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娥，女，196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财峰，男，198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系上诉人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婷，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天维，男，1981年4月2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前进西路2号，现住贺州市平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宏，广西守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尧，广西守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培培，女，198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华山路60号，现住贺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文娣，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春娥因与被上诉人黎天维、周培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2民初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春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两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1542594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和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对部分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一、关于护理费。一审判决罔顾客观事实和两份合法鉴定意见，未依法支持上诉人须完全护理依赖的护理费，明显违法。上诉人严重伤残，现已经卧床不起，该客观事实被上诉人黎天维在鉴定时亲眼所见。不管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还是贵港市方舟司法鉴定所的鉴定，均认定上诉人需要完全护理依赖。一审审判人员非鉴定专业人士，怎能随意找个理由就不予采纳？两个鉴定机构关于上诉人需完全护理依赖的鉴定结论都不能采纳，难道上诉人大部分护理依赖或部分护理依赖也不构成？一审判决完全不支持上诉人需完全护理依赖的护理费，属滥用审判人员的自由裁量权。另，上诉人居住地已为城市范围，上诉人全家已无任何田地耕种，已属于城市居民，一审判决适用农林牧渔行业标准计算护理费的标准，属适用标准错误。二、关于聘请护工费用。上诉人因病情严重，需外地就医，在一个家属无法完全长时间护理上诉人或因上诉人病情需要的情况下，聘请护工共同护理，符合上诉人的病情和实际需要，且上诉人提供了相应的票据。该费用属因被上诉人侵权实际产生的合理费用，被上诉人应予赔偿。上诉人诉请的13005元护理费合法有据。三、关于精神抚慰金。上诉人户籍地已为城市范围，按照本地交通事故死亡赔偿标准，上诉人四级伤残精神抚慰金应为35000元。四、关于上诉人母亲的生活费。上诉人的母亲去世时，距离上诉人事故发生已有2年4个月，且上诉人已进行了第一次伤残鉴定。被上诉人造成上诉人的损失已客观发生，应予赔偿。五、关于上诉人的误工费。根据法律的规定，被侵权人受到损害，误工损失计算至定残的前一天，一审判决认定第二次鉴定报告出具的日期为定残日，则应该按照上诉人的诉请，将误工费计算至2019年8月7日，即误工期限为863天，共113466元。因此，上诉人认为，上诉人需完全护理依赖的护理费1022740元应予支持，治疗结束前的护理费应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292天为40909.6元，精神抚慰金为3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1407.16元，误工费为113466元。上诉人扣除已报销的医疗费后的各损失共计1781165.85元，扣减保险公司110000元和被上诉人已赔偿的128571元，被上诉人尚应赔偿1542594元。两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为夫妻关系，且被上诉人周培培为肇事车辆车主，应共同赔偿上诉人的损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黎天维答辩称：一、关于护理费问题。每个伤残等级对所护理的程度均有明确提示。本案上诉人的伤残等级为四级，明确为间或需要帮助。即这类伤残不适用完全护理。鉴定人员称上诉人需完全护理与客观事实不符，与伤残等级划分依据相违背。二、关于聘请护工问题。上诉人住院需两人护理的主张，没有相应证据支持，不应成立。三、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原审认定的数额是正确合法的。四、关于上诉人母亲生活费问题。上诉人母亲在事故发生前就逝世了，该项主张不应获得支持。五、上诉人主张863天的误工费补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六、上诉人属农村农业人口，其以田地已被征收为由，主张自己是城镇人口的理由不成立。 被上诉人周培培答辩称：肇事车辆是合格车辆，购置有交强险，驾驶人黎天维有相应驾驶证，答辩人并无侵权的合意，也没有从黎天维的驾驶行为中获取任何利益。因此，一审判决对民事责任赔偿主体划分正确，上诉人的所有合理损失应当全部由黎天维承担。 李春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黎天维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621367.46元，被告周培培对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24日6时许，被告黎天维驾驶桂Ｊ×××××号小型轿车沿贺州市江北路自西向东方向行驶至江北路贺州市发改委门前路段时，与停放在非机动车道由原告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及两车、路灯杆、候车亭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黎天维弃车逃逸。贺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被告黎天维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无证据证明原告存在交通违法过错行为，据此认定被告黎天维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贺州市中医医院治疗5天至2017年3月29日，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枢椎左侧横突骨折、左肺挫伤、左侧第1肋骨骨折、胸1、2椎体左侧横突骨折等，用去医疗费35351.6元。