房屋在2017年3月24日重建价值对应的建筑面积单价为1618元/平方米。2、郑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网站2017年1月—12月郑州市本级协议出让结果公示中显示，郑政土（2017）140号文件批准出让处置嵩山北路东、建设东路北住宅用地20748.5㎡，出让价款1208.22万元，折算土地单价约为582.32元/㎡。3、本案一审庭审中，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政府辩称：该地列入城中村改造计划后，郑州市政府将该村土地确权登记为国有，但系城中村改造的阶段性行为。4、上诉人的建筑许可证显示，加建总面积为322.18㎡；“遵守事项”栏备注：“同意原房不动，上接为三层，另按图示位置新建三层房屋”；所附施工平面图对各加建部分均标有明确细致的数据，各加建部分面积总和与证载总面积相符。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政府对涉案房屋的强拆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行为导致被拆迁人合法财产权益损害的，应依照该法的规定给予相应赔偿。本案中，上诉人要求对违法强拆造成的经济损失支付相应赔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规定的赔偿方式，应予支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政府按照履行行政补偿义务之补偿方式和内容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不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且该赔偿决定中对房屋货币补偿的标准缺乏合法性依据，4000元/㎡的价格也明显低于当地同类房屋的一般价格，一审判决撤销该决定正确，应予维持。关于被拆房屋损失的赔偿，应根据被拆房屋合法性的具体情况分别予以认定处理。关于房屋总面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分歧且均未提交客观明确的证据予以证明，总体相差近20㎡，考虑到因被上诉人强拆行为导致上诉人就此事实难以举证的因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891.504㎡予以认定。就被拆房屋中合法面积的认定，考虑到当地对自建房屋产权登记更新不够及时完善，对经批准后加建部分长期未确权登记的现状，如果单纯以房产证登记面积来认定房屋合法面积，必然造成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损害；就当地规章来讲，郑州市人民政府《郑州市城中村改造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亦规定“原则上三层以下（含三层）的合法建筑按市场评估价给予补偿”，根据该规定精神，在登记工作不够规范及时的情况下，可将合法宅基地上房屋的三层以下部分作为合法面积；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1989年《房屋所有权证》登记面积为140.82㎡，2000年《建筑许可证》许可加建面积为322.18㎡，共463㎡，该面积大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三层以下房屋的面积，在两者竞合的情况下，基于该两证的效力及上诉人的信赖利益，将两证的证载面积认定为合法面积更为合理，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按照110.03㎡×3层的标准认定合法房屋面积，少于《房屋所有权证》、《建筑许可证》载明面积，本院予以纠正。就该部分房屋的赔偿标准，在涉案房屋已被拆除、相关资料不能满足估价需要而无法评估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参照相近同类房屋评估情况予以赔偿，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精神；但由于前述评估系设定土地为国有出让用地条件下的评估，而本案土地性质并非出让用地，在赔偿时应适当扣除地价因素，参照郑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网站公示的同期以协议出让方式处置住宅用地的价格水平，本案酌定按照600元/平方米的标准扣除土地费用，该部分房屋赔偿单价为10917元（11517-600）。综上，该部分房屋赔偿款为5054571元（463㎡×10917元/㎡）。对被拆房屋的其余部分，以房屋总面积扣除合法部分的面积后，认定剩余部分面积为428.504㎡（891.504㎡-463㎡）。关于该部分的赔偿标准，《郑州市城中村改造规定（试行）》第三十七条规定，超出基准建筑面积的，超出面积按重置建安价结合成新给予补偿；因此，一审判决参考相近同类房屋评估中“房产重建价格”作为赔偿标准较为合适，本院予以维持。该部分赔偿款为693319.47元（428.504㎡×1618元/㎡）。关于室内物品损失、装修损失、过渡费用、搬家费用等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况给予酌定的处理正确，上诉人在本案中亦未就前述赔偿项目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理由不再赘述。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房屋赔偿款利息，因本案属物权损失的赔偿，要求支付赔偿款利息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的支付利息之情形，在本案判决已经对上诉人的房屋损失给予充分保护并支付其相应期间的过渡费用情况下，违法强拆房屋导致的直接损失均已判决给予足额赔偿，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魏秋凤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豫71行赔初148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内容；二、变更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豫71行赔初148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为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魏秋凤房屋损失、室内物品损失、装修损失、过渡费用、搬家费用共5904890.47元，并按照每月2200元的标准赔偿魏秋凤自房屋被强拆之日起至实际赔偿之日止的临时安置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景辉审判员  王文科审判员  王 刚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梦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