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02民初3115号 原告：新乡市升华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牧野区王村镇马坊村。 法定代表人：岳永根，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翔，山东海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帅帅，山东海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丽云，女，汉族，1975年10月16日出生，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钦杰，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国亮，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兰芳，女，汉族，1944年10月20日出生，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巩枭鹏，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洁，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新乡市升华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华公司）与被告周丽云、被告刘兰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升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翔、陈帅帅，被告周丽云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钦杰、贾国亮，被告刘兰芳委托诉讼代理人巩枭鹏、周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升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周丽云与刘兰芳就青岛市开发区联排住宅XXX户房屋的赠与行为，将该房屋恢复登记于周丽云名下；2.周丽云与刘兰芳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4年升华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起诉河南宏耐高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耐公司），周丽云作为宏耐公司股东，恶意将其出资款1000万元转出，有抽逃出资行为，升华公司遂追加其作为共同被告。该案最终经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民再713号生效判决，判决周丽云在其抽逃出资范围内对宏耐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过程中，周丽云于2016年10月26日与其母亲刘兰芳签订《赠与合同》，将其名下位于青岛市开发区联排住宅XXX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无偿赠与刘兰芳，并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周丽云的行为属于恶意转让财产，逃避债务。故升华公司请求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依法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请求撤销周丽云与刘兰芳之间的赠与行为。 周丽云辩称，一、周丽云在另案纠纷中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为“在抽逃范围内对宏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所以周丽云向升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宏耐公司先履行偿付义务，确定履行义务后仍不能清偿的才由周丽云承担补充责任。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宏耐公司已无偿付能力，所以周丽云履行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未成就，其正常的经济行为不应被限制，升华公司主张撤销权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二、根据生效判决的内容，周丽云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最多约为700余万元，在此基础上宏耐公司已经偿付了部分债务，债权余额最多也只能为655万元左右，而升华公司申请保全、行使撤销权的财产标的额已远远超出其债权额度，属于权利滥用，严重侵犯了周丽云的正常经济行为；三、刘兰芳系周丽云母亲，刘兰芳名下仅有涉案房屋一处，房产总价款450万元，其中刘兰芳出资2145438元，剩余部分系由周丽云出资作为向母亲履行法定的赡养义务，使刘兰芳可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并安度晚年，故涉案房屋实际是由周丽云和刘兰芳共同出资购买，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综上，升华公司所主张的撤销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刘兰芳辩称，一、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2015）新中民二终字第622号生效判决书，判决周丽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4日才作出（2017）豫民申3634号再审民事裁定书，根据“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的法律规定，升华公司于2016年9月19日即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如果其申请执行，即可得知周丽云名下是否有财产可供执行，以及周丽云名下的涉案房屋于2016年10月26日赠与刘兰芳的事实，升华公司便有权行使撤销权，但是由于升华公司一直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根据《合同法》“撤销权人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的法律规定，升华公司的撤销权已经消灭；二、如果不存在周丽云及其他债务人已无力偿还债务的情形，升华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的行为并不能证明其享有撤销权；三、周丽云并没有恶意转移财产，涉案房屋实际由刘兰芳出资购买，因为其不符合贷款条件，才借女儿周丽云之名办理贷款，后由于贷款并未批准，因此该房屋产权办理在周丽云名下。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对证据进行了审查： 升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为：（2014）牧民二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书、（2015）新中民二终字第622号民事判决书、（2018）豫民再713号民事判决书、受理案件通知书、《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赠与合同》以及《案件情况说明》，拟证明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周丽云和刘兰芳对升华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证明周丽云承担的是补充赔偿责任，升华公司应首先执行宏耐公司财产，现无权要求周丽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相互结合形成完整的证明链条，可以证明升华公司的主张，因此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周丽云提交的证据为：1.网络截图复印件三份，拟证明涉案房屋及另外两套房屋的总价值远超升华公司的未执行部分债权，本案不存在升华公司债权受损的情形。刘兰芳对该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升华公司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采信升华公司的意见，对该证据不予认可。2.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执行案款扣划凭证，拟证明在该院执行中宏耐公司、周丽云及赵玉梅共计偿付了500546元，升华公司基于上述案件的债权余额应为6557796元。刘兰芳对该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升华公司质证后表示已经偿付的款项应以该院出具的说明为准。本院对该证据采信升华公司的质证意见。3.河南省人民检察院豫检十部控民受【2019】6号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拟证明本案应中止审理。刘兰芳对该证据及所证明的事项均无异议。升华公司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该院受理审查周丽云等提出的监督申请，并非等同于该院已经抗诉，因此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条件。本院对该证据采信升华公司的质证意见。 刘兰芳提交的证据为：1.刘兰芳中国建设银行62×××92号银行卡，拟证明该卡为刘兰芳所有。升华公司、周丽云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2.刘兰芳62×××92号银行卡交易明细，拟证明2014年到2016年期间，刘兰芳于2014年10月17日、2015年1月8日、2016年4月9日、2016年5月1日分四笔向青岛龙嘉置业有限公司转账2145438元首付款用于购买涉案房屋。周丽云对该证据及所证明的事实无异议。