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沂源县大张庄镇磨石山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沂源县大张庄镇磨石山子村。 法定代表人：房思彬，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化传，沂源天行剑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思得，男，195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沂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功富，沂源公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沂源县大张庄镇磨石山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磨石山子村委）因与被上诉人房思得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3民初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磨石山子村委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误将合同约定的“成材林”范围认定为承包区域内的所有林木。1、“成材林”仅是一类林种，将其认定为“所有林木”，显然是犯了以点概面的逻辑错误，且有悖于法律规定。我国第一部森林法于1985年1月1日施行，该法第四条将森林分为五类即：防护林、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特种用途林，虽历经多次修改，但是该条规定一直没有改变。2015年5月1日实施的《山东省森林资源条例》又将森林分为公益林和商品林，公益林包括防护林和特殊用途林，商品林包括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双方于1986年1月1日签订了“磨石山村东山成材林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的“成材林”就是森林法规定的用材林，是以生产木材获取经济价值为目的的林木。在被上诉人承包的地域范围内分布着防护林（主要是黑松）和用材林（主要是刺槐），林种区别明显，法律概念清楚。但原审法院却以签订合同时当事人文化程度不高不懂树木林种及合同术语为由，一概而论的将所有林木认定为成材林，该认定不但违背了法律规定，也与事实不符，该认定显然错误。2、从字面意思可以确定“成材林”指的是刺槐林。汉语大辞典中对于“成材林”的解释是“能够供应木料的树林”。松树属于防护林，不允许砍伐，无法供应木材；相反刺槐繁殖快、生长快，属于用材林，允许砍伐，这是典型的“成材林”。3、根据合同约定及交易习惯，足以认定“成材林”仅指刺槐林，而非全部林木。被上诉人承包“成材林”的合同目的是获取经济利益，在承包期间可以对成材林进行采伐获取收益，在合同期满后可以作价由上诉人收回或转让获利。事实上被上诉人在承包期内已经两次采伐刺槐林，并且获得了可观的经济收入。按照被上诉人在（2017）鲁03民终3816号案及（2018）鲁0323民初1631号案中的陈述，其承包范围内的松树不允许采伐，但是刺槐树可以卖，这是被上诉人承包时所明知的事实。（2018）鲁0323民初1631号案中证人房思财、赵绍平作证证明“成材林”是指的刺槐林，松树不在承包范围内；证人赵某、房思田、崔某证明松树按规定不允许砍伐；赵绍祥在（2015）源民初字第1290号案中作证时承认松树属于公益林，不允许砍伐。另有（2016）鲁0323民初2797号案中上诉人提交的林业站证明、（2018）鲁03民终3759号案中提交的林业局证明、森林资源卫星图、林业站和大张庄镇人民政府证明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松树属于防护林（公益林）严禁采伐。同时期承包山林的承包户房思财、房思春在合同到期后，作价补偿的范围仅限于承包区域内的刺槐林，并有相关补偿协议等证据证实，亦在（2018）鲁0323民初1631号案中提交。之所以在承包到期后，一直没有对被上诉人承包的“成材林”即刺槐林作价补偿，是因为被上诉人拖欠承包费5697元未付，系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享有后履行抗辩权。通过被上诉人承包“成材林”的合同目的分析，结合多个案件的相关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书证等证据所反映出的山林承包的交易习惯及松林的林种定性，足以认定以下事实：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时，明知松树属于防护林，不在其承包范围之内，而刺槐林属于用材林，可以采伐获取经济利益。故原审法院对于“成材林”范围的认定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判决所依据的评估鉴定意见书存有重大瑕疵。1、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不具备森林资源资产价格鉴定资质。根据山东省物价局、山东省林业局《关于开展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认定工作的通知》（鲁价认发[2012]49号）之规定，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机构资质及评估人员职业资格实行行政许可管理，评估人员需取得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人员专业资格证书，评估机构也应取得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专业资质。法院鉴定机构名录中收入了多家森林资源资产价格鉴定机构，但经查询山东众智价格评估股份有限公司并不具有森林资源资产价格鉴定资质。2、所鉴定的标的物错误。涉案鉴定标的物本应是被部队征用的黑松林，鉴定机构却错误认定成了马尾松。涉案林木的林权证所登记的树种为黑松，且被征用也是黑松，但鉴定结论中评估标的物却成了马尾松。黑松和马尾松不但类别不同，价值也有较大差距，这显然是一个重大失误，况且标的物均已灭失，鉴定人又未到现场勘查，未严格核实标的物类别、价值，鉴定结论极不严谨，导致该鉴定书出现重大瑕疵，毫无参考价值。3、鉴定适用规则错误。鉴定机构适用《价格认定行为规范》对涉案森林资源资产进行鉴定明显错误，应当适用《森林资源资产评估技术规范》、《森林资源资产评估管理暂行规定》等规定进行鉴定、评估工作。4、鉴定结论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承包的是“成材林”，期满需对成材林折价补偿，如上所述“成材林”指的是刺槐林。被上诉人却申请对部队征用的松林进行评估作价，显然该鉴定结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所述，虽然该案历经多次立案审理，但原审法院仍旧未能对“成材林”作出正确认定。并在鉴定结论明显存有重大瑕疵的情况下，仍然作为定案依据，导致判决错误。鉴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故为依法维护村集体利益不受侵害，特提起上诉，请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房思得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房思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履行原、被告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第四项，截止部队征用日对原告承包的山林部队征用部分进行评估作价并支付价款；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1月1日，被告磨石山子村委与案外人赵绍平签订了磨石山子村东山成材林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村委简称甲方，承包者简称乙方。一、扇子面等三个沟简为2号，界限北至1号界南至断石头大梁中心路，上至山顶，下至流水沟。期限为20年。二、现有成材林作价6000元，此款按比例五年交清。1.自1991年至1995年这五年内每年交款200元。2.自1996年至2005年这十年内每年交款600元。3.交款时间每年的11月30日前交清。三、育林基金由乙方负担。四、合同期满后，按现有的树木重作价，作价款归乙方所有，也可以转让。