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民终2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曾明，男，1972年12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光辉，重庆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汤宏，男，1968年3月18日出生，住重庆市合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震雄，系汤宏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袁国兵，男，1964年3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合川区。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重庆市德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德感正街3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62035522862。 法定代表人：陈德祥，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曾明因与被上诉人汤宏、袁国兵以及原审第三人重庆市德感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感建筑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初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曾明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汤宏、袁国兵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涉200万元系德感建筑公司依据《江北区石门立交K0+500—K0+855.48段及临时道路工程合同协议书》对重庆市江北区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北城建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是错误的。曾明虽未与江北城建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但作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已与江北城建公司成立事实合同关系，案涉200万元本应直接支付给曾明，因为内部程序需要才由江北城建公司支付给德感建筑公司，再由德感建筑公司支付给曾明，故案涉200万元到期债权应属曾明所有。 汤宏辩称：德感建筑公司与江北城建公司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曾明和德感建筑公司是内部承包合同关系，而且是非法挂靠关系。工程款的支付流程均是由江北城建公司支付给德感建筑公司，再由德感建筑公司支付给曾明。曾明和江北城建公司并无直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德感建筑公司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曾明，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曾明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故曾明与德感建筑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应为无效。因此，案涉200万元并非曾明对江北城建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 袁国兵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德感建筑公司与江北城建公司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曾明仅与德感建筑公司就该工程建立了内部承包关系，还是非法挂靠的关系，该内部关系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故案涉200万元并非曾明对江北城建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而是德感建筑公司对江北城建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 德感建筑公司未作答辩。 曾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德感建筑公司对江北城建公司享有的200万元到期债权归曾明所有；2.裁决对案涉200万元到期债权不予执行；3.本案诉讼费由汤宏、袁国兵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30日，江北城建公司与德感建筑公司签订《江北区石门立交K0+500—K0+855.48段及临时道路工程合同协议书》，该合同约定“竣工预验收合格后支付累计完成工程量的80%，办完竣工结算并经国家审计机关审计后，支付至工程审计价款的95%，余下5%的质量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工程保修期为一年（从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案涉工程于2016年1月竣工验收合格，经重庆市江北区审计局审定结算金额为14550657元。江北城建公司已向德感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1630000元。 2014年12月26日，德感建筑公司与曾明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合同（2011版）》，约定由曾明作为内部承包人承包案涉工程，曾明就所承包工程实行独立核算并按该工程项目结算造价的总额1%的比例向德感建筑公司交纳管理费。 另查明：汤宏、袁国兵因与彭正伦、温勇、德感建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曾于2016年6月2日作出（2014）渝一中民初字第01475号民事判决，判决德感建筑公司对彭正伦、温勇偿还汤宏、袁国兵的借款本金和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德感建筑公司提起上诉后被驳回。汤宏、袁国兵于2017年4月2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以（2017）渝01执600号立案受理。2017年9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并向江北城建公司送达了（2017）渝01执60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江北城建公司应支付给德感建筑公司的案涉工程的工程款200万元。一审法院现已扣划江北城建公司200万元到其案款账户。本案执行过程中，曾明以其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由主张对该200万元享有实际权利而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以（2018）渝01执异314号执行裁定驳回曾明的异议请求。曾明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曾明对案涉的200万元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权益。 首先，案涉工程经审计部门审定结算金额为14550657元，江北城建公司已向德感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1630000元，且合同约定的保修期已经届满，故一审法院确认案涉的200万元系德感建筑公司依据《江北区石门立交K0+500—K0+855.48段及临时道路工程合同协议书》对江北城建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 其次，对于曾明以其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认为该200万元系其所有并要求排除执行的问题。因案涉的200万元在法院扣划之前尚在江北城建公司名下，种类物只能依据其账户名称来判定所有人，故一审法院对曾明要求确认该200万元为其所有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曾明以其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能否排除执行的问题，因德感建筑公司与江北城建公司就案涉工程具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曾明系与德感建筑公司就该工程建立的内部承包关系，且从曾明举示的发票开具情况和陈述来看，工程款的支付流程也均是由江北城建公司支付给德感建筑公司再由德感建筑公司扣除管理费后支付给曾明，曾明与江北城建公司之间无直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也即案涉的200万元并非曾明对江北城建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即使曾明作为案涉工程的内部承包人要求江北城建公司直接向其支付工程款，在法院判决确认之前，也不能认定江北城建公司对曾明负有直接给付工程款的义务，且曾明对案涉的200万元也仅享有要求江北城建公司给付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仍为债权，也不足以排除对该200万元的执行。 综上，一审法院对曾明要求确认案涉200万元为其所有并不予执行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驳回曾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曾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曾明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9年12月18日《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1页、《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完税证明》1页及2019年12月27日《重庆市江北区财政国库支付中心委托银行转账支付通知书》1页，具体内容是曾明收取了案涉工程920657元的工程尾款，向江北城建公司出开具发票并缴纳了税费，拟证明曾明在该工程中为实际施工人、合同当事人。2.2016年4月2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完税证明》1页、《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记账联》1页，拟证明因国家增值税改革，根据江北区政府要求，曾明于2016年提前开具了200万元工程款的发票并缴纳税费，但该200万元工程款并未实际支付，因此案涉的200万元应属曾明所有。 本院认为，证据1系江北城建公司与曾明履行（2019）渝0105民初2893号民事判决书所产生的票据，根据该生效判决可以认定江北城建公司、德感建筑公司、曾明三者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的地位分别是发包人、承包人、实际施工人（内部承包人）；证据2中纳税人和收款方名称均为德感建筑公司，且不能证明与案涉被冻结的200万元存在关联关系，无法凭此认定案涉200万元债权系曾明所有。故上述证据对本案的处理并无实质影响，本院不再组织开庭质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曾明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于2019年2月13日向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江北城建公司向曾明支付工程款920657元。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渝0105民初289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庭审中，曾明与江北城建公司一致确认，江北城建公司实际已向德感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3630000元（含因德感建筑公司对外负债被人民法院依法扣划的2000000元工程款）。……案涉工程经审计结算后确认总工程款为14550657元，江北城建公司实际已支付13630000元（含因德感建筑公司对外负债被人民法院依法扣划的2000000元工程款），故江北城建公司还应支付德感建筑公司工程款920657元。并判令发包人江北城建公司向曾明支付920657元工程款，曾明与江北城建公司未上诉。随后江北城建公司履行了判决确定的支付义务，曾明亦履行了相关纳税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曾明对案涉被冻结的200万元债权是否具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查明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中存在挂靠问题，但案涉工程于2016年1月竣工验收合格，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无论江北城建公司与德感建筑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效力如何，德感建筑公司均对江北城建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案涉工程经审计结算金额为14550657元，江北城建公司已向德感建筑公司支付11630000元，合同约定的保修期已经届满，尚有2920657元工程款未支付。汤宏、袁国兵依据生效裁判文书冻结江北城建公司应向德感建筑公司支付的200万元工程款，并未超出上述工程余款的范围。 其次，实际施工人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该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曾明于2019年2月13日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发包人江北城建公司直接向其支付工程款，受案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案涉工程经审计结算后总工程款14550657元，江北城建公司实际已支付13630000元（含因德感建筑公司对外负债被人民法院依法扣划的200万元工程款），并判决江北城建公司在欠付德感建筑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曾明支付920657元。该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本案争议的200万元工程款系德感建筑公司已经收取的工程款，曾明对发包人江北城建公司仅享有920657元工程款债权。故本院对曾明以其系案涉200万元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而排除执行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曾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曾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渝梅 审 判 员 李 震 审 判 员 郭 勇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尹文勇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