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嘉兴市斜西街213号（保险大厦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8464984553。负责人：施林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加列，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斌，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金宝，女，195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华丰环保器材厂民丰分厂，营业场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民丰村5组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964704960。负责人：朱仁良。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乃威，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培富，男，197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祁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海宁市公路管理段（海宁市公路路政管理大队、01省道海宁超限运输检测站），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海洲街道文苑南路1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4814711001632。法定代表人：赵阳，段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龙，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添翼，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嘉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金宝、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华丰环保器材厂民丰分厂（以下简称华丰器材厂）、邱培富、浙江省海宁市公路管理段（海宁市公路路政管理大队、01省道海宁超限运输检测站）（以下简称海宁公路管理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6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嘉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钱金宝对人保嘉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人保嘉兴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钱金宝、华丰器材厂、邱培富、海宁公路管理段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钱金宝并非因他人驾驶车辆的过错或意外受伤，而是他人驾驶车辆所载物品被遗撒在路面未及时清除而导致钱金宝骑车侧翻并摔伤。该事故并非道路交通事故，本案案由应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即堆放、倾倒、遗撒行为人的侵权责任及公共道路管理部门的侵权责任两者相互结合，与受害人的损害后果之间构成了共同因果关系，应由行为人与管理部门承担责任。本案属遗撒物致人损害，并非行为人驾驶的车辆致人损害，不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范围，人保嘉兴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钱金宝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请求二审依法判决。华丰器材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事故是机动车在道路行驶过程中致使第三者受伤，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一审法官已经询问过人保嘉兴公司，针对本案情形，保险合同中是否约定了免责条款，人保嘉兴公司明确答复“没有”，亦未举证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告知义务。华丰器材厂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而且投保的车种为重型罐式货车，保费比一般的货车要高，相对而言，保险公司承担的保险责任也要大，保险最基本的原则就是保障风险，现人保嘉兴公司拒绝理赔，于法无据。事故发生后，华丰器材厂也第一时间向人保嘉兴公司报案，人保嘉兴公司多次告知华丰器材厂，先与各受害人协商赔付，汇集后到人保嘉兴公司理赔。因此，人保嘉兴公司早已认可涉案事故为道路交通事故。邱培富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海宁公路管理段辩称，案涉事故发生在公共道路，驾驶员在驾驶过程中违反了相关交通安全法律法规，遗撒了净水剂，导致钱金宝摔倒受伤，应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确定的案由以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涉案车辆在人保嘉兴公司处投保，钱金宝的损失应在保险范围内理赔。海宁公路管理段已尽到了对公路的管理维护义务，与钱金宝受伤无因果关系，故海宁公路管理段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钱金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华丰器材厂、人保嘉兴公司、邱培富、海宁公路管理段赔偿钱金宝损失32112.0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9日凌晨，邱培富驾驶华丰器材厂所有的浙Ｆ×××××号重型罐式货车行经浙江省海宁市袁花镇金闸线、08省道、丁袁线路段时，因车后阀门损坏，导致车载的净水剂遗撒污染了行经路面。该日早上8时30分左右，钱金宝驾驶电动自行车行驶至丁袁公路时因遗撒物造成的地面湿滑而侧翻摔倒。后钱金宝至海宁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住院10天，钱金宝总计支付医疗费7674.03元。该净水剂泄露事故先后致使包括钱金宝在内的二十余人驾驶的车辆侧翻，造成多人受伤及车辆、财产损坏、路产损失。海宁公路管理段于2018年3月9日早上8点左右接到110通知，称丁袁线、08线、硖尖线等路段路面有油污、路面湿滑、影响交通，海宁公路管理段立即派人前去，采用石粉罩面的方式进行清理，其制作的巡查记录上显示该日10:30处理完毕。2018年3月12日，华丰器材厂向海宁公路管理段缴纳了因遗撒物污染路面而产生的路产损失费用1800元。2018年3月9日至11日期间，该事故受害人先后报警陈述因路面油污而摔倒，交警部门调查后于2018年3月13日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记载了交通事故的发生情况，并认定由邱培富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钱金宝等受害人不负交通事故责任。经钱金宝委托鉴定，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6月1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钱金宝因头面部及胸部外伤、左颜面部软组织肿胀、面颅骨多发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肋骨骨折，拟给予误工期9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45日。邱培富驾驶的华丰器材厂所有的浙Ｆ×××××号重型罐式货车在人保嘉兴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1000000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因净水剂遗撒而受伤的受害人赔偿请求已大部分通过海宁市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解决，目前在法院通过诉讼方式请求赔偿的还有沈金祥，就沈金祥的损失，法院已作出如下认定：医疗费9488.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111148元、误工费18000元、护理费864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57156.76元。