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9民终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天津吉润达研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天津市北辰区延吉道东段南区西A9号。法定代表人：刘卫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加宽，江苏国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执行人）：包春来，男，1976年4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卞存生，江苏珠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盐城展仕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大冈镇卧龙西路77号。法定代表人：徐书兵，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天津吉润达研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润达）因与包春来、盐城展仕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展仕）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3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津润达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包春来承担。事实和理由：盐城展仕系2015年3月19日由包春来作为自然人设立的一人独资有限公司，包春来认缴出资200万元，实缴0元，出资期限至2055年3月17日。该企业原股东包春来在一审判决、二审上诉期间就将股权全部转让给他人，是预期违约。因股东未出资部分也是公司财产，故包春来转让股权的行为属规避执行。在执行中，经执行法官调查核实，该企业是“三无企业”，也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虽然股东的出资期限未到期，但在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情况下，债权人可要求其加速到期，因此，本案应当追加包春来为被执行人，承担其相应责任。包春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客观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经审理查明，天津润达与盐城展仕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6日作出（2017）苏0903民初4999号民事判决：确认天津润达与盐城展仕于2016年1月5日签订的产品供销合同解除；盐城展仕返还天津润达预付款18万元及利息；天津润达返还盐城展仕所供设备；驳回天津润达的其他诉讼请求和盐城展仕的反诉请求。盐城展仕不服，上诉至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间盐城展仕撤回上诉。该判决生效后，盐城展仕未能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天津润达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根据天津润达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16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天津润达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包春来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9）苏0903执异41号执行裁定，该裁定查明：盐城展仕于2015年3月19日系包春来作为自然人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包春来认缴出资200万元（实缴0元），出资期限至2055年3月17日。2018年8月30日，包春来与徐书兵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包春来将其持有的盐城展仕200万元股权（未到位，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0%）以10万元转让给徐书兵，盐城展仕注册资本200万元由徐书兵于2055年3月17日前到位，并于同日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追加包春来为本案被执行人，对盐城展仕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包春来不服该裁定，遂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不予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公司股东在出资义务认缴期限未至而尚未履行出资义务，公司债权人申请尚未履行出资义务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是否应当支持。归结到本案，即是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天津润达以盐城展仕原股东包春来未履行出资义务而转让股权为由，要求追加包春来为被执行人，执行机构作出追加其为被执行人裁定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天津润达申请执行盐城展仕执行案，因盐城展仕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盐城展仕原一人股东包春来又未履行出资义务而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但是，在包春来出资义务履行期限未届至情形下，人民法院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依据不足。首先，本案追加包春来为被执行人本质上属于在非破产情形下，认定其作为股东的出资义务加速到期或者提前到期。非破产或者清算情形下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缺乏法律依据。现行公司资本制度将出资期限交由股东自行决定，属于股东的法定权利，即股东有权决定公司资本以及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和出资期限，是公司资本认缴制背景下，股东享有的对认缴出资的期限利益。其次，股东出资期限、股东资格等由公司章程决定并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公示，公众可以向公司登记机关查询公司的登记事项，因此对公司股东的出资额及期限应视为交易相对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相对人由此判断是否进行交易，合理评估交易风险。因此，直接追加出资期限未届至股东为被执行人，不符合代位权制度中债权须到期的要求，亦缺乏侵权制度中主观过错等相关要件，故加速到期缺乏请求权基础。第三，经过执行已经认定被执行人盐城展仕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应当转入破产或者清算程序。如果在个案中（即本案）通过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确定由股东承担责任，可能导致对个别债权人的单独清偿，从而与破产制度中不得对个别债权人清偿的规定相矛盾，可能导致损害天津润达以外的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第四，认缴制股东未出资即转让股权不违反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或者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均可以转让股权，对未至认缴出资期限的股东转让股权，公司法未作限制性规定。故本案包春来向他人转让股权，不违反法律规定。包春来转让股权后，基于股东地位的变化对公司的权利义务转让于股权受让人，盐城展仕股东变更、修改章程以及受让股东股东出资额、出资期限均已经通过公司登记机关予以公示，故包春来转让股权并未损害公司和债权人的利益，且天津润达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包春来转让股权损害其合法权益。最后，出资未届期股东不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包春来是否属于该条规定中“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股东，不能仅仅从表象上判断，应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交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因此公司股东出资义务，应为股东按照公司章程确定的期限及数额认缴出资。因包春来转让股权时，按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故其不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天津润达根据上述规定申请追加包春来为被执行人要求其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盐城展仕在设立时虽然为包春来一人出资成立的有限公司，但在裁定追加包春来为盐城展仕与天津润达承揽合同执行案被执行人时，包春来已经不是盐城展仕股东。因此虽然天津润达辩称包春来是一人独资设立盐城展仕，但不能据此成为可以追加包春来为被执行人的理由，况且追加理由并非是因为包春来一人设立盐城展仕。综上，包春来主张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缺乏法律依据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天津润达辩称理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遂判决：不得追加包春来为申请执行人天津润达与被执行人盐城展仕承揽合同执行案的被执行人。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天津润达负担。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明确规定了执行程序中变更、追加执行当事人的法定原则，即应当符合法定条件。对被执行人公司的股东在认缴期限内即转让股权的，申请执行人据此要求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无法律依据。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执行程序中追加包春来为本案被执行人，实际上就是违背了上述法律规定的法定原则，依法应予纠正。由此而引起的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亦失去存在基础，故本案应驳回包春来的起诉。天津润达要求包春来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据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33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包春来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退还包春来；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退还天津吉润达研磨科技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卫民审判员  史宏春审判员  惠 玲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倪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