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6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登俭，男，196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立革，男，1966年7月6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高登俭、孙立革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霞，北京市狄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登俭、孙立革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智明，北京市狄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哲，男，195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占军，北京市金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登俭、孙立革与上诉人武哲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6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登俭、孙立革及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霞，上诉人武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占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登俭、孙立革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为武哲赔偿高登俭、孙立革经济损失共计633080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武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3页明确表述，武哲与董明建等因涉诉土地存在多次纠纷，经高登俭、孙立革了解，武哲几乎与每个承租人都因租赁关系而涉诉。再结合法院生效判决，可以推断武哲必定知道涉诉土地的规划性质为一般农用地及基本农田。但在协商租赁涉诉土地过程中，高登俭、孙立革多次询问土地性质，武哲欺诈高登俭、孙立革称涉诉土地系非耕地；二、武哲明知涉诉22间房屋系案外人徐某所建，但故意隐瞒真相，将该房屋租赁给高登俭、孙立革，待高登俭、孙立革投入巨资将基础设施施工完毕后，又以该房屋系徐某所有而主张解除合同，其明知法院针对此类案件的判决惯例，欲侵占高登俭、孙立革财产而故意欺诈；三、高登俭、孙立革租赁涉诉土地后，基础设施投入367080元、电力设施投入17万元、雇佣魏某看家每月劳务费6000元，均系高登俭、孙立革实际支出。且在高登俭、孙立革施工期间，武哲多次至现场指导并提供施工意见，上述建设方案均在武哲出具施工意见并协助下完成。为了将涉诉土地符合使用目的，高登俭、孙立革一直在现场进行督工，产生了误工费及交通费，这些均系高登俭、孙立革的实际损失。综上，高登俭、孙立革因武哲的欺诈行为受到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且高登俭、孙立革系受武哲蒙骗并无过错。相反，武哲多次因租赁关系在法院诉讼，明知土地规划性质及法院裁判规则，故意隐瞒事实真相，蒙骗高登俭、孙立革与其签订租赁合同，高登俭、孙立革基于对武哲的信任而投入，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请求法院考虑本案客观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支持高登俭、孙立革的请求。武哲辩称，不同意高登俭、孙立革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一、涉案合同有效，武哲承包的土地是养殖地；二、涉案合同已经解除，高登俭、孙立革还占用房屋。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高登俭、孙立革只有设立11根电线杆、2个大门，30米水管，土地原来就是平整的，一审酌定赔偿数额过高，建设施工也未经过武哲同意。武哲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登俭、孙立革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高登俭、孙立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武哲赔偿高登俭、孙立革损失357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土地和房屋武哲还没有交付高登俭、孙立革，高登俭、孙立革私自建设行为与武哲无关，高登俭、孙立革在一审起诉状中明确写明涉案土地和房屋未交付，在未经武哲书面同意的情况下，高登俭、孙立革私搭乱建，所产生的费用应由高登俭、孙立革自行承担。2.高登俭、孙立革建设没有经武哲书面同意，依法不应该给予赔偿。2019年7月1日，武哲与高登俭、孙立革签订《土地出租协议》，高登俭、孙立革租用武哲土地，于当日交付武哲租金27.6万元，双方明确约定高登俭、孙立革租用涉案土地及22间办公用房目的是堆放建筑材料和钢材，不需要基础设施。依据双方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如需拆、建、改需征得武哲书面同意，高登俭、孙立革未经武哲书面同意，擅自拆、建、改所产生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另外高登俭、孙立革基础设施建设属于违章建筑，2019年10月18日牛栏山人民政府对于高登俭、孙立革的违章建筑下达限期拆除的决定。高登俭、孙立革擅自拆、建、改，并被政府认定为违章建筑，武哲无需赔偿损失。3.在没有评估的情况下，高登俭、孙立革未举证证明违法建筑物的价值。一审法院未到现场勘查，高登俭、孙立革也未进行评估，在高登俭、孙立革未提供正规的施工合同和发票的情况下，仅通过证人出庭作证，就判定武哲赔偿高登俭、孙立革损失357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土地为养殖土地，合同解除后武哲已将租金全部退还给高登俭、孙立革，依据顺义县公证处作出的（98）顺证经字第172号公证书确认，1998年10月26日签订的《荒废土地租赁合同书》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基于公证书，合同土地为养殖土地。