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华丰器材厂、邱培富、人保嘉兴公司、海宁公路管理段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二是钱金宝的损失如何计算。华丰器材厂、邱培富、人保嘉兴公司、海宁公路管理段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我国立法已经对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物作出明确的禁止性规定，比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四十三条，涉案事故发生在公共道路上，系邱培富在驾驶机动车辆过程中违反了上述有关交通安全的法律法规，遗撒车载净水剂造成了钱金宝骑车滑倒受伤的事故，该事故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故案由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邱培富驾驶华丰器材厂所有的重型罐式货车因后阀门损坏导致遗撒净水剂，造成了包括钱金宝在内的二十余人滑倒受伤，邱培富未尽到注意义务，系直接侵权责任人。对于邱培富与华丰器材厂之间的关系，邱培富未到庭参加诉讼，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华丰器材厂辩称属于承揽关系，但也没有提交承揽合同等证据证明，综合考虑邱培富所驾驶车辆系华丰器材厂所有，所运净水剂系华丰器材厂所经营货物，且该泄露事故发生在邱培富按照华丰器材厂指示的送货途中，华丰器材厂雇佣邱培富作为驾驶员具有高度盖然性，除非华丰器材厂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其与邱培富系承揽关系。故对外赔偿责任应由华丰器材厂承担，如果华丰器材厂以后有证据证明与邱培富之间确实是承揽关系，可由华丰器材厂另行向其主张权利。对于人保嘉兴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既然案涉事故是道路交通事故，华丰器材厂又将涉案车辆投保在人保嘉兴公司处，故钱金宝的损失应在人保嘉兴公司的赔偿范围之内，除非人保嘉兴公司能举证证明案涉情形属于保险免责范围且已尽到告知义务。经调查，人保嘉兴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保险条款中有此约定，故人保嘉兴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海宁公路管理段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海宁公路管理段负有法定的清理、警示等管理义务，如果因未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而成为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的，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基于目前城市道路清扫工作的特点和技术、人力、物力等的局限决定了道路清扫工作只能采用巡回作业的方式，不可能做到时时清扫，无法保证道路遗撒物在遗落时能即刻得到清除，故不应予以苛责。海宁公路管理段每天都有巡查记录，可见每天都在履行道路的巡视和管理职责。对于净水剂的遗撒问题，海宁公路管理段在当天8时左右接到110转接消息后，立刻派出人员前去清理，因遗撒路线过长，海宁公路管理段清扫道路需要时间，钱金宝8时30分左右骑车滑倒，海宁公路管理段未来得及到场处理，属于正常情况，无任何证据证明海宁公路管理段因存在懈怠而未及时到场清理，故海宁公路管理段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钱金宝损失的计算。钱金宝主张的医疗费，经核算为7674.03元。钱金宝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10天×15元/天），予以支持。钱金宝主张营养费1350元（45天×30元/天），予以支持。钱金宝主张的护理费，根据鉴定机构建议确定护理期为30天，按每天144元计算为4320元。钱金宝主张的误工费，因钱金宝事发时已超过60周岁，又无充分证据证明确有长期的固定收入，不予支持。钱金宝主张的交通费，结合案情酌定为250元。钱金宝主张的电瓶车维修费800元，有修理费收据为证，予以支持。钱金宝主张鉴定费700元，予以支持。钱金宝主张第一次诉讼的诉讼费，与本案无关，不予支持。上述合计15244.03元。钱金宝的上述损失，人保嘉兴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交强险分项规则，交强险医疗费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沈金祥与钱金宝两人的医疗费项目及死亡伤残项目的损失总额已超过浙Ｆ×××××号车辆交强险中医疗费项目及死亡伤残项目的限额，应根据每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赔偿金额。钱金宝一案归入医疗费限额的损失为9174.03元（包括医疗费7674.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营养费1350元），归入死亡伤残限额的损失为4570元（包括护理费4320元、交通费250元），归入财产损失限额的费用为800元（车辆修理费）。沈金祥一案归入医疗费限额的损失为11468.76元（包括医疗费9488.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1800元）、归入死亡伤残限额的损失为143088元（包括残疾赔偿金111148元、误工费18000元、护理费864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故人保嘉兴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钱金宝4444.18元［9174.03元／（11468.76元＋9174.03元）×10000元］，在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钱金宝3404.49元［4570元／（143088元＋4570元）×110000元］。另外，钱金宝主张的车辆维修费800元，可由人保嘉兴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内予以赔偿。综上，合计8648.67元，由人保嘉兴公司在交强险内予以赔偿。就其余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计6595.36元，扣除鉴定费700元，尚余5895.36元，根据事故认定的责任，应由华丰器材厂全额赔偿。因华丰器材厂在人保嘉兴公司处投保了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故人保嘉兴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钱金宝5895.36元。综上，人保嘉兴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钱金宝14544.03元（8648.67元＋5895.36元）。鉴定费700元，根据事故双方责任大小，应由华丰器材厂全额赔偿钱金宝。综上，钱金宝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嘉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钱金宝损失14544.03元；二、华丰器材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钱金宝损失700元；三、驳回钱金宝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钱金宝负担105元，由华丰器材厂负担95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纠纷是否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人保嘉兴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可见，法律并未明确规定交通事故必须以发生碰撞为必要条件。本案中，邱培富驾驶的重型罐式货车在公共道路上行使，因车辆后阀门损坏，导致车内载有的净水剂泄露，致使钱金宝骑行电动自行车时摔倒受伤，钱金宝的受伤与邱培富在道路上驾驶车辆的行为之间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应认定本次事故为道路交通事故。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无不当。该起交通事故造成车辆以外的第三人钱金宝受伤，人保嘉兴公司应承担相应保险理赔责任。综上，人保嘉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瑾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书记员 陆燕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