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6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负责人：杨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曦辉，江苏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为乐，江苏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剖健，女，1972年4月12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楠，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南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剖健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6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财保南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怠于认定邱永兵酒后驾驶、肇事逃逸的事实。虽然（2019）苏0612刑初377号刑事判决未认定邱永兵酒后驾驶及逃逸，但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明显比民事案件更高，不能以刑事案件认定事实的标准来认定民事案件事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结合本案事实及贾军利的询问笔录，邱永兵在案涉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是由于其酒后驾驶，事故发生后其以借钱、故意丢失手机导致失联为借口，从而达到逃避法律责任的目的，属于法律禁止的肇事后逃逸行为。2.我公司已就案涉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朱剖健在一审明确其通过保险代理中介机构办理案涉投保事宜，且该中介机构并未让朱剖健本人签字，说明朱剖健与保险中介机构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据此，投保人声明无论是投保人本人所签还是保险中介机构工作人员代签，均对投保人本人发生法律效力，故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有效。3.一审对案涉损失认定错误。其一，黄晓瑜医疗费数额计算错误。被上诉人诉求金额为24687元，但其提交的30张医疗费票据证明黄晓瑜医疗费数额合计应为23909.3元。其二，贾军利医疗费认定有误。被上诉人提交的为南通市通州区第三人民医院盖章的打印底稿，而未提供发票证明或用药清单，故认定该项费用并无依据。 朱剖健辩称，1.案涉刑事判决没有对邱永兵酒驾或逃逸作出认定，还认定邱永兵属于自首，且仅凭贾军利回答也无法证明邱永兵酒驾。本案中刑事与民事的事实认定标准也应保持一致，即便依照民事证明标准也无法认定本案系邱永兵酒后驾车或逃逸。2.案涉投保人声明签章处非本人所签，保险公司相应免责条款对本人并无效力。3.关于医疗费数额的认定，黄晓瑜的部分以发票金额为准；贾军利的部分于事故发生后已赔付，但后续无法再与其取得联系。故为证明该部分医疗费数额，提交了医院盖章确认的金额，具体由法院依法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朱剖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安财保南通公司支付保险金1028630元；2.诉讼费用由天安财保南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3日，朱剖健为其所有的苏Ｆ×××××小型轿车在天安财保南通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特约等商业保险。其中，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保险期间为自2018年5月16日零时起至2019年5月15日二十四时止。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饮酒、……”。 2018年12月8日19时40分许，案外人邱永兵（朱剖健丈夫）驾驶被保险车辆由南向北行驶至223省道68KM+740M处南通市通州区双桥村地段时，因疏于观察路面情况，该车右前部与同方向行人黄晓瑜身体发生碰撞，致使黄晓瑜及其同方向同行的行人贾军利倒地，造成黄晓瑜受伤于2018年12月10日死亡、贾军利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邱永兵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邱永兵驾驶肇事车辆将黄晓瑜、贾军利送往南通市通州区第三人民医院抢救，并在途中报警。送往医院后邱永兵驾驶车辆离开医院。次日，邱永兵到交警中队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2018年12月11日，在南通市通州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邱永兵与黄晓瑜亲属达成一次性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合计148万元的调解协议，与贾军利达成一次性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费用合计37000元的调解协议，上述赔偿款全部履行到位，黄晓瑜亲属出具了谅解书。邱永兵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同意由朱剖健向天安财保南通公司主张赔偿款。 2019年6月28日，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以邱永兵涉嫌交通肇事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该院（2019）苏0612刑初377号判决书认定：“邱永兵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发生致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邱永兵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邱永兵自愿认罪，积极赔偿被害方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方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一审判决邱永兵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该判决已生效。 审理中，朱剖健主张黄晓瑜亲属因黄晓瑜死亡造成的损失范围为：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43295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等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医疗费24687元、交通费500元；贾军利损失范围为：医疗费4648元、交通费500元。天安财保南通公司认可黄晓瑜亲属因黄晓瑜死亡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36342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900元，不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和交通费由法院审核；贾军利的损失由于没有医疗费票据，故对于医疗费不予认可，交通费由法院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系朱剖健与天安财保南通公司签订，系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保险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中，朱剖健系被保险人，其将被保险车辆交由邱永兵驾驶而发生交通事故，事故损失已由邱永兵进行了赔偿，邱永兵亦同意朱剖健主张案涉保险权益，故天安财保南通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向朱剖健赔偿交通事故损失。