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民申1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铜川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铜川市王益区玉华路6号。 法定代表人：张志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龙龙，泰和泰（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兰新督。 原审原告：兰新合。 原审被告：韩强。 再审申请人陕西铜川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司）因与被申请人兰新督、原审原告兰新合，原审被告韩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2民终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四建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无法得知案涉借款是否实际发生。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其生效应当以出借人给付借款为条件，借条仅是合同成立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及第十六条的规定，在民间借贷案件审理中，对于仅提供借据的大额资金支付，除应就债权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当通过细致调查了解借贷事实相关背景、款项交付细节、当事人经济状况、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财产变动情况等，结合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依据民事诉讼法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运用逻辑推理、系统解释等方法，综合分析判断并最终确定是否实际发生借贷事实及实际借贷金额。本案中，被申请人兰新督仅提供真实性存在争议的借款合同以及借条予以佐证，无法证明该款项是否实际交付，及该款项是否支付到太阳城快捷酒店工程上。（二）借款合同中申请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的签字并非张志海本人所签，一份连当事人签字都是伪造的借款合同，不能作为认定基本事实的证据。且被申请人提供的借款合同以及借条均系韩强个人提供、签署，合同加盖是韩强本人私刻的项目部印章。本案被申请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实际发生，更无法证明资金用于何处。原审法院仅依据上述伪造的证据就认定借款关系成立，径行判决与案涉借款关系毫无关系的申请人承担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与事实依据。（三）本案出现的委托书仅仅是申请人为履行义务而向开发商铜川益民置业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的出具表示己经任命韩强为项目经理，目的是遵守和开发商签订的施工条款。该委托书并不具备其它性质，委托权限并不包含韩强可以对外借款。且借款合同也明确约定出借资金的前提是韩强需要提供申请人给出具的介绍信，在韩强无法提供介绍信，韩强伪造签名、且资金并未流入项目的一系列行为中，兰新督完全可以意识到韩强的借款行为并未得到铜川四建的认可，其却仍然出借资金的行为不具备合理性，不能排除互相串通，虚构债务的事实。（四）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规定的情形。韩强并非四建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其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主体要件。另二审判决载明所依据的法律条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并没有明确究竟引用的是哪一条的款项。二审判决书的作出并未适用任何一部实体法律，明显不合法。 兰新督提交意见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四建司应为实际借款人。2013年1月8日，四建司的铜川新区道上太阳城快捷酒店项目经理韩强持该项目的施工合同、四建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四建司企业法定代表人证书复印件、税务登记复印件及四建司给韩强出具的委托书，找兰新督协商借款事宜。兰新督坚信该项目是陕西铜川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工程，便与韩强、四建司第一项目部签订了借款合同。四建司、韩强为本案共同借款人。（二）一审庭审中，法官询问韩强项目部有没有账户，韩强回答借款时项目部还没有建立账户，所以只能汇到朋友账户。关于四建司质疑项目部公章的真实性已经在四建司多起案件中得到确认。四建司多次强调韩强借款和其没有关系，本案的委托书、施工合同、营业执照、企业法人证书、税务登记证等文件没有法人授权任何人不可能得到的，项目部公章更是需要专人保管。（三）二审中，兰新督、兰新合提交补充证据，即韩强与四建司的银行账目来往明细，四建司太阳城快捷酒店会计房庆光(二审笔误为方洁)与四建司的银行明细，太阳城快捷酒店劳务公司转给四建司的保证金银行明细。这四份账目明细充分证明了所有款项都是先汇给四建司，再由四建司汇给韩强和房庆光。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二审判决，驳回四建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且一、二审判决认定韩强挂靠四建司的事实，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是四建司是否应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基于四建司与韩强之间的挂靠关系，四建司对韩强对外以四建司名义承担债务所负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及审查标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2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 依照民法通则的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仅规定了被挂靠人可成为共同被告，并未规定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明确规定了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在其他挂靠关系案件中，认定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多是参照该解释的规定，在相关管理部门对经济秩序的管理与规制还不完全规范与到位的情况下，认定连带责任亦是对挂靠这种损害社会主义经济秩序，规避法律的不正当经营方式的规制和对第三方信任利益的保护。如果认定被挂靠方承担严厉的连带责任，要严格审查挂靠方以被挂靠方对外签订合同涉及的业务是否与挂靠合同所涉及的合同紧密相关，且应对第三方是否明知存在挂靠关系进行审查。 二、本案相关事实及分析。2013年1月8日，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方为：韩强、铜川四建，借款100万用于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区太阳城快捷酒店项目。合同后借款人签字为韩强，代表人签字为张志海（一审庭审时，韩强陈述代表人签字处不是张志海本人签署，但借款事情其向张志海说过），公章为陕西铜川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一项目部公章。2013年1月10日，韩强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兰新督（兰新合）人民币现金肆拾万元整。”借条载明借款人为韩强及四建第一项目部，并盖有第一项目部印章。之后为付息问题，韩强相继向兰新督出具借条、欠条。关于100万及40万借款，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供资金往来账目明细，韩强认可以上借款。 本案中，当事人一、二审时未向法庭提供140万借款的往来账目明细，申请再审时，兰新督向法庭提交一账户交易明细复印件，但该复印件只有交易金额、账户余额及交易时间，没有交易账户名称，且该明细上与涉案100万借款相近的98.5万元早于合同签订前交易。本案借款关系的认定是基于借款合同、借条及韩强的自认，自认的证据效力在韩强与兰新督之间是有效的，但证明力不能及于自认方以外的责任承担方，借款事实的认定和借款是否用于项目建设仍需其他客观证据予以证实。故二审法院对借款事实及用途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张树禄 审判员  王小凤 审判员  马 萍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