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刑初1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马敏，女，200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云南省陆良县人，中专文化程度，云南省曲靖农业学校学生，户籍地陆良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10月23日被监视居住（指定居所浙江省中医院下沙院区），同月26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同年11月5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谢旭东，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未刑诉（2020）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马敏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1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萍及杜铖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马敏及其委托的辩护人谢旭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10月22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马敏在杭州市江干区东南侧公共卫生间内产下一男婴。因害怕生子之事被他人发现，马敏随后将男婴从该公共卫生间东侧的窗户抛出，致其当场死亡。当日，马敏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经鉴定，被害男婴系活产，因遭巨大钝性暴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符合高坠形成。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列指控，当庭出举了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等鉴定意见；证人王某1、王某2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病历资料等书证；监控视频；被告人马敏的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马敏故意采用高空抛掷的手段致其刚出生的婴儿坠落身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马敏作案时刚成年，且系初犯、偶犯，归案后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建议判处其三年六个月以下有期徒刑；当庭发表公诉意见认为马敏故意杀人情节较轻，若条件符合可适用缓刑。 被告人马敏对指控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其辩护人对指控事实和罪名亦不持异议，认为马敏故意杀人情节较轻，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较小，犯罪时刚满18周岁，系在校生且平时表现良好，请求对马敏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并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马敏系云南省曲靖农业学校的学生。2019年10月19日，马敏根据学校安排到杭州市江干区泰尔茂医疗产品（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尔茂公司）参加实习。 同年10月22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马敏在泰尔茂公司女生宿舍三号楼楼东南侧公共卫生间内产下一男婴。因害怕生子之事被他人发现，马敏随后将男婴从该公共卫生间东侧的窗户抛出，致其当场死亡。当日，马敏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经鉴定，被害男婴系活产，因遭巨大钝性暴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符合高坠形成。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举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因群众报案案发。 2.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明其系泰尔茂公司女生宿舍三号楼门卫，三号楼共有七层。