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2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酒泉金土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902MA749J5D20。法定代表人：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某，甘肃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酒泉鼎盛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902MA7467JM6P。法定代表人：盛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上诉人酒泉金土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土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酒泉鼎盛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鼎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6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土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某、被上诉人鼎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土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判令鼎盛公司返还已付款10万元，并赔偿相应损失；鼎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未对种子购销合同效力进行审查。双方签订的向日葵种子购销合同无效，金土地公司不应承担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从事种子生产经营必须取得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农业主管部门核发的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鼎盛公司虽然进行了工商登记，但并未取得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其出售向日葵种子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三条“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无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或者违反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规定生产经营种子”的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向日葵种子买卖合同应当依法认定无效，一审没有审查合同效力，判决金土地公司承担付款义务，适用法律错误。2.向日葵种子购销合同无效，本案就不应当按照种子买卖，而应按一般商品买卖来处理，金土地公司不应当按种子买卖合同承担付款义务，也不承担违约责任。3.鼎盛公司提供的向日葵种子数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因鼎盛公司出售的向日葵种子芽率不符合种用要求，金土地公司在合同约定的自双方取样封存之日起15日内通过电话向鼎盛公司告知芽率鉴定结果，提出处理要求，鼎盛公司在接到电话后安排工作人员到金土地公司对出售的向日葵种子进行清选，经清选后的向日葵种子数量只有5700公斤，并非鼎盛公司主张的6067公斤。综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金土地公司支付种子款和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鼎盛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因向日葵种子购销合同产生的合法债务应当偿还是正确的。金土地公司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未对种子购销合同效力进行审查的上诉观点完全错误。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依法支持金土地公司向鼎盛公司支付向日葵种子款和相应违约金的诉讼主张是合理合法的。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和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和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于2017年11月28日成立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种子经营的确实行许可制度。在庭审中，鼎盛公司虽然未向法院提交种子经营许可证，但鼎盛公司向金土地公司交付涉案向日葵种子后，金土地公司未对向日葵种子的质量提出异议，鼎盛公司未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不属于上述情形，故双方签订的向日葵种子购销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本案买卖的合同标的物是向日葵种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相关规定，种子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种子经营者必须先取得种子经营许可证后，方可凭种子经营许可证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办理或者变更营业执照。本案中鼎盛公司未提交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存在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如何理解和运用的问题。金土地公司存在着只要违反强制性规范就认为合同无效的认识误区，如果真的允许任意认定强制性规定来影响合同的效力，无疑会导致很多合同的无效，这样就偏离了合同法鼓励交易的目的。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对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解释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如何理解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本案的关键，较普遍的观点认为，效力性规范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合同不成立的规范，或者是法律及行政法规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但违反这些禁止性规范后如果使合同继续履行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对违反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三条禁止性规定的合同未明确规定属于无效，且本案金土地公司在收到涉案向日葵种子后的两年时间内对种子的质量未提出异议，合同未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对其利益也未造成损害。故认定本案的买卖合同有效，保护鼎盛公司的权益符合合同法鼓励交易的立法精神。金土地公司以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未对种子购销合同效力进行审查，双方合同无效，其不应当按照种子买卖承担付款义务的说辞，完全是为了推卸合同义务的借口，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依法认定的种子数量准确。一审认定双方签订了合同，鼎盛公司向金土地公司提供了品种为SH363的向日葵种子6067公斤、每公斤35元、种子总金额为212345元的事实有合同、收条为证。而金土地公司上诉所提种子芽率不符合要求，种子只有5700公斤是没有证据支持的，也是为了推卸付款义务的托辞。鼎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土地公司支付向日葵种子款112345元；2.要求金土地公司承担未按时付款的违约金2246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8日，双方签订向日葵种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鼎盛公司向金土地公司提供品种为SH363的向日葵种子6067公斤，每公斤35元，种子总金额为212345元。其中，合同第二条约定最迟2018年2月1日前付清款项，逾期不付，金土地公司按欠款总额的20%向鼎盛公司支付违约金。2017年11月17日，金土地公司向鼎盛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向日葵SH363种子6067公斤，预付种子款50000元，下欠162345元种子款。庭审中，鼎盛公司表示金土地公司已支付50000元，剩余种子款112345元。剩余欠款索要未果，诉至一审法院成讼。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偿还。双方签订了向日葵种子购销合同，鼎盛公司按照约定交付了种子，金土地公司应当支付货款。鼎盛公司要求金土地公司支付向日葵种子款112345元，有向日葵种子购销合同、收条等证据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鼎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22469元，合同中对违约责任有约定，金土地公司没有按时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于鼎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22469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鼎盛公司主张由金土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以个人财产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张某并非本次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金土地公司提出种子存在质量问题的辩解意见，经查，双方对种子质量约定、鉴定时限均有明确约定，金土地公司在规定时限内并未提出质量问题，也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因此对于其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酒泉金土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酒泉鼎盛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向日葵种子欠款112345元；二、被告酒泉金土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向原告酒泉鼎盛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22469元；以上一、二项合计，酒泉金土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应支付酒泉鼎盛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13481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酒泉鼎盛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38元，由酒泉金土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金土地公司提交了金土地公司的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及案例检索报告各一份，拟证实鼎盛公司没有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经营种子，存在过错，是违反法律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经本院组织质证，鼎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法律规定生产农作物种子不需要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本院予以确认。经二审审理查明，2017年11月17日，金土地公司向鼎盛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向日葵SH363种子6067.7公斤，预付种子款50000元，下欠162369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鼎盛公司无种子经营资质，从事销售种子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导致案涉向日葵种子购销合同无效，其理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金土地公司作为一家办理了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且常年从事种子经营业务的公司，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应当明知销售种子须取得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但其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未审查对方的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其对合同无效亦负有一定过错。因该案标的物向日葵种子已无法返还原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金土地公司应付的种子款宜以折价补偿的方式处理。金土地公司出具的收条中欠付种子款为212369元，但鼎盛公司一审起诉时主张种子款为212345元，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金土地公司在收到种子近两年后，在相对方催要余款时才提出对方无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考虑到双方的过错及种子已实际交付且无法返还的情况，本院对金土地公司应付种子款按总价的80%酌情折价处理，即169876元（212345元的80%），扣减已支付的100000元，金土地公司还应向鼎盛公司支付69876元。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故合同中的违约条款也相应无效，金土地公司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616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酒泉金土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酒泉鼎盛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69876元；三、驳回被上诉人酒泉鼎盛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96元,由上诉人酒泉市金土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367元,被上诉人酒泉鼎盛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3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铜山审判员 张秀荣审判员 李庆丰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马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