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守方，男，198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飞，四川力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元钰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大石镇小稻村4组。 法定代表人：盛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权，四川永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群，广元市昭化区东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坤，男，1989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举，四川同方正（广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守方因与被上诉人广元钰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元钰盛公司”）、罗坤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3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并于2020年3月10日对上诉人李守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飞，被上诉人广元钰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群，被上诉人罗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举进行了询问。现事实已查实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守方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是实际施工人，而是普通的工人，与死者王永芳不是雇佣关系。1、《赔偿协议》没有上诉人的签字，一审法院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与死者为雇佣关系。2、上诉人出于人道主义给付医疗费、丧葬费，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与死者是雇佣关系错误。3、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罗坤不认可上诉人与其为雇佣关系，而推定双方为转包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广元钰盛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罗坤之间也没有合同关系。通过广元钰盛公司与死者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罗坤是该工程的负责人，上诉人就是一个工人。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2、二被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进行的无效合同行为，应当承担全部民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广元钰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上诉人与死者系雇佣关系，上诉人应承担雇主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罗坤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死者系上诉人所雇请的，被上诉人罗坤并不认识死者。案涉工程系被上诉人罗坤转包给了上诉人，上诉人自己找的工人施工，其工资也是上诉人在发放。虽在《赔偿协议》中上诉人未签字，但明确约定了上诉人的责任，上诉人也支付了部分费用，故从事实和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与死者形成了雇佣关系，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广元钰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罗坤支付原告赔偿款42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3月4日，原告广元钰盛公司与被告罗坤签订《项目建设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将原告一号厂房更换屋面彩钢板工程交由被告罗坤承包，发包价格50000.00元（不含税），包括所有安装的人工费及机械费，不包含所有材料。工程完工后，经原告验收合格后支付，工期15天。 该《承包合同》签订后，被告罗坤与被告李守方口头约定技工240元每天，零工150元每天，被告李守方260元每天（负责现场管理）等。后被告李守方雇请王永芳等人从事彩钢瓦更换工作。2019年4月29日，工人王永芳在更换彩钢板过程中，从屋顶坠落，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4月30日，原告广元钰盛公司与死者王永方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协议约定医院抢救费1800.00元、殡仪馆及丧葬费用品费用4800.00元，已由雇主罗坤与李守方支付，殡仪馆余下费用由罗坤支付；原告先行垫付各项赔偿款共计伍拾万元整（500000.00元），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全部费用。同日，原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转账500000.00元赔偿给死者家属。 另查明，死者王永芳生于1951年6月22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被告罗坤已支付生活服务、殡葬服务20899.00元。被告李守方已支付门诊急救费用1726.13元、生活服务、殡葬服务费2800.00元，寿衣、骨灰盒2000.00元，共计6526.13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广元钰盛公司已向死者垫付赔偿款500000.00元，现要求承包人即被告罗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本案中，原告发包的是一号厂房更换屋面彩钢板工程，应属于建筑工程范畴。发包单位即本案原告广元钰盛公司明知或应知个人无建筑施工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安全生产设备，仍然将彩钢瓦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即被告罗坤，与罗坤签订《项目建设承包合同》一份，因该《承包合同》违反建筑法的强制行规定，属于非法承包，其签订的合同亦属于无效合同。但原告与被告罗坤仍然将该《承包合同》实际部分履行，后导致工人王永芳在更换屋面彩钢板过程中坠落身亡的后果，因双方均存在过错责任，应当承担同等的法律责任。 原告将该工程承包给被告罗坤后，被告罗坤又以记零工方式转包给不具备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李守方实际施工。被告罗坤与王永芳不认识，被告李守方雇请王永芳等人从事更换彩钢瓦工作，并由李守方直接给王永芳支付人工工资，原告与死者王永芳家属王仕军、王仕兵签订的《赔偿协议》亦证明被告罗坤、李守方均为雇主的事实及被告罗坤、李守方已支付医疗费、丧葬费的事实，应认定王永芳与被告李守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同时李守方作为现场管理人员，其工价高于一般技术工人的工资，对施工现场的安全负有监督管理的职责，其未尽到安全监督管理职责，应当与被告罗坤承担同等民事责任。 