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桂清，女，198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湟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四川天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韵秋，四川天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女，198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游，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施桂清因与被上诉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2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桂清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双方未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合意，施桂清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未明确表示要出让其享有的成都赢顺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赢顺公司）的股权，施桂清也没有明确表示要受让该股权。赢顺公司经营状况恶化，股东之间都应当按照股权比例承担亏损责任，在此情况下，认定施桂清自愿主动受让**的股权有悖正常的商业利益考量。2.即使认定施桂清关于退还**股本金的意思表示等同于同意受让**持有的股权也只是一个意向性约定，对于双方具体的权利义务还有待商榷和进一步约定形成正式的书面协议。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完成股权转让和股东变更仍需具备形式上的书面要件，虽然法律没有强制规定股权转让协议必须采用书面形式。但施桂清和**至今未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协议，也没有修改公司章程、变更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足以说明双方仅只是意向表示而已。4.**因施桂清仅退还了一小部分股本金而起诉要求支付剩余款项，鉴于施桂清经济状况恶化已经丧失继续履行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双方均有权主张解除关于退还股本金的约定。**未完全履行其交付义务，赢顺公司的股权仍登记在**名下，**客观上并不存在任何损失。但施桂清在未占有股权的情况下，已经先行履行了部分支付义务。5.施桂清和**的退还股本金的约定仅可算作双方对股权转让有意向，实质是预约合同，施桂清已经丧失订立本约合同的能力和意愿，法律无法强制当事人签订合同。 **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与施桂清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已经就股权转让达成了合意并且约定转让款的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施桂清在2018年5月29日和2018年7月31日支付了两次转让款后就再未支付，**多次通过微信向施桂清催款并于2019年4月16日通过发送律师函的方式向施桂清催款，但施桂清未理会。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施桂清明知经营中存在亏损仍然同意按2018年5月29日达成的协议履行，而且双方并未约定需签订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出具欠条或财务核算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生效条件。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和施桂清在转让股权时未约定采用书面形式，法律、行政法规对此也没有具体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 **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施桂清向**支付股权转让款9044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从2018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款项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施桂清承担本案的律师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施桂清均为赢顺公司股东。2016年8月24日**、施桂清与上海赢家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公司章程，载明**认缴出资240000元，施桂清认缴出资250000元，上海赢家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认缴出资510000元，章程第十四条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部分出资”。2019年4月16日，**委托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向施桂清发出律师函，律师函内容为：“2016年8月29日你与**共同出资成立成都赢顺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已经实缴出资102900元，2018年5月29日你与**达成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将**持有的公司24%股权转让给你，价款为96900元。支付方式：分30个月支付，每个月支付3230元，你却在2018年5月29日和7月31日支付两笔后就再未支付剩余款项，经**多次催收你以各种理由不予支持。现通知你务必在本律师函发出之日起3日内向**支付股权转让款余额90440元，以及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当日，**以短信方式向施桂清发送了该份律师函。一审庭审中，**提供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就施桂清支付**股权转让款达成了协议，施桂清并按协议约定支付了两期款项，聊天记录内容：2017年4月19日，8:53施桂清“你最近启动新项目资金也紧张吧，我这个月尽可能周转，如果可以，我把你的股本金按定存利益，退还给你也行”，9:09施桂清“五月初吧，我把你的股本金想办法给你”，**“我倒是之前没有过这个想法，而且你那边也不轻松啊！”，施桂清“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解决的”；2018年5月29日，18:38**“今天我看到了，群里好久没这么热闹，大家都很开心你的回归。时隔一年，去年因为我们合作的事让24很多人都担心过，现在你回来了大家心里也算圆满，不过施施，对我而言就没有那么圆满了。我们合作的事还没有一个完结，一年过去了，我一直在等你跟我盘一盘最终我们的情况。几个月前我跟你打过电话，那是在我经济最紧张的时候，你也没有过具体的回答，后来我想着公司的旧电脑可以再用，你才告诉我已经卖了。我心里到现在有两点过不去的，第一，三月份你强行让我离开赢家，二三月我的工资是否该结清?四月，我们共同账户停止使用，钱款去向我不明，我的股份如何处理?资产如何清算?财产变卖后有什么剩余收益?一切的一切你都没有一个交代。入股时你出技术股3成的钱占25%，我出投资的钱7成占24%，不论最后结局如何，37也好，2425也罢，我们的事是需要画一个句号的，而我，需要你一个说法”，19：41施桂清“嗯，你说的确实都是我个人所造成的问题，有个解决办法，应该可以相对合适的解决我们的问题。就是把你初期投资的全部金额减去你已经领的实际工资再补上未发的二三月份的两个月工资，结算的金额以个人欠款的方式还给你，我跟安莉要一下我们初始的财务表，算清楚之后告诉你个明确的数字，然后我们通个电话约定下签写欠条的方式，我去趟达州还是你来成都，又或者我写好了摁好手印邮寄给你都成，安莉还没回我信息，我统计好之后回复你吧”，20:10施桂清“安莉估计太忙，找资料很慢。我先把自己算的数字给你说下，你看看对不对。你投资了10.29万，减去三个月工资6,000×3=18,000元。再补两个月工资6,000×2=12,000元。应该是96,900元。我分30个月(2.5年)还清，每个月还3,230元。当然，在我资金周转开的情况下，就一次性将剩余还清，你看可以不，当然，这期间没有算利息，这个也请你原谅，我现在又重新组建了工作室，前天刚刚投入，未来也不是完全确定，所以利息就先不算了吧。可以吗?”