2019年10月22日6时许，其独自巡逻至三号楼东侧时看见一个死婴躺在东南角的水泥地上，走近看见胎盘和脐带还连在身上，是刚出生的男婴，嘴里塞了纸巾，附近地面有块红色的粘稠物，应该是他身上的人体组织。其立刻打电话向公司领导报告，并向白杨派出所报警。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2019年10月22日，公安机关对杭州钱塘新区白杨街道泰尔茂女生宿舍三号楼东侧地面进行勘查。该泰尔茂女生宿舍三号楼是一幢7层高的集体宿舍楼，宿舍楼的大门朝西，东面有一条南北走向宽约5米的水泥路，路与宿舍楼之间有绿化带隔开，绿化带宽4米，水泥路靠西停车位由南往北停放的第一辆白色轿车车尾地面上有一名婴儿，婴儿头朝西呈仰躺状，全身赤裸，脐带连着胎盘，胎盘位于婴儿头部下方，婴儿口腔内有纸巾，在婴儿头部地面上有大量疑似血迹，提取拭子2根标记为婴儿头部地面疑似血迹拭子；在婴儿东北侧2米处地面发现有疑似滴状血迹，提取拭子2根标记为婴儿东北侧2米处地面疑似血迹拭子；在东侧的空调机房墙角发现疑似滴状血迹，提取拭子2根标记为空调机房墙角疑似血迹拭子。在婴儿西南方向的绿化带内有一块方石板，在方石板边上有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塑料袋上有一张七度空间卫生巾包装纸，在该包装纸上发现有疑似血迹，提取拭子2根标记为七度空间卫生巾包装纸上疑似血迹拭子，在黑色塑料袋内有1团带疑似血迹的纸巾，实物提取，标记为黑色塑料袋带疑似血迹纸巾。 泰尔茂女生宿舍三号楼楼东侧有一条南北向的走廊，东南侧有一个公共卫生间，分内外两间，外间是洗漱间，内间是厕所。洗漱间的东北角有两台洗衣机，在洗衣机的西侧地面上有一个粉色的脸盆，在脸盆外侧面上发现疑似血迹，提取拭子2根标记为粉色脸盆上疑似血迹拭子。洗衣机的南面是洗手池，洗手池离地高约86厘米，洗手池上方约58.5厘米靠东墙有一扇窗户，北侧移窗移向南面呈打开状，打开距离约72厘米；窗户内外侧分别是窗台，内外窗台上未见明显擦拭痕迹，该窗户外侧正对应水泥路面的婴儿坠落位置。厕所内最东侧有一排共六间蹲坑，由南往北第一间蹲坑是杂物间，里面有一个扫把，扫把呈橘黄色，在扫把柄上提取拭子2根，标记为扫把柄拭子，在扫把头上发现疑似血迹2处，分别提取拭子2根，标记为扫把头疑似血迹拭子1和2。在由南往北第四间蹲坑地面发现点状疑似血迹，提取拭子2根标记为蹲坑地面疑似血迹拭子。在该蹲坑内有一个垃圾桶，在垃圾桶上有疑似血迹，提取拭子2根标记为垃圾桶上疑似血迹拭子；在垃圾桶内有大量带疑似血迹纸巾，实物提取疑似血迹较多纸巾1团，标记为垃圾桶内带疑似血纸巾。 经当庭辨认照片，被告人马敏确认系其分娩及抛扔男婴的地点。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男性新生儿尸体，连脐带胎盘，双眼睑闭合，左侧球睑结膜苍白，右侧略缺血，口腔内见小团纸巾，下唇粘膜偶见出血点，翻动尸体，鼻腔及右外耳道见大量血液流出。头颅畸形，顶枕部见头皮擦伤，颈部正中偏左见挫擦伤；脐上方见挫伤，右耳旁至腰背部大片状挫擦伤；左上臂及左大腿畸形，可扪及骨擦音，右大腿前侧见擦伤。解剖见广泛头皮下血肿，颅骨大片粉碎骨折，部分脑组织从骨折处溢出，脑组织广泛挫碎，全脑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粉碎骨折；腹腔少量积血；双肺暗红色，浆膜下见大片出血，肺浮扬试验阳性；肝脏挫碎明显，脾脏脏面破裂，左肾包膜下积血，双肾盂粘膜苍白，胃浮扬试验阳性。提取肋软骨、口腔内纸巾送检DNA。该被害男婴出生后存在呼吸及吞咽功能，为活产；口腔内见小团纸巾，但多处未见明显出血点等窒息征象，分析认为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损伤表现为体表轻，内部重，且损伤广泛，多发骨折，内部器官破裂，符合高坠形成。故确认被害男婴为活产，系遭巨大钝性暴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符合高坠形成。 5.拭子采集记录，证实2019年10月22日，公安机关采集被告人马敏的口腔拭子备检。 6.扣押清单、搜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9年10月22日，公安机关从被告人马敏处扣押VIVO牌手机1部、床单1条、餐巾纸1包。从马敏的手机内发现，2019年10月7日一张自拍照可见腹部明显较大，10月21日21时10分许其主叫“妈”。手机已发还马敏。 7.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送检的（1）垃圾桶内疑似血纸巾、空调机房墙角疑似血迹拭子、婴儿东北侧2米处地面疑似血迹拭子、垃圾桶上疑似血迹拭子、蹲坑地面疑似血迹拭子、扫把头疑似血迹拭子1中均检出人血成分，检出的DNA与被告人马敏口腔拭子在D8S1179等21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36×1029。（2）婴儿口腔内纸巾中检出人血成分，检出的DNA与被害男婴肋软骨在D8S1179等21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3.97×1027。（3）七度空间卫生巾包装纸上疑似血迹拭子、婴儿头部地面疑似血迹拭子中均检出人血成分，均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马敏的DNA分型。