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正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宾市翠屏区象鼻街道金象社区象府路115号1-1。 法定代表人：刘红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宾鲁川兄弟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宾市翠屏区思坡乡东坡街145号附6号。 法定代表人：孙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伍杰，四川翠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倩，四川翠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正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宾鲁川兄弟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5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被上诉人鲁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伍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一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一二审诉讼费由鲁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正一公司暂无向鲁川公司支付材料款的义务。双方就货物砂夹石的供应量未进行确认，按照合同第四条约定，双方应是在经第三方检测公司测绘完毕，再至少有双方当事人参与认质认价组的情况下，才能确定实际供货量，从而进行结算。一审判决以正一公司未参与签字甚至是没有纪要时间的《会议纪要》复印件就推测砂石供应量，不符合合同约定；2.鲁川公司未按约定完善货款结算手续，如提供送货票据等。 被上诉人鲁川公司辩称，正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鲁川公司已经完成供货义务，双方完成了货款的结算，鲁川公司供应的货款金额714217.77元，一审对金额的认定是清楚的；2.鲁川公司认为正一公司应当支付全部货款714217.77元，《采购合同》第6条约定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一审诉前正一公司已经四次收到业主方的工程款，均没有向鲁川公司支付货款，未付货款已经超过全部货款的五分之一，依据《合同法》的规定鲁川公司有权利让正一公司支付全部价款；3.一审判决认为双方不是分期付款，认为合同没有约定分期付款时间及金额，那么就应当认定为双方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依据《合同法》规定双方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鲁川公司也有权要求正一公司支付货款，即便认为不是分期付款，也不是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因为正一公司多次违约也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实现，鲁川公司已经全部完成供货义务，应当判定正一公司支付全部价款；二、鲁川公司对一审认定的金额无异议，对一审判决只判定正一公司支付40%多的价款有异议，但是认为正一公司会按照约定支付价款所以没有提起上诉，一审判决后二审开庭前正一公司在2020年1月期间又收到业主方拨付的大笔工程款，但是依然没有向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希望二审法院结合全案事实的审查，判决正一公司支付全部货款。 鲁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正一公司立即支付货款714217.77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714217.7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计算至付清材料款之日止）；2.判令由正一公司承担税金；3.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正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因宜宾市翠屏区思坡抢险救灾截流工程，翠屏区相关单位组织鲁川公司等单位召开会议，并制作《翠屏区中心城区水源迁建和供水保障抢险救灾工程思坡截流工程占用砂石料厂处理的会议纪要》，记录内容为：思坡截流工程于2017年11月16日正式进场施工，2017年11月27日至2017年12月4日处于停工状态，2017年12月5日复工，务必在2017年12月20日完成第一期调整后方案。为加快推进思坡截流工程进度，2017年12月7日和2018年1月9日，区戎腾交投公司组织区认质认价组在思坡截流工程项目部分别召开专题会议，研究思坡截流工程K2+000-K2+870段砂石料堆场因涉及方案调整需占用砂石料场相关事宜。一、思坡截流工程涉及思坡沿河两个砂石料堆场，在抢险救灾项目新方案用地范围内，因砂石场转运不能满足抢险救灾项目施工时间……，原则上参照区建设投资公司收购思坡砂石料价格一致，确定为13.5元/吨（参照区建投公司与鲁川公司收购协议约定不含税费）。二、关于两个砂石料场占用方量的核算，砂石料方量由区戎腾交投公司委托第三方测绘单位：宜宾市纵城测绘公司确定。其中鲁川公司为31120.6m³，园贝公司为95637.9m³。两个砂石料占用总量215489.5T，合计费用为2909107.58元。经鲁川公司和园贝公司现场确认，认同第三方测绘成果和第三方检测公司对砂石料松散系数密度为1.7计算后，均已签字盖章确认方量和砂石费用。付款方式建议由思坡截流工程施工方支付，但最终付款方式按指挥部明确意见办理。认质认价组成员鲁川公司、园贝公司、区财政局、区发改局、区审计局等单位代表均在该协议上签名确认。正一公司在庭审中陈述，该会议纪要上没有其签名确认，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 2017年11月21日，发包人宜宾市戎腾交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戎腾交投公司）与承包人正一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JTSYQG-2017-04），合同约定：正一公司承包的范围为宜宾市中心城区水源迁改和供水保障抢险救灾工程-菜坝水厂水源地保护思坡截流工程及临时交办的施工任务；二、合同工期工程分两期进行建设，一期计划开工日期：2017年，工程计划完工时间为2017年12月20日前完工，造价估算为43440704.86元；二期工程计划完工时间为2018年5月20日，工程造价估算为38999297.19元，工程总造价为82440002.05元。 