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武东，男，汉族，1975年5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江油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茂群，女，汉族，1971年2月2日出生，户籍住址四川省江油市。 原审原告：王春艳，女，汉族，1978年7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江油市。 上诉人李武东因与被上诉人张茂群、原审原告王春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9）川0781民初5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武东，被上诉人张茂群到庭参加诉讼，王春艳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向本院递交了书面陈述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武东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李武东向王春艳借款5万元，用于偿还其与张茂群共同在江油市农村信用社的循环贷款，该贷款用于李武东在金堂县永久冷食厂，绵阳久骏商贸和四川逗嘴食品有限公司的以及河南丰之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起跑线”饮品购货。此笔贷款用于共同经营以及家庭共同生活。在（2018）川0781民初2501号离婚案中将价值5万元货物的价款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张茂群已获得了2.5万元，那么形成这5万元的共同债务自然应当是夫妻共同债务。如果说被上诉人和上诉人未在一起共同生活，就不应承担一方个人经营期间的债务，同理就不应当分割一方未在共同生活期间经营的财产。二、上诉人的证据足以证明其资金的流向，一审法院认为李武东提供的在银行自助系统的照片打印没有盖章，那么在分家析产案件该证据已经认定并在卷也是无效证据吗?被上诉人所分得的2.5万元是货款非债权。三、本案与前述离婚案，对分居期间的一方经营产生的债务或财产认定适用双重标准，出现两个明显相冲突的判决理由和结果，是枉法裁判。 张茂群辩称，李武东在分割家庭财产时，对我和他共同经营生意的收入他一直避而不提。所谓李武东向王春艳借款5万元，按理王春艳应当向借款人李武东要，可王春艳却把李武东和我都告上法庭，却又拒不到庭。她的代理人和李武东在法庭上一唱一和。李武东向杨正荣和王春艳各借5万元，我当时不知情，未签字，事后不追认，是李武东的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 王春艳述称，2018年7月李武东做生意资金周转不开，需要还农村信用社贷款，向本人借款5万元，未按期归还。本人借钱给李武东时并不知道他们夫妻二人闹离婚，还未离婚属于夫妻关系，所以李武东、张茂群夫妻二人有归还借款的义务和责任。张茂群无权查我本人个人婚姻信息，并出口伤人，要求张茂群公开书面道歉。怀疑李武东、张茂群夫妻二人假离婚逃避债务。请求公平公正地做出裁决。 王春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其偿还借款50,000元，并支付从2018年7月29日起至借款偿还完毕之日止以应还借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2．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春艳与李武东系朋友关系。2018年7月29日，李武东为偿还贷款向王春艳借款50,000元。王春艳当日通过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建南路分社的账户向李武东转账50,000元。李武东向王春艳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春艳人民币现金50,000元正，大写伍万元整。借款人：李武东”。该笔借款到达李武东在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石岭分社的账户以后，于当日被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石岭分社先后两次通过“贷款自助渠道收回”的方式自动扣划25,132．92元和20,106．33元。 另查明，李武东与张茂群原系夫妻。2017年10月17日，李武东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与张茂群离婚，该院作出（2017）川0781民初41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武东请求。2018年6月11日，李武东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离婚，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8）川0781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李武东与张茂群离婚，存放于家中的货物归李武东所有，由李武东向张茂群补偿25,000元。2018年10月12日，张茂群以李武东为被告，以李木桂、吴会珍等五人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分家析产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781民初4235号民事判决书。 同时查明，在李武东第二次起诉离婚期间，李武东与张茂群未在一起共同生活经营。王春艳向李武东提供借款时，未告知张茂群。 一审法院认为，王春艳与李武东对借款50,000元的事实无争议。