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终1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长春长铃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哈尔滨大街1177号。 法定代表人：赵金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斌、王艳杰，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通化市二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通化市建设大街4093号。 法定代表人：董俊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亚军，吉林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通化方大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通化市东昌区江雪路858号。 法定代表人：冯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天童，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长春长铃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铃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通化市二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实业公司”）、一审第三人通化方大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化方大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吉05民初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长铃贸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斌、王艳杰，二建实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亚军，通化方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天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铃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判决不得执行位于通化市东昌区江南村江雪路50号四处房产（分别为：产权证GXXXX号、面积4171.85平方米办公楼，所有权证472-2号、面积1163.24平方米办公楼，产权证GXXXX号、面积3728.50平方米厂房，产权证4XXXX号、面积3642.22平方米厂房），终止对上海方大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方大公司”）人民币1000万元担保财产的执行；二、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08年7月24日作出（2008）通中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吉林方大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方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二建实业公司工程款4460971.62元，并自2004年9月8日起至执行时止支付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执行。因吉林方大公司未履行义务，二建实业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该案进入执行程序。2015年4月6日，二建实业公司申请对通化方大公司所有的位于通化市东昌区江南村江雪路50号的房产予以查封。2015年4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08）通中执字第93号执行裁定：一、查封被执行人吉林方大公司（原通化方大公司）所有的位于通化市东昌区江南村江雪路50号以下房产：1.产权证GXXXX号、面积4171.85平方米办公楼；2.所有权证4XXXX号、面积1163.24平方米办公楼；3.产权证GXXXX号、面积3728.50平方米厂房；4.产权证4XXXX号、面积3642.22平方米厂房。 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在执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通化方大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该院于2010年7月12日拍卖通化方大公司所有的位于通化市东昌区江南村江雪路50号的房屋（包含涉案1.产权证GXXXX号、面积4171.85平方米办公楼；2.所有权证4XXXX号、面积1163.24平方米办公楼；3.产权证GXXXX号、面积3728.50平方米厂房；4.产权证4XXXX号、面积3642.22平方米厂房）、土地及机器设备。长铃贸易公司于2010年8月3日以2747万元人民币竞买成交，同日拍卖机构与长铃贸易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载明成交的拍卖物品包括涉案房屋。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18日作出（2007）东指执字第1-17号民事裁定，内容为：一、坐落在通化市江雪路800号（应为江雪路50号）的通化方大公司的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及机器设备（以拍卖资产明细表为准）归买受人长铃贸易公司所有。二、买受人长铃贸易公司可持本裁定书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2年1月3日长铃贸易公司与上海方大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长铃贸易公司同意将拍卖竞得的通化方大公司的全部拍卖资产以27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上海方大公司。同日双方签订移交书。但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2015年4月6日，一审法院在执行本案中，将拍卖给长铃贸易公司涉案四处房产进行查封。2015年5月25日吉林方大公司与通化方大公司合并。合并后吉林方大公司全部资产折价进入通化方大公司，吉林方大公司于2015年5月26日注销工商注册，该公司注销前的债权债务全部由合并后的通化方大公司承继。因上海方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担保申请，2015年11月4日作出（2008）通中执字第93-1号、（2008）通中执字第93-2号执行裁定，以案外人上海方大公司另行提供1000万元存款作为执行担保为由，解除了对通化方大公司位于通化市东昌区江南村江雪路50号的房产的查封。同时冻结上海方大公司提供存款1000万元。2015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08）通中执字第93-3号执行裁定，变更通化方大公司为本案的被执行人。2015年11月30日通化方大公司与通化中盛药业公司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将通化方大公司所属的房屋所有权证号472、472-2、G000116、G000117坐落在江雪路50号的房产出售给中盛药业公司，并交纳了相关契税，办理房屋产权证照。 又查明：2015年5月13日上海方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2015）通中执异字第15号执行裁定，中止对争议房屋的执行。二建实业公司不服该裁定，起诉请求撤销（2015）通中执异字第15号执行裁定，恢复其对通化方大公司查封房产的执行。2016年5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通中民三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驳回二建实业公司诉讼请求。二建实业公司向省高院提起上诉，省高院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2016）吉民终512号民事判决，准予对涉案房屋进行执行。 长铃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7）吉05执异155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长铃贸易公司的异议请求。长铃贸易公司不服该裁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外人长铃贸易公司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中，根据长铃贸易公司的陈述，其通过拍卖竞买方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并于2012年1月13日与上海方大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将涉案房屋转让给上海方大公司。