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再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卓君，女，生于1982年7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银，四川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邯郸市市政工程公司，住所地：邯郸市邯山区和平路3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40010552509X9。 法定代表人：胡子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建波，河北道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柳文富（已故），遗产继承人赵润华，女，生于1954年8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平武县，柳文富之妻。 罗卓君与邯郸市市政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邯郸市政公司）、柳文富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川07民终104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罗卓君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8）川民申613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罗卓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银、被申请人邯郸市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建波，原审被告柳文富的遗产继承人赵润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卓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民工工资29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26日，邯郸市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子良授权柳文富作为公司中标承建的绵阳市的施工现场负责人，代理公司具体组织施工，代理权限为项目管理、工程款拨付、工程结算，代理期限自授权委托书签署之日起至工程完工止。现该工程正处于检验之中。在施工期间，罗卓君组织人员提供排水沟作业的劳务活动。经计算，截止2015年12月29日，邯郸市政公司承建的绵阳市共欠罗卓君人工工资290000元，并由柳文富出具欠条。该欠条写明“今欠到罗卓君人工费绵阳二环路做水沟（290000.00）贰拾玖万元”，邯郸市政公司在该欠条上加盖两次圆形“邯郸市市政工程公司·绵阳市·项目部专用章”，柳文富签字并加盖方形“柳文富印·5107270000384”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被采信证据能够证实，柳文富受邯郸市政公司委托在绵阳市组织施工期间，罗卓君组织他人在该合同段提供劳务。即罗卓君与邯郸市政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在本案中，欠条的性质、邯郸市政公司和柳文富之间的法律关系、柳文富承诺清偿的行为性质属于争议焦点。对此，现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欠条的性质。罗卓君组织他人从事排水沟作业属于提供劳务一方，绵阳市属于接受劳务一方，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对于简单的劳务作业，现行法律没有强行的相关资质和主体要求。基于此，接受劳务一方就未给付的劳务费向提供劳务一方出具欠条，系对劳务费数额的一种确认和承诺给付的意思表示。虽然欠条载明的该劳务费名称叫“人工工资”，但也不能改变其“应付劳务费”的本质属性。 关于邯郸市政公司和柳文富之间的法律关系。授权委托书载明，邯郸市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子良书面授权柳文富为施工现场负责人，代理公司具体组织施工，并约定代理权限和代理期限。该授权委托书由委托人即邯郸市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子良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委托代理人即柳文富也在该委托书上签名，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代理行为特征，亦即邯郸市政公司和柳文富之间属于委托代理法律关系。按照法律规定，代理人在授权范围内从事代理活动，其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亦即绵阳市与罗卓君形成排水沟作业的劳务合同关系，应由邯郸市政公司履行给付劳务费义务。对于柳文富在前述欠条上签名并加盖私人印章的行为，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应认为系对外证明柳文富现场施工负责人身份、对内表明其代理人身份之行为。 关于柳文富承诺清偿债务的行为性质。按前面分析，邯郸市政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给付义务的债务人，在债务未清偿之前，柳文富承诺清偿，并未给他人增加负担，亦未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该行为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债务承担。但该承诺行为，并不能免除债务人邯郸市政公司的清偿责任。因为，邯郸市政公司若要脱离债的关系而成为免责的债务承担，应事前得到债权人的同意。亦即柳文富承诺清偿债务，应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并存的债务承担。 综上所述，债务应当清偿，针对接受劳务者的给付义务，在欠条上双方未明确履行期限。