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福，男，汉族，生于1966年12月18日，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其奉，四川源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波，男，汉族，生于1963年5月5日，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勇，西充县义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伦，男，汉族，生于1985年10月27日，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西充县金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斯超，男，汉族，生于1977年10月9日，住四川省西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帅鹏，男，汉族，生于1965年1月28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杨文福因与被上诉人何波、谢伦、斯超、帅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5民初2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文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谢伦、斯超、帅鹏对被上诉人何波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谢伦、斯超、帅鹏多次找杨文福去装修九州王朝、凤凰大酒店等经营场所。2018年12月，谢伦、斯超、帅鹏因合伙经营需要，装修位于西充县，便找来长期合作过的杨文福，准备将二楼整体装修承包给杨文福，因为装修价格未协商一致，便先叫杨文福找工人改造斯大汉二楼厕所及拆除墙面、地面后抹灰，边装修边谈价格，赶在春节开业。杨文福在接到帅鹏指示后便找来长期和自己一起搞装修的何波。2018年12月16日中午，杨文福与何波一起拆除墙体（约3米高），墙体突然倒塌，何波被砸伤。杨文福立即将何波送去医院治疗。谢伦、斯超、帅鹏得知何波受伤后，让杨文福把所有责任承担下来，不要影响谢伦、斯超、帅鹏做生意及开业，但赔偿的所有费用由谢伦、斯超、帅鹏私下支付给杨文福并承诺除这次整体装修，如果以后有装修工程就叫杨文福做。2018年12月22日，谢伦通过电话录音套取杨文福证据，让其承认自己就是承揽人，2018年12月26日，谢伦写好收条让杨文福签字领钱给何波治疗，而杨文福对收条中工程承包款内容表示不认同并在收条上勾画出，因为自己就是个做工并不是承包工程，因为大家价格都还没有协商清楚，只是帮忙赶在过年把工期提起来，而谢伦对其称这个收条不代表法律责任由杨文福承担，只是一个领钱的依据。从时间上来看，谢伦、斯超、帅鹏事后为规避法律责任套取证据，更能说明杨文福承揽合同不成立，杨文福与谢伦、斯超、帅鹏属于雇员与雇主关系，杨文福受帅鹏指示邀约何波一起去做装修，也属于雇员与雇主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而不是由杨文福承担责任，应该由谢伦、斯超、帅鹏承担侵权责任。而一审法院认定杨文福是承揽合同关系，是错误的，承揽合同标的物具有特定性，而杨文福只是受谢伦、斯超、帅鹏指示装修，听其指挥，受其管理，所做事项均不能确定，不能构成承揽合同关系。所以法律责任不能由杨文福承担。2.一审法院对各项赔偿费用计算标准过高。何波各项赔偿标准超过法定及实际生活标准。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扣减。诉讼中，杨文福明确何波的误工损失应按其实际工作每日120元计算，护理费应按行业标准计算。 何波辩称：杨文福对何波提出的赔偿标准过高的上诉理由，证据不充分，不应当支持。原审法院适用标准正确，请求驳回杨文福对何波的上诉请求。 谢伦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杨文福与谢伦的法律关系符合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的特征，且一审对此法律关系无异议，一审答辩只认为何波自身应承担相应责任和赔偿标准过高，二审要求谢伦承担责任，违反诚实信用原则。3.谢伦与斯超、帅鹏不是合伙关系，本案与斯超、帅鹏无关。4.杨文福与谢伦经过口头协商，最终以3,000元的价格达成了拆除墙体工资，事后杨文福领取了该款，并出具收条，收条载明收取的是承揽拆除墙体的费用，因此杨文福与谢伦为承揽关系。5.谢伦从不认识何波，何波是杨文福雇佣的。6.谢伦从未说过叫杨文福把责任承担下来，然后私下把钱支付给杨文福。7.本案中的墙体拆除是室内作业，房间高度2.85米，除去认定身高，坠落高度不足2米，拆除人员不需要资质，谢伦在指示和选人上也没有过错。 斯超辩称：1.一审判决正确，杨文福的上诉没有道理。2.他与谢伦不是合伙关系，他不认识何波。3.他从来没有给杨文福承诺让他承担全部责任，然后他再分担，杨文福在上诉状中所说的不是事实。 帅鹏辩称：1.他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他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2.一审中，何波要求他承担责任，杨文福从未说过何波的受伤与他有关，杨文福要求他承担责任，没有任何依据。3.杨文福说是他让杨文福把责任承担了，然后他再把钱给杨文福，完全不是事实。 何波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文福、何波、谢伦、斯超、帅鹏赔偿致何波受伤的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就医车旅费、鉴定费等各种损失约30万元（以鉴定结论为准），并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杨文福、何波、谢伦、斯超、帅鹏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2月，谢伦将位于西充县晋城镇“斯大汉”二楼拆墙体工程以总价3,000元包给杨文福进行拆除，杨文福又以每天120元的报酬雇请何波进行施工。