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兆阳，男，1978年1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现住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永刚，河东元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凡民,女，196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清华，山东正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兆阳因与被上诉人李凡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2民初1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兆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一、被上诉人在诉状中诉称上诉人及父亲王学德因经营需要向被上诉人借款，这种陈述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借款即让其年迈的父亲代为借款，所有借条都只有上诉人父亲的名字，上诉人的桂杰液化气站自2008年开始经营至今一切正常，并不需要大额资金进行周转，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王学德借款是用于上诉人的经营中。并且自2017车7月起至2018年2月短短的6个月内借款108.5万元，不符合常理；二、该案借条中的印章并非上诉人的，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该私章确实是上诉人使用的，而且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该条在书写时上诉人在现场，而一审法院却将该举证责任强加给上诉人，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系适用法律不当；三、法律规定民事责任是民事义务不履行的结果，是对违反义务的一种负担或担保。民事义务可分为法定义务和约定义务。法定义务是国家通过法律规定的，权利相对人应当适应权利主体的合法要求而作为或不作为的约束，它只是实现权利的一种手段，而权利才是法的价值导向、是法的目的、法的本位。法定义务不得随意的设定，也不得做任意的扩大解释，法律没有设定为公民的义务范围即属公民的权利范围。约定义务是指特定当事人因其意思表示一致而承担的义务，它强调的是意思表示的一致，属于意思自治的权利范围。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借款，在借条中虽然有上诉人的印章，但该私章并非上诉人所有，且该款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用于上诉人经营，即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达不成合意，其借贷关系并不成立。 李凡民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王兆阳及其父亲向李凡民借款，借款用途为桂杰液化气站和正达阳五金厂的经营；桂杰液化气站和正达阳五金厂由王兆阳经营，母亲、前妻李学玲、姐姐王兆霞都参与经营；其中60万元借款转账至前妻李学玲名下；16万元的还款由姐姐王兆霞经办，同时注以王兆阳的名义。以上事实有借条、打款凭证、婚姻登记表等证据足以认定王兆阳为实际借款人，一审判决其承担还款责任完全正确。二、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兆阳上诉所称的“借条只有上诉人父亲的名字”与事实不符，借条上不仅有上诉人父亲的名字，还盖有王兆阳的印章。即便王兆阳否认其授权父亲加盖印章，因其与父亲的亲子关系，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亦构成表见代理。更何况家庭经营液化气站、五金厂的事实，以及前妻收款、姐姐经办等事实，认定王兆阳为实际借款人完全正确。上诉所称“液化气站不需大额资金周转”的理由不能成立，借款的实际用途外人难以知晓，出借方对此没有举证义务；相反，上诉人对其主张，很有必要举证说明，证明其父亲借款资金的详细去向与其毫无关联。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以维持。 李凡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人民币92.5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7年7月起至2018年2月，王学德多次向原告李凡民借款。2017年7月11日借款8万元；2017年8月28日借款10万元；2017年9月19日借款10万元；2017年11月24日借款20.5万元；2018年2月27日借款60万元，五次借款共计108.5万元。五份借款，均由王学德出具，并加盖了王学德、王兆阳的印章。其中2017年7月11日的借据中，载明王学德厂借，出借人系徐学印；2017年8月28日的借款载明王学德厂借，出借人系徐纪浩、李凡民；2017年9月19日的借据中，有王兆阳的签名及捺印，载明王学德厂借。其中，2018年2月27日的借款系2017年2月27日借款，王学德支付一年利息后，重新出具，该笔借款由徐学印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至李学玲账户，用于经营桂杰煤气站。王学德去世后，被告王兆阳于2018年7月12日、25日通过王兆霞还款8万元；2018年8月10日至10月12日通过王兆霞分五次还款8万元，共计还款16万元，下欠925000元未偿还。 王学德系被告王兆阳的父亲，生前及其家人共同在正达阳五金厂及桂杰液化气站工作，于2018年7月2日去世；正达阳五金厂及桂杰液化气站均系王兆阳开办；王兆霞系王兆阳的姐姐，李学玲系王兆阳前妻，现均在桂杰液化气站工作；徐学印系原告李凡民配偶，已经去世，徐纪浩系李凡民长子。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一：王兆阳是否为涉案借贷关系的借款人。