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木兰，女，1980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新文，浙江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章云，男，1977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育明，男，197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素娇，遂昌县为民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张司伟，男，199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遂昌县。 上诉人汪木兰因与被上诉人金章云、翁育明，原审第三人张司伟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3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木兰上诉请求：1.撤销遂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3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上诉人放弃分配近亲属张厚林死亡所得赔偿款中可得份额，将其让与张司伟所有的协议，属不当减少自身责任财产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债权。一、本案上诉人放弃分配的财产是其近亲属的工亡补偿金，这是放弃财产的属性。1、工亡赔偿金属于对死者亲属的财物补偿，具有物质上的补助和精神上的抚慰性质，不同于死者的遗产，不适用遗产平均分配原则。抚恤金的分配以享有分配权利的死者亲属协商为主。2、工亡赔偿金中一次性丧葬补助费和供养亲属抚恤金，都有明确的指向性，不能作为共同财产损失参加分配，仅可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进行分配。司法实践中，一般是扣除办理工伤死亡职工丧事时丧葬补助金不足部分后，剩余部分参照继承法关于继承人的范围确定，考虑与受害人的关系、劳动能力及共同生活紧密程度原则分配。3、本案中上诉人放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分配，给张司伟所有，正是考虑到张司伟与受害人的关系、劳动能力及共同生活紧密程度确定的，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撤销上诉人放弃分配近亲属死亡赔偿款应得份额（即216636.50元）的协议内容，其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合同法司法解释第七十五条提起撤销权诉讼。而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合同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作出判决。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所谓“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是指债务人将其对次债务人享有的到期债权全部或部分地予以放弃，使其债权全部或部分地归于消灭。此所谓“债权”须以积极的财产给付为内容，不包括以次债务人提供劳务或者不作为为内容的债权。所谓“到期债权”，是指债务人对次债务人的债权已届清偿期，包括清偿期已经届满的债权和清偿期已经届至但尚未届满的债权。所谓“放弃”到期债权，是指根据债务人的意思表示使到期债权在未获清偿的情况下归于消灭。本案中上诉人放弃的是工亡赔偿金的分配，跟到期债权是二种截然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中上诉人并无放弃到期债权的行为，更无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金章云、翁育明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依据。因债务人及张厚林、上诉人未能根据调解书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答辩人申请强制执行后尚有866546元债务未履行。故上诉人应承担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四分之一份额，计216636.50元，迄今为止分文未付。2019年8月21日，上诉人的丈夫张厚林在工作期间发生意外死亡。经调解，用工单位一次性赔偿张厚林的近亲属工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46万元。2019年的8月23日，上诉人、案外人张光炎、周银翠与第三人签订协议书一份，上诉人自愿放弃近亲属张厚林伤亡所得的赔偿款中的份额，全部款项归第三人张司伟所有。上诉人为逃避履行债务无偿转让财产，放弃近亲属张厚林伤亡所得赔偿款中可分得的份额，属于减少自身责任财产的行为，损害了答辩人的权益。二、关于赔偿款分配的原则。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分配，司法实践中，一般是扣除办理工伤职工丧葬补偿金不足部分后，余下部分参照继承法关于继承人的范围确定，并考虑与受害人的关系、劳动能力及共同生活紧密程度、照顾妇女儿童的原则分配。上诉人系张厚林的妻子，与张厚林共同生活，紧密程度最高，张厚林的死亡赔偿款应该分得最多。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配偶的抚恤金分配比例为40%，高于父母及子女的额度。现实情况中，张厚林的父母还有其他赡养的义务人，实际上也不会分到死亡赔偿款。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理。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合同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实施转让财产的行为，损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撤销。答辩人多年来背负着代为偿还100多万元债务的重担，而上诉人在有能力履行义务的时候，转移其合法财产，严重损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张司伟未做陈述。 