五、以上合同由甲乙双方同意签订，所交款项若到期乙方不交者，按每年交款数额的50%罚款。磨石山子村委与赵绍平分别在合同中盖章或按印确认。合同签订后，赵绍平将合同承包经营权转让与原告房思得，房思得成为合同承包人，磨石山子村委对此予以认可。承包过程中，房思得按合同约定分5年交清成材林价款6000元。承包期限届满后双方没有续签合同，也没有对房思得承包期间的树木重新作价和清算。磨石山子村委于2007年6月26日向房思得下达催收2005年以前的承包费5200元的通知，2014年12月26日磨石山子村委向房思得下达催收2005年以前的承包费5697元通知。 自2006年始，磨石山子村委对涉案等已经到期的山林发包事宜多次召开会议，均未能发包成功。2011年1月17日，磨石山子村委与案外人张克华、王军刚、王军波三人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磨石山子村委将本村50年林龄的黑松防护林1063.70亩发包给张克华、王军刚、王军波，承包经营期限30年，并办理了林权证。2012年，空军某部队征用磨石山子村委土地26175平方米，其中包含房思得原承包的部分山林。 诉讼中，房思得提出申请要求对其原承包山林中部队征用部分林木价值进行评估。经法院委托，山东众智价格评估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鲁众智价评字（2019）65号评估鉴定意见书，评估意见认为，截至2005年12月31日涉案林木价值为401310元，房思得支付了评估费2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房思得继受取得磨石山子村东山成材林承包合同承包人资格，被告磨石山子村委予以认可，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该合同对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涉案合同因期限届满而终止，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应对承包区域内的林木进行评估作价，并将作价款支付原告，被告在未向原告支付作价款的情形下将涉案山林再行发包，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告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对涉案山林进行评估作价并要求被告支付林木作价款。 原告虽拖欠被告部分承包费，但拖欠承包费不构成被告拒绝对林木作价补偿的抗辩理由，被告对原告拖欠的承包费，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原告向法院提出林木价值评估申请，山东众智价格评估股份有限公司根据法院委托作出评估意见，该意见内容客观真实、评估过程符合法定程序，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磨石山子村东山成材林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合同期满后，按现有的树木重（新）作价，……”根据该条约定，对树木作价是原、被告双方的责任，但双方于合同到期后均未进行作价，因此双方均有义务承担因作价产生的费用，本案评估费虽系原告支付，但被告应对该费用进行分担。 合同承包期限届满后，原告多次就作价补偿问题与被告协商，并向政府部门反应，并多次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也多次向原告传达解决方案，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以诉讼时效届满进行抗辩的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沂源县大张庄镇磨石山子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房思得林木补偿款401310元。二、被告沂源县大张庄镇磨石山子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房思得评估费26000元的50%，计款13000元。三、驳回原告房思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10元，被告沂源县大张庄镇磨石山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7479元，由原告房思得负担231元；保全费3020元，被告沂源县大张庄镇磨石山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山东众智价格评估股份有限公司的价格评估机构登记证书中记载：“该机构曾经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准，取得价格评估机构综合涉诉讼（甲）级资质证书……资产评估、财产分割……经济纠纷、法律诉讼、司法鉴定……资源性资产……价格评估及各类损失、有偿服务价格评估”。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磨石山子村委上诉的主要理由为，双方承包合同仅涉及刺槐林，松树不应包含在作价补偿的范围内；一审中山东众智价格评估股份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鉴定意见不应作为认定补偿款项的依据。关于补偿林木范围如何进行认定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之前所履行的磨石山子村委与案外人赵绍平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对于合同所涉土地的承包及附着树木的作价处理的整体协议，该合同中对于作价6000元的树木及合同期满后重作价的树木均未约定作价树木的具体种类和范围。磨石山子村委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上述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成材林”即森林法规定的用材林，且该项主张亦与上述承包合同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不符。磨石山子村委关于林木补偿范围仅涉及刺槐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鉴定意见应否作为补偿款项认定依据的问题。经查，山东众智价格评估股份有限公司具有价格评估机构综合涉诉讼（甲）级资质证书，磨石山子村委以专项森林资源资产价格鉴定机构中未有山东众智价格评估股份有限公司为由主张该评估机构不具有森林资源资产价格鉴定资质没有依据。关于鉴定的标的种类问题。磨石山子村委主张鉴定标的物应当是黑松林，但鉴定机构认定为马尾松，故鉴定结论存有重大瑕疵。对此，磨石山子村委在之前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案件庭审中认可诉争土地上栽种有刺槐和马尾松，在其与空军某部队就被占用土地附着物进行补偿时形成的书面补偿清点明细表中记载为“松树”，并未区分树木类别，磨石山子村委在本案中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案涉应补偿地上附着物松树系黑松且该类树木价值与马尾松价值差距较大的事实。磨石山子村委还主张一审鉴定机构鉴定依据错误，但其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的依据违反法律规定。因此，磨石山子村委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实山东众智价格评估股份有限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存在根据法律规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其关于评估鉴定意见书存有重大瑕疵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磨石山子村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10元，由上诉人沂源县大张庄镇磨石山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康 审 判 员  李灵福 审 判 员  王 娜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赵树一 书 记 员  徐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