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财官，男，1959年2月28日出生，现住美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健，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景云，男，197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彦鑫，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财官因与被上诉人吴景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5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财官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吴景云向郑财官偿还借款16万元及利息（利息分两个阶段：利息以1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标准，自2009年3月11日起计算至2009年10月10日止为11200元；利息以1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自2009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9月10日为952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景云承担。 事实和理由:2009年3月10日，吴景云以做生意为由，向郑财官借款16万元，按照郑财官的要求，又基于双方的叔侄关系，郑财官出于信任以现金方式向吴景云支付了上述借款，需要说明的是郑财官一家人在美国近二十年，在国内还有进行投资，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支付该笔借款。吴景云收到借款后，向郑财官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郑财官16万元之事实，“借到”二字足以证明吴景云已经实际收到借款。该借条经郑财官签字确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的借贷关系，且郑财官对“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为催讨本案借款，郑财官通过电话、上门催讨等方式，甚至还为此报案至派出所。而口口声声说未收到借款款项的吴景云，不但未采取任何方式向郑财官拿回“借条”，还拒接郑财官的电话，对郑财官避而不见且常年不在家。本案“借条”全文系吴景云亲笔所写，足以说明本案借贷真实发生，吴景云已实际收到借款，吴景云抗辩未实际收到借款款项，该主张与借条中记载的“借到”内容相矛盾，此时应由吴景云对其未实际收到款项作出合理说明，吴景云对此并未能作出合理说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一审法院却要求郑财官对资金的来源、去向、付款凭据、支付细节等事项继续举证，有悖公平原则。 吴景云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1.吴景云向郑财官出具借条时，借款合同成立。但郑财官未向吴景云支付借款，借款合同尚未生效。郑财官在原一审开庭时明确陈述其于借条出具当天在银行窗口取出现金16万元并当场给付给吴景云。但经吴景云申请及原一审、原二审、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要求，郑财官均未向法院提交取款16万元的相关凭证，无法证实郑财官向吴景云实际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2.在发回重审一审庭审时，郑财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与郑财官电话联系，郑财官对资金来源的陈述前后矛盾，先陈述来源于国外带回的美元现金，又陈述来源于国内其他债务人的还款，还陈述来源于国内投资的分红。在法庭要求郑财官明确资金来源时，郑财官又陈述说时间久远，记不清了。郑财官的以上陈述情况可以反映出客观事实是，郑财官根本没有向吴景云支付借款，自然也就无法对资金来源、支付凭证等细节进行举证说明。3.吴景云向郑财官出具借条的本意是将款项用于投资。在出具借条时，吴景云是一个年仅32岁的年轻人，加上云南省的特殊地理位置，再结合当时的交易背景、交易习惯及借款金额，吴景云要求郑财官现金交付的可能性远远低于转账交付。故郑财官陈述是吴景云要求其从银行提取现金交付的说法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4.郑财官系美籍华人，本案借条出具时，是郑财官回国探亲期间，其未从事任何职业，意味着没有短期积累大量现金的可能性。郑财官主张现金来源于银行，应当出示银行取款证明。另外，郑财官定居在美国，当时是回国探亲，根据《携带外币现钞出入境管理暂行办法》规定，出入境人员携带超过1万美元的，应当向海关申报并提供携带证。郑财官在原二审庭审时陈述其将2-3万元美金存入银行，无法提供申报证据及携带证等相关证明，由此可见郑财官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因此，郑财官在上诉状中陈述其一家在美国生活近二十年，在国内有进行投资，却无法举证证实其陈述的情况下，无法认定郑财官具备出借借款的经济能力。综上，一审认定郑财官未能就资金的来源、去向、付款凭据、支付细节等事项继续举证，无法证明其主张现金交付的高度可能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是正确的。二、借条内容无法证实郑财官已向吴景云实际支付借款。若仅根据借条中的“借到”二字即认定郑财官已向吴景云实际支付借款，显然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按照郑财官的逻辑，借条的内容应当是既成事实，那么吴景云将6万元投资于郑财官投资的一厂矿山名下也应当是既成的客观事实。但自始至终，郑财官均否认吴景云有将款项交付给郑财官用于投资。因此，一份《借条》中既有已发生的事实，又备注还未发生的事项，明显不符合逻辑及交易习惯，应认定吴景云存在严重的虚假陈述，郑财官始终未向吴景云支付借款，借条内容无法证实郑财官已向吴景云支付借款。三、郑财官在上诉状中陈述其多次催讨借款，却无法提供任何证据来证实其陈述的客观性。吴景云一家常年在福建省宁德市生活，电话亦保持畅通，根本不存在对郑财官避而不见、常年不在家的情况。因此，郑财官的陈述不是客观事实。综上，依法应认定郑财官、吴景云之间没有形成真实、合法和有效的借贷关系，吴景云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郑财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景云向郑财官偿还借款160000元及利息（利息分两个阶段：以16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标准，自2009年3月11日起计算至2009年10月10日止为11200元；以16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09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9月10日为952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景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10日，吴景云向郑财官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郑财官壹拾陆万元整（160000元）。其中陆万元整投资在郑财官所投资的矿山名下。壹分利息时间十月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涉外民商事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吴景云住所地及合同实际履行地均在中国，可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郑财官仅以《借条》提起本案诉讼，主张系以现金方式支付160000元，但又未能说清现金的来源，吴景云否认借贷事实发生，仅根据《借条》和当事人的经济能力，无法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鉴于本案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存在较大争议，一审法院依法告知郑财官应就资金的来源、去向、付款凭据、支付细节等事项继续举证，但郑财官未能在合理期限内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现金交付的发生具有高度可能性，无法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生效，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郑财官诉请要求吴景云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财官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郑财官主张吴景云向其借款16万元，仅提供借条予以证明，对此吴景云抗辩借贷行为并未实际发生并作出相应说明。郑财官应就借款已实际交付给吴景云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郑财官于庭审中陈述其系于2009年3月10日在云南一银行窗口用存折取现16万元交付给吴景云，但未能提供银行取款凭证，且就取现的银行名称、地点均模糊不清，关于现金的来源亦前后陈述不一，郑财官于一、二审中无法就现金的来源、去向、支付细节等继续举证。本院认为，郑财官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现金交付实际发生的高度可能性，在郑财官无法提供更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郑财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6元，由上诉人郑财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智远 审判员  谢 芬 审判员  陈 雯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易艳 书记员陈钰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