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博林高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东路5号东方之珠商务楼五楼。法定代表人：林正龙,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中心医院，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长江南路116号。法定代表人蔡安烈，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宇峰，男，197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系该医院设备科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健，湖南法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博林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林公司）与上诉人株洲市中心医院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2民初13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林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对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判决株洲市中心医院支付利息70.01万元和违约金44.67万元。事实与理由：因株洲市中心医院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提供的主体设备机房辐射防护级别没有达到主设备使用的防护标准，导致案涉主设备运到株洲市中心医院后长达两年的时间不能安装使用，最后合作项目只能被迫流产，给博林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株洲市中心医院答辩称：合同为什么不能继续履行，一审判决没有查清事实。由于博林公司试剂供应不上，导致案涉设备无法实现肿瘤筛查的用途，一审判决认为是政策原因导致合同终止是错误的。请求驳回博林公司的上诉。株洲市中心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博林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株洲市中心医院于2016年1月正式使用案涉设备，但因检查成像所需的FD18试剂供应不上，导致经济型PET设备主要的肿瘤筛查功能不能使用，但试剂供应不上的原因没有继续审查。事实上，试剂供应不上是导致双方合作不能继续下去的关键。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多处错误。第一，一审判决认定导致双方无法合作是因为政策原因，该认定毫无根据。第二，一审判决认定株洲市中心医院系案涉设备的购买方，毫无事实依据。本案涉及的合同有三份，其中，博林公司与株洲市中心医院签订的《经济型PET/CT中心合作合同》约定由博林公司提供设备；第二份合同即《购买合同》，指出株洲市中心医院是承租人，案外人中国环球租赁有限公司是买方，湖南博济医疗器械科技有限公司卖方；第三份合同是《融资租赁合同》，中国环球租赁有限公司是出租人和设备所有人，株洲市中心医院是承租人。无论如何，株洲市中心医院都不是设备购买方。第三，一审判决“在没有产生设备投入使用的收入的情况下，博林公司确无为株洲市中心医院的上述购买行为承担支付费用的义务”，该认定也与事实不符。首先，案涉设备除了肿瘤筛查收入以外，还有骨密度检查等收入；其次，博林公司向案外人支付融资租赁款是其合同约定的义务。第四，一审判决支持株洲市中心医院应向博林公司支付垫付的6期融资租赁款1449084.24元毫无事实依据，博林公司向出租人支付融资租赁款系双方约定的义务，双方所签合同也没有任何关于“垫付款”的约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有误。博林公司答辩称：博林公司有能力保障试剂供应，由于机房场地改造了两年，导致博林公司投资的供应药物的商家停产甚至倒闭，后面无法供应试剂。设备没有使用，不能产生收入，又导致株洲市中心医院被融资租赁公司起诉，所以根本原因在于株洲市中心医院没有提供合格的机房。请求驳回株洲市中心医院的上诉。博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终止博林公司与株洲市中心医院于2011年3月16日签署的《经济型PET/CT中心合作合同》；2、株洲市中心医院退还博林公司保证金50万元、垫付的6期融资租赁款146.05万元，共计196.05万元；3、株洲市中心医院补偿博林公司从2011年3月16日-2015年12月30日建设期间的各项工资、费用，共计27.26万元；4、株洲市中心医院向博林公司支付资金利息【保证金50万元、垫付的6期融资租赁款146.045万元】共计75万元；5、株洲市中心医院向博林公司支付违约金44.66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16日，株洲市一医院（甲方）与博林公司（乙方）签订《经济型PET/CT中心合作合同》，约定双方同意合作引进美国GE公司最新研制的经济型PET/CT主要设备。甲方负责停工标准要求的场地，乙方必须具备相关经营资质，并负责提供经济型PET/CT及所有中心运作需要的医疗设备、办公设备、工作人员防护服。场地装修费用由甲方负责。双方同意以经济型PET/CT设备为核心组建“经济型PET/CT中心”。乙方主要负责中心的经营管理、市场运作和技术推广，并由乙方承担全部费用和经营风险。在合作过程中，涉及到应以甲方名义出资的保证金、手续费等有关中心的费用由乙方全额承担。合作期前五年乙方按中心收入的17%支付甲方场地使用费用；每月乙方所得中心收入优先偿付设备融资租赁款，若每月乙方所得中心收入不足偿付设备融资租赁款，每月不足部分由乙方公司负责直接转付给融资租赁公司，甲方不垫付此笔费用。乙方或者中心所代交租赁费为乙方经营本中心的义务，设备所有权按所交纳费用比例由甲方独立享有。在合作期间甲方负责该设备运行期间安全保卫，防火防盗，并协调各行政主管部门的关系，因甲方非规范操作、非正常使用、认为破坏、安全保卫、防火防盗等造成的故障损失由甲方负责并承担相关费用。乙方保证无条件按省招标价格及时、足量提供给甲方FD18药品，因药品供应问题导致的甲方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合作期满后，该项目一切财产无偿归甲方所有。