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汤华兵,男,197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都江堰万通猕猴桃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胥家镇石龙上街43号。 法定代表人：郭英文，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碧谦，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汤华兵因与被上诉人都江堰万通猕猴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2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华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第五项，改判汤华兵向万通公司支付租赁费3140元；万通公司赔偿猕猴桃损失47580元。事实与理由：1.万通公司违约在先，以旧筐作新筐租赁给汤华兵，且拒不退还押金；2.一审法院酌定的损失赔偿款过低。 万通公司辩称，汤华兵租赁万通公司冻库2间，发生纠纷后，强行从万通公司拉走猕猴桃，至今拖欠租赁费用23800元和扣押我方340个果筐。果子损坏是由于汤华兵出库频繁，空气对流，造成温度上升而至，非冻库原因造成。 万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汤华兵支付仓储费23800元；2.判令汤华兵赔付未归还的340个果筐8500元；3.判令汤华兵支付288个果筐一年租赁费1440元（288个×5元/个×1年），以及340个果筐两年的租赁费3400元（340个×5元/个×2年）”；4.判令汤华兵承担本案诉讼费；5.判令汤华兵支付资金利息（计算方式：以1至3项诉请总金额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5日起按照年息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所有利息）。 汤华兵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万通公司向其赔偿损失45780元，万通公司退还其押金6280元；2.判令万通公司支付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作为甲方的猕猴桃保鲜库及其代表李碧谦分别于2016年8月12日、2016年8月20日与作为乙方的汤华兵签订了《保鲜库代储猕猴桃协议书》两份，约定以下内容：1.汤华兵委托甲方代储猕猴桃，包库为1号、2号库，包库费每库为23800元；2.代储费用以三个月计，每市斤代储费为0.5元,超过三个月,每斤每月加0.2元；3.甲方负责进出库登记管理，温度控制在合理范围。乙方负责猕猴桃质量把关，入库后定期抽检，发现问题及时处理，不及时处理造成损失自己负责；4.包库费用可优惠15-20%，甲方负责库温管理，进出库登记及果品质量由乙方负责；5.付费方法：入库时付代储费的50%，出库50%时结清全款。不按时付款，视为违约，甲方有权停止出库；6.包装由储户自备。需要使用甲方包装每个塑箱租赁费5元，损失一个箱子赔偿25元；7.协议上备注：“入库时间开始顺延时间计算。2016年8月13日上午预交1000元，8月18日入库”。 诉争双方均认可，在以上两合同签订后，汤华兵按协议支付两冻库50%的入库费用23800元，并支付628只筐子的押金6280元。 2016年9月30日，汤华兵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冻库费共23800元，于2016年10月15日给付”。汤华兵在该份欠条的“欠款人”处签字。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3年9月4日立案受理了原告伍定明、周成琼、刘继文等诉被告万通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九案，原告以万通公司冻库制冷效果不佳为由要求万通公司赔偿猕猴桃损失。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3）都江民初字第2113号、2114号、2115号等九份民事判决书，在审理中一审法院查明了以下事实：1.都江堰市红阳猕猴桃成片栽种区域主要在胥家镇、架虹片区。其中，胥家镇集中在金胜、新民、实践三个社区，主要品种为红阳猕猴桃；2.冷藏方式分冷藏库冷藏和气调库冷藏两种方式，气调冷藏保存期限更长，费用也较高；3.红阳猕猴桃在自然常温下一般能存放15天左右，如用保鲜库储存，适温条件为0.5℃-1℃，可储存2-3个月。如采摘时气温过高，则存放时间较短；4.都江堰红阳猕猴桃采收期一般在8月下旬至9月上旬，可溶性固形物含量达到7%左右时适时采收。 2017年7月13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原告李碧谦与被告汤华兵仓储合同纠纷一案。在该案件中，李碧谦作为郭英文授权的案涉保鲜库房管理人，要求汤华兵支付冻库租金23800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川0181民初2976号民事判决书，汤华兵不服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日以李碧谦诉讼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2018）川01民终31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7）川0181民初2976号民事判决，驳回李碧谦的起诉。 