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19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惠珍，女，汉族，眉县怡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西安市莲湖区，公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葵，男，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秦小鸽，男，汉族，住陕西省大荔县，公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眉县御景豪门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眉县滨河新区。 法定代表人：徐蔚军，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陕西秦川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军，陕西秦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蔚军，男，汉族，住陕西省眉县。 一审第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新城支行。住所地：西安市新城区XX街XX号XX酒店一、二层。 负责人：杜铁丽，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谊妮，女，该支行员工。 上诉人张惠珍因与被上诉人秦小鸽、眉县御景豪门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景豪门公司）、徐蔚军、第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新城支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新城支行）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3民初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惠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03民初61号民事判决；2、判决上诉人对御景豪门公司位于眉县滨河新区XX大道北、凤泉路西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委托人（实际出借人）可直接诉请借款人要求还款。二、本案委托人对抵押权利人登记为受托人的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1、抵押合同应直接约束委托人与借款人。设定抵押权包括抵押合同与登记两个步骤，就抵押合同而言，案涉抵押合同所担保的主合同指向明确，借款人在签订合同时即已知晓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具有委托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该抵押合同应直接约束委托人与借款人。2、由委托人直接行使抵押权不违背“登记”的物权公示要求。抵押权是一种物权，具有排他性、顺序性和优先性，法律要求以“登记”的方式将物之抵押状况向社会公示，使得社会一般大众知晓特定物是否设定抵押权以及抵押的顺位和担保的金额，以维护交易安全。委托借款抵押合同的抵押权登记在受托人名下，从公示角度上看，社会大众已可以通过该抵押登记知晓特定物已设定抵押权及抵押的顺位和担保的金额，至于抵押权人是委托人还是受托人并不影响交易安全。3、由委托人直接行使抵押权符合委托贷款合同与抵押合同的合同安排。合同所涉四方在签订合同时即已知晓该抵押法律关系是为担保委托贷款协议之履行而设定的，在委托贷款法律关系中，受托银行仅为代理人，其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归属于委托人。抵押合同作为委托贷款合同的从合同，受托人亦是代委托人作为抵押权人办理登记，其法律后果仍应归属于委托人。因此，委托人作为实际出借人，也是真正的抵押权利人，此系合同所涉四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由其直接行使抵押权符合四方当事人的合同安排。 御景豪门公司辩称，一、本案是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不是上诉人实现抵押权纠纷案，对上诉人的破产债权认定应当严格遵守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上诉人依据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中立调字第00033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33号民事调解书）及该调解书的执行裁定申报债权。该调解书确认的协议内容共五项，一是确认秦小鸽下欠张慧珍借款1350万元及利息446.5万元（从2013年12月23日到2015年8月6日，按欠款的月利率1.8%计算）合计1796.50元；二是秦小鸽在本调解书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张慧珍借款1350万元及利息是446.5万元，共计1796.50万元；三是徐蔚军、眉县御景豪门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是案件受理费由秦小鸽承担；五是各方当事人对本案再无其他争议。上述调解书没有抵押权的内容。二、上诉人提出“1、委托贷款案件中，委托人可以直接将借款人列为被告，受托行列为第三人参与诉讼；2、委托人可直接对登记在受托人名下，为委托贷款设定抵押权的抵押财产行使优先权”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三、上诉人称委托人对抵押权利人登记在受托人名下的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并非有抵押权就当然获得对抵押财产的变价有优先受偿权，任何抵押权人主张享有优先受偿权，也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五章第七节的规定行使抵押权，只有依法行使抵押权才能产生对抵押财产变价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权；否则就会产生《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法律后果。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光大银行新城支行述称，因案涉土地不能抵押登记于个人名下，无法将案涉土地抵押登记于张惠珍名下，张惠珍便委托该行进行贷款，并将案涉土地抵押登记于该行名下，抵押权人的权利义务的实际承受人应为上诉人张惠珍。 