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再7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东揭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南支行。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东湖路中段西侧金龙花园G幢。负责人：施煜辉，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坚，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向阳，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曾纯，女，197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少壮，男，197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再审申请人广东揭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南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江南支行）因与被申请人曾纯、郑少壮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52民终61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粤民申136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农商行江南支行向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曾纯向农商行江南支行清偿借款本金40万元；2.判令曾纯按年利率11.94%支付自2011年3月11日起至2012年2月10日止的借款利息43249.33元给农商行江南支行；3.判令曾纯支付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借款罚息给农商行江南支行，罚息按照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计至本息清偿之日止，自2012年2月11日起罚息按日利率0.04312%计算至全部本金还清日止，为436340.67元；4.判令曾纯支付逾期偿还贷款利息的复利，复利按照逾期偿还的贷款利息从逾期之日起计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按照罚息日执行利率标准计算，为49941.78元；5.判令郑少壮对第1、2、3、4项借款及利息、罚息、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判令曾纯、郑少壮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1年3月11日，农商行江南支行与曾纯、郑少壮签订编号为揭榕农商行保借字[1103]第1102号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由农商行江南支行向曾纯发放借款40万元，郑少壮对此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期限为2011年3月11日起至2012年2月10日止，年利率为11.94%。2011年3月11日，农商行江南支行将40万元借款发放给曾纯。农商行江南支行本已提起诉讼，因保证人郑少壮涉嫌骗取贷款罪有牵连，而被裁定驳回起诉。现郑少壮涉嫌骗取贷款罪一案已于2019年1月28日审理完毕，判决郑少壮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0万元。农商行江南支行至今仍未挽回损失。现上述借款已逾期，曾纯并未依约还款，郑少壮也没有履行代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现查明郑少强、郑少壮因资金周转需要，在不具备贷款条件的情况下，多次借用其亲戚、朋友告曾纯等22人的名义虚构借款用途，在农商行江南支行贷款共计870万元，其中曾纯贷款40万元。下发贷款的银行卡由郑少壮保管，发放的贷款均由郑少强实际支取、使用，贷款本金及利息的归还均由郑少强负责，贷款到期后郑少强无力偿还，致使农商行江南支行损失本金870万元，经已生效的（2019）粤5202刑初36号刑事判决，判决郑少壮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0万元。本案中所涉借款系前述刑事案件中认定的其中一笔赃款。根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追缴、退赔的情况，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农商行江南支行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9）粤5202民初888号民事裁定：驳回农商行江南支行的起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47元，全额退还农商行江南支行。农商行江南支行不服一审裁定，向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责任主体、诉讼请求与刑事判决内容完全不同，并不适用刑事诉讼法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情形。（三）案涉《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是由借款人曾纯及保证人郑少壮本人亲笔所签，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分别承担借款还款责任及保证担保责任。（四）刑事案件涉及的是郑少壮罪与非罪的问题，属于刑事法律关系，并不涉及曾纯与农商行江南支行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当权利人权利受损时，理应有各自独立的救济渠道，要求不同的主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五）刑事判决只判处被告人郑少强、郑少壮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并未明确要向两被告人追缴或责令退赔相关贷款损失，农商行江南支行提起民事诉讼是行使正当的私力救济。综上所述，本案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本案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规定，本案中，农商行江南支行主张的金融借款合同行为，已经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骗取贷款犯罪行为，其诉求的标的，已经被确认为郑少强、郑少壮实施骗取贷款犯罪行为所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农商行江南支行的损失应继续通过刑事诉讼程序追缴或者退赔途径予以弥补和解决，其起诉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应驳回起诉。综上，农商行江南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二审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粤52民终61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农商行江南支行不服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并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案农商行江南支行前四项诉讼请求是要求判令借款人曾纯归还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和复利，曾纯并非刑事案件被告人，本案并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二）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责任主体、诉讼请求与刑事判决的内容完全不同，并不适用刑事诉讼法相关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情形。