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峰，男，1986年2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户籍所在地：天津市南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崇春雨，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高新区江南路588号95商务大厦裙楼3-24-1。 法定代表人：胡明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巧毅，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立峰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8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立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王立峰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未向王立峰披露影响其重大商业决策的事实，构成欺诈。1.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在签约时隐瞒了其商标权有重大瑕疵以及营业范围超出工商登记范围等事实；2.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虽在授权王立峰特许经营前开了两家直营店，但该两家店均登记在潘巧毅名下，且开店时间较短，不满足特许经营行业“两店一年”的规定；3.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跨省实施特许经营，未向商务部备案；4.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利用缔约优势地位，排除了王立峰的法定“反悔权”，故意缩短特许经营期限，并在授权后隐瞒商标权转让的事实。二、商标局官网可查询到的商标登记注册信息是滞后的，在签约时，网站上还不能显示涉案商标的登记注册信息；“两店一年”、财务报告等也无法通过相关途径知晓，一审法院认定王立峰应知晓上述事实是强人所难。三、一审法院曲解了王立峰的“谨慎注意”义务，对于特殊行业法规以及欺诈的构成存在误解，导致法律适用错误。特许经营行业不同于一般的商事合同，市场也较为混乱，才导致商务部出台相关规章重点规范。根据王立峰提供的证据，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在签约时未注册商标权、隐瞒转让商标给第三方、无成熟的“两店一年”商业运作模式、超出工商登记经营范围、未向商务部行政备案、未依法披露足以影响王立峰投资决策的诸多重大事项等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应可认定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构成欺诈。四、特许经营重在品牌的溢价效应，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在授权王立峰经营前，只在一家经营才三个月的直营店使用其配方，该配方的商业价值含金量并不高；所谓的培训也是复制其他同行业模式，商标转让给第三人更是企图利用独立法人人格规避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责任，一审法院将这种权责不对称的商业模式认定为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是对特许经营行业的错误解读。五、一审法院回避了王立峰提出的显失公平，撤销合同这一诉请，在判决中未加论述。 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辩称：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在与王立峰签约时，就已经披露了重要信息，王立峰在签约后将近一年的时间才提出被欺诈，显然是其经营不善企图毁约的借口。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立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王立峰与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2.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立即返还王立峰已支付的费用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从事“暹香·泰茶”餐饮项目的运营指导服务，其分别于2018年2月、5月在宁波鼓楼、东部新城银泰城开设“暹香·泰茶”直营店。2018年5月29日，王立峰与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服务合同书（代理）》一份，约定：王立峰因自身发展和投资的需要，拟投资餐饮项目并从事经营活动，并有意寻求有运营管理经验的服务方为其提供专业的管理咨询指导服务，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致力于中小型餐饮项目运营管理领域的研究与实践，有能力为餐饮项目投资者提供专业的运营管理指导及咨询服务，帮助投资者建立餐饮项目，防范经营风险，提高投资成功率；项目名称为“暹香·泰茶”，服务方式：王立峰自愿选择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为王立峰餐饮项目提供区域运营指导，即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为王立峰在天津市南开区行政区划范围内设立的所有自营餐饮项目提供运营指导服务；服务内容：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为王立峰餐饮项目提供的服务，具体包括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两方面内容，运营指导包括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管理培训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和实操培训；服务费用：自本合同签订之日，王立峰向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运营指导服务费200000元，该费用包括管理培训费195000元和运营指导费5000元，由于该费用包含了餐饮服务项目的理论与实际操作培训、前期运营的指导、后期运营咨询等服务内容，因此一旦自王立峰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后，即表明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为此履行了相应的培训服务，王立峰已获得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包括但不限于不可抗力、王立峰尚未选址或开业经营等）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管理培训费均不予退还，为了确保王立峰产品和服务质量，降低王立峰采购成本，根据餐饮项目运营的实际情况，若王立峰需要任何第三方提供包括但不限于物料配送、技术带店指导、礼仪培训等服务的，王立峰应当向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或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推荐的供应商处采购，相关费用由王立峰另行承担并支付；若在王立峰所选的餐饮项目经营地址直线距离1000米范围内（特殊商圈除外）已存在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其他委托方的，则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有权拒绝为王立峰提供本合同项下的服务，王立峰在确定店面地址前，应主动向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报备准确的店面地址；王立峰按要求获得区域运营权，在经营自营店同时，与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共同在当地发展其他授权店，与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利益分享，双方约定，如果新客户是王立峰招商来的，按照新店的运营指导费的7:3的比例由王立峰、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双方分配，如果新客户是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招商来的，按照新店的运营指导服务费的3:7的比例由王立峰、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分配；区域内授权店的核心物料由王立峰统一从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处购买配送，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给予王立峰5%的核心物料返点，返点按季度结算；王立峰可自行在本区域内开设分店，运营启动前应将店面具体地址及相关的资料主动报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备案方可；王立峰不得跨区域经营，王立峰在经营过程中自行修改制作配方，需通报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在获得当地食品卫生检验部门及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认可后方可使用，否则