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龙泉驿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镇长柏路80号。 法定代表人：李启平，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波，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宜英，女，197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邻水县，现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四川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龙泉驿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宜英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2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保龙泉驿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张宜英系本次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其身份不论何种原因均不会改变，被保险人不属于法律及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其次，保险条款中明确将被保险人排除在第三者的范围外，该条款并未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排除被保险人的主要权利，不属于免责条款，应当合法有效。2.按照一审法院的审判逻辑，将吴禄飞认定为实际的被保险人，上诉人承担责任保险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向张宜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应当变更为侵权责任纠纷，但吴禄飞未参与本案诉讼，张宜英也未向其主张权利，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保险的前提不成立。若将张宜英作为第三者，因其与上诉人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其要求上诉人承担合同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责任保险法的立法初衷是拟补第三者损失，减轻被保险人负担，若将被保险人纳入责任险中第三者的范围，可能会引发被保险人故意利用被保险车辆损失自己财物，骗取保险理赔的情况。不管是从立法的初衷还是道德风险的规避方面，被保险人均不宜纳入第三者的范畴。 张宜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分述理由如下：1.一审中上诉人提交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既无落款时间也无投保人签字，由此怀疑上诉人使用他人的保单来逃避保险赔偿。2.无论是根据法律规定还是交强险条款、商业三者责任险条款约定，只要受害者在事故发生时不在车上，就是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的第三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和赔偿对象。3.上诉人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负有提示、说明义务。张宜英未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签字，应当认定为上诉人未就免责事项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应属无效条款。 张宜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中国人保龙泉驿支公司赔偿张宜英的损失共计390,784.78元[住院医疗费用96,496.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61天×100元/天）、营养费2，700元（90元×30元/天）、护理费18,620.25元（74,481元/年÷360天×90天）、误工费29,999元（74,481元/年÷360天×145天）、交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225,868.8元（33,216元×20年×34%）、精神抚慰金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国人保龙泉驿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3日，吴禄飞（系张宜英丈夫），持Ａ2照，且有汽车式起重机操作证，驾驶张宜英所有的川Ｘ×××××中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在岳池县工地起步时，由于驾车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倒退，碰撞站在地上的张宜英，造成张宜英受伤的事故。2019年10月14日，岳池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岳公交证字［2019］第0034号事故证明：吴禄飞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宜英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 张宜英受伤当日被送往四川省南充市中心医院进行住院治疗61天，2019年6月13日出院，产生住院医疗费共计96,496.73元，出院诊断为：1.左手背及左腕背部皮肤坏死；2.左侧腕部开放性损伤；3.左尺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4.左侧腕关节、尺桡关节脱位；5.左腕豆状骨撕脱性骨折；6.左腕三角骨、头状骨线性骨折。出院医嘱：出院后治疗：1.门诊换药1次/3日；2.创面愈合后抗疤痕治疗；3.骨科门诊随访。 2019年9月5日，张宜英委托广安福源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和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9年9月6日广安福源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张宜英左上肢之损伤分别评定为八级、八级、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张宜英的误工期评定为145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每日1人护理），营养期评定为90日。” 另查明，川Ｘ×××××中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所有人为张宜英,持有Ａ2照。2018年10月18日，成都中联融晟工程机械公司作为投保人与中国人保龙泉驿支公司签订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约定：被保险人为张宜英，被保险车辆为川Ｘ×××××中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1000000元）和交强险保险期间均为2018年10月19日0时起至2019年10月18日24时止。当日，张宜英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转账支付了被保险车辆的保险费。 同时查明，张宜英户籍地在四川省邻水县，户籍类别登记为农村居民。张宜英与吴禄飞于1995年8月22日登记结婚，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2008年4月9日在四川省岳池县（人和春天花园小区）购买一套住房，并居住在此。张宜英受伤前从事货车运输驾驶。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对张宜英的医疗费96496.73元按照15%的比例剔除不属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医药费用14474.51元。中国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对张宜英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均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虽然《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一栏为成都中联融晟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但实际缴纳保险费的是张宜英，因此建立保险合同关系的是张宜英、中国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双方，张宜英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中国人保龙泉驿支公司为保险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下称交强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本案张宜英受伤的事发地点是小区建设工地上，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故不适用交强险的保险责任。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下称商业三者险），是指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员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负责赔偿。因此，商业三者险不仅限于道路交通事故，还应包括被保险车辆作业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第三者不包括被保险人，被保险人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对象。但因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故在事故发生时，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属于被保险人的范畴。张宜英在本案中既是受害者，又是商业三者险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即张宜英具有三重身份。吴禄飞作为被保险人（张宜英）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一审法院认为其应当受到投保人（张宜英）与中国人保龙泉驿支公司之间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制约，即吴禄飞驾驶案涉被保险车辆时，取代了商业三者险中“被保险人”的地位。吴禄飞驾驶案涉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致使张宜英遭受人身损害，张宜英在此事故中的受害人地位是符合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综上，吴禄飞（具有商业三者险“被保险人”的地位）应承担张宜英（应视为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的损失，依法应由中国人保龙泉驿支公司承担。中国人保龙泉驿支公司辩称，张宜英系商业三者险的被保险人，其损伤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由于吴禄飞在本案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中国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国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对张宜英的伤残等级等均表示不重新鉴定，故中国人保龙泉驿支公司应赔偿张宜英合理损失为：医疗费82022.22元（96496.73元按照15%的比例剔除不属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医药费用14474.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60元／天×61天＝3660元；营养费按张宜英的伤残程度酌定为1800元；护理费，张宜英受伤后由其夫吴禄飞护理符合人之常理，但标准参照私营单位交通运输行业43301元／年计算，护理费为443301元／年÷360天×90天＝10800元;误工费参照私营单位交通运输行业43301元／年计算，误工费为443301元／年÷360天×145天＝1740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为1500元;残疾赔偿金33216元／年×20年×34%＝225868.8元，以上共计343051.02元。张宜英主张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本案不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责任，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保龙泉驿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川Ｘ×××××中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宜英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共计343051.02元；二、驳回张宜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62元，减半收取3581元，由中国人保龙泉驿支公司负担3151元，张宜英负担43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宜英是否享有商业三者险的赔偿权利。上诉人称涉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已将“被保险人”排除在“第三者”之外，但上述条款为格式条款，且对于上述条款中所涉及的“第三者”、“被保险人”应如何解释，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相对于保险人而言往往处于弱势地位，因此，根据疑义利益解释原则，对此格式条款依法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的解释。因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故在事故发生时，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亦属于被保险人的范畴。在案涉事故发生时，驾驶车辆的驾驶人系吴禄飞，张宜英已脱离了对车辆的实际控制，由合同中的被保险人转化保险事故中的受害人，相对于被保险车辆而言系第三人。 上诉人主张该合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亦进一步将被保险人的伤亡列为三者险免赔对象，但上述条款从内容上看属免责条款且列于合同中的责任免除部分。对于上述条款中所涉及的免赔对象、免赔内容上诉人应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经审查，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投保单中投保人一栏虽为成都中联融晟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但投保车辆系张宜英所有且实际缴纳保险费的是张宜英。因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本案中向上诉人交纳保费的是张宜英，故其应为投保人。而张宜英并未在该投保单上签字，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宜英委托了成都中联融晟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代其签订该投保单，且该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连声明日期亦为空白，故不能认定上诉人就机动车第三者免责条款的内容向张宜英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张宜英不发生法律效力。 至于上诉人所称的道德风险，若今后有证据证明案涉保险事故存在骗保等情形，上诉人可依法另循途径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中国人保龙泉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6,44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龙泉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丽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张 波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杨应清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