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黔03刑终66号原公诉机关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某，男，1971年9月26日出生于重庆市永川区，汉族，大学文化，捕前住重庆市永川区。因犯贪污罪，于2008年被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因本案于2018年6月8日被贵州省桐梓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被取保候审，后经桐梓县人民法院决定，于2019年12月2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桐梓县看守所。委托辩护人李洪伟，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辩护人谢领，贵州名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廖某强，男，1985年2月2日出生于四川省乐山市，汉族，中专文化，捕前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因本案于2018年9月23日被桐梓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监视居住，后经桐梓县人民法院决定，于2019年12月2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桐梓县看守所。委托辩护人林敏，四川川乐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审理桐梓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梁某、廖某强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作出（2019）黔0322刑初196号刑事判决。梁某、廖某强均不服，并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讯问上诉人及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遵义市益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新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在桐梓县注册成立，黄洪江任法定代表人，刘才祥任公司总经理。被告人梁某于同年10月到益新公司工作，于12月被调往四川省巴中市万象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后于2018年5月初被调回益新公司任副总，主管公司生产和安全。公司设办公室、财务部、行政部、技术部、供应部、生产部、安全环保部。同年6月6日，梁某被任命为益新公司安全生产委员会主任，刘春为安全生产委员会副主任。益新公司与被告人廖某强洽谈后，于2017年10月9日与四川省乐山雄狮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乐山公司”）签订了合同，益新公司向乐山公司采购锅炉主机等设备。2018年3月30日，廖某强代表四川乐山公司与益新公司签订合同补充协议，约定“需方向供方另行支付设计费、材料费和相关的人工费用共计25万元，需方将费用打到供方指定的分公司南充雄狮锅炉设备有限公司。同年4月10日，廖某强向桐梓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就特种设备安装进行告知，且以四川乐山雄狮锅炉有限公司职员毛子春、杨永的资质进行备案。之后，廖某强聘请不属于特种设备制造企业和特种设备安装企业，但具有特种设备安装资质的李德刚、廖明忠安装锅炉。4月25日，锅炉的主体安装完毕。按照行业规范的要求，锅炉在主体安装完成后需要进行水压测试，水压测试完毕后将锅炉盲板拆除，再进行其他设备的安装，在设备均安装完毕后才能进行点火调试，且在设备进行水压测试、点火调试时还应当由安装方通知遵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派员参加。廖某强未对锅炉进行水压测试、未对锅炉盲板进行拆除、未通知遵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派员参加点火调试下，擅自组织益新公司职工梁某等人对锅炉进行点火测试，同时益新公司聘请不具有特种资质的工人李某1操作锅炉。6月1日，益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洪江决定公司进入生产阶段。之后公司总经理刘才祥、安全委员会主任梁某在益新公司组建的员工微信群内发布生产消息以及生产过程中的注意事项。6月7日16时15分，锅炉压力表出现异常现象，司炉工李某1未在岗，导致锅炉压力过大发生爆炸，爆炸致锅炉筒体飞至桐梓县，导致实训楼墙体被打穿。事故造成被害人李某1、梁某1、娄某三人死亡，被害人宋某、李某2、李某3、梁某2、曹某、王某受伤以及桐梓县职业技术学校教学楼受损、停放在附近的车辆受损的严重后果。2018年6月8日，贵州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委托遵义市市场监督局对事故进行调查。同年6月25日，遵义市人民政府决定成立桐梓县“6.07”益新农业有限公司燃气锅炉爆炸事故调查组，调查组调查后形成《遵义市益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6.07”锅炉爆炸较大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故直接原因为事故锅炉安全阀阀座与锅筒法兰蒸汽通道被盲板隔断，锅炉压力联锁保护装置未调试合格，导致锅炉在超压时未起到泄压及停止运行锅炉燃烧机和报警等安全保护作用，且锅炉操作人员在锅炉运行期间脱岗，在锅炉发生超压时，未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停止锅炉运行和泄压，致使锅炉因超压运行（锅炉爆炸前期其汽车间分汽缸压力表显示为1.5ＭＰａ）导致锅炉受压部件开裂，引发爆炸是事故的直接原因。锅炉安装人廖某强在锅炉安装未经基础验收、水压试验、燃烧机调试、锅炉试运行、总体验收等情况下，得知用户准备试生产要使用运行锅炉时，未向使用单位明确该锅炉未经安装监检合格，不能投入运行；未将锅炉安全阀蒸汽通道已被盲板隔断、锅炉燃烧机和锅炉压力联锁保护装置未经调试合格等情况告知用户，在锅炉还处于不安全状态的安装期，锅炉安装安全性能没有保障的情况下，默许用户运行锅炉。