2017年3月29日至2017年4月28日，原告转入贺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0天，用去医疗费108774.6元。2017年4月28日至2017年5月8日，原告转入广东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用去医疗费38613.11元。2017年5月8日至2017年8月18日，原告转入广东省第二中医院住院治疗102天，用去医疗费140183.47元。2017年8月18日至9月19日原告转入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岭南医院住院治疗32天，用去医疗费47539.71元。2017年9月19日至10月9日，原告转入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20天，用去医疗费26060.9元。2017年10月9日至10月27日转入广东省第二中医院住院18天，用去医疗费16689.88元。2018年3月3日至2018年5月4日，原告在贺州广济医院住院治疗62天，用去医疗费26587.63元。原告上述住院共计275天，用去住院医疗费439800.9元。在上述期间，原告还用去门诊治疗费26918.74元，购买药物用去5383元，购买固定带、护理垫、辅料等辅助器材用去3083.2元，用去转院费1300元合计36684.94元。以上总计原告用于医疗开支共计476485.84元。上述医疗期间，原告亲属为照顾原告用去路费2495.5元，住宿费用去3168元。原告系贺州市环卫部门员工，本案事故发生后，工伤保险机构向原告支付了工伤医疗费397284.25元。尚有79201.59元医疗费用没有得到处理。原告受伤后，自行到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对伤残进行鉴定，用去鉴定费2200元，被告黎天维以该鉴定结论系单方委托行为不服该鉴定结论向该院申请重新鉴定，经该院委托，2019年8月8日，贵港市方舟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原告因道路交通事故致头部原发性脑干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右侧颞叶脑挫裂伤、小脑挫伤，遗留右侧肢体肌力3级，致残程度等级为四级；2、原告目前的护理依赖程度属于完全护理依赖，用去鉴定费6926元。原告系农村居民户口，至原告定残日，原告年满54周岁。原告母亲已故，原告父亲李兴敏年满86周岁，生育了包括原告在内六子女。桂Ｊ×××××号小型轿车登记在被告周培培名下，该车辆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后，该公司向原告赔偿了交强险限额120000元，原告庭审明确放弃对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主张权利。被告黎天维赔偿了原告128571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本次交通事故，贺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黎天维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不承担此次事故责任，并无不当，该院予以认定。桂Ｊ×××××号小型轿车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该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向原告赔偿了120000元，原告明确放弃了对该公司的权利主张，系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且该处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不予干预。该院确认在保险公司交强险限额120000元赔偿后的赔偿责任，由被告黎天维承担全部责任。被告周培培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也没有法律规定需要承担责任的情形，对其不承担责任的主张，该院予以采纳。被告黎天维以其没有交通逃逸，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划分有误的抗辩主张，没有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推翻责任认定书对事故责任的划分，对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关于鉴定意见的采信问题。贵港市方舟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认为原告构成四级伤残，该结论对伤残程度的认定程序合法，该院予以采纳。对于该鉴定意见需要完全护理依赖的结论，根据《致残程度等级划分依据》附录A“。A、4四级伤残划分依据C），日常生活能力严重受损，间或需帮助”，鉴定结论明显与上述规定不符，对鉴定意见书认为需要完全护理依赖的鉴定结论，该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标准和数额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2018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规定。原告损失确认为1、医疗费79201.59元（包括住院医疗费、门诊费、购买药物、护理垫、医疗辅助费等）；2、住院伙食补助费27500元（100元/天×275天，予以支持）；3、营养费8250元（30元/天×275天）；4、护理费31383.15元（41654元/年÷365天×275天×1人，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护理人员职业，按农林牧渔行业标准）；5、误工费38392元（47990元/年÷365天/年×292天，以水利、环境和公共设施管理业标准计算）；6、残疾赔偿金427028元（30502元／年×20年×70%，原告四级伤残，依照相关规定核定）；7、交通费2495.5元（有票据证实费用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根据原告伤残程度，该院酌定）；9被扶养人生活费10703.58元（18349元／年×5年÷6×70%）；10、住宿费3168元。原告请求陪护费、聘请护工费用、复印费不是规定的赔偿项目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各项损失共计649121.82元。原告其他过高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上列损失中，扣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投已向原告赔偿了交强险限额120000元，被告黎天维赔偿原告128571元，被告黎天维尚需赔偿原告400550.82元（649121.82元-120000元-12857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黎天维尚应赔偿原告李春娥各项损失共计400550.82元；二、驳回原告李春娥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母亲莫志芳生于1936年10月6日，于2019年7月8日去世。 