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芬，女，1967年2月24日出生，住沙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永军，河北国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进喜，男，1953年12月7日出生，住沙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起坤，男，系董进喜儿子。 原审第三人：刘媛媛，女，1991年11月18日出生，住沙河市。 原审第三人：刘建民，男，1967年7月12日出生，住沙河市。 上诉人李玉芬因与被上诉人董进喜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2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玉芬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2353号民事判决；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没有查清，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作出的判决错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第三人刘建民共同将其名下的房产无偿转让给自己的子女，该行为给债权人董进喜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严重侵害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欠其姐姐李某22万元债务真实、合法、有效，其将欠其姐姐的22万元的债务转移给刘媛媛，刘媛媛承担了22万元的债务，将其该房产中属于自己的部分抵债给刘媛媛也合情、合理、合法，该债务转让、以房抵债的行为就等同于刘媛媛支付了该房屋的对价。该房是在上诉人与其前夫刘建民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该房产转让时，双方已经离婚，上诉人转让的只是属于自己部分的产权，不管自己部分产权值多少钱，就以其对姐姐的22万债务转让为对价。该房产中，还有第三人刘建民的部分产权，刘建明作为刘媛媛的父亲，其将自己所有的部分产权转让给自己的女儿，无论是赠与还是买卖都是合理合法的，不存在转让价格过低而侵害被上诉人的权益。该房产转让时，税务机关做过价格评估，第三人刘媛媛也向税务机关缴纳了相应的税款，这就足以证明价格是合理的，否则，税务机关不会按这个价格收税，不动产登记机关也不会进行变更登记。上诉人转让房产在前，承担被上诉人175万本金及相应利息的判决生效在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冀0582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175万元的本金及相应利息生效于2019年10月11日，而上诉人转让房产发生于2019年3月22日，在判决生效之前，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债务还处于不确定状态，不存在侵害其合法权益。上诉人欠其姐姐李某的债务在前，欠被上诉人董进喜的债务在后。上诉人于2012年12月30日、2013年1月17日、2017年9月4日分三次向其姐姐李某借款22万元。而上诉人是于2016年12月27日前分三笔向被上诉人借款175万元。上诉人欠其姐姐李某的债务在前，欠被上诉人董进喜的债务在后，其把对其姐姐的债务转让给刘媛媛并以房抵债的行为，就等同于其消灭了对其姐姐的债务。按常理，应该是先借先还，后借后还，故其行为并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退一步讲，即使有两笔债务，债务产生有先后，在债务人都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况下，债务人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决定优先偿还哪一笔债务。所以上诉人以房抵债给刘媛媛的行为不存在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李玉芬与第三人刘建民虽已办理了离婚登记，但对双方共同财产没有进行分割，诉争的房产原系二人共同共有，每一个人对诉争房产都有全部权利，李玉芬、刘建民、刘媛媛在明知李玉芬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仍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办理房产变更登记，主观上存在故意，买卖合同应予撤销”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明显错误。上诉人李玉芬与第三人刘建民已于2019年2月14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上约定诉争房产归刘建民所有，虽然当时没有办理产权登记，但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故一审法院认定财产没有分割是错误的。退一步讲，即使认为二人在协议离婚时将离婚前共同共有财产约定归一方所有，属于财产转移，侵害了债权人的权益而无效的情况下，也应当对共同共有的财产进行分割，能确定份额的按份额分割，不能确定份额等额分割。本案中上诉人与第三人刘建民已经离婚，诉争房产失去了共同共有的基础，即使进行分割析产，在不能确定份额的情况下应进行等额分割，即上诉人与刘建民对该房产各有一半产权。故一审法院对共同财产每个人对诉争房产都有全部权利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对“李玉芬、刘建民、刘媛媛明知李玉芬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仍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办理房产变更登记，主观上存在故意，买卖合同应该撤销”的认定错误。第三人刘建民不是本案债务人，他对自己合法拥有的房屋产权可以任意处分。