因国家政策等原因导致该合同不能继续执行，甲方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相关事宜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如果一方违反本合同的款项导致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非违约方有权终止本合同的执行并依法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甲乙双方不得单方无故解除合同，需双方协商一致，方可解约。如果一方单方无故解除合同，造成另一方损失，解除合同的一方必须赔偿另一方全部的损失。2011年8月18日，中国环球租赁有限公司（甲方）与株洲市一医院（乙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甲方根据乙方的要求，向卖方购买一套名称为单光子发射型计算机断层扫描系统，规格型号为Infinia,生产商为GE，单价980万元的租赁物件，以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向甲方分48期支付租金，每期支付243408.34元。同时，乙方向甲方支付保证金50万元。2011年9月21日，博林公司向株洲市一医院电汇保证金50万元。2012年6月8日，博林公司向株洲市一医院转账支付租赁款243408.34元；2013年12月30日，博林公司向中国环球租赁有限公司支付5期的租赁款共计1205675.9元。2011年10月1日，株洲市一医院更名为株洲市中心医院。2014年1月16日，博林公司发布《关于博林医疗集团人事聘任的决定》，决定聘任邬创为株洲市中心医院项目部经理，任期一年。博林公司提供了其自行统计的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在株洲市中心医院所有的报销费用清单和2013年12月至2015年12月的人员工资统计，费用分别为107836.37元和164767元。同时查明，2014年1月，株洲市中心医院与博林公司合作引进的经济型PET/CT设备在株洲市中心医院正式开机检查病人，但因设备场地的通风、采光、隔音等问题无法正常操作设备。2014年1月至6月，株洲市中心医院对场地进行了改造。2014年6月，经济型PET/CT设备机房环境改造完成后，在试机运行过程中，发现经济型PET/CT设备存在辐射泄露现象，机房标准防护设计值应为10-12个当量，但实际的机房防护值仅有4个当量。株洲市中心医院再次对整个设备的机房重新设计、装修、环评，到2015年12月才基本改造完毕。2016年1月，株洲市中心医院开始正式使用上述设备，但因检查成像所需的FD18试剂供应不上，导致经济型PET/CT设备主要的肿瘤筛查功能不能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株洲市中心医院与博林公司签订的《经济型PET/CT中心合作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双方合作的经济型PET/CT主要设备，从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因设备场地的环境问题，持续未能投入使用。株洲市中心医院认为系博林公司未能提供经济型PET/CT设备的装修要求导致设备环境不达标。博林公司认为设备系株洲市中心医院购买，设备运行所需的装修环境等应当由株洲市中心医院自行负责。该院认为，根据《经济型PET/CT中心合作合同》约定，株洲市中心医院负责提供标准要求的场地，使场地达到设备运行所需的环境是株洲市中心医院的义务。在经过两次整改后，2016年1月，株洲市中心医院将经济型PET/CT主要设备运行所需的环境改造达标，但因为政策的原因，株洲市中心医院已无法进行融资租赁等项目的合作。故对博林公司要求终止《经济型PET/CT中心合作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经济型PET/CT主要设备从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未能投入使用，博林公司为株洲市中心医院垫付了保证金50万元，并向株洲市中心医院和中国环球租赁有限公司分别支付了1期和5期的租赁款243408.34元和1205675.9元，共计6期租赁款1449084.24元。《经济型PET/CT中心合作合同》约定，租赁款由博林公司从设备投入使用的收入中优先支付，株洲市中心医院不垫付。但从株洲市中心医院与中国环球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来看，株洲市中心医院才是上述设备的购买方，在没有产生设备投入使用的收入的情况下，博林公司确无为株洲市中心医院的上述购买行为承担支付费用的义务。故对博林公司要求株洲市中心医院退还保证金50万元及垫付的6期融资租赁款146.05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仅支持株洲市中心医院向博林公司退还保证金50万元及垫付的6期融资租赁款1449084.24元。博林公司以其自行统计的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关于株洲市中心医院的报销费用清单和2013年12月至2015年12月的人员工资，主张其在株洲市中心医院项目的损失为27.26万元。博林公司的上述报销费用清单及人工工资系自行统计，无法证明与株洲市中心医院存在任何关联，故对其要求株洲市中心医院补偿2011年3月16日至2015年12月30日期间的各项工资、费用27.26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济型PET/CT中心合作合同》第十九条约定，因国家政策等原因导致该合同不能继续执行，甲方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相关事宜双方友好协商解决。现株洲市中心医院因政策原因，无法进行融资租赁等项目合作。博林公司主张株洲市中心医院应赔偿其资金利息（以保证金50万元、垫付的6期融资租赁款146.04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息6%，从出资之日计算至2018年12月）75万元及违约金44.66万元等。博林公司的上述请求，在《经济型PET/CT中心合作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的合同约定，即便对于博林公司来讲存在资金占用的损失，主要部分也系博林公司未及时主张权利造成。剩余部分根据上述《经济型PET/CT中心合作合同》第十九条约定，株洲市中心医院不需承担相关法律责任。