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知民终13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于吉锋，男，1982年7月21日出生，回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巧，四川法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强川，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兰霞，女，198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永东，四川视远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国林，男，198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一审第三人：阿里巴巴（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斗门路3号天堂软件园A幢10楼G座。 法定代表人：张勇，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川，四川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吉锋因与上诉人兰霞、一审被告张国林及一审第三人阿里巴巴（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里巴巴公司）商业诋毁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0民初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7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吉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巧、瞿强川，上诉人兰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永东，被上诉人张国林，一审第三人阿里巴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吉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兰霞、张国林赔偿于吉锋经济损失111301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兰霞、张国林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因张国林恶意投诉，导致于吉锋的店铺被阿里巴巴公司删除涉案商品、扣除2分，造成于吉锋店铺销量下降和库存积压，以上损失远远超过于吉锋主张的1113012元，故一审法院仅判决兰霞、张国林赔偿于吉锋经济损失5万元，明显过低。2.本案纠纷系因张国林恶意投诉引发，过错在张国林、兰霞，一审法院判决于吉锋承担大部分一审诉讼费，明显不合理。 兰霞辩称，其是正当维权，不是恶意投诉，没有证据证明于吉锋的店铺存在销量下降和库存积压的情况，且兰霞的投诉与于吉锋的店铺销量下降及经济损失没有因果关系。 张国林辩称，于吉锋的店铺于2018年5月31日被阿里巴巴公司的知识产权保护平台（以下简称阿里巴巴公司平台）扣除2分，该处罚于同年6月1日被撤销，处罚时间不到一天，且扣分当天不会对其店铺的销量产生任何影响，故张国林的投诉基本没有给于吉锋造成经济损失。 兰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于吉锋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于吉锋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兰霞恶意投诉、构成商业诋毁错误。由于于吉锋在其淘宝店铺上擅自使用兰霞的第19448805号商标，才导致兰霞及其委托的张国林向阿里巴巴公司平台投诉。尽管张国林在投诉时将兰霞商标注册证上的核定使用商品由“第35类”变造成“第25类”，但这只是维权方法不当，目的是正当的，不是为了损害于吉锋店铺的商业信誉、商业声誉，不构成商业诋毁。2.一审判决认定阿里巴巴公司平台对于吉锋的店铺作出处罚与投诉人的投诉具有因果关系错误。投诉人的投诉只是阿里巴巴公司平台启动处罚机制的动因，于吉锋在被投诉后进行了申诉，并提交证据证明投诉人使用的商标注册证有作假情形，该平台对是否处罚被投诉人有独立的审核权，即便其处罚给于吉锋造成了不利后果，也是该平台的“过失”行为所致，与兰霞无关。3.兰霞的被诉行为不构成商业诋毁，一审法院判决兰霞赔偿于吉锋经济损失5万元及维权合理费用157515元错误。 于吉锋辩称：1.于吉锋与兰霞是同业竞争关系，兰霞与张国林使用伪造的商标注册证进行投诉，恶意明显，构成商业诋毁。2.兰霞、张国林的恶意投诉与阿里巴巴公司平台对于吉锋店铺进行处罚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一审法院判决兰霞、张国林赔偿于吉锋经济损失的金额过低。 张国林述称，对兰霞的上诉无意见。 阿里巴巴公司述称，针对于吉锋、兰霞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于吉锋向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兰霞、张国林赔偿因恶意投诉给于吉锋造成的经济损失1113012元；2.判令兰霞、张国林连带赔偿于吉锋维权合理费用158221元；3.判决兰霞、张国林在《成都商报》上澄清事实并赔礼道歉；4.判决兰霞、张国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于吉锋将第二项诉讼请求的金额变更为1619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郑冬强系第15120219号商标的注册人，该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包含鞋类在内的第25类；兰霞系第19448805号商标的注册人，该商标的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35类：广告、无线电广告、计算机网络上的在线广告等；两枚图形商标有所类似。兰霞于2016年3月28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申请将第19448805号商标同时在第25类商品/服务上使用，该局以该商标与郑冬强在类似商品上注册的第15120219号商标近似为由，驳回了兰霞的申请。 于吉锋于2009年8月6日在淘宝网注册账号经营鞋类商品，其在店铺页面上使用了兰霞的第19448805号商标，并标注“请认准正版”。