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地址：郑州市金水区郑汴路138号附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326789187P。负责人：张帆，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亚坤，河南明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宏伟，河南明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菊，女，197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淮阳县。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下称太平财险郑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红菊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淮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6民初4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财险郑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亚坤，被上诉人李红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财险郑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及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改判。1、李红菊驾驶车辆豫Ａ×××××撞人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交强险只赔偿由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本案是一起刑事案件，而不是一场交通事故，因此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因犯罪行为造成的损害应当由刑事被告人自行承担。2、被上诉人李红菊应当具有驾驶资格,保险车辆应年检合格，本案中涉案车辆事故发生时未在年检有效期内，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李红菊称其已向受害人的家属赔偿80万,但是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即使被上诉人提供相关证据,这也是其未经法院审判私自做出的赔偿行为,是其自愿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4、对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李红菊作为侵权人,涉嫌刑事犯罪,可能会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所以不应当涉及精神抚慰金的赔偿。5、本案事故发生在小区内,由于客观原因未能保护事故现场,且无监控录像,也无直接第一目击者,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也未作出认定。如要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应该根据事故发生时的具体情况,综合确定双方事故责任,受害人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有过错,一审法院未考虑这一情况,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失公平。从公平合理的原则出发,在未能查明事故责任的情况下,上诉人认为承担同等责任是较为合理的处理方式。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请。李红菊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李红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太平财险郑州公司支付李红菊保险赔偿金10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李红菊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太平财险郑州公司支付李红菊保险赔偿金771980.9元，其中10万元精神抚慰金从交强险限额内优先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9日，李红菊在太平财险郑州公司为车牌号为豫Ａ×××××号的福特翼虎牌车辆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下称交强险）及商业保险，保险期间均自2019年10月22日零时起至2020年10月21日二十四时止。交强险保险单号为：68313080120190051918，商业保险保险单号为：68313080220190042043。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2019年11月3日13时许，李红菊驾驶豫Ａ×××××号福特翼虎牌车辆，在河南省××县北关安居苑小区内道路拐弯时，在未观察周边环境的情况下，为避免右前方车辆和自己的车辆发生剐蹭，就强行将车辆向左逆向行驶，靠向左侧小区绿化带，撞到在绿化带内玩耍的受害人郑超阳（男，2014年3月22日出生），致其抢救无效死亡。李红菊和郑超阳的父亲将郑超阳先后送至淮阳县人民医院和周口市中心医院进行抢救，期间在周口市中心医院抢救产生医疗费用1498.62元，后郑超阳经抢救无效死亡。淮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于2019年11月4日对李红菊以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立案侦查。事故发生后，2019年11月7日死者家属郑雪峰和田静静与李红菊达成和解协议，协议约定李红菊一次性赔偿其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已赔400000元，余款600000元于2019年12月7日前赔偿完毕。受害人家属得到李红菊合法赔偿后，不再追究李红菊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同日，郑雪峰签署收据，载明收到李红菊丈夫郭新伟已付赔偿金肆拾万元整。另查明，上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874,19元，上年度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55997元。郑超阳为淮阳城关回族镇苏花园村西组居民，其户籍地由淮阳县公安局北关派出所管辖，郑超阳属于城镇居民。2019年11月12日淮阳县公安局为郑超阳出具死亡注销证明。2019年11月24日李红菊丈夫郭新伟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汇款再次向郑雪峰支付赔偿金肆拾万元整。一审法院认为，李红菊与太平财险郑州公司之间订立的交强险、商业保险保险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太平财险郑州公司对李红菊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不持异议，但认为事故发生并非在道路上，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李红菊的行为涉嫌犯罪，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驾驶人的犯罪行为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免除。