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秀琴，女，195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河南省商丘市人，湖北兴才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祝银龙，男，1955年4月16日出生，河南省郑州市人，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系孙秀琴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胜兰，湖北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磊，男，198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荆门聚友金属包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荆门市掇刀区月亮湖路58号，现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大红，男，195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湖北金龙王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住荆门市掇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门聚友金属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白云大道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615400836J。法定代表人：李磊，执行董事。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亭涛，荆门市掇刀区掇刀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湖北友博金属制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高新区兴隆大道23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5597489928。法定代表人：孙秀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胜兰，湖北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秀琴因与被上诉人李磊、李大红、荆门聚友金属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友公司）、原审被告湖北友博金属制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2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4日对双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孙秀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银龙、卢胜兰，被上诉人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亭涛，原审被告友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胜兰，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秀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3月23日的《执行和解协议》因没有完成签字程序而未生效，不应作为本案判决依据。2017年3月23日在法院和解时，李磊未到庭，其通过电话明确表示不同意和解协议内容，因此其代理人卢亭涛虽在场但未在和解协议上签字。后李磊补签协议已丧失执行和解的意义，因此案涉协议未生效，不可作为执行依据。二、李大红及聚友公司仅是股权转让纠纷的担保人，并非友博公司股东，一审法院判决孙秀琴向该二人交付印章及营业执照违背公司法的规定和章程的约定。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答辩称，一、孙秀琴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案涉《执行和解协议》是在执行法官协调下由各方经协商所达成，协议由孙秀琴的代理人起草签字，孙秀琴之夫也签字认可。协议签订当天李磊因在外地而未能签字，事后李磊也进行了补签，其补签行为符合法律规定。2、孙秀琴称“执行法官从来没有以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终结本案执行”及“目前执行法院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该协议有效，可以作为执行依据”不属实。其一、案涉《执行和解协议》第七条明确约定“本和解协议签订后双方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其二、协议签订后孙秀琴反悔时，执行法官明确表示如不服该协议可以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该协议的效力，而孙秀琴并未提起诉讼。且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自签订该协议后一直恪守协议条款，按期向孙秀琴履行支付义务，没有出现导致该协议废止的违约行为。二、和解协议已明确约定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后，孙秀琴应向其交付友博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印章，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孙秀琴向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交付营业执照和印章，并无不当。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孙秀琴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第四条约定，将友博公司的印章和营业执照交付给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2、判令友博公司将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磊；3、孙秀琴、友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孙秀琴与李磊系友博公司股东，后孙秀琴与李磊协议将孙秀琴的股权作价840万元转让给李磊，同时约定了给付期限及逾期利息。