争议焦点在于： 一、案涉借款是否为李武东、张茂群夫妻共同债务，张茂群是否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王春艳认为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张茂群在离婚时参与了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应就该笔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为此，王春艳提交了（2018）川0781民初2501号民事判决书以证实其主张。李武东认为，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茂群在离婚时分割的共同财产是用案涉借款购买的，既然享有了分割共同财产的权利，就应该对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为此，李武东提交了以下几组证据：1．（2018）川0781民初2501号案件庭审笔录、（2018）川0781民初2501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781执1783号执行通知书、（2018）川0781执1783号执行裁定书、（2018）川0781执1783号限制消费令、（2018）川0781执1783号财产报告令、张茂群领款收据、离婚案件中作价分割的货物图片，以证明法院判决二被告离婚时，对剩余货物认定为共同财产作价50,000元进行了分配，张茂群分得25,000元现金。2．（2019）川0781民初537号民事判决书、协议一份，以证实二被告离婚后，仍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承担了共同赔偿责任。3.四川农信自助查询结果照片打印件、四川农村信用社借记卡明细清单、河南丰之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经销合同书、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绵阳市久竣商贸有限公司货款对账单、四川逗嘴食品有限公司记账科目明细账单、分家析产案件部分庭审笔录，以证实李武东向王春艳所借款项归还了信用社的贷款，而信用社的贷款则用于了进购货物，这些货物被张茂群离婚时作价分割。另外，李武东认为办信用社借记卡的时候有张茂群签字，所以张茂群也应承担还款责任。张茂群向法庭提交了（2017）川0781民初4100号离婚案件庭审笔录以及（2018）川0781民初4235号分家析产案件庭审笔录，以证实张茂群在离婚时分得的不是家里的存货，而是共同债权。同时证实王春艳向李武东提供借款时，知道借款用途为偿还信用社贷款，且张茂群对该笔借款并不知情。 一审法院对以上证据进行审查后认为，李武东提交的第2组证据是关于李武东与张茂群离婚后，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交通事故致人损害产生的共同债务进行的分割，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不予采信。李武东提交的第3组证据中，四川农信自助查询结果照片打印件账户信息不详，且非信用社开具，也无信用社公章确认，缺乏真实性，不予采信。其他由王春艳与李武东、张茂群提交的证据具有客观真实性，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在（2018）川0781民初4235号分家析产案件中，王春艳作为证人陈述：李武东借款是为了偿还信用社的贷款，该笔借款没有告知张茂群。在（2018）川0781民初2501号离婚案件中，李武东陈述：张茂群从李武东第一次起诉离婚后就没在家居住，双方闹离婚期间都是李武东个人经营，张茂群没有参与。在（2018）川0781民初250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认定：自2017年11月21日法院判决驳回李武东离婚诉讼请求后，李武东与张茂群未在一起共同居住生活。以上内容足以证实案涉借款发生在李武东与张茂群分居期间，且张茂群对该笔借款并不知情。基于此种情况，对案涉借款是否夫妻共同债务应慎重判断。王春艳与李武东提交的证据虽能够证实：1．李武东与河南丰之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绵阳市久竣商贸有限公司、四川逗嘴食品有限公司之间有经营往来；2．李武东与张茂群离婚时确对家中存货进行了作价分割，张茂群分得现金25,000元；3．王春艳向李武东提供的借款主要用于归还信用社贷款。但这些证据未形成完整的资金流向证据链，证实贷款用于了李武东与张茂群共同生活和经营，也无法证实张茂群对贷款知情确认。且王春艳与李武东也未举出证据证实张茂群对案涉借款进行过追认。故应由王春艳和李武东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二、李武东是否应向王春艳支付利息？《借条》中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及借款利息，王春艳也未举出其他证据证实双方对还款期限及借款利息进行了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王春艳主张从2018年7月29日起计算借期内利息不应得到支持。但从王春艳催收借款之日起至其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2019年10月12日）止应视为其给予李武东的合理还款期限。李武东在该期限内未归还借款，则应从2019年10月12日起向王春艳支付逾期利息。 