王兆阳主张借款不知情且没有使用借款，一审法院认为，王学德系1936年12月生，试想，在没有共同借款人或者担保人的情况下，原告李凡民仅仅处于信任而将108.5万元借给一个已经年满八十余岁且没有生活收入来源的老人，是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的，且王学德在向原告李凡民借款时以被告王兆阳开办厂子为由，王学德声称的王兆阳开办的厂子系王兆阳经营的正达阳五金厂及桂杰液化气站，结合王兆阳陈述桂杰液化气站系其开办，现由其姐姐王兆霞还有母亲及其前妻共同管理经营，可以推断,原告借款时，是有理由相信借款是给王兆阳所用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在该案中，王兆阳虽然辩称借据中加盖的王兆阳印章并非其本人使用，并主张应由原告李凡民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凡民提供的证据中加盖了由王学德持有的王兆阳的印章，原告有理由相信该印章系王兆阳所有，原告李凡民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现应由王兆阳举证借据中加盖的“王兆阳印”并非其本人所有并使用，现王兆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辩称，结合原告李凡民借款中60万元的资金去向及王学德去世后，王兆阳委托王兆霞偿还李凡民借款的行为，能够认定王学德系上述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应承担偿还责任。 该案争议的焦点二：原告李凡民与王学德、王兆阳之间的借贷是否生效。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中王学德、王兆阳向原告李凡民出具的借据均系书写收到现金，结合其他案件当事人陈述的王学德、王兆阳只收现金，能够认定原告李凡民与王学德、王兆阳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 据此，上述借款应由王兆阳承担还款责任。故原告李凡民请求被告王兆阳偿还借款925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在借据中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故原告李凡民主张的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判决：被告王兆阳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李凡民借款92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92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50元，减半收取6525元，由被告王兆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兆阳提交王兆阳与诸葛继贵之子诸葛绪光电话录音一份，拟证明在一审中诸葛继贵提供的录音证据里面关于王兆阳承认还款是因为另外一个案件需要诸葛继贵之子诸葛绪光帮忙而被迫认可的，并不是王兆阳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李凡民质证称，对于王兆阳与诸葛绪光的电话录音，李凡民没有参与谈话，亦不在场。对于谈话录音中可以见得王兆阳在私下里，以人道主义，愿意还钱。即凭良心，其同意还钱。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将结合其他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王兆阳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据借款人的认定问题。本案所涉借据部分加盖“王兆阳”印章，因借据分别由不同的债权人持有，故排除“王兆阳”印章系债权人伪造的可能。王兆阳虽主张对王学德在借条中加盖印章不知情，但不能否定“王兆阳”印章系由借款人加盖形成的事实。王学德与王兆阳系父子具有特定的身份关系，王学德在一定时间跨度内，向不特定的多数人出具加盖“王兆阳”印章的借据，结合特定场所、特定时间、特定人身关系、特定行为等借款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外观及因素，作为出借人并没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情形，应认定出借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王学德出具借款及王学德在借据中加盖“王兆阳”印章的行为代表王兆阳，一审法院认定王兆阳为借据的实际借款人并无不当。诸葛继贵诉王兆阳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件中，王兆阳分别与诸葛继贵、诸葛绪光、诸葛艳丽的录音证据中，王兆阳对借款事实、过程、责任主体的叙述直接、稳定（王兆阳与诸葛艳丽的通话录音中有“我说话您都可以录音”的表述），与本院查明事实相一致。王兆阳二审提交的其与诸葛继贵的录音证据拟证明的事实，并非诸葛继贵直接陈述或明确认可，证明效力不足，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关于案涉借款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条、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借据等债权凭证是证明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借据不同于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体现的是借、贷双方之间关于借款的权利义务关系，而借据是指借、贷双方在设立权利义务关系时由债务人向债权人出具的债权凭证。本案所涉借据，格式、措辞、书写习惯均相一致，时间跨度大，借款人一致而出借人互不相同，借款人未收到款项反而在较长时间跨度内向多人多次出具借据明显不合常理；且本案所涉借据均明确写明了“借现金”及数额。综合以上借据形式、词句及内容、时间跨度，足可认定本案所涉借据不但反映出借、贷双方的借贷合同关系，同时也是证明借贷合同关系之债的凭据。借款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识到出具本案借据的法律后果，但在借据形成之后，借款人自始也没有对借据行使撤销权，故上诉人关于借款人未收到款项的主张难以令人信服，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定借贷事实及借款数额、责任主体均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兆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0元，由上诉人王兆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泽毅 审判员  马 骏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