2018年12月16日11时左右，何波在同杨文福拆除墙体时，墙体突然倒塌，何波身体被埋在倒塌墙下，何波受伤，当即被送至西充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累及身体其他复合部位的挤压伤，后因伤情严重，2018年12月9日，何波被送至南充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1月29日，出院医嘱：院外继续观察腹部切口情况，加强换药，视切口恢复情况酌情拆线；出院后定期复查X片、以了解骨折愈合情况；于院外佩戴腰部支具的情况下适当加强功能训练；骨折愈合之前应避免剧烈活动及完全负重，需见医嘱后方能进行负重活动；骨折骨性愈合住院取内固定物；于院外休息3月；门诊随访，共计住院45天，产生住院医疗费225,281.77元（其中西充县人民医院产生41,150.19元，南充市中心医院产生184,131.58元，杨文福垫支上列医疗费中的106,400元）。2019年5月10日，何波自行委托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期及护理人数、营养费（营养费）、误工期限进行鉴定。2019年5月15日，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报告，结论为：被鉴定人何波腰5椎体压缩性爆裂性骨折伴骨髓受压，骨性椎管狭窄并腰5椎体、左侧横突骨折经后路切开复位、椎管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术后之伤残等级为九级；腰第1-3椎体棘突及第1-5椎体左侧横突骨折之伤残等级为十级；左侧第7-12肋骨折之伤残等级为十级；小肠破裂术后之伤残等级为十级；隔肌破裂修补术后之伤残等级为十级；2.后续治疗费为15,000元；3.护理期认定为120天，给予1人护理；4.营养期认定为120天，营养费认定为3,600元；5.误工期认定为180天，产生鉴定费2,600元。对该鉴定结论，杨文福对其中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要求重新予以评定，后该院委托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对何波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19年9月3日，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何波腰5椎体爆裂性骨折鉴定为九级伤残，其第1-3腰椎棘突及第1-5腰椎左侧横突骨折鉴定为十级伤残，其左侧第6-12肋背段骨折鉴定为十级伤残，其隔肌破裂修补术书后鉴定为十级伤残，其肠裂修补术后鉴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何波后续治疗费15,000元，产生鉴定费1,800元（系杨文福垫支）。庭审中何波主张其妻庞仕萍虽每月领取847.29元社保费用，但被扶养人生活费杨文福、何波、谢伦、斯超、帅鹏应当进行赔偿，谢伦、杨文福均持有异议，认为庞仕萍并未丧失生活、劳动能力，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无事实法律依据，人民法院不应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何波与杨文福构成雇佣关系，何波受杨文福指示、安排从事墙体拆除工作，按每天120元计取报酬。何波在劳动中受伤致残，雇主应当为雇员的劳务活动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条件，杨文福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酌定承担90%），何波在从事劳务活动时候应注意自身的安全，避免自身受伤，因自身疏忽大意过失造成损害的发生，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酌定10%）。谢伦将室内拆除墙体工程以3,000元发包给杨文福进行作业，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且室内墙体高度不足3米，故谢伦在本案中不应与杨文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规定，何波主张斯超、帅鹏应对其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在该院限定的举证期限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斯超、帅鹏实施的民事行为与其损失之间具有关联性、因果性，且斯超、帅鹏在庭审中均坚持无责，故斯超、帅鹏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何波主张其构成伤残，其妻庞仕萍虽每月领取社保费用，系被扶养人，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损失中，因杨文福、谢伦、斯超、帅鹏持有异议且何波未提供庞仕萍丧失生活、劳动能力相关证据，故对何波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对何波护理期限、误工期限、营养费的认定及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对何波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认定，当事人双方均不持异议，应当作为本案赔偿范围的依据，何波受伤赔偿的项目确定为：1.医疗费225,281.77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240,28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45天=2,250元；3.