按照合同法规定，债务履行如果没有约定期限，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邯郸市政公司应对罗卓君诉请要求给付人工工资（劳务费）的主张承担给付责任，柳文富以并存债务承担方式加入其中并承诺清偿，并不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同时，并存债务承担的各债务人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故对罗卓君诉请要求邯郸市政公司、柳文富连带给付人工工资（劳务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八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被告邯郸市市政工程公司、被告柳文富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给付原告罗卓君人工工资（劳务费）人民币290000元。如果二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50元，减半收取计2825元，由被告邯郸市市政工程公司负担1825元，由被告柳文富负担1000元。” 邯郸市政公司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罗卓君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以个人名义起诉，其诉求超过个人的能力，属于不可能完成的工作，应当认定为主体不适格或者不明确。被上诉人既不是包工头，更没有代理资格，且在诉状中自认“作为排水沟班组的工人”，其作为一个女士如何完成290000元的土方工程量，其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系组织他人完成工作。二、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劳务合同。既然本案以劳务纠纷受理，则被上诉人应当提交其实际完成劳务的证据，包括但不限于施工单、验收记录等施工文件。按照四川省平武县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2017）川0727民初948号案件的证明标准，至少也应该提供《项目部劳务（机械、材料）费用结算单。 被上诉人罗卓君答辩称：1.罗卓君是按照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柳文富的要求组织工人完成的排水沟施工，柳文富对此也予以认可并柳文富向罗卓君出具了劳务费欠条，一审中对此已经提交证据证明；柳文富是代表上诉人，柳文富的行为即是上诉人的行为，柳文富和上诉人产生矛盾后，上诉人收回对柳文富的授权，是其内部关系问题。2.柳文富向罗卓君出具欠条后，已将原有的施工凭据销毁。3.（2017）川0727民初948号是涉及材料欠款，与本案不同。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柳文富述称：2011年底开始我是工程负责人，2015年邯郸市政公司派人接管，罗卓君组织工人承担了排水沟施工，欠条是我出具的。 二审中，关于工程情况，柳文富称：2011年11月，河南李自成挂靠邯郸市政公司成都分公司投标，投中了绵阳市工程，因李自成称花了很多钱，又不想做，想按中标价的10%把标卖出去。我同意购买。当时李自成的中标价是6300万元，靠塘汛这头预计增加500万元，所以按6800万元计，应付680万元。李自成和邯郸市政公司成都分公司签的挂靠合同约定管理费是按1.6%收取。后我将手上有的和外借的钱支付给了李自成，就是我的工程了。后来绵投又要我交580万元才签施工合同，于是我又给绵投打了580万元，然后把合同签了，章盖了。由于成都公司是挂靠的邯郸市政公司，成都公司的廖总叫我交100万元的安全保证金。企业所得税我记得是交了200万元，但是廖总说得是126万元，不过还是以发票为准。开工后我投了500-600万元，三合同段工程我共计投资了2190万元才开始计量，计量的钱还不够发工资，所以绵投就用我之前交的580万元保证金的一部分付了工资。……资金越来越困难，2014年绵投业主方将我的私人印章拿走了，说交由他们管理，但是资金还是很困难。2015年，业主打电话让总公司即邯郸市政公司来管理……。邯郸市政公司称因柳文富管理混乱，公司遂于2016年9月派人接管。 关于罗卓君所做工程情况，二审中，柳文富和罗卓君均称罗卓君所做的路下面的暗沟，路边上的排水沟是石庆华所做；罗卓君称其请了十多二十人2014年年初至年末陆续施工，具体工作是对挖掘机所挖的沟进行人工清理，埋上雨水、污水管后再予以回填，施工的沟一边的长度约为1000多米；罗卓君另提供了几名施工人员名单，经当庭与罗卓君安排的施工人员罗仁德电话核实，罗仁德陈述其所做的排水沟大多数是路边的，有些地方是隐藏的，先是人工清理，然后抹混凝土，有些需埋水泥管。 邯郸市政公司二审中提交《项目部劳务（机械、材料）费用结算单》、工程款支付明细单，以证明案涉工程边沟挖掘机施工人是谢加志、人工清理及浆砌施工是案外人石庆华，案涉工程雨、污水管网施工是案外人李成贵；柳文富称该结算单不是其签字；罗卓君称对此不予认可，不能排除有其他劳务班组，这是邯郸市政公司接管以后的事情，而本案罗卓君施工是2014年。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邯郸市政公司应否向罗卓君承担付款责任。根据柳文富的陈述及查明的其他事实，能够证明案涉绵阳市工程系案外人李自成借用邯郸市政公司资质中标后，又转包给柳文富，柳文富作为实际施工人组织施工；其间，因柳文富在资金、管理等方面出现问题，邯郸市政公司后又直接接管该工程。由此可以看出，柳文富和邯郸市政公司之间实为挂靠关系。本案中，罗卓君根据柳文富2015年12月9日出具的欠条主张所欠劳务费，柳文富对此予以认可，邯郸市政公司对罗卓君施工和拖欠劳务费的真实性有异议。因罗卓君主张的所欠劳务费施工期间是在前期柳文富作为实际施工人组织施工期间，虽然罗卓君除欠条外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实其施工情况，但柳文富对此并无异议，故依照合同相对性，应由柳文富自行承担付款责任。罗卓君要求邯郸市政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遂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平武县人民法院（2017）川0727民初953号民事判决；二、柳文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罗卓君欠款人民币290000元；三、驳回罗卓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25元，由柳文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罗卓君负担2825元，柳文富负担2825元。 