2019年1月7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原告郭英文诉被告汤华兵仓储合同纠纷一案，要求汤华兵支付冻库租金2380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以郭英文主体不适格作出（2019）川0181民初24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郭英文起诉。该裁定书业已生效，在该案中一审法院查明了以下事实：1.《保鲜库代储猕猴桃协议书》的合同双方系都江堰万通猕猴桃有限公司与汤华兵；2.2016年8月23日2时10分左右，因雷雨天气致10KV蒲驾路实践一组支4#杆处导线被雷电击中（断线），经批准后于同日8时10分组织抢修，至14时10分抢修完毕并恢复供电。案涉库房的电力在此次抢修的范围内；3.汤华兵提交了数份照片打印件，其中一份照片显示时间为2016年8月28日温度为2.1℃到6.2℃、2.2℃到5.8℃。另六张照片显示2016年10月17日4箱猕猴桃部分变软，部分损坏，其余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仅显示部分猕猴桃变软或损坏；4.汤华兵提交的《证明》系都江堰市胥家镇金胜社区于2017年8月18日所出具的。该证明载明：“兹有都江堰市胥家镇金胜社区猕猴桃园区业主汤华兵于2016年9月在原金胜小学处的冻库租用了两间库房用于冷藏一批猕猴桃。2016年10月，汤华兵发现自己的猕猴桃被冻坏，只能降价销售，于是没有再支付剩余的租赁费用。冻库方以此为由不让汤华兵拿走冻库里面剩余的猕猴桃。后经金胜社区两委会干部协调后，冻库方默认汤华兵将剩余的猕猴桃拿走自行处理。特此证明。”都江堰市胥家镇金胜社区在该份《证明》上加盖了公章。 一审法院认为，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三百八十一条“仓储合同是保管人储存存货人交付的仓储物，存货人支付仓储费的合同。”、第三百八十二条“仓储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万通公司与汤华兵之间签订的两份《保鲜库代储猕猴桃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定全面履行义务。 二、关于万通公司提出的要求汤华兵支付费用的问题。本案中，诉争双方确认，汤华兵实际使用了万通公司的冻库两间，案涉冻库仓储费共计47600元，汤华兵已支付23800元，根据双方约定，汤华兵应于2016年10月15日向万通公司支付剩余部分的费用，即23800元，故一审法院认为万通公司提出的要求汤华兵支付仓储费238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三、关于未归还果筐同等价值费用及果筐押金的问题。在庭审中，诉争双方一致认可，汤华兵向万通公司其借果筐628只，并缴纳了押金6280元，后汤华兵只归还了288只果筐，尚余340只未归还，6280元押金万通公司尚未退还汤华兵。根据双方合同第六条约定，若损失果筐需按25元/个赔偿。现双方合同关系已解除，且万通公司主张其向汤华兵交付的果筐均是新的，考虑到汤华兵长期未归还果筐的折旧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万通公司主张汤华兵应向其支付340只果筐同等货币价值8500元（计算方式：340只×25元/只）的诉请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万通公司应向汤华兵退还其已缴纳的押金6280元。 四、关于万通公司要求汤华兵支付果筐租赁费的问题。万通公司主张，根据合同第六条约定，果筐租赁费为5元/只。虽合同中未明确此租赁费是按年计算，但在庭审中诉争双方均确认，合同所约定的果筐租赁费是按年计算，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果筐租赁费为5元/只/年。汤华兵从2016年8月18日起开始租用果筐，并在当年撤库时已经退还了288个果筐，故汤华兵应向其支付租赁费1440元（288×5元/只/年×1年），并支付剩余未归还的340个果筐租赁费。现万通公司只主张从租用之日起两年内的租赁费，是其对自身合法权益的处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故认为汤华兵应向万通公司支付案涉果筐租赁费4840元（340只×5元/只/年×2年+1440元）。 五、关于汤华兵主张赔偿损失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仓储物的性质、包装不符合约定或者超过有效储存期造成仓储物变质、损坏的，保管人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因标的物系农产品，本身不耐储存，为了止损，案涉猕猴桃已被汤华兵及时处置，故本案无法对案涉猕猴桃损害程度、致损原因进行鉴定，汤华兵亦未能通过其他方式固定证据。同时，万通公司冻库设备因涉及到人为操作、外界气候环境等影响，亦不能从鉴定设备本身来判断其与猕猴桃致损的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只能根据一般生活常理、交易习惯、行业标准，结合诉争双方的举证责任，综合判断案涉猕猴桃是否致损、致损原因及致损责任。其一，汤华兵向本院提交了都江堰市胥家镇金胜社区于2017年8月18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汤华兵发现自己储存在万通公司冻库里的猕猴桃出现损坏，双方产生纷争并由金胜社区两委会干部协调一事，在万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相反事实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猕猴桃损坏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对案涉猕猴桃致损事实予以认可；其二，万通公司作为仓储保管人，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其有义务提供专业的设备设施、专业人员管理等条件妥善储存汤华兵的猕猴桃，以达到最大限度推迟猕猴桃的后熟期之目的。