兰霞委托张国林向淘宝网投诉于吉锋侵犯兰霞知识产权的行为，并向张国林提供了第19448805号商标注册证。张国林于2018年5月23日向阿里巴巴公司平台投诉，主张于吉锋店铺销售的“2018新款春季ins超火的鞋子厚底跑步运动鞋韩版百搭休闲老爹女鞋”使用了兰霞的第19448805号商标，属售假行为，并向该平台提交了兰霞的授权委托书和伪造的第19448805号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5类的商标注册证。阿里巴巴公司平台于2018年5月24日对于吉锋的店铺作出立即删除商品、扣除2分的处罚措施。于吉锋于2018年5月25日向阿里巴巴公司平台申诉，该平台于2018年6月1日撤销了前述处罚。 于吉锋从2018年3月至7月每月分别向杭州阿里妈妈软件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用于其店铺广告的费用39381.15元、40663.81元、182529.37元、168105.98元、36109.13元。于吉锋的店铺在2018年5月1日至5月12日期间销量相对较低，销售金额从1531.07元至18938.41元不等，但总体呈上升趋势；自5月13日起销量有较大幅度上升，至5月24日期间形成波段峰值，销售金额从42250.96元至139439.73元不等；5月24日销售金额为101599.26元；5月25日起销量有较大幅度下降，销售金额从前一日的101599.26元跌至50327.04元；此后至7月31日期间销量有所起伏，但总体呈下降趋势，销售金额从106713.71元至5954.97元不等。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10月18日期间，于吉锋店铺销售的“2018新款春季ins超火的鞋子厚底跑步运动鞋韩版百搭休闲老爹女鞋”的数量为1双。 于吉锋因维权事宜产生相关费用，经一审法院核定，差旅费为4515元，公证费为3000元，律师费为15万元，合计157515元。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兰霞和张国林均表示，兰霞之前曾以其前夫个人名义投诉过于吉锋的店铺，当时提交的是真实的第19448805号核定服务为第35类商标的商标注册证，但阿里巴巴公司平台未予受理；因同一用户不能投诉两次，故又委托张国林进行涉案投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兰霞、张国林对于吉锋是否存在商业诋毁行为。2.如存在商业诋毁行为，于吉锋提出的相应诉请应否得到支持。 一、兰霞、张国林对于吉锋是否存在商业诋毁行为 兰霞虽为第19448805号商标的注册人，但该商标的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5类，但张国林在投诉时，却将该商标注册证中的核定使用商品由第35类伪造成第25类，导致阿里巴巴公司平台作出错误认定并对于吉锋的店铺进行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关于“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的规定，该行为已构成商业诋毁。兰霞辩称其向张国林提交的是真实的商标注册证，将核定使用商品伪造成第25类是张国林的个人行为，张国林亦认可其伪造行为，但不确定是否系受到兰霞的指示而进行。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兰霞自认其之前曾以于吉锋侵犯其第19448805号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5类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为由进行投诉，但阿里巴巴公司平台未予受理的表述，不难判断兰霞在该次投诉后，已明知以其真实的第19448805号商标注册证进行投诉不能达到目的，其对以同样理由再次投诉的结果应当是能够预见的。因此，兰霞授意张国林将该商标注册证的核定使用商品伪造成第25类，以不同理由再次进行投诉，试图达到使于吉锋店铺遭受处罚的目的。综上，兰霞、张国林系共同实施了对于吉锋的商业诋毁行为，应共同承担本案责任。 但是，于吉锋在其店铺页面上使用了兰霞的第19448805号商标确属事实。虽然于吉锋举出了其与案外人郑冬强签订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拟证明其具有第15120219号商标的使用许可，且有权对该商标的标样进行适当变动，但该合同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使属实，于吉锋对第15120219号商标进行适当变动也不能侵犯他人合法的商标专用权。本案中，两枚图形商标有一定程度的相似，且于吉锋自述在2018年4月前曾多次在兰霞处购进鞋子，其应当知晓兰霞第19448805号商标与郑冬强第15120219号商标之间类似的程度和存在的区别，更应当在使用中谨慎区分。本案正是于吉锋在其店铺页面使用了兰霞的注册商标，才导致兰霞、张国林进行投诉，故一审法院将此作为评判本案责任的考量因素。 二、于吉锋提出的相应诉请应否得到支持 从于吉锋店铺的销售数据可以看出，在张国林投诉的次日即2018年5月25日，于吉锋店铺的销量有较大程度的下降。虽然张国林投诉的是“2018新款春季ins超火的鞋子厚底跑步运动鞋韩版百搭休闲老爹女鞋”这一款商品，且该商品从2018年5月10日至10月18日期间的销量仅为1双，但于吉锋的店铺因遭受恶意投诉而受到的处罚是删除该商品、扣除2分，其结果不仅是该商品的销量受到影响，也必然导致整个店铺的销售情况收到影响，尤其是其店铺在遭受处罚后，对其流量引入、活动参与等方面的影响很大，足以认定涉案恶意投诉与其店铺销量下降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是，一审法院同时也注意到，商业销售受到多方面因素的影响，涉案恶意投诉难以认定为是于吉锋店铺销量下降的唯一因素，于吉锋举出的证据也难以证实其因受到兰霞、张国林的恶意投诉而遭受的损失。综合衡量于吉锋、兰霞及张国林的主观动机，兰霞、张国林恶意投诉的性质、持续时间、影响范围，结合于吉锋店铺2018年5月1日至7月31日的销售数据，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兰霞、张国林向于吉锋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合理费用157515元，共计207515元。