再审申请人罗卓君请求撤销本院（2018）川07民终1044号民事判决，依法判决被申请人邯郸市政公司支付人工工资（劳务费）29万元。其主要理由是：一、（2018）川07民终104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邯郸市政公司的上诉请求是“不给劳务费”，其理由是“一、个人不得作为劳务主体，主体不适格；二、没有提供劳务合同的证据”，丝毫不涉及代理、挂靠、承包等法律关系。二审判决却认定案涉工程系案外人借用邯郸市政公司资质中标后，转包给柳文富，柳文富作为实际施工人组织施工......依照合同相对性，应由柳文富自行承担付款责任......明显违背被申请人的上诉请求。二、（2018）川07民终1044号民事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中标承建的绵阳市形成劳务关系，而不是为柳文富个人提供劳务，柳文富是该工程邯郸市政公司的现场负责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对最高人民法院第59条作出进一步释明的答复》的规定，再审申请人有权要求邯郸市政公司承担支付责任。 被申请人邯郸市政公司答辩称：1.罗卓君2014年开始施工，到2018年起诉，是柳文富安排的施工，为什么一分钱未付？本案工程所有的工程量在绵投都有登记，合同签字应当一式两份，柳文富没有合同不合常理。2.邯郸市政公司没有否认柳文富是实际施工人的事实，罗卓君没有证据向被申请人主张权利并将柳文富作为被告。3.就罗卓君陈述，其所做的工程是1000米，要价29万元，单价达到290元/米不合常理。 原审被告柳文富的遗产继承人赵润华未发表答辩意见。 再审中，被申请人邯郸市政公司提交了《塘汛大桥人工承包合同》（简称《合同》）、《唐汛大桥人工补充协议》（简称《补充协议》）各一份，拟证明该公司案涉工程劳务系李成贵所做，而不是罗卓君所做。罗卓君质证称，该《合同》签订时间是2015年3月14日，而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时间是2014年年初至年末，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赵润华称工地上的事情自己不清楚。本院查明，《合同》系邯郸市政公司项目部与李成贵于2014年3月7日签订，涉及的工程为二环路三期三合同段，该合同约定的价格主要是固定单价包干，分项目，单价40元、120元、180元、200元不等，预临时用工为100元/工日，工程款按月进度已完合格工程量的80%支付，竣工验收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补充协议》系邯郸市政公司项目部与李成贵于2015年3月14日签订，明确该协议为确保二环路三期三合同段施工任务顺利完成，订立本补充协议，与主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再审中，邯郸市政公司申请证人倪某能出庭作证（其也出具了书面的《证明》），证人称其在邯郸市工程上做机械管理，该工程发包方是绵投公司，涉及的雨水、污水管道清理及施工（即排水沟工程）是李成贵所做，边沟是石庆华所做。其认识柳文富，柳文富从2012年至2017年都在管理，证人2017年离开工地时柳文富还在工地上做，不认识罗卓君。罗卓君认为邯郸市政公司于2016年就接管了工程，而证人称柳文富从2012年至2017年一直在工地做工与事实不符，证人所证明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赵润华称工地上的事情自己不清楚。 再审中，罗卓君陈述其从2014年年初至年末组织了一、二十人做工，与柳文富只是口头约定，按照每人每天80-120元，甚至更高的标准计算工钱，每天需要人员的数量不等，相对固定，工钱是年底一次性结，用工单年底给柳文富了，自己没有。 一审庭审中，罗卓君认为自己作为排水沟工人是柳文富雇佣，柳文富对此认可，并称“这个（指29万元人工费欠条）是真实的，欠条是我写的，金额是累计的”。在辩论阶段，柳文富称“罗卓君他们做工是好些人，写在一起的，总共29万元，其他的凭证也没有了......”。柳文富个人愿意支付29万元人工费。 柳文富在再审期间死亡，其遗产继承人有妻子赵润华、长子柳安旭、次子赵欣，赵润华愿意继承遗产，柳安旭、赵欣均书面表示放弃继承。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经计算，截止2015年12月29日，邯郸市政公司承建的绵阳市共欠罗卓君人工工资29万元，并由柳文富出具欠条”外，其余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一致，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罗卓君以2015年12月29日柳文富给其出具的29万元欠条主张人工费，并陈述该29万元人工费系其组织工人做工的总费用，其从2014年年初至年末组织了一、二十人做工，与柳文富口头约定按照每人每天80-120元，甚至更高的标准计算工钱，年底一次性结。但其未提交每天用工的人员名单、每人具体的人工费标准、用工天数、2014年底与柳文富的结算依据等证据佐证。罗卓君陈述用工单年底给柳文富了，自己没有，但柳文富也未提交29万元人工费的结算依据。罗卓君以组织人员施工的组织者身份来主张人工费是否得到具体施工人员的认可缺乏证据，且按照罗卓君的陈述，此29万元人工费必然进行再分配，其不保留用工单，也未提供此款项再分配的依据与常理不符。罗卓君提供的欠条虽然柳文富个人认可，但柳文富也未提交欠条形成的相关依据，其作为本案当事人，其陈述在缺乏相关依据的情况下不宜直接作为证据采信。综上，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欠条的真实性。罗卓君请求邯郸市政公司支付人工费证据不足，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柳文富自愿支付此款项，二审据此判令柳文富个人承担支付责任并无不当。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川07民终104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红玉 审判员  李 平 审判员  唐剑苹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羽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