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5民终27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乐清市亚泰自动化元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柳市镇车站路1018号四、五层。 法定代表人：余建淼，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德新，该公司办公室负责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建淼，男，198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德新，该公司办公室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贺威，男，198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平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云侠，河北孟云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河北孟云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建淼、乐清市亚泰自动化元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贺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乡县人民法院（2018）冀0532民初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建淼、亚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张贺威承担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26日庭审中，余建淼和亚泰公司向法庭举证，2015年11月7日余建淼与张贺威双方结账，张贺威签名确认欠余建淼产品款138452元。张贺威辩称对欠款真实性不予认可，签名不是张贺威所签，对欠条内容不知。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在余建淼和亚泰公司完成主张权利的举证责任后，法庭应对持否定态度的张贺威询问是否申请鉴定，是否有反驳的证据，而不是将举证责任转移给余建淼和亚泰公司。一审法院明知负有举证责任的张贺威没有证据，应承担不良后果，故意规避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突发询问余建淼和亚泰公司对张贺威的签名和部分身份证号是否进行鉴定。2017年9月19日上午，余建淼代理人当面向张贺威本人核实求证，张贺威回答是本人签名，且法律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故申请鉴定的责任在张贺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 张贺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对余建淼、亚泰公司在二审阶段提交的鉴定申请，我方不同意。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二十五条规定，证据的提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余建淼、亚泰公司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及庭审中不申请鉴定，在二审中提出鉴定，二审法院不应当支持。 余建淼、亚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贺威归还余建淼、亚泰公司138452元（利息从欠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4倍计息）；2、诉讼费由张贺威承担；3、车旅费由张贺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亚泰公司、余建淼称张贺威自至2014年5月间从亚泰公司赊工业电器—CJ20、CJX2系列交流接触器，欠账138452元。，余建淼与张贺威双方结账，张贺威签名确认欠余建淼产品款138452元，欠条是余建淼书写的，签名和错误的身份证号是张贺威本人书写，余建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从公安机关查实后，亲笔写上的“530”。张贺威对欠条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对欠条内容不知情。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询问余建淼、亚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是否申请对笔迹和部分身份证号进行鉴定，余建淼、亚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称是张贺威真实的签名，不需要申请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述法律规定的意思是，当事人不仅要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供证据，还应当对自己提出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负责，尤其当对方当事人对证据提出异议的时候，也就是说当事人既有主张责任，也有证明责任，不是简单的举证就可以。要正确界定当事人的主张责任和证明责任，对于二者关系问题，从时间发展的顺序以及先后的逻辑关系上看，一般认为，先产生何等法律规定的要件事实应由何方当事人主张，其次才有何方当事人应负证明责任的问题。在本案中，余建淼、亚泰公司提出张贺威应该偿还欠款的事实主张（即主张责任），张贺威予以否认，那么余建淼、亚泰公司就要承担对其有利的事实主张的证明责任，即由于欠条本身不能证明与张贺威有联系，又由于张贺威否认欠条是其自己的笔迹，而这些的主张（对余建淼、亚泰公司而言）是积极实施，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前半段“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因此余建淼、亚泰公司应对权利的产生负举证责任，由余建淼、亚泰公司申请鉴定，现余建淼、亚泰公司不申请对该欠条进行鉴定，故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乐清市亚泰自动化元件有限公司、余建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5元，由原告乐清市亚泰自动化元件有限公司、余建淼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余建淼、亚泰公司申请对其提交的欠条中“张贺威”、“130532198602024”、“151××××2159”是否张贺威笔迹进行鉴定。