锅炉操作人员李某1不具备操作资质，致使锅炉出现的安全隐患不能及时有效排除。益新公司落实特种设备安全管理主体责任不到位，安全意识淡薄，企业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和设备操作规程不完善，且未有效执行，企业落实特种设备“三落实，两有证，一检验，一预案”的责任不到位，企业全员安全责任制落实不到位，企业安全教育培训落实不到位；特种设备管理人员无相应资质证书却从事特种设备安全管理工作；相关安全管理人员履职不到位；聘用不具备操作资格的人员从事司炉作业是本次事故的间接原因。锅炉安装负责人廖某强，涉嫌私刻公章，盗用四川乐山锅炉公司名义在未经许可，未取得锅炉安装资质，擅自从事锅炉安装活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等法规和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行为违法。实施锅炉安装时，未向有资质的检验机构申请安装监检，安装质量不符合锅炉安装有关法规技术规范要求，安装安全性能不符合规定要求。使用单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等法规和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违法使用未完成安装调试工作、未经安装监督检验合格、未办理注册使用登记的锅炉是此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桐梓县政府有关部门安全监管不到位是本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经桐梓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某2因受伤导致开放性颅脑外伤并硬脑膜破裂、脑挫裂伤、左侧枕顶骨凹陷性骨折，经治疗后现左颞枕部遗留10ｃｍ长不规则疤痕，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开放性颅脑外伤并硬脑膜破裂，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脑挫裂伤，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综合评定为重伤二级。李某3因受伤经治疗后现左颞枕部遗留14ｃｍ长弧形疤痕，右颞顶部遗留1ｃｍ长疤痕，累计15ｃｍ长，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开放性颅脑损伤并硬脑膜破裂，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左侧顶叶脑挫裂伤，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综合评定为重伤二级。梁某2因受伤致左眼球破裂并行左眼内容物剜除术，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鼻骨粉粹性骨折，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骨盆骨折，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左侧桡动脉断裂，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右尺桡骨开放性粉粹性骨折、右胫骨远端骨折，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综合评定为重伤二级。王某受伤经治疗后现颈前遗留8ｃｍ×3ｃｍ、4ｃｍ×0.5ｃｍ大小疤痕，累计26ｃｍ，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右侧额骨凹陷性骨折，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右侧额骨硬膜外血肿，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综合评定为轻伤一级。宋某因受伤导致左唇皮肤裂伤，经治疗后现左上唇遗留3ｃｍ大小疤痕，左下唇遗留10ｃｍ大小疤痕，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另认定:被告人梁某在事故发生后安排公司工作人员报警并赶往事故现场，之后民警将涉案企业的管理层及员工召集至桐梓县益新科技有限公司的行政楼集中，民警将梁某传唤至桐梓县公安局接受调查，梁某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案发后，益新公司已与被害人曹某、王某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曹某经济损失2万元、支付王某经济损失4万元。与被害人梁某1家属、娄某家属、李某1家属达成协议，支付梁某1家属经济损失83.2万元、娄青松家属经济损失83.26105万元、李某1家属经济损失83.8万元。并取得上述被害人及其家属的谅解。与宋某及李某3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宋某、李某3及家属谅解。与事故受损车辆车主刘素芳、罗维会达成协议，支付刘素芳修车费450元、罗维会修车费5800元，并取得谅解。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及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人梁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被告人廖某强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梁某、廖某强均不服，并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原审被告人梁某的主要上诉理由：1.自己既非对锅炉的投产使用赋有主导性决定权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或对锅炉进行管理的基层领导，亦非负责锅炉安装调试的专业技术人员或直接操作人员，且安全管理主体责任不到位亦仅系造成本案事故的部分因素，不应以此为由认定梁某负有主要责任；2.自己具有自首情节，能真诚悔罪，且已获得被害人或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宣告缓刑不致对所在社区造成重大不良影响。据此请求二审法院减轻处罚或宣告缓刑。