死者王永芳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为437000.0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应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3216元*12年=398592.00元，庭审中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为39万元，高出部分8592.00元（398592.00元-390000.00元）视为原告自愿放弃。丧葬费应为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64717元÷12个月*6个月=32358.50元，庭审中原告主张丧葬费为2.7万元，高出部分5358.50元（32358.50元-27000.00元）视为原告自愿放弃。精神抚慰金2万元应予支持。原告自述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产生，故不予支持。被告提出王永芳在施工过程中未戴安全帽，自身也有过错的主张，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不予支持。 因原告与被告罗坤在本案中承担同等民事责任，故原告广元钰盛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王永芳的损失的50%，即437000元*50%=218500.00元。被告罗坤将该工程非法转包给被告李守方，同时被告李守方具有现场监督管理职责，与被告李守方承担同等民事责任，被告罗坤应当承担本案王永芳损失的50%（218500.00元）应当由被告罗坤、李守方共同分担，即被告罗坤承担218500.00元*50%=109250.00元，扣除被告罗坤已经支付生活服务、殡葬服务费20899.00元，被告罗坤还应当支付给原告广元钰盛公司88351.00元。被告李守方应承担218500.00元*50%=109250.00元，扣除被告李守方已经支付的殡葬、寿衣、骨灰盒费用6526.13元，被告李守方还应当承担赔偿款102723.87元。结合本案实际，为节约司法资源，减少诉累，故被告李守方还应当承担向原告广元钰盛公司支付赔偿款102723.87元。被告罗坤提出已按照《赔偿协议》履行了义务，不应承担其他责任的主张，因该《赔偿协议》仅对医疗费、殡仪馆费用支付情况及责任主体进行了约定，原告对其他费用履行了先行垫付之责后享有追偿权，故该主张不予支持。被告李守方提出自己与被告罗坤系雇佣关系的主张，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其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加之被告罗坤不予认可，故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罗坤自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原告广元钰盛科技有限公司赔偿款88351.00元；二、被告李守方自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原告广元钰盛科技有限公司赔偿款102723.87元；三、驳回原告广元钰盛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李守方提供微信转账记录。拟证实被上诉人罗坤向上诉人转账4000.00元，用于代其处理事故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罗坤质证意见为，转账4000.00属实，是因为事故发生后，上诉人让我先行支付的部分转包费。被上诉人广元钰盛公司对该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笔转款的性质，双方各执一词，应结合案件事实及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二审查明，上诉人李守方称其为被上诉人罗坤找人干活，双方口头约定技工为每天240元，零工为每天150元，上诉人为每天260元。被上诉人罗坤则称是以4万元的价格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上诉人李守方的。对此，双方各执一词。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审查案件相关事实，裁判范围不得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在当事人没有以“诉讼请求”或“反诉”的方式提出主张时，人民法院裁判缺乏法律依据。具体到本案中，被上诉人广元钰盛公司在一审时主张被上诉人罗坤承担案涉赔偿款的支付责任，但直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被上诉人广元钰盛公司并未明确提出变更其诉讼主张。被上诉人罗坤虽在一审时申请追加上诉人李守方为案件当事人，但也未提出反诉请求。故一审法院以减少诉累为由，判决上诉人李守方承担案涉赔偿款的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被上诉人广元钰盛公司依据其与被上诉人罗坤的合同关系主张相应权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罗坤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认案涉赔偿款的数额及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双方亦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被上诉人罗坤认为其又将案涉工程项目转包给了上诉人李守方。上诉人李守方则认为双方系雇佣关系，并非转包，为此，双方各执一词。但在一、二审中双方仅为各自的陈述，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罗坤在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后，有依据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被上诉人罗坤应承担案涉赔偿款的50%，即218500.00元。同时，应扣除被上诉人罗坤已支付的费用20899.00元。另，上诉人李守方已支付的费用6526.13元，其在二审举证时称上诉人罗坤向其微信转款，系代被上诉人罗坤处理事故，该部分费用亦应当予以扣减。故被上诉人罗坤应承担赔偿款应为191074.87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守方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382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罗坤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付被上诉人广元钰盛科技有限公司案涉赔偿款191074.87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广元钰盛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00元，由原审原告广元钰盛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900.00元；原审被告罗坤承担19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00元，由被上诉人罗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振茂 审判员  陈明义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