2017年12月9日，正一公司（甲方/需方）与鲁川公司（乙方/供方）签订《砂夹石采购合同》，约定：就甲方建设工程（宜宾市水源迁建和供水保障抢险救灾工程-菜坝水厂水源地保护思坡截流工程）所需砂夹石供应事宜，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货物情况：1.以下砂夹石数量为订购概算数量，合同最终结算价经第三方检测公司测绘数量和认质认价组确定的单价为准。砂夹石数量52905.02T，单价13.5元/T，金额为714217.77元。2.本合同单价为到场价，合同不含税暂估总价714217.77元，如需乙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则甲方只需补齐乙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费用。四、供货量按第三方检测公司测绘并经认质认价组现场核定数量为结算依据。六、支付方式乙方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完善货款结算等相关手续后，当本工程建设方拨付的工程款到甲方指定账户后十四个工作日内，甲方即按乙方合同结算货款与本工程建设方拨付比例一致的费用支付给乙方。双方法定代表人均在该协议末页签名确认并加盖公司印章。正一公司在庭审中陈述，案涉工程实际使用的砂夹石数量、单价都需要第三方公司测绘确认，第三方检测公司检测的数量和认质认价都是与业主方（戎腾交投公司）认定，正一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供货数量就是签订采购合同上约定的数量。而鲁川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双方签订的案涉采购合同是经过前述会议纪要确认了案涉工程所需砂夹石方量、单价后，才与正一公司签订案涉采购合同。 2018年3月21日，正一公司作为施工方向业主方提交了《工程进度款申请表》，申请的工程一期进度款为59886288.00元，业主方戎腾交投公司在申请表上载明的意见为：本期初步审定金额约为3593万元，最终以审计为准，经审查本期产值为59886288元，按60%进度支付。该申请表上加盖有监理单位、业主方、跟踪审计组公章。正一公司在庭审中陈述，案涉工程分为一期、二期，在鲁川公司处采购的砂夹石就地使用，一期工程已经完工，二期工程还未开始。 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向法院申请调取就案涉工程戎腾交投公司向正一公司支付工程款进度的证据。经调取的证据显示，戎腾交投公司就案涉工程分别于2018年12月20日、2019年2月1日、2019年2月2日、2019年9月6日向正一公司拨付工程款分别为1000万元、1100万元、300万元、400万元，共计2800万元。 另，鲁川公司于2019年9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本案诉状。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砂夹石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恪守履行。 关于正一公司在庭审中陈述，鲁川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供货数量为签订采购合同上约定的数量，并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经会议纪要确认鲁川公司提供的砂夹石方量为31120.6m³，按照密度1.7计算，与案涉合同确认的砂夹石数量52905.02T(31120.6m³×1.7)一致；其次，正一公司庭审中陈述案涉工程所需砂夹石的数量、单价应经第三方和业主方、认质认价组确认，而会议纪要上有政府相关主管部门及认质认价组成员签名确认，故采购合同确认的单价、数量均经过前述单位确认；再次，鲁川公司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鲁川公司提供砂夹石的实际使用数量与采购合同上约定的数量不一致。综上一审法院对鲁川公司提供的砂夹石数量系采购合同约定砂夹石数量一致予以确认，对正一公司该项辩驳意见不予采信，故鲁川公司完成的供货金额为714217.77元（52905.02T×13.5元/T）。 关于鲁川公司诉请正一公司立即支付全部货款714217.77元。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6条约定，当本工程建设方拨付的工程款到正一公司指定账户后十四个工作日内，正一公司即按鲁川公司合同结算货款与本工程建设方拨付比例一致的费用支付给鲁川公司。双方对该支付方式的约定合法有效，虽鲁川公司称采购合同系分期合同，该第6条系约定分期付款的方式，但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并未明确约定分期付款的时间、金额及付款方式，并非是对分期付款的约定，故一审法院对正一公司该项意见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业主方戎腾交投公司最后一次向正一公司支付款项的日期为2019年9月16日，正一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收到建设方拨付款项后向鲁川公司支付案涉货款，已超过合同约定的14个工作日，故应当按比例向正一公司支付货款。关于付款比例，正一公司向工程项目业主方（即戎腾交投公司）申报案涉工程一期工程款金额为59886288元，该金额已经业主方确认，至今业主方向正一公司拨付工程款共计2800万元。经一审法院核算，此次正一公司应按照47%的比例（2800万元÷59886288元）向鲁川公司支付货款。经计算，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依法支持为：正一公司向鲁川公司支付货款335682.35元（714217.77元×47%）。 关于鲁川公司诉请正一公司向鲁川公司支付以714217.7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计算至付清材料款之日止的利息，由于正一公司未按期向鲁川公司支付工程款给鲁川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依法支持为：正一公司向鲁川公司支付以335682.35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日（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前述材料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关于鲁川公司诉请的税金，鉴于正一公司并未向鲁川公司支付过任何工程款，鲁川公司也未向鲁川公司开具过案涉工程款的发票，税金并未实际产生，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正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10日内向宜宾鲁川兄弟石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35682.3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35682.35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日