，23:43**收到施桂清微信转款3230元；7月4日，**“施施，你上个月钱没转我哦”，23:00**“就按照你说的算在六月，那就这个月底也好”，“反正是次数，你记一个我记一个，到时候对对就OK”，施桂清“五月给你的算六月，每个月底支付，那么从2018年6月30截止2020年12月30号，历时30个月，每个月3230元。如此计算可好”，**“嗯嗯，好的”，23:08施桂清“你和我之间的事情，按商业规则来无需如此，任何商业投资都有盈亏可能，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投资是确保安全且盈利的，这要是跟社会上的人合作，我非常清楚该如何做，但我们之间，我不想，不想在心理上有任何亏欠你的感觉，我非常不愿意，想用这种方式来换个心理.上的回归原点。至于还款方式，还希望你能给予理解，新工作室新上路，需要时间”；2018年7月31日，21:15施桂清以微信方式向**转款3230元，21:19施桂清“2018年7月31号还款3230，下次还款时间2018年8月30号，累积已还6460元，剩余还款金额90440元，请查收!” 一审法院认为，施桂清辩称双方未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其在微信聊天中陈述应先由财务核算，再由施桂清出具欠条，但二个条件并未完成。一审庭审查明，2017年4月19日施桂清即提出其把**的股本金按定存利益予以退还。2018年5月29日**要求施桂清对二三月的工资、股份、资产清算进行处理时，施桂清针对**提出的问题提出了解决方案即用**的初期投资金额减去已经领取工资加上未发的两个月工资，并表示结算的金额以个人欠款的方式还给**。微信聊天中施桂清虽表示会根据财务表计算出数据后由其向**出具欠条，但在5月29日晚些时间即20:10施桂清主动发出的信息称财务太忙，找资料很慢，施桂清按照上述方法计算出了应支付**96900元的结果予以告知，要求**核对，施桂清并要求分30个月支付完毕，每个月支付3,230元以及不计算利息，**对总金额以及付款方式未提出异议，当晚施桂清即向**微信转款3230元。虽然施桂清陈述会找财会核算，之后出具欠条，但施桂清与**并未约定上述二个条件必须同时具备股权转让协议才生效，且之后施桂清亦对应支付款项的计算方式、具体金额进行了明确，并得出了最后的结果，即应支付**96900元，**对此无异议，施桂清按达成的一致意见向**支付了第一笔款。事隔二个月后的2018年7月31日即施桂清第二次转款时其对下一次款项的支付时间、已还款额、尚欠金额再次进行确认，对此**未提出异议，进一步证明5月29日的协议成立并生效，双方按照协议在履行各自义务。故一审法院对施桂清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2018年7月4日施桂清发送**的短信“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投资是确保安全且盈利的，这要是跟社会上的人合作，我非常清楚该如何做，但我们之间，我不想，不想在心理上有任何亏欠你的感觉，我非常不愿意，想用这种方式来换个心理上的回归原点”，由此可知施桂清明知经营中存在亏损，但其仍然同意按5月29日达成的协议履行。综上，施桂清提出对**股权的处理方案，**对此无异议，双方达成合意，该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施桂清应按协议履行义务，其在按约支付了二期款项后，剩余款项至今未付，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对**请求施桂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双方约定分期付款，施桂清在仅支付了二期款项后余款至今未支付，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至本案一审审理时施桂清未支付的到期款项总金额为41990元，超过了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故**有权要求支付剩余全部股权转让金。双方约定分期支付，2018年7月30日施桂清明确第三次支付时间为2018年8月30日，**对此无异议，现**主张从2018年8月1日起按未付款总额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律师费并非诉讼必然产生的费用，且双方对律师费承担亦无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律师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施桂清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支付股权转让款90440元；2.驳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78元，由施桂清负担1031元，**负担147元。 二审中，施桂清提交了如下证据：1.赢顺公司的企业信息，拟证明施桂清与**成立的公司仍处于存续状态，施桂清和**均为该公司的股东，未就股权转让事宜的法定程序办结。2.四川政务网关于变更股东的详细信息截图。拟证明按照相关规定，公司变更股东应当向工商局提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或股权交割的相关证明，本案中，双方不具备该条件。**认为，对于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施桂清的证明目的；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的生效不以工商登记变更为前提，当事人双方并未约定工商登记变更的具体事宜，施桂清也未将股权转让的对价支付完毕，工商登记变更只是股权转让完成后的行政登记程序。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不能达到施桂清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施桂清与**是否形成了股权转让关系；2.施桂清是否有权解除与**的股权转让协议；3.施桂清是否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及金额的问题。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一、关于施桂清与**是否形成了股权转让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双方聊天内容可知，**就其股份如何处理、资产如何清算、财产变卖后的剩余收益等问题与施桂清进行沟通。在此情况下，施桂清在对**的出资、工资情况进行核算后，承诺支付**96900元，分30个月，每月支付3230元，**亦予以了认可，则双方已经就股权转让的价款、支付时间等重要条款形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并非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必须采取书面形式的情形，故双方形成的口头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施桂清主张双方的聊天内容仅是意向性约定，双方并未达成合意、未形成正式的书面协议，无法律依据，亦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施桂清是否有权解除与**的股权转让协议的问题。施桂清主张其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但**仍登记为股东，其未实际占有股权，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施桂清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形成合意，即由**协助股权变更登记后，施桂清才支付相应款项，故在施桂清未支付完毕股权转让款时，**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不当然构成违约。施桂清未按照约定向**支付款项，构成违约，并不具备行使解除权的前提。故施桂清要求解除其与**的股权转让协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施桂清是否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及金额的问题。施桂清承诺于2018年5月起分30个月，每月支付3230元，但施桂清仅分别于2018年5月29日、2018年7月31日向**支付了3230元，一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判决施桂清一次性支付剩余9044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施桂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6元，由施桂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