上诉人与第三人刘媛媛之间的房屋转让，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在没有侵犯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上诉人李玉芬与刘媛媛的财产转让时就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 董进喜辩称，原审依据《合同法》七十四条规定判决正确。李玉芬所称的以房抵债不成立，李某和李玉芬债务不存在，借据是复印件，没有转账记录，李某是李玉芬亲姐姐，其证言不能采信，不能证明有债权债务关系。假如李某债权是存在的，刘媛媛接受债务并没有经三方书面确认。刘建民的赠与不成立，程序上并不是赠与程序，房产过户赠与应当提交赠与申请表，按照其提供的个人所得税证据显示刘建民和李玉芬个人所得税票，合同上也是李玉芬和刘建民共同签字，所以是买卖合同。其提交的证据中没有契税税票，买卖价格20万元折合1869元一平价格过低，并且没有实际支付，事实是全家一起为了躲避债务转让了财产。被上诉人多次追要债款时李玉芬均承认，所以债务的不确定状态不存在。李玉芬和刘建民、刘媛媛及证人李某均系直系亲属，李玉芬、刘媛媛和刘建民的户口还在一个户口本上，办完离婚后双方还居住在一起，两次开庭李玉芬、刘建民均称没有离婚协议，也没有分割财产，上诉人的上诉没有证据支持。 刘建民述称，我不是债务人，也不欠董进喜的钱，我赠与房产是成立的，上诉人的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我有权处置我的房产。 刘媛媛述称，我母亲欠李某20万元是事实，我母亲没有偿还能力，所以李某多次催债仍没有偿还。我父母离婚后因涉及到房产过户时，我母亲不配合过户，原因是我母亲怕我父亲再婚后将房产给其他人，但房产过户需要我母亲配合，所以无奈之下我母亲给我说既然我替其偿还李某的钱，就把房子过户到我名下，算是他（父亲）也不欠我的，他（父亲）也不用对我愧疚。我母亲有债务偿还不了，现在把债务转到我这相当于我支付了房子的对价，我也是善意取得，即使我母亲有债务，我也有权利进行房产买卖。 董进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定李玉芬与刘媛媛之间房产沙房权证市区字第××号交易行为无效；2、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法院撤销李玉芬与刘媛媛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房产号为冀2019沙河市不动产权第0000976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7日，李玉芬给董进喜出具175万元借款条，约定月息1.5分，后经董进喜多次催要未果，董进喜于2019年7月份向法院提起诉讼。董进喜与李玉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冀0582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要内容为：一、李玉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董进喜借款本金175万元，并自2019年7月1日起按月息1.5分支付董进喜利息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李玉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董进喜2016年12月27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利息78.75万元。判决生效后，因李玉芬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董进喜于2019年10月23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2019年2月14日，李玉芬与丈夫刘建民办理了离婚登记。2019年3月20日，李玉芬与刘建民将沙河市阳光人家小区的证号为沙房权证市区字第××号的房产转移登记给了儿子刘亚磊。2019年3月22日，李玉芬与刘建民又将坐落于沙河市的房产（证号为：沙房权证市区字第××号，面积107.18平方米）以20万元的成交价格（评估价格不含税为298200元）转让给了女儿刘媛媛，并向税务机关缴纳个人所得税2982元，2019年3月27日不动产登记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新不动产权证书号为冀（2019）沙河市不动产权第××号。董进喜认为李玉芬擅自将上述两套房产转移给子女，其行为严重侵害了其债权，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务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或权利，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对债务人的相关行为予以撤销的权利。首先，李玉芬作为债务人的抗辩主张是将本案争议的房产转让给第三人刘媛媛，由其偿还案外人李某的22万元债务，相当于承担了房屋转让的对价。但是该债务的转让，并没有证据证明是经过了李某的同意和认可，且李玉芬提交的借款凭证均为复印件，也不能证明是李玉芬向李某借款22万元，故对李玉芬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其次，第三人刘媛媛与父母的合同转让价格仅为20万元，且没有实际付款，转让价格也达不到纳税评估价格的百分之七十，应认定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再次，李玉芬与第三人刘建民虽已办理了离婚登记，但对双方共同财产没有进行分割，诉争的房产原系二人共同共有，每一个人对诉争房产都有全部权利，李玉芬、刘建民、刘媛媛在明知李玉芬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仍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办理房产变更登记，主观上存在故意，买卖合同应予撤销。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受到保护，李玉芬在出具借条后未能偿还董进喜任何借款本息的情况下，便与第三人刘建民共同将其名下的两套房产无偿转让给自己的子女，该行为对债权人董进喜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严重侵害，故对董进喜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李玉芬的行为，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李玉芬、刘建民与刘媛媛于2019年3月22日签订的位于沙河市的房屋买卖合同和双方之间的买卖交易行为。