升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升华公司认为从银行流水看，不能证明付款与涉案房屋有关联，因刘兰芳后续提交的购房合同载明的首付款数额、付款时间与此不符。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事项结合后续证据3、4一并评述。3.周丽云与青岛龙嘉置业有限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的《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该合同约定的首付款数额为234万元、首付款支付时间为2014年10月17日前。拟证明事项为：因刘兰芳不符合贷款条件，故借其女周丽云之名办理涉案房屋贷款，但是贷款并未批准，而合同已签，因此涉案房屋产权办理在周丽云名下。周丽云对该证据及所证明的事项均无异议。升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升华公司认为周丽云在庭审中陈述涉案房屋系周丽云与刘兰芳合资买房，而刘兰芳则称借名买房，双方就此陈述自相矛盾，说明双方进行了虚假陈述；我国为物权登记主义，原房产证载明产权人为周丽云，无任何共有情况，赠与协议也载明周丽云享有100%产权。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4.刘兰芳与青岛龙嘉置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24日就青岛市开发区前湾港路889号15栋1单元2层204户房屋购买事宜签订《青岛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拟证明刘兰芳经常投资买房以及借周丽云之名买涉案房屋的原因。周丽云对该证据及所证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升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升华公司认为该证据证明刘兰芳经常投资买房，同时证明刘兰芳与青岛龙嘉置业有限公司有其他财务往来，也能够证明涉案房屋不是刘兰芳的唯一住房或养老住房。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刘兰芳提交的证据2、3、4的综合意见为：综合证据2、3可以看出，刘兰芳所支付的四笔款项与周丽云同开发商签订的购房合同约定的涉案房屋首付款的数额及支付时间均不相符，且房屋登记在周丽云名下，因此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是刘兰芳所购，而结合证据4，反而佐证了周丽云关于涉案房屋是刘兰芳唯一住房的陈述不实，因此本院对刘兰芳拟证明的事实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本院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关于升华公司与宏耐公司、周丽云等人之间的另案诉讼、执行情况 因宏耐公司欠付升华公司货款，为此升华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另案起诉宏耐公司、周丽云、皇甫宜立、赵玉梅、刘有兰，请求判令宏耐公司支付货款，周丽云等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宏耐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案经一审、二审、再审程序，分别由河南省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4）牧民二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书、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2015）新中民二终字第622号民事判决书、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2018）豫民再71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周丽云自宏耐公司抽逃出资1000万元的事实，并最终确定了与本案有关的判决结果为：一、宏耐公司支付货款2831237元并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支付自2014年3月1日起至货款结清日止的违约金；二、周丽云在抽逃出资1000万元的范围内对宏耐公司不能清偿上述债务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上述判决生效后，升华公司向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后，于2019年1月23日向升华公司发出受理案件通知书，案号为（2019）豫0711执73号。在执行过程中，升华公司获知周丽云将涉案房屋无偿转让的事实。案经执行，未能执行完毕全部债务，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13日出具的《案件情况说明》记载：升华公司申请执行宏耐公司、周丽云、刘有兰、赵玉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在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宏耐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执行，根据申请人申请，执行被执行人周丽云财产，被执行人周丽云提出执行异议，本案延期执行，于2019年7月15日暂停执行。截止2020年2月12日，本案目前共计执行到位356547.16元，尚未执行回款总额（含本金、违约金、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利息、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为：6384082.53元。被执行人每日需继续承担违约金以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利息共计1974.52元。 庭审中，本院曾就宏耐公司和周丽云目前是否具有可供执行财产询问周丽云，周丽云答复宏耐公司目前没有准确的可供执行财产，周丽云本人无财产可供执行。 二、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及赠与情况 涉案房屋产权系周丽云所购并登记在其名下。2016年10月26日，周丽云与其母刘兰芳签订《赠与合同》，约定周丽云自愿将涉案房屋产权100%无偿赠与刘兰芳，随后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刘兰芳名下。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周丽云将涉案房屋以赠与方式无偿转让给刘兰芳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但是该无偿转让应否撤销则要甄别本案的焦点问题，即周丽云无偿转让行为是否构成对债权人升华公司的损害，对此本院认为，周丽云无偿转让行为构成对升华公司的损害：升华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另案起诉宏耐公司、周丽云等人，请求判令宏耐公司支付货款，周丽云等人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宏耐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该案经一审、二审、再审程序，三级法院均认定周丽云抽逃出资1000万元的事实，并最终判定周丽云在抽逃1000万元资金范围内对宏耐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期间，在二审判决书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后，周丽云随即于同年10月26日与其母刘兰芳签订《赠与合同》，将涉案房屋无偿转让给刘兰芳，由此可以看出周丽云具有转移财产的主观故意。案经执行，宏耐公司偿还部分债务后，目前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周丽云在庭审中也承认无论是宏耐公司还是其本人，都已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因此周丽云该转让行为客观上导致升华公司胜诉后大部债权无财产可供执行的局面，其转让行为构成对升华公司的损害。因此，周丽云向刘兰芳无偿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有关规定，其赠与行为应予撤销，又因房屋的不可分割性决定升华公司的未受偿债权范围无法从该房屋价值中区分并加以分割，故赠与行为撤销后涉案房屋应整体恢复登记至赠与前状态。至于刘兰芳提出的升华公司未在2016年9月19日二审民事判决书作出时即申请执行属于怠于行使权利，本案行使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的主张，本院认为：法律并没有规定生效判决一经作出，当事人必须立即申请执行，因此，升华公司在法律允许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无不当，其在原审法院2019年1月15日立案执行过程中发现撤销事由后，于同年4月18日在知道撤销事由一年内向本院提出撤销权之诉，并未超过除斥期间，因此，刘兰芳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升华公司要求撤销周丽云与刘兰芳之间赠与涉案房屋的行为，将该涉案房屋恢复登记于周丽云名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周丽云与刘兰芳就青岛市开发区联排住宅XXX户房屋的赠与行为，周丽云与刘兰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该房屋恢复登记于周丽云名下。 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由周丽云与刘兰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纪新敏 人民陪审员  黄少柏 人民陪审员  蒋 岭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田战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