本院为查清案件事实，予以准许，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2018年11月30日，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津天鼎【2018】文书鉴字第17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欠条中的“张贺威15.11.7”、“130532198602024”、“151××××2159”不是张贺威笔迹。张贺威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余建淼、亚泰公司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申请本院调取张贺威在民政部门办理结婚登记时的签名笔迹作为比对样本，进行重新鉴定。本院根据余建淼、亚泰公司的申请，在平乡县档案馆调取了张贺威2008年7月21日在《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上的签名笔迹。鉴于发现了张贺威在权威第三方保管的案前签名笔迹，本院依法启动了重新鉴定程序，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余建淼、亚泰公司提交欠条中“张贺威”、“130532198602024”、“151××××2159”是否张贺威笔迹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鉴定单位发函要求本院补充“带有张贺威签名且与检材同时期书写的快速比对样本”，本院据此通知双方当事人提供比对笔迹样本。余建淼、亚泰公司申请本院到银行、医保中心等第三方机构提取张贺威笔迹样本，张贺威称其同时期在银行没有开户，在其他机构也没有其签字笔迹。本院根据余建淼、亚泰公司的申请，在河北省农村信用社调取到了张贺威在银行开户材料中的签名笔迹。2020年2月10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作出法大（2019）物鉴字第4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检材落款处的‘张贺威’签名与样本中张贺威所写字迹是同一人书写。根据现有材料，暂无法判断检材落款处落款日期、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与样本中张贺威所写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 根据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笔迹鉴定结论，本院认定以下事实：余建淼向张贺威供应产品，张贺威欠货款未付。2015年11月7日，经余建淼、张贺威进行对账，由余建淼执笔书写了欠条内容：“截至到2015.11.7号张贺威结欠余建淼产品款138452.00壹拾叁万捌仟肆佰伍拾贰元。”张贺威在落款处签名。 本院认为，余建淼、亚泰公司主张张贺威拖欠其设备款138452元，只提交了落款署名“张贺威”的欠条一张，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而张贺威否认该欠条落款处的签名是其笔迹，并称与余建淼、亚泰公司没有生意往来。因此，查明欠条上落款处是否张贺威的签名是判断其是否拖欠138452元货款的关键。为此，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本院首先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采用的四份样本分别为2018年3月10日授权委托书、2018年11月5日质证笔录、2018年11月5日询问笔录、2018年11月19日张贺威书写字迹三页，作出的鉴定结论为欠条中的“张贺威15.11.7”、“130532198602024”、“151××××2159”不是张贺威笔迹。余建淼、亚泰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提出了异议，并申请本院到民政部门调取张贺威在结婚登记材料中的签名笔迹。因本院调取到了保管于平乡县档案馆的张贺威2008年7月21日在《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上的签名笔迹，且上述签名笔迹形成于本案诉讼前，案前形成笔迹应优于案中形成笔迹，而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采用的样本笔迹均为张贺威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形成，故本院准许了余建淼、亚泰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采用的笔迹样本，共有5份，既有张贺威在2008年7月21日《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2014年6月6日《河北省农村信用社储蓄存款凭条》上的三份形成于本案案前、由权威第三方机构保存的笔迹样本，又有形成于本案诉讼过程中的2019年5月22日询问笔录、2018年11月19日书写笔迹中的两份笔迹样本。从采用样本的客观性、可靠性考虑，本院对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对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不予采信。根据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鉴定结论，余建淼、亚泰公司提交的欠条中落款处“张贺威”的签名是其本人所写，故应当认定余建淼、亚泰公司主张的张贺威拖欠产品款138452元的事实成立。但欠条中明确写明“张贺威结欠余建淼产品款138452元”，无证据证明亚泰公司的债权人身份，故本院对亚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余建淼要求支付的利息及车旅费，因欠条中未约定还款日期，其未提交车旅费的相关证据，故对余建淼要求支付自欠款之日起四倍利息的诉讼请求和要求支付车旅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余建淼的主要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平乡县人民法院（2018）冀0532民初384号民事判决； 二、张贺威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余建淼货款138452元； 三、驳回余建淼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乐清市亚泰自动化元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70元，均由张贺威负担。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费3500元，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鉴定费14466元，余建淼、亚泰公司已经预交，执行中由张贺威给付余建淼、亚泰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恒彬 审 判 员 吴俊华 审 判 员 魏如奇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赵佳慧 书 记 员 贺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