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本案事故的发生系多因一果，原审被告人梁某任职时间短，且于益新公司较为混乱的管理局势下已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对于事故的发生不起决定性和关键性作用，原审法院作出如上处刑与其履职时间、履职能力、履职情况、事故原因、过错大小等客观事实不相符合，有违罪刑相适应的原则；2.梁某于事故发生后积极参与救援，并等待公安机关的到来，归案后能认罪、悔罪，主观恶性相对较小，具备适用缓刑的条件。原审被告人廖某强的主要上诉理由：1.益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洪江的行为已构成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且过错责任明显大于自己，原审法院未予追究有误，且同时导致自己被重判；2.自己的行为已构成自首，原审法院以自己于归案后至事故调查报告出台认定责任原因之前的两次询问中未如实供认事实为由不予认定不当；3.益新公司因赔偿被害人或被害人亲属后获得谅解的效力应及于自己，原审法院未以此为由对自己从轻处罚不当。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梁某、廖某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事实清楚。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分项列举了认定前述事实的证据，所列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和查证属实。梁某、廖某强及其各自的辩护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足以推翻前述事实的新证据，本院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梁某、廖某强在生产、作业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导致锅炉爆炸造成三人死亡、六人受伤及公私财产受损的重大责任事故，其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且应依法处罚。关于梁某所持“自己既非对锅炉的投产使用赋有主导性决定权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或对锅炉进行管理的基层领导，亦非负责锅炉安装调试的专业技术人员或直接操作人员，且安全管理主体责任不到位亦仅系造成本案事故的部分因素，不应以此为由认定梁某负有主要责任”等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持“本案事故的发生系多因一果，梁某任职时间短，且于益新公司较为混乱的管理局势下已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对于事故的发生不起决定性和关键性作用，原审法院作出如上处刑与其履职时间、履职能力、履职情况、事故原因、过错大小等客观事实不相符合，有违罪刑相适应的原则”等辩护意见，经查，在卷证据已充分证明本案锅炉爆炸事故系因使用单位益新公司违法使用未经监检合格的锅炉、未按要求建立健全锅炉使用管理制度、未配备符合要求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等因素综合所致，身为该公司分管安全的副总经理梁某于事故发生之时业已担任前述职务达一个月之久，理应就其怠于行使职责的行为对前述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故前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梁某所持“自己具有自首情节，能真诚悔罪，且已获得被害人或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宣告缓刑不致对所在社区造成重大不良影响”、“请求二审法院减轻处罚或宣告缓刑”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持“梁某于事故发生后积极参与救援，并等待公安机关的到来，归案后能认罪、悔罪，主观恶性相对较小，具备适用缓刑的条件”等辩护意见，经查，梁某的行为论罪本应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幅度内判处刑罚，原审法院之所以从轻判处其如上刑罚正是因为充分考虑了其行为已构成自首、能真诚悔罪及已获得被害人或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等因素，故二审期间不再重复评价，前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廖某强所持“益新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洪江的行为已构成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且过错责任明显大于自己，原审法院未予追究有误，且同时导致自己被重判”等上诉理由，经查，是否追究黄洪江等人的刑责与廖某强的定罪和量刑并无直接关联，且原审法院对其进行定罪和量刑时已充分考虑了廖某强身为现场安装负责人于安装锅炉过程中的无证安装、先安装后报告且未报监检以及未明确告知使用单位锅炉不具备运行条件等违法、违规行为等对于引发爆炸事故所起的作用及其所具有坦白等从轻处罚情节，并已对其从轻处罚，故前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其所持“自己的行为已构成自首，原审法院以自己于归案后至事故调查报告出台认定责任原因之前的两次询问中未如实供认事实为由不予认定不当”及“益新公司因赔偿被害人或被害人亲属后获得谅解的效力应及于自己，原审法院未以此为由对自己从轻处罚不当”等上诉理由，经查，认定自首需同时具备主动投案和如实供述两个要件，廖某强于归案后数次接受办案机关询问时均未能如实供述其系冒用他人名义与益新公司签订合同及所招用的锅炉安装人员不具备特种作业资质等基本犯罪事实，原审法院以此为由未认定自首并无不当，且益新公司对被害人及被害人亲属的赔偿亦与廖某强无直接关联，获得谅解这一情节亦不能及于廖某强，故前述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 忠审判员 李宗洪审判员 唐 妍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