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本院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若未按确定的给付之日支付货款，则利息计算至前述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宜宾鲁川兄弟石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42元，减半收取计5471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9991元，由宜宾鲁川兄弟石业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正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99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因正一公司在上诉状中对复印件的《翠屏区中心城区水源迁建和供水保障抢险救灾工程思坡截流工程占用砂厂料场处理的会议纪要》提出了异议，为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于二审开庭前与签字主体之一原戎腾交投公司的叶强联系确认了该份证据系真实，二审庭审中本院将核实经过告知正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正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此认可，故本院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正一公司认可2020年1月22日又收到建设方拨付工程款160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货物砂夹石的供应量是否已确定；二是正一公司是否能以鲁川公司未提供送货票据等结算票据为由拒付本案货款。 针对争议焦点一，即货物砂夹石的供应量是否已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货物砂夹石的供应量已能确定，理由如下：正一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约定的砂夹石供应量的确认方式就是业主与政府的相关部门确定，鲁川公司提交的《翠屏区中心城区水源迁建和供水保障抢险救灾工程思坡截流工程占用砂厂料场处理的会议纪要》上记载业主组织翠屏区认质认价组对案涉货物数量进行确认，该纪要已由政府相关部门、鲁川公司及业主方签字，符合中正一公司陈述的本案砂夹石确认的方式。且该份会议纪要中表明案涉砂夹石经第三方测绘单位——宜宾纵城测绘公司确认，符合双方当事人在《砂夹石采购合同》中约定的数量确认方式。正一公司上诉称该份会议纪要系复印件且其未参与故不应以该份会议纪要认定货物砂夹石供应量，本院已核实该份证据系真实的，故本院认为正一公司虽未参与该次会议，但该份证据证明已采用正一公司认可的方式确定了砂夹石方量，故正一公司称双方未对砂夹石数量进行确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正一公司是否能以鲁川公司未提供送货票据为由拒付本案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鲁川公司是否提供供货票据不能成为正一公司拒付货款的理由。理由如下：双方合同中未约定鲁川公司必须向正一公司提供送货发票，且提供送货发票也属于从给付义务，该义务未履行不能对抗支付货款的主给付义务。此外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中未对鲁川公司应提供的结算手续予以明确，正一公司除提出鲁川公司未提供送货发票外，也未提出鲁川公司具体还应提交哪些结算手续，故正一公司称因鲁川公司未提供送供票据等结算义务，故其可暂不向鲁川公司付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因建设方在一审庭审后又向正一公司支付了16000000元的工程款，共计向正一公司拨付工程款44000000元（28000000元+16000000元）。因鲁川公司要求本院对新拨付的工程款一并处理，为避免诉累，本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正一公司应按73%的比例（44000000元÷59886288元）向鲁川公司支付工程款。经计算，正一公司应向鲁川公司支付货款的金额为521379元（714217.77元×73%）。因二审增加的金额185696.65元（521379元-335682.35元）系建设方在2020年1月22日又向鲁川公司支付工程款后新增加的履行金额，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在正一公司收到工程款后十四个工作日内应向鲁川公司按比例付款，故该185696.65元的利息应从2020年2月10日起计算。 综上所述，本案二审出现了新事实，虽正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也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5199号民事判决。 二、正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宜宾鲁川兄弟石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2137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35682.35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日起计算至本院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185696.65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0日起计算至本院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若未按确定的给付之日支付货款，则利息计算至前述货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宜宾鲁川兄弟石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42元，减半收取计5471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9991元，由宜宾鲁川兄弟石业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正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9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86元，由正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润 审判员 郭美宏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刘书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