关于于吉锋要求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鉴于兰霞、张国林的商业诋毁行为持续时间短，影响范围较小，于吉锋的店铺受到的处罚也在较短时间内（2018年5月24日至6月1日）被撤销，且赔礼道歉不属于不正当竞争纠纷诉讼案件侵权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方式，故一审法院对于吉锋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于吉锋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0民初61号民事判决：一、兰霞、张国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于吉锋经济损失5万元；二、兰霞、张国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于吉锋合理开支费用157515元；三、驳回于吉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241元，由于吉锋负担13590元，兰霞、张国林负担2651元。 本院二审期间，于吉锋提交了转账时间为2018年9月4日的转账凭证1份，拟证明于吉锋向案外人郑冬强就使用第15120219号商标支付了许可费8000元，其有权在店铺上使用兰霞投诉的商标。 兰霞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证明于吉锋存在倒签《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的情况。 张国林质证认为，该证据是事后补作的证据，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阿里巴巴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于吉锋在一审中举示了其与案外人郑冬强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但该付款凭证载明的付款时间为2018年9月4日，远远晚于前述合同的签订时间，且在涉案投诉行为发生之后，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另查明：阿里巴巴公司平台于2018年5月24日删除了于吉锋店铺中的被投诉侵权商品，于同年5月31日对该店铺作出扣除2分的处罚。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兰霞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2.涉案投诉行为与阿里巴巴公司平台对于吉锋的处罚是否具有因果关系。3.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恰当。 一、关于兰霞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的问题 本案中，于吉锋在其店铺销售的“2018新款春季ins超火的鞋子厚底跑步运动鞋韩版百搭休闲老爹女鞋”页面中使用了兰霞的第19448805号商标。兰霞曾以其前夫的名义，使用第19448805号商标注册证向阿里巴巴公司平台进行投诉，但该平台未予受理。兰霞在明知使用真实的第19448805号商标注册证进行投诉不能使阿里巴巴公司平台对于吉锋的店铺进行处罚的情况下，委托张国林将该商标注册证中的核定使用商品由第35类伪造成第25类，并再次进行投诉，导致于吉锋的店铺受到了阿里巴巴公司平台的处罚。于吉锋与兰霞同为淘宝网销售鞋类等商品的经营者，具有竞争关系。兰霞及其委托的张国林，通过伪造商标注册证进行投诉的方式，致使阿里巴巴公司平台以侵犯他人商标权为由对于吉锋的店铺进行了处罚，对于吉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造成了损害，主观恶意明显。因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关于“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的规定，认定兰霞的被诉行为构成商业诋毁，并无不当。 二、关于涉案投诉行为与阿里巴巴公司平台对于吉锋的处罚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 兰霞上诉称于吉锋的店铺遭受阿里巴巴公司平台的处罚，系因该平台的审核“过失”导致，其投诉只是启动处罚机制的动因，与于吉锋店铺所受处罚无因果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兰霞授意张国林伪造商标注册证、恶意投诉于吉锋的店铺，导致阿里巴巴公司平台以侵犯他人商标权为由，对于吉锋的店铺进行了处罚。兰霞、张国林的恶意投诉行为，系于吉锋店铺遭受处罚的初始、直接原因，无论阿里巴巴公司平台在审核时是否存在过失，都不能否定兰霞、张国林的恶意投诉行为与于吉锋店铺遭受处罚之间的因果关系，故兰霞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恰当的问题 本案中，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阿里巴巴公司平台基于兰霞、张国林的恶意投诉对于吉锋店铺的处罚，对该店铺的销售金额产生了一定影响。但是，网络店铺的经营情况受多种因素影响，也无证据证明涉案恶意投诉系导致于吉锋店铺销量下降的唯一原因，故一审法院在于吉锋未能举证证明其因兰霞、张国林的恶意投诉所受到的具体损失及兰霞、张国林因此所获利益的情况下，综合考虑于吉锋在其店铺使用了兰霞的涉案商标，兰霞及张国林的主观动机，兰霞、张国林恶意投诉的性质，阿里巴巴公司平台对于吉锋店铺处罚的持续时间、影响范围，并结合于吉锋店铺2018年5月1日至7月31日的销售数据，以及于吉锋为维权支付了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兰霞、张国林向于吉锋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合理费用157515元，并无不当。于吉锋、兰霞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不当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于吉锋上诉称一审判决确定其负担的诉讼费过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关于“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一审法院根据于吉锋诉讼请求获得支持的情况确定其负担本案一审诉讼费的金额，并无不当。于吉锋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于吉锋、兰霞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29.83元，由上诉人于吉锋负担14817.11元，上诉人兰霞负担4412.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丽婧 审判员  刘巧英 审判员  陈 洪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赵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