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乡县东湖塘镇淹湖砖厂（普通合伙），营业场所宁乡市东湖塘镇太平桥村胜家冲组。执行事务合伙人：刘础导。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岚，湖南五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振明，男，1968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军，湖南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泽明，男，196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原审被告：刘础导，男，196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原审被告：何作超，男，194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上诉人宁乡县东湖塘镇淹湖砖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淹湖砖厂）因与被上诉人钟振明、黄泽明及原审被告刘础导、何作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4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淹湖砖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469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地把黄泽明个人欠钟振明的欠款认定为淹湖砖厂欠钟振明的欠款。2011年3月18日，钟振明支付的27万元股金实际上是在黄泽明个人入伙的资金里面。淹湖砖厂三个合伙人实缴资金共120万元，刘础导出资48万元，黄泽明出资36万元，何作超出资36万元，其中黄泽明出资的36万元里面有27万元是钟振明的。本案从钟振明投资27万元开始就是钟振明与黄泽明两人之间的协议，与淹湖砖厂没有关系。从淹湖砖厂筹备之初到成立以后，合伙事务执行人以及会计都是刘础导并不是何作超，刘础导并不清楚钟振明投资27万元在黄泽明名下。退一步说即使钟振明把27万元投资款登记在黄泽明的名下，钟振明退伙把投资款转化为借款以及用砖厂的砖偿还借款，都需要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但是本案中黄泽明与钟振明签订的《黄泽明与钟振明协议》，只有黄泽明的签字，没有其他合伙人的签字，也没有盖合伙企业的公章。黄泽明同意将钟振明登记在他名下的投资款转化为借款，是黄泽明的个人行为，也是黄泽明的个人债务。如果是淹湖砖厂同意将27万元投资款转化为借款，必然会有其他合伙人签字，也会有《合伙人决议》记载黄泽明的投资款由36万变更为9万元，但是并没有。2、《黄泽明与钟振明协议》对淹湖砖厂不产生法律效力。2012年8月11日，黄泽明与钟振明签订《黄泽明与钟振明协议》，该协议书约定以砖厂的砖偿还钟振明27万元的借款。该协议书实际上是黄泽明与钟振明两人的约定，淹湖砖厂不知情，也不应该约束淹湖砖厂，理由如下：（1）在2011年淹湖砖厂成立之时三名合伙人签订了《宁乡县东湖塘镇淹湖砖厂合伙协议》以及《宁乡县东湖塘镇淹湖砖厂合伙决议》，在这两份文件都约定了刘础导为合伙事务执行人，黄泽明没有权利代表淹湖砖厂与钟振明签订协议，很明显这是黄泽明的个人行为。（2）一审法院据以判决的主要证据是黄泽明提交的加盖淹湖砖厂公章的《黄泽明与钟振明协议》复印件，但是在本案中黄泽明并没有把盖公章的复印件作为证据提交。该证据没有经过法庭质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3）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四页陈述“淹湖砖厂在黄泽明处复印件上加盖公章同样意味着淹湖砖厂对该协议的认可………，本院认为这属于砖厂内部管理疏漏，不能对抗原告。”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第一、该复印件未作为证据提交，未经质证不能采纳；第二、公章是黄泽明伪造的；第三、钟振明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第三人，其清楚地知道合伙企业还有其他两名合伙人，也应当知道刘础导才是淹湖砖厂的合伙事务执行人，如果是合伙企业与其签订协议应当要刘础导签字，也应当要盖淹湖砖厂的公章，故其不能适用善意第三人的法律规定；第四、在合同签订的时候淹湖砖厂没有盖公章，在（2018）湘0124民初1865号案的第一次审理过程中，黄泽明也没有将自己持有的在复印件上加盖公章的协议作为证据提交，这完全有可能是黄泽明为了逃避自身责任私刻的公章。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黄泽明与钟振明协议》约定债务的最后履行期限是2013年5月31日，钟振明应在2015年5月30日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过了法定追诉时效。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淹湖砖厂偿还钟振明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是淹湖砖厂将被上诉人钟振明的投资款转化为借款，协议是黄泽明的个人行为，应当由黄泽明个人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钟振明辩称：原来我们商量与黄泽明一起投60万，我准备投30万，后来实际上我投了27万，但没有登记我的股权，后来经过三个股东商量签订一个协议，把我的股金转成了借款，用自销砖的款项来还钱，拿走了不到四万元砖的时候，我觉得砖的质量不过关，厂里资金也周转不过来，我认为还是要由砖厂的股东还钱。