李大红、聚友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李磊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孙秀琴向法院提起诉讼，经法院两审终审，判决：李磊支付孙秀琴股权转让款840万元并支付利息；李大红、聚友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孙秀琴依据生效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7年3月23日，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与孙秀琴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由孙秀琴的委托代理人拟订。协议约定：一、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应向孙秀琴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共1276万余元。二、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按期支付900万元后，孙秀琴放弃其他金额。具体付款方式如下：1、被执行人于2017年5月30日前、9月30日前、12月30日前各支付申请人50万元（2017年的支付总额为150万元）。2、被执行人于2018年5月30日前、9月30日前、12月30日前各支付申请人100万元（2018年的支付总额为300万元）。3、被执行人于2019年5月30日前、9月30日前、12月30日前各支付申请人120万元（2019年的支付总额为360万元）。4、2020年3月30日前及2020年6月30日前各支付申请人45万元（2020年的支付总额为90万元）。三、被执行人如果不能按协议第二条按期履行，则按当期应付款的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如逾期付款超过30天，则恢复原判决的执行。四、在被执行人按期支付申请人的款项达到450万元后，则申请人将友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给被执行人，并交付公司印章和营业执照原件，全部履行完毕后申请人将股权变更给被执行人。五、在本案履行完毕之前，原查封的财产继续查封。申请人应当提前向法院提交继续查封申请。如申请人处置被查封财产用于偿还本案的债务，申请人应当予以协助……协议当日，卢胜兰作为孙秀琴在执行阶段的代理人在协议书上签字。卢胜兰的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具体授权内容为进行和解、代为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直接领取或者处分标的物。孙秀琴的配偶祝银龙也在申请人签字栏签字。李大红在被申请人栏签字捺印。李磊因当日在外地，未在执行和解协议上签字，也未加盖聚友公司印章。2017年7月26日，李磊在执行和解协议上签字、捺印并加盖了聚友公司印章后交与一审法院执行部门。协议达成后，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于2017年6月12日付款50万元、2017年9月28日付款50万元、2017年12月29日付款50万元、2018年5月29日付款100万元、2018年10月12日付款100万元、2018年12月27日付款100万元、2019年5月30日付款120万元，共付款570万元。另查明，孙秀琴于2017年6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内容如下：“……根据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被申请人应当于2017年6月底前向申请人支付50万元，申请人同意李大红以卖房的方式筹措资金，为此申请人提出如下申请，李大红出售其与杜玉名下的位于荆门市××干渠西侧××·香××里拉××号房屋，当买受人将购房款支付至人民法院（不少于50万元），申请人同意：当法院收到该款项后即对房屋进行解封。”孙秀琴的委托代理人卢胜兰亦在申请书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基于执行和解协议的履行产生的纠纷，故立案案由定为股权转让纠纷不当，应变更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执行和解协议是否生效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结合本案，2017年3月23日的《执行和解协议》经过了双方协商一致，并由孙秀琴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卢胜兰拟订，卢胜兰及李大红在协议上签字，李磊虽当日未能在协议上签字或加盖聚友公司印章，但协议当日其对执行和解协议是予以认可的，只是因客观原因导致其不能及时签字、加印且其在事后进行了补签和加印。该协议于2017年3月23日达成一致并经双方签字确认，协议成立并生效。现虽孙秀琴提出异议认为协议未生效，但其在2017年6月10日提出申请，申请内容明确表明了双方的协议已生效且孙秀琴向法院申请的内容也是在履行协议的第五项内容。孙秀琴既认可了该协议的效力也在按协议履行，现称协议未生效显然不能成立。上述执行和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内容履行。现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已按执行和解协议的内容履行了570万元的付款义务。则孙秀琴依据执行和解协议第四条约定，有将友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给李磊，并将公司印章和营业执照原件交付李磊的义务。现其未履行，应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孙秀琴抗辩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未按协议履行，2017年6月12日付款50万元、2018年10月12日付款100万元均迟延履行，其要求恢复原判决的执行。从孙秀琴2017年6月10日提交申请的内容显示，双方对履行时间已变更至2017年6月底，此次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的履行期限并未逾期。2018年10月12日的付款时间虽逾期了12天，但依据协议第三条的约定，逾期付款超过30天，则恢复原判决的执行，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付款时间并未逾期30天，孙秀琴不能以此为由申请恢复原判决的执行。对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要求孙秀琴向其交付友博公司的印章、营业执照原件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要求友博公司将其法定代表人变更给李磊的诉讼请求，因友博公司并非执行和解协议当事人，执行和解协议对其不产生约束力，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孙秀琴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湖北友博金属制品股份有限公司的印章、营业执照原件交付给李磊、李大红、荆门聚友金属包装有限公司；二、驳回李磊、李大红、荆门聚友金属包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孙秀琴负担。