本院认为，一、关于误工费问题。经查，上诉人在治疗恢复稳定后，自行委托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伤残程度、护理依赖程度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月12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上诉人在一审时，根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主张误工时间为292天，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根据上诉人主张的误工时间计算相应的误工费。虽然本案因被上诉人申请进行了重新鉴定，但不等于定残日相应的延续至第二次鉴定意见出具之时。故本院确定本案各项赔偿的基准日（即上诉人主张的定残日）为2018年1月12日。综合本案情况及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对上诉人提出误工费应计算至2019年8月7日，误工期限为863日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护理费是否应当支持问题。对于上诉人的护理依赖程度问题，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及贵港市方舟司法鉴定所进行了两次鉴定，特别是后一次鉴定，系一审法院委托进行，在无证据证明鉴定意见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或依据明显不足的情况下，应当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公布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4四级”的相关条款规定，因颅脑、脊髓及周围神经损伤造成如下情形之一：1)精神障碍或者中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能力严重受限，间或需要帮助；2)外伤性癫痫（重度）；3)偏瘫（肌力3级以下）；4)截瘫（肌力3级以下）；5)阴茎器质性勃起障碍（重度），构成四级伤残。本案中上诉人的伤残情况为偏瘫（肌力3级以下），在该类情形下，并无“间或需要帮助”的表述，因此其护理依赖程度应当根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B/T31147-2014）相关规定及上诉人自身情况进行评定。一审判决认为四级伤残均为“日常生活能力严重受损，间或需要帮助”，并以此为由不采纳鉴定机构关于上诉人护理依赖程度的鉴定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对贵港市方舟司法鉴定所评定上诉人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因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职业，结合上诉人住所地情况，本院确定其护理费按农林牧渔行业标准计算。再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上诉人主张一次性请求赔付20年的后期护理费理据不足，本院酌定护理期限暂定10年，即从2018年1月12日起至2028年1月11日止，如果上诉人之后又发生护理费用，可以另行主张。因此，上诉人定残后的护理费应为416540元（41654元/年×10年×1人）。但上诉人2018年3月3日至2018年5月4日住院期间的62天护理费7075.47元（41654元/年÷365天×62天×1人）应相应扣除。 三、上诉人母亲扶养费问题。从赔偿项目看，定残前上诉人的收入损失主要体现在误工费上，在定残后则主要体现在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上。上诉人母亲莫志芳于2019年7月8日去世，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2018年1月12日至2019年7月8日其母亲的生活费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母亲在事故发生前就去世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故上诉人母亲莫志芳的生活费应为3211.08元（18349元/年×1.5年÷6×70%）。 四、关于聘请护工费用问题。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除了一名家属护理外，有必要另行聘请护工共同护理。对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伤残情况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1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一审认定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住院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上诉人除去已得到赔偿之外的损失为813226.43元（一审确认的400550.82元+后期护理费416540元+莫志芳扶养费3211.08元-护理费7075.47元） 虽然在发生事故时被上诉人周培培与被上诉人黎天维为夫妻关系，且为肇事车辆车主，但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周培培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故其请求周培培共同赔偿损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应由被上诉人黎天维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813226.43元。 综上分析，上诉人李春娥上诉理由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2民初98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黎天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李春娥各项损失共计813226.43元； 三、驳回上诉人李春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03元、鉴定费9126元（上诉人李春娥已预交6303元，被上诉人黎天维已预交69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10元（上诉人已预交），合计19039元，由上诉人李春娥负担5000元，被上诉人黎天维负担14039元。 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雳峰 审 判 员 陈小坤 审 判 员 周成才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常国慧 书 记 员 曾俊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