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浙行申8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春兰，女，汉族，1962年8月2日出生，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琨，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晓燕，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惠民路766号。 法定代表人肖达统，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善金，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春兰诉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鹿城区综合执法局）城建行政赔偿一案，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2017）浙03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驳回李春兰的诉讼请求。李春兰不服，上诉至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3日作出（2017）浙03行赔终22号行政赔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春兰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防控影响，本院依法于2020年1月23日中止诉讼，并于2020年2月24日恢复诉讼。现已审查终结。 李春兰再审申请称：一、涉案房屋权利人系李春兰，故李春兰系本案行政赔偿的适格主体。根据李春兰一审提供的证据六到证据十五等相应证据，能够证实鹿城区综合执法局强制拆除的5175.27平方米房屋系李春兰及其前夫李爱增所有，而不是鹿城区综合执法局认定的温州市李春兰拉链有限公司所有。李春兰与前夫李爱增离婚案件(2003)温民一初字第84号中，法院已明确判决座落于温州市鹿城区南郊乡德政村牛山北路1号房屋归李春兰所有，该判决书也已生效。李春兰自己的房屋及房屋内财产被鹿城区综合执法局违法拆除并损坏的情况下，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和第四条的规定，当然有权要求赔偿，并属于适格的权利主体。原审认定事实明显与原已存在的判决内容冲突，依法应当以在先的(2003)温民一初字第84号判决内容为准。二、鹿城区综合执法局辩称拆除的是违法建筑不能成立。1、根据现有新证据(第一份2000年3月温州市测绘局出具的测绘图；第二份2006年6月28日浙江省第十一地质大队出具的测绘图；第三份2011年1月21日浙江省第十一地质大队出具的测绘图，温州东纬测绘信息有限公司制)足以证明温州市李春兰拉链有限公司总面积5175.27平方米。根据鹿城区综合执法局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5175.27平方米其中的2344平方米被认定为违章建筑，超出的2831.27平方米没有被认定为违章建筑，鹿城区综合执法局也没有证据证明该超出部分为违章建筑。事实上，鹿城区综合执法局最终强拆面积就是5175.27平方米，明显属于违法。2、至于鹿城区综合执法局认为的所谓的2344平方米违章建筑，无论是调查的权利对象还是依法送达的受送达人都是温州市李春兰拉链有限公司，而不是本案李春兰或其前夫李爱增，该认定依法不能成立。三、鹿城区综合执法局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1、鹿城区综合执法局辩称是依法行使职权不能成立。根据鹿城区综合执法局的辩称，其强制拆除的依据是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作出的《违法建筑强制拆除责成书》，但该文件的强拆对象系温州市李春兰拉链有限公司所有的2344平方米违章建筑，而不是李春兰及其前夫李爱增所有的房屋，更不是针对鹿城区综合执法局实际强制拆除的5175.27平方米建筑物。因此，鹿城区综合执法局的强制拆除行为的依据不合法，其辩称不能成立。2、鹿城区综合执法局强制拆除的程序违法。首先，鹿城区综合执法局提供的一系列证据，都证明其强制拆除的所有行为及文件均是针对温州市李春兰拉链有限公司作出，并也仅仅向该公司送达，但涉案的建筑物的所有权确属于李春兰及其前夫李爱增所有。据此，鹿城区综合执法局有关强制拆除的所有程序均是非法的。其次，《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违法建筑当事人未在强制拆除公告载明的期限内搬离违法建筑内财物的，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在公证机构公证或者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见证下，将财物登记造册，并运送他处存放，通知当事人领取。本案鹿城区综合执法局在实施所谓的强制拆除时，既未邀请公证机构公证或者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见证，也没有将财物登记造册和运送他处存放，显然违法且具有明显的损坏李春兰财物主观恶意。再次，根据上述《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八条规定，鹿城区综合执法局还应当通知当事人领取相应财物。本案中，鹿城区综合执法局虽然提供了领取财物通知书，但根据该通知书的内容可知，鹿城区综合执法局仅仅通知了温州市李春兰拉链有限公司，而没有通知房屋及部分房屋内财产的所有权人李春兰或其前夫李爱增。并且，根据李春兰从温州市李春兰拉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岩松处了解得知，鹿城区综合执法局是利用李春兰等人的刑事案件给其施压，迫使其签字的，并非李岩松的真实意思表示。当然，虽然温州市李春兰拉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岩松有在鹿城区综合执法局的通知书签字，但却根本没有收到鹿城区综合执法局移交的任何财物。最后根据《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应当制作笔录，并拍照和录音、录像。本案中，鹿城区综合执法局至今没有向贵院提供强制拆除过程中制作的笔录和录音、录像等以证明其履行了相应的程序，应当推定为没有，也就是说鹿城区综合执法局的强拆行为明显违法。3、鹿城区综合执法局行使行政强制执行权已经超过法定期限。4、鹿城区综合执法局未在其《温州市鹿城区城市管理与行政执行局强制拆除决定书》(温鹿城法强拆字[2011]第025-007号)规定时间内强制拆除，明显违法且没有执行依据。