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行申139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北八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210号15层。 法定代表人林惠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晓武，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街19号富凯大厦。 法定代表人易会满，主席。 再审申请人北八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八道公司）因诉被申请人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证监会）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的（2019）京行终419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案件现已审查终结。 北八道公司实际控制“陈某腾”等301个证券账户（以下简称账户组）。账户组由员工及员工相关账户和配资中介提供账户（以下简称配资户）两类组成。员工及员工相关账户有公某等14个账户。配资户有：配资中介张某海提供的安某兰等103个账户，朱某峰提供的蔡某波等97个账户，以及其他中介提供的87个账户。账户组与北八道公司存在大量、频繁的资金往来。 2017年2月10日至5月9日期间，北八道公司利用账户组中297个证券账户交易江阴银行股份，累计买入460，911，218股，成交金额8，474，287，889.04元；累计卖出449，947，408股，成交金额8，655，647，553.17元。北八道公司控制账户组集中资金优势、持股优势，连续交易江阴银行股份，影响交易价格，获利339，223，805.59元。 2017年5月17日，中国证监会以北八道公司涉嫌操纵江阴银行股份股价为由，决定对其进行立案调查，并通过对涉案相关人员进行询问，调取相关人员询问笔录、证券账户资料、交易流水、银行账户资料、相关配资协议、相关材料及交易数据、交易所计算数据等证据，查明案件事实。2018年1月23日，中国证监会作出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并向北八道公司送达。北八道公司签收后于2018年3月5日书面声明，放弃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2018年4月9日，中国证监会作出（2018）29号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29号处罚决定），以北八道公司采取集中资金优势、持股优势连续交易，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证券账户之间交易方式操纵江阴银行股份，影响股票价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规定，第二百零三条的规定，决定没收北八道公司违法所得339，223，805.59元，并处罚款1，696，119，027.95元；对直接负责人林庆丰、林玉婷给予警告，并处以60万元罚款，对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李俊苗给予警告，并处以40万元罚款。 2018年6月7日，北八道公司申请行政复议。中国证监会受理后，于同年8月6日作出延期审理通知书，告知北八道公司延期至2018年9月4日前作出复议决定。2018年8月28日至31日，北八道公司查阅全案证据（包括电子证据）。2018年9月3日，中国证监会作出（2018）99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99号复议决定），认为被诉行政处罚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决定维持29号处罚决定。北八道公司仍不服，于同年9月18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29号处罚决定和99号复议决定。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行初1449号行政判决认为，通过人员关联、资金关联和行为关联等三个方面的审查可知，账户组的证券账户之间具有密切联系，且均指向北八道公司。北八道公司对此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可以认定北八道公司实际控制了涉案账户组。2017年2月10日至5月9日期间的52个交易日中，北八道实际控制的账户组持仓量、资金量均较一般投资者具有显著优势，期间申买量、申卖量、成交量、成交额均明显高于一般投资者。从交易行为上看，账户组采取集合竞价阶段拉抬、开盘后拉抬、盘中拉抬、尾盘拉抬封单、集中申买申卖等典型操盘手法，操纵股价意图明显。上述交易手法符合连续交易、在账户组之间交易等典型操纵市场行为的一般特征。北八道公司控制数量庞大的证券账户在较短时间内集中大量高频次交易江阴银行股份，从普遍的经验法则和证券市场常识可以判断，上述交易行为本身就会影响江阴银行股份的股价，促进其股价的提升。从客观效果来看，在涉案期间，江阴银行股份的股价涨幅确实明显优于同期中小板综指。同时，北八道公司还在账户组内的账户之间进行交易，结合其连续交易行为综合判断，其操纵江阴银行股份股价的意图明显，中国证监会将其认定为操纵证券市场的行为并无不当。中国证监会提供深圳证券交易所统计的涉案账户组在2017年2月10日至5月9日期间交易江阴银行股份的数据以及相应的盈利金额，盈利金额中扣除了印花税、手续费等交易费用，能够体现北八道公司通过账户组交易江阴银行股份的获利情况，中国证监会将深圳证券交易所计算的盈利金额作为北八道公司的违法所得具有事实根据，应予支持。中国证监会对北八道公司处以违法所得5倍的罚款，并未超出法定处罚幅度。北八道公司控制账户组规模庞大，股票交易量、交易金额及获利金额巨大，造成股价上涨幅度严重偏离同期中小板综指，严重扰乱证券市场秩序，中国证监会据此在法定处罚幅度内予以从重处罚并无不当。中国证监会在调查过程中依法向北八道公司送达调查通知书，在调查证据的基础上查明案件事实，后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并向北八道公司送达，告知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听证权。北八道公司放弃陈述、申辩和听证，并依法送达被诉29号处罚决定，行政处罚行为符合法定程序。中国证监会于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和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八道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北八道公司不服，提起上诉。