（4）扫把柄拭子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马敏和被害男婴的DNA分型。（5）黑色塑料袋带疑似血迹纸巾、粉色脸盆上疑似血迹拭子中均检出人血成分，均未检出人DNA。（6）不排除该被害男婴与马敏具有单亲遗传关系。 8.监控视频，证实2019年10月21日21时11分，马敏在泰尔茂公司女生宿舍三号楼717宿舍门口的走廊上接打电话；21时14分，马敏站在走廊与隔壁宿舍人员聊天，可见其腹部明显凸起，21时17分走回717宿舍。10月22日凌晨1时48分，疑似婴儿的物体从三号楼楼窗口坠落。 9.招工登记表，证实被告人马敏作为在校生，于2019年10月19日到泰尔茂公司工作（实习）。 10.住院病历、病历纸，证实被告人马敏足月平产后13小时伴阴道大量出血，2019年10月22日被送至浙江省中医院下沙院区门诊检查，发现阴道撕裂深至浅肌层，会阴裂伤，产后子宫，宫腔内异常回声，住院后于10月25日出院。为方便监管与治疗，马敏于10月26日入住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11月5日出院。 11.证人王某2、黄某的证言及王某2的辨认笔录，证明其二人系在泰尔茂公司实习的学生，住在三号楼737宿舍。2019年10月22日2时许，其二人下班后回宿舍，到公共卫生间洗漱，看见一女子在清理厕所中间地面的血迹，血腥味很浓，问对方为何有大量血迹，对方回答也是刚下班看见顺便打扫。经照片辨认，王某2辨认出马敏即在厕所清理血迹的女子。 12.证人毛某、梁某的证言，证明其二人系马敏的中专同班同学，2019年10月19日一起从云南到泰尔茂公司实习，都住在三号楼717宿舍。本学期发现马敏的肚子有点大，但因为她身材偏胖，没有联想到怀孕，平时也无异样，她性格大大咧咧。10月21日18时30分许，马敏回到宿舍，当晚未发现异常，次日早上8时许民警进来时才醒来。梁某证言还证明马敏在云南曾交过男友。 13.证人田某的证言，证明马敏系其中专同班同学和好朋友，2019年10月19日一起从云南到泰尔茂公司实习，其住在三号楼720宿舍。马敏在上学期说她交往过一个男友但后来分手。其未发现马敏有怀孕的迹象，也未发现她有异样。 14.证人马某的证言，证明其系马敏的父亲。其与妻子朱某接到校方通知后赶到杭州，马敏未曾告诉家人自己怀孕，家人也未发现，平时精神正常，与家人联系频繁。2019年10月21日晚，马敏曾打电话给朱某称自己肚子痛，朱让她去买药吃。 15.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明其系马敏等学生来杭实习的带队老师。据同学反映马敏之前有个男友。 16.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马敏系被动归案。 17.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马敏的身份情况。 18.被告人马敏对其来杭实习期间，于2019年10月22日凌晨在宿舍楼厕所内意外产下一名男婴，后因害怕被人发现，明知会致死而仍将新生儿从厕所抛出窗外的作案经过亦有供述在案，所供内容能与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其还实地辨认出分娩和抛扔男婴的具体位置。 19.认罪认罚具结书，证实被告人马敏自愿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三年六个月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建议。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证据间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马敏采用高空抛掷的手段致其刚出生的婴儿坠楼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马敏作案时刚成年，涉世未深未婚先孕，凌晨时分在远离家乡的实习单位宿舍楼内意外产子，尚不具备理性应对的心智水平和社会阅历，因害怕被人发现而产生恐慌，采用高空抛掷的手段杀害亲生子，与一般的故意杀人犯罪相比，其主观恶性不深、社会危害性较小，属于犯罪情节较轻。马敏自愿认罪认罚，诚恳悔罪，且系在校学生，故对其从宽处罚，根据其犯罪情节、后果、悔罪表现等情况，且经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司法局调查评估认为马敏符合社区矫正条件，依法可适用缓刑。对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和辩护人请求宣告缓刑的意见，均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马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沈 励 人民陪审员  魏卫理 人民陪审员  余汉引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甘 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