营养费3,600元；4.护理费160元/天×120天=19,200元；5.误工费139天×180天=25,020元；6.伤残赔偿金33,216元/年×20年×0.24（伤残系数）=159,437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8.交通费（酌定）1000元，以上合计460789元。杨文福按90%，何波按10%责任分摊，何波自行承担46,079元，杨文福承担414,710元。扣除杨文福垫支款106,400元，杨文福还应赔偿何波308,31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杨文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何波30,8310元；二、驳回何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资金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两次鉴定费4,400元，总计7,300元。由杨文福负担6,570元，何波负担730元。 二审中，杨文福提供两份证据：1.证人何某的书面证词，拟证明杨文福与何波不是雇佣关系。何某称，他与杨文福、何波是工友关系；2018年12月16日，杨文福叫他与何波去斯大汉作装修，他与何波赶到后，谢老板安排他、何波、杨文福拆除玻璃墙，墙体大概2.5-3米高，何波在搭架时墙体倒塌了，何波被压伤送至医院。他们都戴了安全帽，杨文福很强调这个。在做工的当时，他们都没与谢老板谈工资，后来他叫杨文福找谢老板把工资给了他。2.微信截图一份，拟证明斯超在西充县法院第二次开庭后叫杨文福去签合同。 何波在一审提供的何某书面证词载明：我与何波给他（杨文福）做了六、七年，他（杨文福）有活路就叫我与何波去做，这次装修也是他（杨文福）叫我与何波去的。我们的工资是杨老板（杨文福）给，每天120元。在该证词上注明：在场人杨文福。 杨文福称，他与何波当天拆除的是房间里面用砖砌成的隔墙，隔墙靠着玻璃墙，何波在搭架时砖墙倒塌导致何波受伤。谢伦称，墙高2.85米，把隔墙拆除后空间更大，方便经营生意。何波称，他是杨文福给他的工资，至于杨文福与谢伦是什么关系，他不清楚。 同时查明，杨文福于2018年12月26日向谢伦出具收条，载明：现收到谢伦支付晋城镇天宝路330-2处墙体拆除工程承包款3,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责任承担问题。何波在拆除房间的隔墙中因墙体倒塌受伤，何波受杨文福雇佣，由杨文福给付报酬，杨文福与何波形成雇佣关系，何波在工作中受伤，杨文福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 墙体拆除事宜系谢伦以3,000元报酬交与杨文福完成，杨文福的主要任务是将墙体拆除后的成果交与谢伦，拆除的具体工作由杨文福支配、安排，杨文福可以自己完成，也可以与他人合作完成，还可以交与他人完成，具有相对独立性。一审认定杨文福与谢伦形成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杨文福认为与谢伦、斯超、帅鹏形成劳务关系，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所涉被拆除墙体存在砖墙与玻璃墙相连情形，具有较大安全隐患。作为定作人的谢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承揽人提示、告知相应安全隐患，存在过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规定，谢伦对于杨文福的雇员何波在从事拆除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酌定承担损失的20％为宜。 2.关于赔偿金额认定问题。杨文福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各项赔偿费用计算标准过高，审理中，杨文福仅认为对于何波的误工费和护理费的计算标准认定过高，但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何波系杨文福临时雇佣人员，根据现有证据其无固定收入，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每天工资139元与杨文福支付的日工资120元比较，并不过高；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每天160元，与当地护理人员收费标准相当。对杨文福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因此，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何波的各项损失总计460,789元，本院予以确认。 按照何波自担10％、杨文福承担70％、谢伦承担20％的分担比例以及杨文福垫支106,400元的事实，何波自行承担46,079元，杨文福还应承担216,152元，谢伦承担92,15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5民初2842号民事判决； 二、杨文福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何波损失216,152元； 三、谢伦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何波损失92,158元； 四、驳回何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两次鉴定费4,400元，共计7,300元，由何波负担730元，由杨文福负担5,110元，谢伦负担1,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何波负担580元，由杨文福负担4,060元，谢伦负担1,1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杨鹏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