二审中，孙秀琴提交证据一份：祝银龙和东宝法院执行法官余雄相互发送的短信，证明到2018年11月份祝银龙才知道李磊补签的事实，随即提出异议，不认可其补签行为。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短信内容是祝银龙的单方陈述，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友博公司认可该证据。经审查，该证据虽记载收信人为“鄂荆门东法执于雄”，但由证据本身无法确认收信人即为东宝法院执行法官余雄，且无相对方的回复信息，因此，对孙秀琴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能予以采信。二审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1、李磊、聚友公司补签《执行和解协议》是否有效；2、协议所约定的交付友博公司印章和证照的条件是否满足；3、友博公司印章和营业执照的交付对象是否包括李大红、聚友公司。（1）补签是否有效孙秀琴主张，2017年3月23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李磊、聚友公司未签字，后李磊、聚友公司补充签字和加印，一审法院未通知孙秀琴，该协议因此不是在法院的组织下签订，已丧失其意义，协议不生效。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则认为补签符合法律规定，不影响《执行和解协议》的效力。对该项争议，经审查，1、2017年6月10日孙秀琴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申请书内容可表明，孙秀琴认可《执行和解协议》的效力且双方已在实际履行该协议。这一事实可相应证明，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陈述的2017年3月23日李磊、聚友公司虽未签字，但二者认可协议内容应属实。由此，李磊、聚友公司事后补签，系从形式上完善该协议，并无理由否定协议事实上已在双方间成立并生效。2、孙秀琴称2017年3月23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李磊、聚友公司对协议内容不认可，因此其代理人卢亭涛虽在现场但未签字，二审中卢亭涛明确表示双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其并非李磊、聚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因孙秀琴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卢亭涛系李磊、聚友公司的代理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彼时李磊、聚友公司不同意协议内容，因此其主张的李磊、聚友公司未与其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不能成立。（1）交付条件是否满足孙秀琴主张，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未完全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期限付款，因此其交付印章和营业执照的条件未满足。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对已支付的款项中，2017年6月12日付款50万元、2018年10月12日付款100万元，晚于协议约定的时间无异议，但其提出该两笔款项延后支付均取得对方同意，且迟延时间未超过30天，并未达到协议约定的恢复原判决执行的条件，因此，交付印章和证照的条件实际已满足。对于交付印章和证照的条件，《执行和解协议》第四条确有约定，需被执行人按期支付申请人的款项达到450万元。本案中，虽然有两笔款项未按约定时间支付，但考虑到1、孙秀琴在接受该两笔付款时并未提出异议，且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已付款金额已超过450万元，协议第四条约定的交付印章和证照的实质性条件已满足。2、协议第三条约定，如逾期付款超过30天，则恢复原判决的执行。由此，双方对逾期付款的后果已作出明确安排，在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付款并未逾期30天的情形下，显然不能适用该后果。基于上述理由，宜认定孙秀琴交付印章和证照的条件已满足。（1）交付对象孙秀琴认为，李磊系友博公司股东，如果应履行印章和证照的交付义务，其只应向李磊交付。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则提出，依据和解协议之约定，孙秀琴应向三人交付。《执行和解协议》第四条约定，在被执行人按期支付申请的款项达到450万元，则申请人将友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给被执行人，并交付公司印章和营业执照原件。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包括李磊、李大红和聚友公司，该条将交付对象仅笼统记载为被执行人，而未予明确具体是何人。《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依法设立的公司，由公司登记机关发给《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司营业执照签发日期为公司成立日期。公司凭公司登记机关核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刻制印章，开立银行账户，申请纳税登记。”由此可见，公司印章和营业执照是公司财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使用是公司对外行使权利、负担义务的重要凭据，其持有者只应是公司股东或者工作人员。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三者中，仅李磊系友博公司股东，其余二者并非友博公司股东或工作人员。基于此，对《执行和解协议》第四条中的交付对象，宜确定为友博公司股东李磊。一审法院判决孙秀琴向李磊、李大红、聚友公司履行交付义务，于法无据，二审应予改判。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9）鄂0802民初2188号民事判决；二、孙秀琴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湖北友博金属制品股份有限公司的印章、营业执照原件交付给李磊；三、驳回李磊、李大红、荆门聚友金属包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均由孙秀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马晶晶审判员 王小云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