张惠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张惠珍对御景豪门公司位于眉县滨河新区XX大道北、凤泉路西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9日，原告张惠珍委托第三人光大银行新城支行给被告秦小鸽贷款120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三方签订了个人委托贷款合同，对贷款用途、币种、金额、期限、利率等作了约定，并约定借款人秦小鸽应于2014年6月23日偿还全部贷款本息。原告张惠珍与被告秦小鸽、第三人光大银行新城支行、被告御景豪门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四方协议，约定“委托贷款的担保方式为抵押，抵押人以其拥有的位于眉县滨河新区XX大道北、凤泉路西的土地作抵押。但由于抵押登记部门不能为甲方（张惠珍）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故由丙（光大银行新城支行）丁（御景豪门公司）双方签订了编号为----的《抵押合同》。”被告御景豪门公司与第三人光大银行新城支行签订抵押合同，抵押人为“御景豪门公司”，抵押权人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新城支行”，并在眉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登记。2014年7月4日，被告徐蔚军、秦小鸽向原告张惠珍出具还款承诺书，徐蔚军承诺其委托秦小鸽以土地和建筑物抵押的方式向原告张惠珍并通过第三人光大银行新城支行为受托人的借款二次（第二次为2014年3月28日借300万元）共计1500万元，于2014年6月22日到期，由于其资金未到位，到期无法归还属违约，并制定了分期分批还款计划。后原告张惠珍向西安中院起诉被告秦小鸽、御景豪门公司、徐蔚军、第三人光大银行新城支行要求归还借款，经西安中院调解，达成调解协议，西安中院作出33号民事调解书，四被告均没有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原告向西安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西安中院于2015年12月25日查封了被告御景豪门公司名下位于眉县滨河新区XX大道北、凤泉路12240.0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经申请人宝鸡市福健家兴石业有限公司、李超等申请，本院执行局作出（2017）陕03执114号决定书将御景豪门公司的执行案件移送进行破产审查，本院经审查作出（2018）陕03破申9号民事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陕西秦川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原告向破产管理人进行申报，破产管理人确认原告债权为20599187.50元，同时认为原告没有优先受偿权，但原告认为其对被告御景豪门公司位于眉县滨河新区XX大道北、凤泉路西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拥有优先受偿权，故其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张惠珍作为破产债权人，抵押登记薄记载权利人与其不一致时，是否享有抵押物优先受偿权问题。本案张惠珍提供债权申报、《个人委托贷款合同》、《委托贷款四方协议》、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书、执行文书及委托贷款说明等均能证实其就是御景豪门公司破产案件中的债权人，但本笔债权形成时的《抵押合同》约定及抵押登记却在第三人光大银行新城支行名下。原告张惠珍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以依法获准尚未建造的或者正在建造中的房屋或者其他建筑物抵押的，当事人办理了抵押物登记，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抵押有效。”及第七十四条规定“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按下列顺序清偿：（一）实现抵押权的费用；（二）主债权的利息；（三）主债权。”主张抵押权利。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抵押人，债权人为抵押权人，提供担保的财产为抵押财产。”本案抵押权证书登记的抵押权人为光大银行新城支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财产可以抵押：（一）建筑物和其他土地附着物；（二）建设用地使用权；（三）以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的荒地等土地承包经营权；（四）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五）正在建造的建筑物、船舶、航空器；（六）交通运输工具；（七）法律、行政法规未禁止抵押的其他财产。抵押人可以将前款所列财产一并抵押。”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不动产物权登记，自登记机构将不动产物权有关事项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始告完成。原告张惠珍为实现利益获取且有保障的同时，在明知其是债权人应为抵押权人，却在涉案抵押物不能登记在其个人名下时，依然采取抵押权登记在光大银行新城支行名下之行为，来实现债权抵押担保。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如何评价和认识。一般情况下，债权人与抵押权人是不能分离的，张惠珍在为获取借贷利益最大化的同时，明知抵押物是建设用地，不能办理抵押登记在个人名下，却选择委托贷款方式，有风险的分离债权人与抵押人的同一性，且涉案抵押的是建设用地使用权，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抵押权自登记时对光大银行新城支行形成了设立，并非原告张惠珍。因此，本院对原告张惠珍主张抵押权并优先受偿的权利请求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从该解释语义、逻辑结构来看，条文前半段规定的是证明不动产登记簿记载不实的证据证明力标准，后半段则是规定当事人提供证据达到证明标准后，人民法院应支持其有关不动产物权确权的诉讼请求。在本条规范不动产物权的确权之诉时，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条适用的具体案由主要为物权确认纠纷，包括（1）所有权确认纠纷；（2）用益物权确认纠纷；（3）担保物权确认纠纷等。本案就存在抵押权确认及优先受偿的问题。不动产物权权属效力实质上是指推定效力，法律推定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的不动产权属状况以及权利限制事项与真实情况保持一致，是法律上的权利推定而非事实推定。