2019年10月17日，高登俭、孙立革向武哲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武哲退还给高登俭、孙立革租金27.6万元，租赁合同已经解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无论在事实认定还是在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严重侵害武哲的合法权益，请求支持武哲的上诉请求。高登俭、孙立革辩称，不同意武哲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一、武哲对高登俭、孙立革的建设情况是知情的。1.武哲长期居住在涉诉土地，涉诉土地的投资建设以及建筑材料进出，武哲是非常清楚的，尽管没有书面同意，但施工建设经过武哲的同意，武哲就建设方案还在现场也给出很多指导意见。2.现场水电设施铺设时需关闭水电总阀门的开关，总阀门在武哲居住的楼下，需武哲本人来开闭阀门，武哲对于高登俭、孙立革的建设情况是完全知情的。3.对于水电铺设问题，一审中，武哲并未提出不同的意见，高登俭、孙立革有通话录音证明武哲同意建设，也认可高登俭、孙立革投入51万元进行了水电设施及大门围墙围挡的建设，并且同意把租金退还给高登俭、孙立革之后，分三年付清高登俭、孙立革51万元。一审法院询问双方意见，双方均不同意评估鉴定，所以一审程序并没有问题。二、涉诉22间房屋没有规划手续，涉案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不涉及解除问题，武哲故意隐瞒涉诉土地现状和规划性质，蒙蔽高登俭、孙立革签订涉案合同，应承担全部责任。高登俭、孙立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武哲与高登俭、孙立革于2019年7月1日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无效；2.武哲赔偿高登俭、孙立革各项投入损失633080元，其中基础设施投入367080元、电力投入170000元、人工损失18000元及高登俭、孙立革因整理涉诉地块误工费6万元、交通费18000元；3.诉讼费由武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0月26日，武哲与顺义区牛栏山镇北军营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租赁合同书，约定武哲从1999年1月1日至2049年1月1日租赁该村180亩场地搞种、养殖及加工业，武哲于每年1月1日向北军营村经济合作社交纳土地租赁费。租赁合同书约定，北军营村经济合作社（甲方）提供的180亩场地使用范围四至以合同后附牛山镇人民政府土地归还书（1998年9月1日）为准；甲方提供现有两眼机井及厂房、库房外的电线及电线杆九根；甲方提供现有厂房共计59间残破房；提供100千瓦变压器容量的用电使用权；合同就占地四至另补充约定不包括新牤牛河东大堤；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1998年11月30日，武哲与牛栏山镇北军营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经顺义区公证处予以公证。2003年7月12日，武哲将上述土地转租给案外人董明建和于庆志，后案外人徐某承租了涉诉部分土地并建设房屋数间。自2006年始，武哲与董明建等因涉诉土地存在多次纠纷。2019年7月1日，武哲作为甲方与乙方高登俭、孙立革签订《土地出租协议》一份，协议中约定甲方将上述180亩地其中非耕地60亩地和承租地西侧22间办公用房租赁给乙方使用，四至为南至甲方现居住的北房北墙后沿、北至邻村边沟、东至边沟、西至南北向围挡为界。租用期限自2019年7月1日至2048年1月1日，每亩年租金为2300元。乙方负责甲方所属甲方所建设施的完整，负责现有房屋的使用和维修，如需拆、建、改需征得甲方书面同意。在租赁场地内乙方可以堆放与建筑相关材料和钢材等，甲方不得干预乙方经营范围。附加条款，乙方承租地西侧22间办公用房如发生法律纠纷，一切由甲方负责协调。2019年7月1日，高登俭、孙立革向武哲交纳了2019年7月1日至2021年7月1日的租金共计27.6万元。2019年8月12日，武哲向高登俭送达《通知》一份，通知中载明“高登俭：22间房目前所有权是徐某。目前尚未协调好。我方申请解除合同后再议。甲方：武哲”。2019年10月17日，高登俭、孙立革向武哲出具收条一张，显示收到武哲退还租金27.6万元。2019年10月18日，北京市顺义区牛栏山镇人民政府在高登俭、孙立革在涉诉土地所建大门处张贴《关于限期主张权利公告》一份，公告中载明建筑物未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手续，属于违法建设。另查明，涉诉土地利用总体规划部分为一般农地区、部分为基本农田。庭审中，高登俭、孙立革称其承租涉诉土地后，对涉诉土地进行了基础设施及电力投入建设，并提交《工程合同书》、《结算单》、收据、照片等予以证明。上述证据显示2019年7月8日高登俭、孙立革将涉诉土地上的钢结构工程、围墙工程等发包给案外人张某，承包价款为349080元。2019年7月5日、7月26日、8月28日、9月4日，张某向高登俭出具总额为367080元的工程款收据。另案外人北京莅盛世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向高登俭出具了名目为电力设施安装工程费（含材料）17万元的收据。庭审中，高登俭、孙立革申请案外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出庭称其给高登俭、孙立革在涉诉土地上干活，工程费共计36.7万余元，款项已经支付。庭审中，高登俭、孙立革称其雇用了案外人魏某看管涉诉场院，并支付工资，其提供收条及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收条中载明魏某收到高登俭预支工资款1万元。魏某出庭称其每月工资6000元，其截止庭审之日依然在涉诉土地看管，并称武哲在建设期间多次到施工现场。庭审中，武哲称不认可高登俭、孙立革提供的工程合同书、结算单、收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并称由于证人与高登俭、孙立革有朋友和雇佣关系，故对证人证言不认可。庭审中，双方均不同意对高登俭、孙立革在涉诉土地上的添附进行评估鉴定。庭审中，武哲认可在出租给高登俭、孙立革时，除了徐某的22间房子外，其他土地是空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非农业建设必须节约使用土地，可以利用荒地的，不得占用耕地；可以利用劣地的，不得占用好地。