四、鹿城区综合执法局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1、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行使职权侵犯受害人财产权益的，受害人有权获得赔偿。根据本意见陈述的前三点意见可以知道，鹿城区综合执法局的强拆行为违法并侵犯了李春兰的财产权，且鹿城区综合执法局辩称依法行使职权不能成立，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为了证明自己的财产损失，李春兰已经提交了涉案房屋和房屋内李春兰所有的财产被拆除前的照片和录像。从法律和举证能力等方面，李春兰都已经尽到举证责任。鹿城区综合执法局否认给李春兰造成的财产损失，应当提供其强制拆除前对建筑物及建筑物内所有能够移动的财物予以登记的登记册，以及将全部的财物运送他处存放和移交李春兰的凭证。否则，鹿城区综合执法局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需要按李春兰主张的损失大小予以赔偿李春兰的经济损失。五、李春兰诉鹿城区综合执法局城建行政赔偿一案经过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二审行政赔偿判决书。但是，该判决书未向李春兰本人送达，李春兰因妨害公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年6个月，李春兰实际在浙江省第二女子监狱服刑，于2018年9月29日才刑满释放。李春兰认为，再审申请的时间应当从2018年9月29日起计算6个月。综上所述，鹿城区综合执法局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并给李春兰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其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并按李春兰主张的赔偿金额支付赔偿款。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二)、(三)、(四)项申请再审条件规定，特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行赔终2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依法对本案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再审被申请人承担。 鹿城区综合执法局答辩称：一、被答辩人提起行政诉讼赔偿属主体不适格。(2017)浙0302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查明：2016年5月12日，被答辩人以被拆除的温州市李春兰拉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兰公司”)厂房系其所有为由向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7日分别作出(2016)浙0302行初94、93号《行政裁定书》，以被答辩人不具有诉讼主体为由，驳回了被答辩人的起诉。被答辩人不服上述裁定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于2016年9月27日分别作出(2016)浙03行终245号、244号行政裁定，驳回了被答辩人的上诉。上述生效裁定已确认，被答辩人不具有主体资格。《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六条：“受害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权要求赔偿”。答辩人从立案到查处，再到强制拆除，其对象一直是春兰公司，拆除的建筑属春兰公司所有。答辩人拆除春兰公司违法建筑的行政行为并没有损害被答辩人的个人财产，所以被答辩人并非是本案当事人。被答辩人提起行政赔偿之诉属主体不适格，提起再审申请仍然属于主体不适格。二、答辩人拆除的是违法建筑。答辩人为明确春兰公司所建的5间一层砖木简易房、2间3层和一间2层砖木简易房是否属违法建筑，特致函温州市规划局鹿城分局，温州市规划局鹿城分局于2011年8月17日作出《关于确认建设工程是否可以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影响的复函》(温市规鹿函[2011]50号)，复函确认：春兰公司所建的5间一层砖木简易房、2间3层和一间2层砖木简易房未经规划许可，且不属于尚可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违法建筑，是指未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或者未按照规划许可内容建设的建筑物和构筑物，以及超过规划许可期限未拆除的临时建筑物和构筑物，包括城市、镇规划区内的违法建筑和乡、村庄规划区内的违法建筑”。依照温州市规划局鹿城分局的复函及浙江省政府的规定，春兰公司所建的5间一层砖木简易房、2间3层和一间2层砖木简易房共2344平方米属违法建筑。《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违法建筑不是合法权益，依法不应获得国家赔偿。三、答辩人是依法行使职权。《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城镇违法建筑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自行拆除或者申请拆除违法建筑的，设区的市、县(市、区)人民政府应当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除”。《温州市区整治和查处违法建筑暂行办法》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城管与执法部门依法查处违法建设行为；行使政府责成的违法建筑拆除强制执行权；全程参与各区(功能区)政府(管委会)、街道办事处(乡镇人民政府)组织的联合执法行动；依法移送违法建筑责任人涉嫌违纪、违法的案件”。2011年10月12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做出《违法建筑强制拆除责成书》（温鹿政强责字[2011]1号），责成答辩人对春兰公司所建的5间一层砖木简易房、2间3层和一间2层砖木简易房进行强行拆除。答辩人是依法行使职权。四、程序合法。2011年8月5日，答辩人经现场进行勘查取证后，作出《现场检查笔录》，向春兰公司送达了《温州市鹿城区城市管理与行政执法局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温鹿城法责改字[2011]第0250318号)和谈话通知书，因春兰公司不配合，2011年8月9日，答辩人对春兰公司的违法建筑进行立案调查。经调查核实，春兰公司的2344平方米属违法建筑。2011年8月30日，答辩人向春兰公司送达了《限期拆除决定书》(温鹿城法限拆字[2011]第025-007)，限春兰公司5日内拆除，春兰公司在限期内没有自行拆除。