由此得出只要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才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不符主要发生原因有：（1）登记机关的错误或疏漏;（2）土地登记簿外的法律变动;（3）物权行为无效或撤销;（4）依法律规定取得不动产物权，但未办理登记等。如果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记载事项由这些原因引起不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方可否定不动产登记簿的证明力。本案原告张惠珍是明知的，却故意登记在第三人名下，且登记机关不存在错误或疏漏，其主张的不符原因亦不是法律上所界定的原因，故本院对其主张抵押物权优先受偿理由不予采信，其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惠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张惠珍承担。 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张惠珍作为原告，以秦小鸽、徐蔚军为被告，光大银行新城支行为第三人诉至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33号调解书，惠珍在该案中诉称，2013年12月19日，被告秦小鸽因经营资金紧张向原告张惠珍借款1200万元，用于周转。原告张惠珍委托第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新城支行同被告秦小鸽作出《个人委托贷款合同》《委托贷款四方协议》约定被告秦小鸽于2014年6月19日一次还清原告张惠珍借款及利息。为保证原告张惠珍债权的实现，由第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新城支行同被告御景豪门公司、被告徐蔚军签订了《抵押合同》。借款到期后，被告秦小鸽没有还款。2014年3月28日，被告秦小鸽再次借款300万元，到2014年7月3日还款150万元，余款及利息至今未还。2014年7月4日，被告秦小鸽、徐蔚军、御景豪门公司写出承诺书并承诺于2014年8月30日全部归还欠款本息。到期后被告秦小鸽再三拖延至今仍然没有还款。现请求法院判令：1、判令被告秦小鸽返回原告借款1350万元及利息446.5万元，共计1796.50万元；2、判令被告徐蔚军、御景豪门公司承担连带清偿欠款及利息1796.50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调解书确认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协议内容为：一、确认被告秦小鸽下欠原告张惠珍借款1350万元及利息446.5万元（从2013年12月23日到2015年8月6日，按欠款的月息利率1.8%计算）合计1796.50万元；二、被告秦小鸽在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惠珍借款1350万元及利息446.5万元，共计1796.50万元；三、被告徐蔚军、被告御景豪门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案件受理费129590元，减半收取64795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秦小鸽承担；五、各方当事人对本案再无其他争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张惠珍对御景豪门公司位于眉县滨河新区XX大道北、凤泉路西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张惠珍对御景豪门公司位于眉县滨河新区XX大道北、凤泉路西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不享有优先受偿权。首先，本案中，虽然委托人张惠珍、受托人光大银行新城支行、借款人秦小鸽及抵押人御景豪门公司对委托贷款的事实明了，对御景豪门公司用其案涉土地为案涉借款提供抵押的事实亦明确，张惠珍与光大银行新城支行构成委托关系，但是，案涉土地使用权并不能抵押于个人，即个人不能享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其优先受偿权。因此，张惠珍不能通过委托关系享有案涉土地的优先受偿权。其次。张惠珍是在御景豪门公司破产申请被受理后，才向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享有案涉土地及其地上建筑物的优先受偿权，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不能抵押于个人的情形下，如果支持张惠珍的请求，对御景豪门公司的其他破产债权人不公。最后，在西安中院33号案中，张惠珍依据本案当事人签订的《个人委托贷款合同》、《委托贷款四方协议》及《抵押合同》，请求判令徐蔚军、御景豪门公司承担连带清偿欠款及利息1796.50万元。据此，西安中院33号案中，张惠珍依据本案的《抵押合同》，已要求御景豪门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西安中院33号生效调解书确认，御景豪门公司对本案所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确认各方当事人对该案再无其他争议。因此，张惠珍依据《抵押合同》已要求御景豪门公司承担责任并承诺再无纠纷，因此，其再次以《抵押合同》为依据请求享有优先受偿权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张惠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地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惠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平 审 判 员 杨晓梅 审 判 员 赵 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三虎 书 记 员 矣妍霄 XXXXXXXXXXXXXX1308XXXXXXXXXXXXXXXXXX1990220XXXXXXXXXXXXXXXXXX19739279327201903611201903612312320150003333135044652013122320158618179650135044651796501212201312191200201462320147420143283001500201462233201512251224000201703114201803920599187501231234100201533201312191200201461920143283002014731502014742014830113504465179650217965031350446520131223201586181796501350446517965012959064795331796503333100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