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在非道路上是否构成交强险的免赔范围；2.保险公司在商业保险范围内的赔偿金额的确定。以下分别论述：一、保险事故发生在非道路上是否构成交强险的免赔范围。本案保险事故发生的地点位于河南省××县北关安居苑小区内，根据李红菊陈述此地为其居住地址，根据李红菊提供的证据和庭审查明情况，安居苑小区外来社会车辆可以随意进出，小区内人车不分流，无地下停车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保险事故发生的地点并非法定意义的道路，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同时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故太平财险郑州公司主张在非道路上发生事故应属交强险免赔范围的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太平财险郑州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理赔。二、保险公司在商业保险范围内的赔偿金额的确定。本案李红菊作为一个有七年驾龄的车辆驾驶人，在自己长期居住的小区内驾车行驶，李红菊对于自己小区内的环境应当非常熟悉。对于居住小区内人车不分流，车辆管理不规范的状况也应当十分了解，其本人在小区内驾车时更应当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本案发生事故的时间为中午1点左右，李红菊在视线良好的情况下，在人员密集的小区内行驶。行驶过程中为了避免右前方车辆和自己的车辆发生剐蹭，在未观察周边环境的情况下，就强行将车辆向左逆向行驶，靠向左侧小区绿化带，撞到在绿化带内玩耍的受害人郑超阳，致其抢救无效死亡，造成了本次交通事故。根据李红菊刑事讯问笔录的内容和证人李某的证言，发生事故时受害人郑超阳的父亲就在其身边。李红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规定“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的规定，且因其疏忽大意，在未已确保道路安全、畅通的原则下，强行逆向行驶，将有家长陪同的受害人郑超阳压伤至其死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李红菊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现太平财险郑州公司认为郑超阳的监护人对事故的发生亦可能存在责任，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其要求免除赔偿责任也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李红菊与郑超阳家属达成的和解协议书，没有经过保险公司的确认。太平财险郑州公司抗辩，根据李红菊提供证据，无法证明其已实际交付相应的赔偿款项，是对李红菊是否已支付赔偿金额以及赔偿数额有异议。根据李红菊提交的证据和庭审查明情况，李红菊已先后两次向受害人家属共计支付了80万元赔偿款。其中，2019年11月4日支付的赔偿款有郑超阳父亲出具的收条为证，2019年11月24日李红菊丈夫郭新伟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汇款再次向郑雪峰支付赔偿金肆拾万元。对李红菊向郑超阳家属赔实际交付的赔偿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为共计80万元。李红菊主张产生医疗费6498.6元，提供的周口市中心医院出具的正式发票显示产生医疗费用1498.62元，未提供在淮阳县人民医院治疗费用的正规发票，对该部分医疗费用不予支持，如确有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对李红菊垫付的医疗费认定为1498.62元。李红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将精神抚慰金酌定为8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与第三者就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达成和解协议，未经保险人认可，保险人主张对保险责任范围以及赔偿数额重新予以核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将太平财险郑州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重新核定：1、受害人郑超阳抢救产生的医疗费共计1498.62元。2、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31874.19×20年）。3、丧葬费27998.5元（55997÷12个月×6个月），4、精神抚慰金80000元。以上四项合计为746980.92元。综上所述，对李红菊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超出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太平财险郑州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李红菊损失111498.62元（医疗费1498.62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27998.5元、死亡赔偿金2001.5元），在商业险限额内支付李红菊损失635482.3元，二项合计746980.9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支付李红菊赔偿金111498.62元，在机动车商业保险范围内支付李红菊赔偿金635482.3元，两项共计746980.92元。二、驳回李红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759.5元，由李红菊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李红菊虽然在居住的小区内发生的事故，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规定办理，一审法院按照交通事故判令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于法有据。李红菊虽然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但李红菊并非故意犯罪，况且当事人构成犯罪并非保险公司免责的理由，实践中当事人构成交通肇事罪时，保险公司往往仍应依法承担保险责任。关于赔偿数额，一审判决依据法律规定对郑超阳一方的实际损失予以核定，并依据核定的损失数额予以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财险郑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27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展常敏审判员宋诗永审判员朱雪华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徐鲜鲜书记员刘世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