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本案中，涉诉出租协议中约定将涉诉土地用于堆放与建筑相关材料和钢材，且涉诉22间房屋为徐某所建设亦无相关建设手续，故涉诉出租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高登俭、孙立革与武哲在签订及履行合同时，双方均应当负有核查涉诉土地的性质及土地用途的义务，故双方均存在过错。同时，武哲在明知涉诉房屋属于徐某所建设的情况下，未经徐某同意便私自将房屋出租给高登俭、孙立革，具有明显过错，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对于高登俭、孙立革的损失，法院认为，高登俭、孙立革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涉诉土地上存有添附，具体添附损失数额双方均不同意鉴定评估，故法院结合已查明事实酌定为50万元。高登俭、孙立革为看管场院所雇佣人员属于合理支出，对于该部分损失，法院酌定为10000元。对于高登俭、孙立革要求武哲给付误工费及交通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确认高登俭、孙立革与武哲于二〇一九年七月一日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无效；二、武哲赔偿高登俭、孙立革三十五万七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高登俭、孙立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千零六十五元，由高登俭、孙立革负担一千五百二十元（已交纳）；由武哲负担三千五百四十五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武哲向本院提交照片和视频，证明高登俭、孙立革的投入只有电线杆和大门。高登俭、孙立革对照片、视频的真实性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武哲提交的二审新证据，高登俭、孙立革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亦不持异议，对于武哲的证明目的，因涉及本案焦点问题，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高登俭、孙立革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的效力；2.致使合同无效的过错方的认定；3.高登俭、孙立革损失范围的确定。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非农业建设必须节约使用土地，可以利用荒地的，不得占用耕地；可以利用劣地的，不得占用好地。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禁止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本案中，高登俭、孙立革与武哲签订的涉诉出租协议涉及的土地性质为一般农地区、部分为基本农用，而高登俭、孙立革租赁涉诉土地的目的在于堆放建筑相关材料和钢材。且涉诉出租协议涉及的22间房屋亦无相应的审批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高登俭、孙立革与武哲签订的涉诉出租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武哲主张合同为有效合同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合同解除是指在合同有效成立之后，当解除的条件具备时，因当事人一方或双方的意思表示，使合同自始或仅向将来消灭的行为。因本案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武哲主张涉案合同已经予以解除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2，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诉土地系武哲自顺义区牛栏山镇北军营村经济合作社处租赁，武哲与牛栏山镇北军营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涉诉土地租赁合同书经顺义区公证处予以公证，武哲理应对涉诉土地的性质有所了解，且其明知涉诉22间房屋系案外人徐某所建，仍与高登俭、孙立革签订涉诉租赁协议，具有明显过错。高登俭、孙立革租赁涉案土地时未对涉诉土地性质及房屋的情况尽到核查义务，亦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认定武哲负主要责任，高登俭、孙立革负次要责任并无不当。高登俭、孙立革主张其不存在过错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3，一审法院在双方均不同意对高登俭、孙立革所做添附设施价值进行鉴定的情况下，结合高登俭、孙立革提供证据，以及涉诉场地确需看管的事实，酌情确定损失数额，并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武哲给付高登俭、孙立革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对武哲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武哲虽上诉主张高登俭、孙立革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未经过其书面同意，其对高登俭、孙立革对涉诉场地的建设情况不知情，依据租赁协议，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协议约定如需拆、建、改需征得武哲书面同意，但鉴于武哲自认其在涉案场地居住，涉诉场地水电设施为通用设施，故本院认定高登俭、孙立革在涉案场地进行施工武哲应属知情，在明知高登俭、孙立革未经其书面同意即进行施工的情况下，武哲不予制止，应视为武哲以默示方式对高登俭、孙立革的施工行为予以同意并接受，故武哲的该项上诉主张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高登俭、孙立革、武哲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71元，由高登俭、孙立革负担5441元（已交纳），由武哲负担1013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卢圆圆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