金章云、翁育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被告汪木兰与第三人签订的自愿放弃分配亲属死亡赔偿款应得份额（216636.50元）的协议内容；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9日，案外人张桂祥、袁玉彩与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遂昌支行（以下简称稠州银行遂昌支行）签订编号为20141690118630009《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创业（经营性）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债务人为张桂祥，袁玉彩为共同债务人，借款金额为150万元，借款期限为六个月，自2014年4月9日至2014年10月8日止，借款用途为采购货源，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2.32％，由本案原告金章云、翁育明，被告汪木兰及案外人张厚林等提供担保，并对借款发放、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借款到期后，因两债务人未按约归还借款，原告金章云代偿55万元，原告翁育明代偿45万元。后两债务人经催讨未归还代偿款，两原告遂将两债务人及被告汪木兰及案外人张厚林诉至遂昌县人民法院，经法院主持调解，作出（2015）丽遂商初字第1189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由债务人张桂祥、袁玉彩于2015年8月30日前归还原告金章云代偿款55万元及利息，归还原告翁育明代偿款45万元及利息；被告汪木兰、张厚林对债务人张桂祥、袁玉彩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各承担四分之一的清偿责任。后两债务人未按约履行给付义务，被告汪木兰、案外人张厚林也未按约承担清偿责任。2015年9月24日，原告金章云、翁育明向遂昌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同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5）丽遂执民字第1329号，经执行债务人张桂祥、袁玉彩的财产，尚有部分款项未执行到位，但因被执行人张桂祥、袁玉彩、张厚林、汪木兰暂无履行能力，且均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故裁定该次执行程序终结。2019年8月21日，被执行人张厚林在工期间发生意外死亡，经遂昌县云峰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用工单位同意一次性支付张厚林近亲属工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46万元。2019年8月23日，张厚林的四近亲属经协商一致同意上述赔偿款打入第三人张司伟工行账户，并签订协议一份。后于同日、次日及同月26日，上述账户共计转入120万元。2019年8月30日，张厚林的四近亲属即本案的被告汪木兰、第三人张司伟及案外人张光炎、周银翠签订《协议书》一份，达成本案被告汪木兰及案外人张光炎、周银翠自愿放弃分配近亲属张厚林伤亡所得赔偿款中的份额，全部款项归第三人张司伟所有的协议。原告认为被告汪木兰的上述行为导致其履行能力的降低，损害了其合法权益，经协商未果遂向法院起诉，提出如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的撤销权是指因债务人实施减少其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该行为，以维持债务人责任财产的权利。本案被告汪木兰放弃分配近亲属张厚林伤亡所得赔偿款中可得份额，将其让与第三人张司伟所有的协议，属不当减少自身责任财产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债权，故原告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第三人张司伟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按缺席处理。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汪木兰与第三人张司伟签订的自愿放弃分配亲属死亡赔偿金可得份额的协议内容；二、驳回原告金章云、翁育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汪木兰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放弃分配工亡赔偿金的份额并非放弃到期债权或无权转让财产，不属于法定可撤销的情形。根据（2015）丽遂商初字第118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履行内容及债务的执行情况，上诉人对两被上诉人未得到清偿债务的四分之一即216636.50元负有清偿义务。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所负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自愿放弃分配近亲属张厚林死亡所得赔偿款中的份额，将其应得份额让与第三人张司伟所有，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对被上诉人的债权造成了损害，上诉人可以请求法院撤销该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应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因上诉人对亲属死亡赔偿款可分配的金额在本案中难以确认，一审直接撤销上诉人汪木兰与原审第三人张司伟签订的自愿放弃分配亲属死亡赔偿款可得份额的协议内容，存在超出原审诉讼请求及债权范围的可能性，本院予以纠正。若汪木兰的可得份额超过216636.50元的，本案撤销范围应以216636.50元为限。 综上，汪木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主文表述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遂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3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上诉人汪木兰与原审第三人张司伟签订的自愿放弃分配近亲属张厚林死亡所得赔偿款中其可得份额的协议内容，若汪木兰可得份额超过216636.50元，则撤销的范围以216636.50元为限； 三、驳回被上诉人金章云、翁育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汪木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汪木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金晓红 审 判 员 李伟峰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林森森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