同时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民终37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通化方大公司药业与通化中盛药业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优势，证明长春长铃公司将案涉房屋及土地转让给上海方大公司以后，上海方大公司又以房屋及土地出资并以此增加在通化中盛药业公司的股份，通化方大公司药业将房屋及土地过户，仅为配合上海方大公司向通化中盛药业公司交付资产的事实。”现涉案房屋已登记在中盛药业公司名下。长铃贸易公司在提出执行异议时对涉案房屋已不享有实体权利，故其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本院对长铃贸易公司要求不得执行涉案房屋及终止对上海方大公司1000万元担保财产执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长春长铃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长春长铃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长铃贸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5民初72号民事判决。2.判决不得执行位于通化市东昌区江南村江雪路50号四处房产（分别为：产权证GXXXX号、面积4171.85m办公楼，所有权证4XXXX号、面积1163.24m办公楼，产权证GXXXX号、面积3728.50m厂房，产权证4XXXX号、面积3642.22m厂房），终止对上海方大公司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1000万元担保财产的执行。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建实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查封长铃贸易公司享有所有权的房屋，依法应解除查封，终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2010年8月18日，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2007）东指执字第1-17号《民事裁定书》，已确认长铃贸易公司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2015年4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08）通中执字第9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时长铃贸易公司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其查封实属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解除查封，终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2.因查封错误而解除查封、终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依法应包括对上海方大公司保证金解封、终止执行。根据（2019）吉民终371号《民事判决书》，长铃贸易公司向上海方大公司转让案涉房产、上海方大公司以受让的案涉房产对中盛药业公司增资已得到确认；根据（2008）通中执字第93-1号《执行裁定书》，上海方大公司系因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登记需要解除查封，并提供1000万保证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上海方大公司提供保证金，是为了担保解除查封错误、致使被解除查封的财产无法继续执行时，可以执行保证金，因此保证金是案涉房屋的替代物；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长铃贸易公司享有所有权的案涉房屋采取查封措施错误，属依法不应继续执行情形，而非应当执行而不能继续执行情形，依法应解除查封、终止执行，当然包括对案涉房屋替代物保证金的查封解除、终止执行。3.一审法院驳回长铃贸易公司诉请的理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案涉房屋虽已登记在中盛药业公司名下、长铃贸易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之时已不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但如（2019）吉民终371号民事判决所认定，这是长铃贸易公司将案涉房屋转让给上海方大公司、上海方大公司又以房屋对中盛药业公司增资的结果，这一交易的实现是以上海方大公司提供1000万保证金、解除对案涉房屋查封为前提，保证金系案涉房屋的替代物，对保证金继续采取执行措施，就是对案涉房屋采取执行措施。 二建实业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长铃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长铃贸易公司提出异议时，涉案房产已经登记在他人名下，其已经不是涉案不动产的物权人，不具有阻却执行的权利。2.上海方大公司提供的担保金与长铃贸易公司与无关。3.根据长铃贸易公司所述，其未按照法定程序处置不动产，应承担相应后果，应另案主张其权利。 通化方大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查封案外人财产有误，应终止对案涉资产及担保财产的执行。理由如下：2010年8月18日，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07）东指执字第1-17号《民事裁定书》，已确认长铃贸易是案涉资产的所有权人，因此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6日裁定查封的资产并非答辩人所有，属于查封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终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查封案涉资产后，上海方大公司作为资产受让人申请解除查封并提供1000万元保证金，但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民终37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对长铃贸易向上海方大转让案涉房产、上海方大以受让的案涉房产对通化中盛药业有限公司增资这一事实进行确认，故上海方大提供担保解除查封并无错误，若仍对1000万元保证金予以执行，将直接导致认可错误查封的结果，严重损害案外人权益。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所需审理的关键问题在于案外人长铃贸易公司对案涉财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 首先，关于长铃贸易公司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否排除强制执行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东丰县人民法院在对（2005）吉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的执行程序中，于2010年8月18日作出的（2007）东指执字第1-17号民事裁定书已裁定案涉房屋及土地归长铃贸易公司所有，长铃贸易公司从上述时间对涉案房屋及土地既享有所有权。既从上述时间起，涉案房屋及土地已经实质性脱离了通化方大公司的责任财产范围，不能再用于偿付其所欠债务。二建实业公司对涉案房屋及土地亦不再享有执行权益。本院（2016）吉民终512号民事判决认为上海方大并未取得涉案房屋及土地的所有权，亦即涉案房屋及土地的所有权人仍为长铃贸易公司，如果涉案房屋及土地用于偿付通化方大公司所欠债务，势必侵害长铃贸易公司合法取得该房屋及土地的所有权进而处分的权利。此后发生的长铃贸易公司将涉案房屋及土地转让及将上述房屋及土地登记在中盛药业公司名下等，均是长铃贸易公司对涉案房屋及土地享有的民事权益行使处分的行为，具备实体权益。一审法院认为长铃贸易公司在提出执行异议时对涉案房屋及土地已不享有实体权利错误，应予纠正。故长铃贸易要求不得执行涉案房屋及土地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其次，关于上海方大公司向法院交纳的1000万元保证金能否被执行问题。由于上海方大公司是为解除对案涉房屋及土地的查封提供的保证金，因不得执行涉案房屋及土地，建立在涉案房屋及土地之上的保证金亦不得执行。 综上，长铃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5民初72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位于通化市东昌区江南村江雪路50号的以下房产：1.产权证GXXXX号、面积4171.85平方米办公楼；2.产权证4XXXX号、面积1163.24平方米办公楼；3.产权证GXXXX号、面积3728.50平方米厂房；4.产权证4XXXX号、面积3642.22平方米厂房。 三、不得执行上海方大公司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财产提供的保证金1000万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63600元，由被上诉人通化市二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芮海宏 审 判 员 孙百凤 审 判 员 寇承魁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 镇 书 记 员 刘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