综上所述，王春艳与李武东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李武东应按照《借条》约定向王春艳归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张茂群不承担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限李武东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王春艳归还借款本金50,000元；二、由李武东向王春艳支付从2019年10月12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王春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72元，由李武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武东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武东提交的证据：1.2020年3月23日，江油市三合镇高坪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拟证明张茂群在2018年8月1日之前一直居住在家。2.李武东、张茂群共同与江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的《农户小额信用循环借款合同》、2018年7月9日李武东基于上述合同的2笔贷款，分别是2万元、3万元共计5万元，同一天取出存入农业银行，2018年7月11日转给河南生物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团杰（附该公司的收款证明）31,600元。2018年7月12日、13日、14日分别向成都金堂永久冷食品厂进芒果汁、薄荷水，分别支付现金14,000元、4,500元、4,500元。拟证明以上两家进货完全与离婚案中张茂群提供的照片上的货物、货款金额对应，张茂群分的是我贷款购得的货物货款，应当共债共偿。 张茂群质证意见：对证据均不认可，李武东陈述双方一年多都未联系了。循环贷是我签字，但是王春艳的借条我没有签字，且发生在第二次起诉离婚期间，与我无关。在离婚时有7万多的货物还有7万元的债权，7万多的货物认定是5万元，所以给我分了2.5万元。上诉人的证据没有形成完整的资金流向，不能证明王春艳的借款是用于进货，并且出具的杨团杰的证明我不认可，每个厂收了款都是打正式发票。 本院认为，夫妻是否共同居住生活，当事人双方最有发言权，且已生效的民事判决已作出认定，故对李武东提交的第三方出具的证明不予采信。对李武东提交的证据2，资金流向达不到向王春艳的借款用于购货的证明目的，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2017）川0781民初2501号李武东与张茂群离婚纠纷案件中，2018年6月25日的询问笔录，承办法官问：李武东，你诉张茂群离婚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按你确认的地址无法联系上张茂群，你知道张茂群现在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李武东回答：我现在确实不知道，已经快一年没有联系过她了，除了我向法院提供的联系方式，我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了……2018年8月14日的庭审笔录中李武东称：我认可债务4,300元，应该共同承担……。2018年7月15日进货的，有一小部分是之前剩余的……。 （2018）川0781民初4235号张茂群与李武东分家析产纠纷案件，2018年11月20日的庭审笔录中，李武东辩称：……2017年原告因与被告产生矛盾离家出走一年半……。李武东对申请证人王春艳等出庭作证的目的陈述：……我们房子证人能够完全证明借钱事实及所欠工钱及房子是一家人修的。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首先，张茂群未在借条上共同签字确认，也未在事后进行追认；其次，案涉债务发生于2018年7月29日即李武东与张茂群二次离婚诉讼期间，此时虽属李武东与张茂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根据李武东在与张茂群离婚纠纷、分家析产纠纷案件中陈述及已生效的（2018）川0781民初2501号民事判决认定：自2017年11月21日法院判决驳回李武东离婚诉讼请求后，李武东与张茂群未在一起共同居住生活。根据民事诉讼禁反言的原则，对李武东在本案二审中以第三方证明，主张张茂群在2018年8月1日前一直共同居住生活不予支持。另外，在张茂群与李武东分家析产纠纷案件中，李武东申请证人王春艳出庭作证，证明借钱用于修建争议房屋。本案中王春艳、李武东均称借款用于购货。李武东在上诉状中称偿还的5万元贷款用于在金堂县永久冷食厂、绵阳久骏商贸和四川逗嘴食品有限公司、河南丰之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起跑线”饮品所购货物。而在庭审中又主张5万元贷款，用于在河南丰之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和成都金堂永久冷食品厂两家购货。可见李武东对王春艳的借款用途的陈述矛盾，如果用于归还建房的借款，就不可能在用于购货。因货币性质上属于特殊种类物，虽然不能否认王春艳转入李武东账户的5万元，当日即被自动扣划归还贷款的事实，也不必然证明李武东借款用途就是用于购货。另外，李武东与张茂群经营副食配送和批发生意多年，必然有库存，李武东称2018年7月所购5万元货物与同年8月1日库存金额吻合，也不合常理，不能证明张茂群所分割的库存货物就是用王春艳借款所购买。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案涉借款用于了李武东与张茂群共同生活和经营，一审认定对案涉债务不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武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4元，由李武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张宗文 审判员 罗 琴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郧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