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3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隆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冯云娣。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松建，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坚，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克双，男，1978年9月2日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光山县。 上诉人南通隆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克双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8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首先，双方间的调解协议明显存在显失公平情形，其公司已全额支付工程款，且施工企业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也出具证据表明已结清款项，此情形下再要求其公司承担农民工资显然不公平。同时，双方间的调解协议明显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卢克双原审中提供的工资表未经审核，据其公司了解，这些所谓的农民工工资均是虚假。政府工作人员在组织双方调解时利用其掌握的优势欺骗其公司，且威胁此事应由其公司承担责任。原审中的执法记录仪及录音材料表明政府人员作为第三人存在实施欺诈、胁迫的事实。其次，政府工作人员在协调时一直强调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其公司应当承担垫付责任。但据其公司了解，并无法律规定建设单位在已向施工单位支付完农民工工资后仍有垫付义务。故政府人员作为第三人依据根本不存在的法律规定要求双方签订调解协议，此不可理解。原审认定其公司应当承担垫付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以上事实与理由，请求二审支持其公司上诉请求。 卢克双辩称，隆恬公司的上诉没有道理，其工资欠款均有单据和合同证明，并盖有公章，政府部门也同意给钱，但隆恬公司到期不支付，还有什么理由上诉。 隆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9年1月30日其公司与卢克双签订的调解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隆恬公司将其厂区内的部分建设工程发包给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后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其中部分工程交由卢克双施工，卢克双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 2017年11月14日，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卢克双签署付款计划两份，分别载明：“兹有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南通隆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彩钢瓦板房工程，有卢克双负责施工，其总额为贰拾柒万元整，已付人民币伍万元正，现为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计划2017年11月25日前付伍万元正，2018年1月10日付人民币柒万元整，余款壹拾万元整，于2018年4月底结清，由卢克双同志前来结算”；“兹有兹有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南通隆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彩钢板房工程，有卢克双同志施工，其工程款计人民币伍万元正，于2017年11月25日前付款，于总体工程一并结算”。后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按上述期限全额向卢克双支付款项。 2019年1月30日，经如皋市长江镇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领导小组协调，隆恬公司（甲方）与卢克双（乙方）签订调解协议，载明：乙方承包的由甲方总发包给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部分工程，工程结束后，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能及时支付乙方的工人工资，导致工人到长江镇综合执法局劳动监察中队投诉，根据相关文件要求，本中队立即将该投诉汇报到长江镇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领导小组，领导小组多次约谈双方，经领导小组调解，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确认乙方在甲方工地承包的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部分工程涉及的农民工工资还有肆万伍仟元（45000元）未付。2、甲方承诺于2019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前将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拖欠乙方的农民工工资先行代付给乙方，具体支付方案：2019年10月至2019年11月每月支付壹万元（10000元），2019年12月付清剩余的贰万伍仟元（25000元），乙方无异议，并承诺本协议第一条款项付清后，在甲方工地的农民工工资全部结清。3、该事为一次性调解处理，双方不得就此事再次发生纠缠，谁滋事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隆恬公司法定代表人冯云娣在甲方处签字按印，卢克双在乙方处签字按印。 该调解协议签订后，隆恬公司未按调解协议约定期限向卢克双支付款项。2019年9月10日，隆恬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对于撤销调解协议的理由，隆恬公司陈述：根据法律规定，违背原告真实意思、受到欺诈或者胁迫签订的协议，当事人有权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双方之间的协议是其公司在受政府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不是卢克双胁迫的。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因此，其公司要求撤销。证据方面有录音证据，还有当时在场的王律师的可以证明。当时正在调查一个涉及非法集资的事情。政府以非法集资为由进行了胁迫，隆恬公司签订了协议。 卢克双陈述：通过执法部门调解，隆恬公司自愿付款45000元。本来农民工工资是56000元，后来隆恬公司不同意，最后协商金额为45000元。 原审审理中，隆恬公司提供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20日作出的说明两份，分别载明：“兹有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南通隆恬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基建项目…工程款已结清”；“兹有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南通隆恬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基建项目工程款已结清，对于卢克双、郭载宏所发生的工程款，由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责”。卢克双质证为：这个单子是宋恩银2019年10月20日签字的，说明隆恬公司与宋恩银还是联系的上的，隆恬公司应当把宋恩银找过来当面核对，也可以让宋恩银过来把钱还掉。另外，隆恬公司与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账是否结清，光凭这个说明不能证明，应当有增值税发票等证据来证明。而且隆恬公司与我之间的调解协议是通过执法部门来进行协调的，全程有录音录像的，没有任何人来强迫隆恬公司，尽管隆恬公司把钱给了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但客观上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确实欠我的钱。所以，这个证据不能推翻调解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隆恬公司与卢克双于2019年1月3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应当予以撤销？对此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本案中，隆恬公司主张撤销案涉调解协议的理由为：隆恬公司是受胁迫的，不是本人意思表示，是受如皋市长江镇行政执法局的胁迫。且工程款也已经付清。法院认为，长江镇综合执法局劳动监察中队受理卢克双等人就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投诉后，组织发包方即隆恬公司与卢克双等人进行协调，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隆恬公司主张其签订案涉调解协议系受如皋市长江镇行政执法局的胁迫，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隆恬公司提供了录音资料予以佐证，法院认为，录音资料真实性尚不能确认，即使该录音资料为真实，从录音内容看，调解人员更多在向隆恬公司宣传相关政策、法规、分析利弊，并无胁迫的意思表示，且隆恬公司还聘请律师在场提供法律帮助，故该证据不能证明隆恬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受到胁迫、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于隆恬公司主张的其与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已经付清，故无需再向卢克双支付工程款。对此法院认为，隆恬公司与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是否已经付清，与隆恬公司承诺代南通永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卢克双支付款项并不矛盾，亦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对隆恬公司此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综上，隆恬公司主张撤销案涉调解调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隆恬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隆恬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调解协议是否在隆恬公司受第三人欺诈、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应否撤销。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使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隆恬公司认为政府工作人员对其公司实施欺诈和胁迫，并依法对案涉调解协议请求法院撤销。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隆恬公司虽有权申请撤销案涉调解协议，但其同样应依法对其诉讼请求提供证据证明。隆恬公司虽在原审中提供调解时的录音资料，但录音资料的内容并不足以证明政府工作人员在协调双方纠纷时，对隆恬公司的人员实施欺诈和胁迫。况且隆恬公司亦未在调解之后向政府有关部门反映或举报组织调解的政府工作人员，原审因此认定隆恬公司签订案涉调解协议时未受到欺诈和胁迫，并驳回隆恬公司要求撤销案涉调解协议的请求，并无不当。需要说明的是，原审案由确定不当，本案应为撤销权纠纷。 综上所述，隆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南通隆恬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风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谭松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