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03民特507号申请人（仲裁第二被申请人）：钟捷威，男，汉族，1988年10月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素清，广东秀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元，广东秀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王石金。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朋霖，华商林李黎（前海）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德，华商林李黎（前海）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仲裁第一被申请人：江建军，男，汉族，1969年10月6日出生。申请人钟捷威与被申请人王石金、仲裁被申请人江建军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完毕。申请人钟捷威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不存在仲裁协议。申请人钟捷威没有签署过《债务偿还及相关安排之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仲裁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的相关规定，没有仲裁协议的，仲裁委员会应当不予受理，且申请人也不同意以仲裁方式解决纠纷。被申请人王石金答辩称：一、按照“实际履行”原则，钟捷威、王石金及江建军之间的《协议书》已经成立并履行，各方均应受仲裁条款约束。1.钟捷威系《协议书》中丙方江建军的股票代持人。2015年7月10日，在签订《协议书》之时，钟捷威系《协议书》中丙方江建军的下属，并为江建军代持有大量中国x产业集团控股有限公司股份（000x.HK，以下简称“0x公司”），受其实际控制；江建军拖欠王石金高额债务，并通过以钟捷威代持2000万股0x公司纸质股票偿还的方式向王石金支付部分债务人民币2000万元。因此，江建军为《协议书》中的真正偿债人，钟捷威之所以未在《协议书》签名，系因签约时江建军称其用于偿付王石金的0x公司股票尚在受其委托的他人名下，在王石金要求江建军安排协议书中的甲方钟捷威（即实际偿还股票持有人）签名时，江建军表示事后落实，其却一直找各种理由拒绝安排该协议中的甲方签名。所以《协议书》的签字页没有钟捷威签名，仅有江建军在担保人处的签名。同时，为保证上述债务的履行，江建军还亲自为王石金手书了一张承诺函，表达其作为实际主债务人对王石金作为债权人的偿付承诺。2015年11月26日，江建军再次签署《关于两千万股中国北大荒（HK000x）股票的变更约定》，以名义担保人（实际偿债人）的身份单方与王石金达成了对于原《协议书》中股票价值、补差设置等事项的变更约定，钟捷威受江建军控制之属性显露无疑。2.钟捷威按照《协议书》的内容，以自身实际行为完成了偿还股票过户。2015年8月10日，钟捷威将自身代江建军持有的2000万股039公司股票，按照江建军的要求及《协议书》的约定，转让于王石金，作为江建军偿还债务的一部分，但是，相关的过户手续及表格签字等，均不是钟捷威本人亲自办理（可以明显看出过户资料中钟捷威的签字同本案起诉状中钟捷威的签字完全不同），而是由江建军安排其财务总监办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按照该法条确立的“实际履行”原则，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是形式要件，实质上应当追求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如果一个以合同书形式订立的合同已经履行，而仅仅是没有签字盖章，就认定合同不成立，则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当事人既然已经履行，合同则当然成立，除非当事人的协议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虽然《协议书》中钟捷威未签名，但该《协议书》蕴含的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就是钟捷威作为江建军的股票代持人，使用2000万股039公司股票代为偿还对王石金的部分债务，钟捷威其后以自身的实际行为履行了上述义务，王石金也予以接受，各方在完成过户后至今均无异议，故该《协议书》已经成立，各方均应受其中仲裁条款的相应约束，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对该案当然具有管辖权。二、钟捷威的本次申请系恶意、虚假申请。1.钟捷威故意隐瞒本案重要事实及材料。钟捷威作为股票过户于王石金之人士，早已掌握了香港过户处的相关过户材料，更以莫须有的“股票交易纠纷”为案由，在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以王石金等为被告提起了两起诉讼，意图通过诉讼牟取不当权益、索要根本不存在的股票转让对价款。但是，钟捷威在本申请中故意不提交关键的香港过户处材料作为证据，隐瞒自身为股票代持人，系受江建军之托，按照《协议书》代江建军履行对王石金还款义务的客观事实，意图通过材料的片面截取扰乱交易背景及案件事实，达到不法目的。2.钟捷威通过本申请扰乱仲裁活动的正常进行。王石金于2018年4月以钟捷威、江建军为被申请人提起了仲裁申请，请求江建军、钟捷威偿还所欠股票补差额、利息及相关费用，仲裁机构已经立案受理。钟捷威在明知案件客观事实对其不利的情况下，先是向仲裁机构提起管辖权异议申请，在收到仲裁机构作出的“授权仲裁庭开庭审理后再对管辖权异议问题处理”的决定后，又撤回向仲裁机构的管辖权异议申请，并继续本案的审理程序，严重浪费了相关的司法资源。三、仲裁协议的有无不属于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的审理范围。仲裁协议的有无，并不符合仲裁法第二十条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条件，所谓效力指用于表示法律行为的生效，而非法律行为的成立。而本案仲裁协议的存在与否，实质上属于仲裁协议的成立问题，非效力问题，故不应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判断本案仲裁协议的有无，必须经过对案件的实体审理，不宜在本特别程序中进行处理。仲裁机构已对仲裁协议作出决定的情况下，法院不应再受理本案申请。本院经审理查明：王石金（乙方）、江建军（丙方、担保人）于2015年7月10日签署了《协议书》，该协议首部甲方处为空白，协议签署处甲方签字部分为空白。