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4020元，均由李玉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玉芬提交了与刘建民的“离婚协议书”，并申请李某作为证人出庭，董进喜的代理人对“离婚协议书”和李某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夫妻双方对第三方负有债务，在夫妻解除婚姻关系时应当首先以共同财产清偿债务，剩余部分才能用于分割；夫妻一方对第三人负有到期债务，在债务清偿之前，不得对其主要财产进行低价转让或作其他无偿处分。夫妻通过离婚分割共同财产，将主要财产转移至一方、未成年子女名下等形式逃避债务的，系将同一家庭的共有财产在家庭成员间的分别登记，其分割协议和处分行为对债权人不产生对抗效力。夫、妻及未成年子女等家庭成员间的财产登记行为不是市场交易行为，无法以等价有偿的原则进行衡量，债权人以《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之诉的，不予支持。夫妻通过赠与、买卖等外在形式将共同财产无偿或以明显的不合理的低价向其成年子女、其他近亲属转移财产，侵害债权人利益的，债权人享有撤销权。夫妻对其双方或一方向第三方负有到期债务，当事人一般是明知的，其中一方提出对债务不知情等抗辩事由的，应由主张方承担证明责任。在大额到期债务无法清偿的情况下，除有相反证据证明一方确系受蒙蔽外，夫妻与其成年子女、其他近亲属之间从事的赠与、买卖等转移主要财产交易行为，应当以夫妻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作出认定。债权人有证据证明接受赠与、买卖的成年子女、其他近亲属知情的，应当以行为人与相对人存在恶意串通作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处理。鉴于夫妻与其成年子女、其他近亲属之间的特殊社会关系，亲属之间配合、帮助债务人逃避债务有很大的可能性，为维护健康、诚信的社会秩序，防止当事人利用“交易行为”转移财产逃避法律责任，应对其间的交易行为采用严格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审查标准。具体到本案中，李玉芬与李某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以及李玉芬与刘媛媛之间转移财产是否支付对价均属于严格审查的范围。鉴于李某不是案件的当事人，对其与李玉芬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本院不做认定，本案只对李玉芬向李某“偿还”债务的合法性和刘媛媛是否支付了交易对价进行审查。刘建民与李玉芬均明知李玉芬名下有巨额的到期债务无法清偿，双方通过离婚协议的方式将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主要不动产进行分割，李玉芬的行为明显系在逃避债务，其间的财产分割协议不具有对抗债权人的效力。李玉芬明知自己名下有巨额的到期债务无法清偿，应当以善良债务人的标准平等对待所有债权人。李玉芬诉讼中陈述的其对自己的姊妹先于其他债权人作出的清偿安排明显违背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也与社会公认的善良风俗相悖。债务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所有到期债务，债权人对主要财产的处分价款有平等的分配请求权。李玉芬诉讼中所称的向其亲戚李某个别清偿，构成对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侵害。依李玉芬所述，刘媛媛接受案涉房产系以承担近亲属的债务为前提，即使其所述真实，刘媛媛取得房产并未实际支付对价，其他债权人依据公平受偿权，均有要求刘媛媛立即支付对价款，并参与平等分配的权利。李玉芬、刘建民与刘媛媛之间虽然签有2019年3月22日的《房屋买卖合同》，但其间并无买卖交易款往来，其间不成立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其间转移不动产的行为实质上是父母对其成年子女的赠与。李玉芬所称的由刘媛媛承接李某的债务，只是不动产赠与的所附条件，刘媛媛未实际出资，无法据此认定刘媛媛接受赠与时支付了对价。李玉芬的赠与行为构成《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危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受损害的债权人对交易行为依法享有撤销权，董进喜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至于该阳光人家小区1＃楼Ａ座4-501的房屋中是否有刘建民的份额，因夫妻共有财产系以共同共有为认定原则，撤销权应当对同一交易行为一并撤销，刘建民可在阳光人家小区1＃楼Ａ座4-501的房屋恢复为其夫妻共有财产后以份额权利主张执行抗辩。刘建民二审诉讼中主张的其单方赠与民事法律关系成立的前提是其与李玉芬间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具有对抗债权人的效力，该成立先决条件明显无合法依据。并且，刘建民所称的单方赠与，也与刘建民、李玉芬、刘媛媛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相冲突，对刘建民主张的其单方赠与法律关系不予认定。综上所述，李玉芬关于刘媛媛已支付对价的主张无证据支持，其主张的对李某的个别清偿事由违背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序良俗，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玉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运平 审 判 员 魏如奇 审 判 员 吴俊华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赵佳慧 书 记 员 田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