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有权终止本协议；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对于向王立峰提供和披露的各类方案、文件、培训资料以及对于王立峰从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或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委托第三方处获悉的包括但不限于制作方法、操作流程、管理方案、核心物料等（统称保密资料）拥有知识产权，王立峰应将保密资料作为商业机密予以严格保护，除为执行本合同项下餐饮项目外，不得将保密资料向任何第三方披露，王立峰仅在履行本合同项目时，可以对保密资料进行复制，但在本合同终止或解除时将保密资料原件全部返还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并销毁所有复制件；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自2018年5月29日至2019年5月28日，本合同期限届满，若王立峰继续经营餐饮项目，要求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为其提供服务的，应提前一个月向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提出续约申请，仅交纳下一年度运营指导费5000元，双方就续约事项另行签订合同或补充协议予以确定，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无正当理由不得拒绝，否则，本合同自期限届满之日起自动终止。王立峰分别于2018年5月26日向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支付50000元、5月28日向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指定的潘巧毅账户支付150000元。合同签订后，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即就店铺选址、店铺装修、开业准备、物资采购等事宜给予王立峰建议与指导，给予了饮品制作等培训并协助王立峰店铺开业。王立峰开设的“暹香·泰茶”店铺及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自营店、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提供运营服务的其他“暹香·泰茶”店的装修均使用了“暹香·泰茶”文字标识。 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6日申请注册第27923558号、第27922883号、第27925715号、第27910799号“暹香·泰茶”商标，注册日期分别自2019年2月28日、2019年2月28日、2018年12月7日、2018年8月20日起，核定使用商品分别为第29类奶茶，第30类茶、茶饮料，第43类咖啡馆、茶馆、餐厅等，第35类为商品和服务的买卖双方提供在线市场、成本价格分析、广告片制作等；2019年2月27日，上述商标申请转让于案外人宁波康全餐饮管理有限公司，2019年7月10日转让申请经商标局核准。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就其使用的小象图标曾于2018年5月21日向商标局申请商标注册，该申请被驳回。 另查明，196加盟网、前景加盟网均发布了“暹香·泰茶”项目，其中196加盟网项目页面上方标有“暹香泰茶加盟”字样，显示投资金额5-10万，成立时间2017年，主打品牌奶茶饮品，加盟区域全国，开店成本5-10万元，加盟模式为特许加盟、区域代理；前景加盟网项目页面上方有“申请加盟”字样，亦有投资金额、成立时间、主打品牌等内容，另显示门店100家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为王立峰提供“暹香·泰茶”项目的运营指导，运营指导过程中将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暹香·泰茶”商标、管理运营模式、技术配方等经营资源授权给王立峰使用，王立峰向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服务费，涉案合同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现王立峰主张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未披露重要信息，如合同签订时商标未注册、商标注册后短时间内转让给案外人、小象图标的商标注册申请被驳回等，合同签订时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直营店尚未满足“两店一年”的条件，无相关特许经营备案及其他重要信息，构成欺诈，且加盟费过高，显失公平，因此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书（代理）》。该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该条款所称之“欺诈的手段”应系加害方主动且恶意实施的行为，而王立峰主张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未披露的信息，商标登记信息均通过商标局网站公示，王立峰可自行查询得知，“两店一年”、特许经营备案、财务报告等亦可通过相关途径查询，王立峰作为受许方从事餐饮经营，在与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前期磋商及签订合同过程中亦应承担注意义务，对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特许的经营资源等进行审查；现王立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存在提供虚假经营信息等行为，仅以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未披露上述信息为由，不足以认定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此外，“暹香·泰茶”项目系餐饮项目，餐饮配方是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授权经营资源的核心部分，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对王立峰进行了饮品制作、开店、管理等培训，已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暹香·泰茶”商标虽发生转让，但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承诺在合同有效期内不影响王立峰使用，涉案商标亦未发生侵权诉讼，不影响合同履行。综上，王立峰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王立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王立峰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供。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服务合同书（代理）》能否撤销？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王立峰签订《服务合同书（代理）》一份，根据合同内容，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为王立峰提供“暹香·泰茶”项目的运营指导，运营指导过程中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将“暹香·泰茶”商标、管理运营模式、技术配方等经营资源授权给王立峰使用，王立峰向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运营指导服务费。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当属合法有效。王立峰主张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未向其披露重要信息，如合同签订时商标未注册、标识变更、营业范围超出工商登记范围、不具有两家经营一年以上的直营店等，存在欺诈行为，故要求撤销涉案《服务合同书（代理）》。本院认为，涉案合同包括商标、管理运营模式、技术配方等综合性经营资源，王立峰提出的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在订约时存在的瑕疵，并不足以对王立峰订立合同的决策起到决定性影响，隐瞒标识变更是合同订立之后的行为，并不能回溯至合同订立时宁波君跃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有欺诈的故意，而“两店一年”的特许经营规范，属于管理性规定，对合同效力也无影响，故王立峰以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立峰主张涉案《服务合同书（代理）》权责严重不对等，存在显失公平之情形，应予撤销，本院认为，奶茶行业特许经营并不鲜见，王立峰与许可人也非地位完全不平等的双方，王立峰作为理性商事主体，在订立合同时应对该行业有所了解，并对合同权利义务作清晰理解，其在事后提出合同内容存在显失公平之处，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亦难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王立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黄海兵 审 判 员 张颖璐 审 判 员 祝 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张袁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