该协议约定甲方将以其持有的2000万股039公司股票转让过户给乙方，用以附条件地冲抵甲方对乙方负有的2000万元人民币的债务，乙方毋须为其受让的标的股票支付任何对价。乙方承诺其受让的股票自取得之日起至2016年7月10日前，在未取得甲方同意的情况下，不会转让。标的股票按照约定时间可以自由转让后，若乙方转让的股价低于港币1.2元/股，甲方应于5个工作日内以现金向乙方支付差额部分，若超出港币1.2元/股，乙方应于5个工作日内以现金向甲方支付高于港币1.2元/股部分的超额款项的50%。就甲方对乙方负有的偿还债务之责任，丙方同意向乙方提供连带担保责任。本合同适用香港法律。该份协议还约定“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在深圳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王石金依据《协议书》中的仲裁协议，以江建军、钟捷威为仲裁被申请人，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受理了王石金的仲裁申请，案号为SZF20180047。王石金提出仲裁申请，请求江建军、钟捷威共同向王石金支付股票差价港币2426.772万元及利息、剩余欠款港币2700万元及利息。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受理该仲裁案件后，钟捷威于2018年7月17日向仲裁机构邮寄了申请书，申请确认钟捷威与王石金不存在仲裁协议，并驳回王石金对钟捷威的仲裁申请。2018年8月6日，钟捷威向本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即本案。2018年9月10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通知，仲裁程序继续进行，关于钟捷威提出的管辖权异议问题，该会授权仲裁庭对仲裁案件进行实体审理后再予以决定。2018年10月8日，本院通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中止该仲裁案件的仲裁程序。钟捷威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撤回了确认不存在仲裁协议的申请。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确认涉外仲裁协议效力纠纷案件，因当事人没有约定仲裁协议效力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确定仲裁协议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一方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另一方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的，由人民法院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仲裁机构对仲裁协议的效力作出决定后，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或者申请撤销仲裁机构的决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钟捷威向仲裁机构申请确认钟捷威与王石金不存在仲裁协议之后，仲裁机构尚未作出决定，又向本院申请确认钟捷威与王石金不存在仲裁协议，并撤回了向仲裁机构提出的申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有权对本案作出裁定。关于王石金提出的本案仲裁协议的有无不属于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的审理范围的主张，本院认为，确认仲裁协议是否存在是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前提，因此确认仲裁协议效力必然包含对仲裁协议是否存在的审查，故钟捷威的申请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王石金以涉案《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为依据提起仲裁，但钟捷威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也无证据证明钟捷威与王石金以其他书面形式达成将涉案纠纷提交仲裁裁决的合意，应当认定钟捷威与王石金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关于王石金主张钟捷威已实际履行了该协议书，钟捷威与王石金之间的合同已成立，故《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可以约束钟捷威。本院认为，首先，钟捷威并不认可其履行了《协议书》，并主张与王石金之间存在另外的股权转让关系，钟捷威已向北京法院起诉请求王石金支付股权转让款。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仲裁条款必须以书面形式订立，当事人的默示行为不能构成仲裁的意思表示。即使钟捷威系依据江建军的指示将登记在其名下的股票转让给了王石金，也不能认定其有通过仲裁解决争议的意思表示，履行行为不能推定为接受仲裁条款的约束，故钟捷威不受《协议书》中仲裁条款的约束。综上，王石金在本案中提出的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债务偿还及相关安排之协议书》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对钟捷威无效。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元，由被申请人王石金承担。审判长 朱   萍审判员 梁 乐 乐审判员 赵 雪 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缓（兼）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第二十条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一方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另一方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的，由人民法院裁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其他书面形式”的仲裁协议，包括以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形式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