2013年9月30日，答辩人向春兰公司送达了《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温鹿城法催字[2011]第025-007号)，催告春兰公司履行自行拆除2344平方米的违法建筑。2013年11月21日，答辩人向春兰公司送达了《强制拆除决定书》(温鹿城法强拆字[2011]第025-007号)，同日，答辩人发布公告，责成春兰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前搬离违法建筑内财物，腾空房屋，答辩人将于2013年12月4日对违法建筑予以强制拆除。《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城镇违法建筑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自行拆除或者申请拆除违法建筑的，设区的市、县(市、区)人民政府应当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除”。答辩人向春兰公司送达《限期拆除决定书》及《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后，春兰公司既不申请行政复议也不提起行政诉讼，答辩人依法规定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程序合法。五、被答辩人提起国家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提起国家赔偿的前提是赔偿义务机关“违法或非法实施了致害行为”。答辩人自2013年12月4日对春兰公司的违法建筑进行强制拆除后，被答辩人在法定期内没有提起行政复议也没有提起确认答辩人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在答辩人的行政行为未被确认是否违法或非法的前提下，被答辩人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没有法律依据。六、被答辩人提起再审已超过申请再审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5)9号]第二十四条：“当事人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或者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三)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四)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2017)浙03行赔终22号行政判决于2017年9月22日生效。被答辩人至2019年8月才提起再审申请，已超过6个月的申请再审期限。七、新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被答辩人提起再审时提交的新证据是三份测绘图，被答辩人自述三份测绘图“足以证明温州市李春兰拉链有限公司的总面积5175.27平方米”。说明三份测绘图的测绘对象是春兰公司并不是被答辩人。答辩人所拆除的案涉厂房是春兰公司所有，即使申请国家赔偿也应该是春兰公司而不是被答辩人，被答辩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属主体错误。综上，一、二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判决及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理由、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等情况，本案的审理重点为申请人李春兰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是否缺乏法定前置条件，即是否超过对致害行为提起诉讼的起诉期限。 本案系李春兰就被申请人鹿城区综合执法局2014年2月11日的强制拆除行为而提起的行政赔偿之诉。被申请人实施案涉强制拆除行为之时李春兰就在现场。虽然李春兰因妨害公务被公安机关当场抓获，次日被监视居住，2014年2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1日被逮捕，但在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温鹿刑初字第1182号刑事判决后，李春兰于2014年9月29日被取保候审而释放。李春兰虽于2016年8月31日向被申请人申请赔偿，但其却一直未对申请赔偿的前置行政行为即被申请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直至2016年12月8日李春兰才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在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之时，李春兰已超过对被申请人的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故，在本案中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被申请人的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不再进行审查确认，并无不当。由于被申请人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是李春兰提起本案行政赔偿之诉的前置条件，在该强制拆除行为未被依法确认违法的情形下，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在致害行为未被依法确认违法的情况下，李春兰的赔偿请求缺乏法定前提条件”，并据此维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驳回李春兰诉讼请求的行政判决，亦无不当。李春兰提出“被申请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等再审申请理由，并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且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一、二审诉讼费均为免交，李春兰再审申请要求由被申请人承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李春兰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李春兰的再审申请。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唐维琳 审判员  王玉岳 审判员  周进海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