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京行终4194号行政判决认为，北八道公司实际控制涉案账户组，通过集中资金优势、持股优势连续交易，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账户之间交易的活动，操纵涉案股票的股票交易价格，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三项所指的操纵证券市场行为，中国证监会对北八道公司违法所得的认定准确，处罚幅度适当，被诉29号处罚决定及99号复议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北八道公司申请再审称：被诉处罚决定认定北八道公司实际控制涉案账户组事实不清，认定北八道公司通过多种手段操纵江阴银行股份股票，主要证据不足，对北八道公司处以五倍违法所得的处罚幅度畸重。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北八道公司的诉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三项规定，禁止任何人通过单独或者通过合谋，集中资金优势、持股优势或者利用信息优势联合或者连续买卖，操纵证券交易价格或者证券交易量，或者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账户之间进行证券交易，影响证券交易价格或者证券交易量等手段操纵证券市场。第二百零三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操纵证券市场的，责令依法处理非法持有的证券，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以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单位操纵证券市场的，还应当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警告，并处以十万元以上六十万元以下的罚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三十一、三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必须查明事实；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中，中国证监会经调查发现，北八道公司实际控制涉案账户组，通过集中资金优势、持股优势连续交易，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账户之间交易，操纵江阴银行股份的股票交易价格，构成证券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三项规定的操纵证券市场行为，依法应当予以行政处罚。作出处罚决定的过程中，中国证监会查明北八道公司的违法事实，事先告知其拟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并告知其享有的权利，北八道公司放弃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中国证监会作出处罚决定符合法定程序。复议程序中，北八道公司查阅案卷，中国证监会在依法延期后的法定期限内作出99号复议决定，复议程序亦符合法律规定。一、二审判决驳回北八道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北八道公司主张，29号处罚决定认定北八道公司实际控制涉案账户组事实不清。但是，一、二审对中国证监会提交的相关证据，从人员关联、资金关联和行为关联等多方面进行全面系统的分析，足以认定北八道公司控制涉案账户组的事实，北八道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北八道公司还主张，29号处罚决定认定其通过多种手段操纵江阴银行股份股票，主要证据不足。但是，中国证监会提供一、二审中提交的2017年2月10日至5月9日期间北八道公司一系列证券交易数据可以证明，北八道公司利用其控制的账户组进行频繁的、大量的交易活动，实际影响江阴银行股份的股票交易价格。其主张同样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北八道公司又主张，处以五倍违法所得，处罚幅度畸重。但是，北八道公司通过操纵数百个实际控制证券账户，运作大量资金，有组织进行大规模的操纵股市价格违法行为，严重扰乱正常的股市交易秩序，侵害小股民的合法权益，违法行为性质恶劣、情节严重、社会危害较大，中国证监会对该公司从重顶格处罚，并不存在行政处罚明显不当的情形。以此为由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北八道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北八道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郭修江 审判员  于 泓 审判员  阎 巍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林璐 书记员耿丹阳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3.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 第七十七条禁止任何人以下列手段操纵证券市场： （一）单独或者通过合谋，集中资金优势、持股优势或者利用信息优势联合或者连续买卖，操纵证券交易价格或者证券交易量； （二）与他人串通，以事先约定的时间、价格和方式相互进行证券交易，影响证券交易价格或者证券交易量； （三）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账户之间进行证券交易，影响证券交易价格或者证券交易量； （四）以其他手段操纵证券市场。 操纵证券市场行为给投资者造成损失的，行为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第二百零三条违反本法规定，操纵证券市场的，责令依法处理非法持有的证券，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以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三十万元的，处以三十万元以上三百万元以下的罚款。单位操纵证券市场的，还应当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警告，并处以十万元以上六十万元以下的罚款。 4.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 第三十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必须查明事实；违法事实不清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 第三十一条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 第三十二条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 行政机关不得因当事人申辩而加重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