事故发生后，邱永兵即将伤者送往医院抢救，并在途中报警，次日到交警中队投案，案涉刑事判决认定邱永兵构成自首。仅凭贾军利的笔录并不能认定邱永兵酒后驾车，事故认定书及刑事判决书均未认定邱永兵酒后驾车，也未认定邱永兵逃逸，故邱永兵的行为不属于商业保险条款规定的免赔情形。况且天安财保南通公司也不能确认朱剖健所提供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就该免责条款对朱剖健进行了提示说明，故对于天安财保南通公司提出的邱永兵酒后驾驶被保险车辆，且在发生事故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离开现场，肇事后逃逸，属于免赔情形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朱剖健请求天安财保南通公司理赔的金额，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黄晓瑜亲属因黄晓瑜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36342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邱永兵已构成刑事犯罪不予支持，朱剖健主张医疗费24687元、交通费500元符合规定，予以确认；贾军利的损失为，医疗费4648元、交通费确认300元。上述损失天安财保南通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予以赔偿。据此判决：一、天安财保南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朱剖健保险理赔款1011377元；二、驳回朱剖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029元，由朱剖健负担118元，由天安财保南通公司负担6911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南通市通州区第三人民医院于2019年7月16日出具贾军利住院费用账单并加盖印章，合计支出金额4648.79元。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天安财保南通公司就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二、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邱永兵的行为是否符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三、如天安财保南通公司应承担责任，黄晓瑜及贾军利的医疗费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天安财保南通公司上诉称朱剖健与保险中介机构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投保人声明无论是投保人本人所签还是保险中介机构工作人员代签，均对投保人本人发生法律效力。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规定中提示义务要求“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即订立合同时保险人应当提供、出示该免责条款,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由投保人签字、捺印加以确认，因此不能认定保险机构工作人员代签即产生确认保险人已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的法律后果。保险人应对其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天安财保南通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朱剖健”的签名无证据证明系朱剖健本人所签,该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以其他形式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相应免责条款不生效。故天安财保南通公司该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或者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案中，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612刑初377号刑事判决书均未认定邱永兵交通事故发生之时存在酒驾或肇事逃逸行为。且认定酒驾原则上须经有鉴定资质的机构依照法定程序作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邱永兵行为属酒驾。天安财保南通公司主张邱永兵酒后驾驶保险车辆发生本案交通事故且肇事逃逸缺乏证据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本院对天安财保南通公司的该部分上诉意见依法不予采纳。退一步讲，即使有证据证实邱永兵案发时存在酒驾或肇事逃逸行为，但依据前述分析，因天安财保南通公司未能证明已就相应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其仍应承担向投保人朱剖健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医疗费数额的认定，黄晓瑜的部分经本院审核医疗费发票原件，其产生医疗费数额合计23909.3元，一审认定24687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贾军利的部分，虽无医疗费发票原件，但南通市通州区第三人民医院出具的贾军利住院费用账单明细及打印稿结算清单上均加盖有该院住院收费专用章，可相互佐证，故贾军利产生医疗费用的真实性应予确认，一审法院认定贾军利产生医疗费4648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天安财保南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医疗费数额的认定计算错误，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6348号民事判决； 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朱剖健保险理赔款1010599元； 三、驳回朱剖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029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6906元，由朱剖健负担1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58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13812元，由朱剖健负担2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晓春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刘丽云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牟森琳 书 记 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