一、二审法院的认定源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的规定。但是，该批复将法院不予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进行了限定：其一，被告仅为刑事被告人；其二，诉讼请求为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本案被告是曾纯、郑少壮两人，并非是仅针对刑事案件被告人郑少壮提起诉讼，而且，农商行江南支行主要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本案的责任主体、责任范围与刑事判决并不一致，因此不属于前述批复所规定的情形。一、二审法院据此不予受理，是对批复理解有误，应予纠正。（三）案涉《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是由借款人曾纯及保证人郑少壮本人亲笔所签，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分别承担借款还款责任及保证担保责任。贷款人已依约将借款发放至借款人曾纯的账户，曾纯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非常清楚借款后应依约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曾纯将银行卡交给保证人郑少壮保管，任由郑少强支配和使用，相关责任和法律后果应由借款人曾纯自行承担，并不能据此而免除其作为借款人的还款责任。另外，虽然案涉借款保证人郑少壮被判决犯骗取贷款罪，但并不表示《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是无效合同。郑少壮以欺骗手段与农商行江南支行签订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属于可撤销的合同，在农商行江南支行未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下，案涉《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合同相对方即借款人及保证人均应依法承担合同约定的还款及保证责任。（四）刑事案件涉及的是保证人郑少壮罪与非罪的问题，属于刑事法律关系，并不涉及本案借款人曾纯与农商行江南支行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当权利人权利受损时，理应有各自独立的救济渠道，要求不同的主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的主体不一，不能因为郑少壮犯骗取贷款罪，该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有所牵连的情况下，从而否定农商行江南支行追究其他民事主体法律责任的权利。如上所述，本案涉及的两项法律关系均独立，一方面郑少壮因犯骗取贷款罪应受到刑事制裁；另一方面农商行江南支行有权要求曾纯、郑少壮承担民事责任，两法律关系主体不一，并不存在冲突。（五）（2019）粤5202刑初36号刑事判决只判处了被告人郑少强、郑少壮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并未明确要向两被告人追缴或责令退赔相关贷款损失，农商行江南支行提起民事诉讼是行使正当的私力救济。如果裁定驳回起诉，将会导致农商行江南支行的损失既无法得以公力救济，从刑事案件的退赔程序得以弥补，也无法通过民事诉讼程序的私力救济获得清偿，剥夺了农商行江南支行行使救济的权利，其合法权益将无法得到有效保护。综上，请求：1.撤销二审裁定；2.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立案审理。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农商行江南支行的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农商行江南支行起诉主张其与曾纯、郑少壮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并发放借款后，借款人曾纯及保证人郑少壮未依约还款，诉请判令曾纯偿还借款本息，郑少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农商行江南支行对郑少壮的起诉部分。被告人郑少壮等人犯骗取贷款罪一案已经生效的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5202刑初36号刑事判决定罪量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关于“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郑少壮非法占有、处置农商行江南支行的财产，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农商行江南支行对郑少壮提起的民事诉讼，应不予受理。一审裁定驳回农商行江南支行对郑少壮的起诉、二审裁定予以维持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农商行江南支行对曾纯的起诉部分。农商行江南支行主张案涉《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系贷款人曾纯本人亲笔所签，其亦将贷款发放到曾纯的账户，据此诉请曾纯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曾纯并非刑事案件的被告人，不存在向其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情形。因此，农商行江南支行对曾纯提起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裁定驳回农商行江南支行对曾纯的起诉、二审裁定予以维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5202民初888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52民终612号民事裁定中驳回广东揭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南支行对郑少壮的起诉部分；二、撤销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5202民初888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52民终612号民事裁定中驳回广东揭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南支行对曾纯的起诉部分；三、指令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对广东揭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南支行对曾纯的起诉进行审理。审判长 邹 莹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邵静红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郑奕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第四百零七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