2016年8月23日2时10分左右，案涉冻库因雷雨天气遭遇断电，至14时10分抢修完毕并恢复供电。汤华兵辩称，在此期间万通公司并未能及时抢修以启动备用电源发电制冷，对此事实万通公司于庭审中予以承认，故万通公司在案涉库房的制冷管理中存在一定的疏忽；其三，红阳猕猴桃在冷藏条件下的存储适温条件为0.5℃至1℃，最长可存放一个月。庭审中万通公司自认，其冻库从室外温度降至0℃需要7至8天的时间，而涉猕猴桃入库时间是2016年8月18日，根据都江堰市本地气候情况，此时的气温一般在三十度左右，即，从万通公司的描述中可以推知，案涉猕猴桃在刚入库时所经历从室外30℃左右的高温降至0℃的过程需耗时一周以上的时间。而一般的行业操作是在水果入库前将库温提前预冷，即待库温降至水果储存适宜温度后方入库。万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包括提前降温等在内的合理注意义务，故万通公司的制冷设备与案涉猕猴桃致损有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以上，一审法院认为万通公司对汤华兵案涉猕猴桃损害应承担一定责任。在庭审中，汤华兵主张，其存放的猕猴桃共计44600斤，对此事实万通公司予以认可。汤华兵主张，其直接扔掉坏果800斤，当年市场收购价为7.5元/斤，直接损失6000元；按5.5元/斤处理了20040斤，损失40080元；按5元/斤处理了600斤，损失1500元，共计损失47580元。因汤华兵并未能向一审法院举证明上述计算依据，且考虑水果本身存储的自然损耗，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万通公司应向汤华兵赔偿损失10000元。 六、关于万通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本案中诉争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汤华兵支付代储费是在入库时付50%，出库后再付50%，同时，万通公司应履行负责管理库温的义务。汤华兵抗辩称系因万通公司未妥善储存导致猕猴桃致损，故迟延付款。如前所述，万通公司在设备、管理等条件上存在不足，在一定程度上导致汤华兵储存的猕猴桃损坏，故一审法院对万通公司要求汤华兵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一条、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如下：一、汤华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都江堰万通猕猴桃有限公司支付冻库代储费23800元；二、汤华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都江堰万通猕猴桃有限公司支付所租用的340个果筐同等价值8500元；三、汤华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都江堰万通猕猴桃有限公司支付果筐租赁费4840元；四、都江堰万通猕猴桃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汤华兵退还果筐押金6280元；五、都江堰万通猕猴桃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汤华兵赔偿猕猴桃损失10000元；六、驳回都江堰万通猕猴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汤华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92元，减半收取34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94元，减半收取197元，共计543元，由都江堰万通猕猴桃有限公司负担271.5元，汤华兵负担271.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汤华兵应向万通公司支付的果筐租赁费金额；万通公司应向汤华兵赔偿的猕猴桃损失金额。 一、汤华兵应向万通公司支付的果筐租赁费金额。由于双方均认可汤华兵向万通公司租借果筐628个，撤库时归还288个，仍有340个未归还。对于该340个，万通公司只主张两年的租赁费，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合法处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以此计算果筐租赁费4840元（340个×5元/个/年×2年+288个×5元/个/年×1年）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万通公司应向汤华兵赔偿的猕猴桃损失金额。由于案涉猕猴桃已被汤华兵处置，且汤华兵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批猕猴桃的损害程度和致损原因等，一审法院通过生活常理、交易习惯、行业标准等综合判断，酌定猕猴桃损失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汤华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2元，由汤华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高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