故对博林公司要求株洲市中心医院赔偿资金利息（以保证金50万元、垫付的6期融资租赁款146.04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息6%，从出资之日计算至2018年12月）75万元及违约金44.66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终止湖南博林公司与株洲市中心医院2011年3月16日签订的《经济型PET/CT中心合作合同》；二、株洲市中心医院退还博林公司保证金50万元及垫付的6期融资租赁款1449084.24元；三、驳回博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451元，由株洲市中心医院负担。二审期间，博林公司提交了4组证据：1、湖南省衡阳市卫建委文件，拟证明因政策原因终止类似合作；2、任意选择了三家合作意愿项目的《终止合作合同协议》，拟证明博林公司已经按照国家政策的要求，正在终止与其他医院的类似合作；3、株洲市中心医院办理融资租赁的部分文件，拟证明株洲市中心医院同意办理融资租赁，医院党政联席会议已经审核批准；4、民事裁定书、传票，拟证明株洲市中心医院反复诉讼。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株洲市中心医院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第1组证据是衡阳市的文件，株洲市没有这方面的政策，且该文件形成于2016年5月份，但试剂供应在2016年3月就供应不上了，该证据与证明目的无关联；第2组是博林公司与其他医院的合作关系，与本案无关；第3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对第4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因融资租赁公司起诉株洲市中心医院，株洲市中心医院才起诉博林公司，因前一案件未判决，已经超过法定审限，经法院做工作后，株洲市中心医院撤诉。本院审查认为：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由于国家政策发生变化，国内多地先后对案涉类似合作项目进行限制，上述证据可以补充证明上述事实，对其他证明目的则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予确认。另查明，博林公司起诉主张按月利率6%计算利息，利息明细是：1、保证金占用时间为2011年10月至2019年6月13日，利息为22.5万元；2、第1期给付融资租赁租金34.34万元，自2013年6月计算至2019年6月，利息为8.7228万元；第2-6期给融资租赁租金120.57万元，自2013年12月计算至2019年6月，利息为39.7881万元。以上利息共计71.01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终止合作的原因以及由此引发的责任承担问题。关于双方不能继续合作的原因，本质上又涉及违约责任的认定，应从三个层面予以考虑。其一，根据《经济型PET/CT中心合作合同》约定，株洲市中心医院负责提供标准要求的机房场地，前期因株洲市中心医院提供的机房场地不合格，株洲市中心医院的行为导致合作项目延期，已经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是双方合作不成功的重要原因。其二，2016年1月，株洲市中心医院才于将经济型PET/CT主要设备运行所需的机房场地环境改造达标，案涉设备才能全面使用，但不久后因国家政策发生变化，加之前期合作不成功，博林公司决定退出合作，所以国家政策原因对双方终止合作有根本影响。其三，株洲市中心医院主张博林公司无法供应FD18试剂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已经构成违约；博林公司主张合作初期其已经联系、安排了合适的试剂供应商，但时隔两年合作项目未启用，导致商家停产甚至倒闭，无法供应试剂。因双方各执一词，真实原因仍尚需证据支持才能认定，且因该问题涉及博林公司的责任问题，株洲市中心医院可另行救济。关于具体的责任认定。株洲市中心医院是案涉设备的实际使用人和《融资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双方终止合作后，该设备也留归株洲市中心医院使用，博林公司只是融资投入方，该公司前期已经按合同约定向株洲市中心医院支付保证金，并直接向《融资租赁合同》出租人支付租金，其利益归属于株洲市中心医院，现双方合同终止，博林公司要求收回上述款项合法合理，应予支持。同时，因株洲市中心医院提供的机房场地不合格，导致双方合作项目延迟两年才能正式启动且博林公司投入不能及时回收，株洲市中心医院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对株洲市中心医院违约行为未予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博林公司上诉请求株洲市中心医院支付2019年6月13日前的利息，利率标准合理，计算过程准确，本院予以支持；博林公司上诉请求株洲市中心医院支付违约金，考虑到国家政策变化的影响，且试剂供问题责任未予确实，不予支持。综上，株洲市中心医院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博林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2民初1330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2民初133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株洲市中心医院支付湖南博林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利息710100元；四、驳回湖南博林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三项连同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2民初133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确定的保证金50万元及垫付的融资租赁款1449084.2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4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451元，合计66902元，由株洲市中心医院负担52451元，由湖南博林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4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邓 安审判员  邓 浩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钟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