黄泽明辩称：一、我认为我与钟振明的协议是我代替砖厂签字的，当时是何作超和刘础导收的钱，协议还是何作超的女儿手写的，我签的字，何作超称对协议不知情要我个人来还钱与事实不符。二、钟振明也有一定的责任，我们法人开始不同意钟振明入股，后来钟振明看了厂里效益不好提出退股，且采取各种强势手段致使砖厂无法正常生产。后经法定代表人刘础导同意，我代表砖厂与钟振明签订了一份协议。砖厂一直没有清算，遗留下来的账我一直在还钱，我认为钟振明的钱我们四个人可以协商解决。何作超述称：当时砖厂注册资产是120万，我36万，刘础导46万，黄泽明只有6万，钟振明27万。砖厂成立后，最开始两年黄泽明交给砖厂承包费24万。合同我都没有签字，都是黄泽明做主，我都不知道。刘础导述称：一、我是砖厂的法人，我、何作超、黄泽明三个股东是按4：3：3的比例缴的资，我们三个股东5月18日是签的合伙协议，合伙协议里面并没有钟振明，27万的收条是3月18日出具的，如果是入股资金的话在合伙协议会把钟振明写进去，所以这个27万的来源我不知道，我认为27万是黄泽明的股金，去年8月份法院给我传票的时候我连钟振明都不认识，从来没有人跟我谈过钟振明入伙的问题。二、退股协议的是黄泽明与钟振明签的。27万的收条我也没有看见原件。关于退股的协议上的公章，公章一直在我身上，我不知道是怎么盖的，钟振明与黄泽明打过官司，里面也讲了收条上的公章是黄泽明提供的公章盖的章，公章可以鉴定。钟振明与黄泽明之间的协议原件我见到了，没有盖公章。加盖公章的原件和复印件我都没有看见。钟振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黄泽明、刘础导、何作超、淹湖砖厂共同偿还钟振明退股款230000元，支付利息134197元（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5月1日期间按月利率1.2％计算为41400元，此后按年利率6％计算至起诉之日为92797元，后段按年利率6％继续计算至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泽明、刘础导、何作超、淹湖砖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淹湖砖厂系由黄泽明、刘础导、何作超共同出资成立的普通合伙企业。2011年3月18日，钟振明向时任淹湖砖厂会计的何作超交纳资金27万元，作为投入淹湖砖厂的入股金，其股份拟暂隐名记录在黄泽明名下。2012年8月11日，钟振明与黄泽明签订《钟振明与黄泽明协议》，协议主要约定：1、钟振明以每月拉砖的形式得偿27万元借款，在2013年5月31日前把砖拉完；2、27万元借款从2012年3月1日起产生利息，至2013年5月1日停止计息，利息按每月1.2分计算。协议落款宁乡县东湖塘镇淹湖砖厂、黄泽明。该协议系手写后签名，原件在钟振明处，复印件在黄泽明处。在一审法院（2018）湘0124民初1865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黄泽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上盖有淹湖砖厂公章。协议签订后，钟振明拉走了价值4万元的砖。另查明，淹湖砖厂至今存续，未进行清算。一审法院认为：一、《黄泽明与钟振明协议》的合同主体应当认定为钟振明和淹湖砖厂，黄泽明签订该协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首先，钟振明的27万元系交给时任淹湖砖厂会计的何作超而非交给黄泽明，且收条上明确载明是股金；其次，《黄泽明与钟振明协议》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为双方同意钟振明以每月拉砖的方式偿还27万元借款，钟振明也实际上拉走了价值4万元的砖，而砖的所有权人系淹湖砖厂而非黄泽明，即淹湖砖厂是实际义务主体；再次，在一审法院（2018）湘0124民初1865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黄泽明提交了盖有淹湖砖厂公章的协议，虽然该协议是复印件，但对于钟振明而言，因原件在钟振明处，淹湖砖厂在黄泽明处的复印件上加盖公章同样意味着淹湖砖厂对该协议内容的认可，至于刘础导辩称其作为砖厂负责人，对加盖公章的事情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这属于砖厂内部的管理疏漏，不能对抗钟振明，故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钟振明缴纳的27万元股金已转化为借款且债务人为淹湖砖厂。在该协议中，双方约定了偿还方式，但现砖厂已停止生产，原约定的偿还方式已无法实现，钟振明要求淹湖砖厂以金钱的形式偿还债务有事实依据，故对钟振明要求淹湖砖厂偿还借款本金23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泽明辩称钟振明已拉走价值12.4万元的砖，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协议明确约定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期间按月息1.2分计息，则以23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2％的标准，该时间段的利息为41400元。双方虽未对2013年5月1日之后的利息进行约定，但钟振明有权要求淹湖砖厂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以2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3年6月1日暂计算至2019年5月17日的利息为82263元。即截至2019年5月17日，淹湖砖厂应支付的利息为123663元。二、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才由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本案中，淹湖砖厂至今存续，其资债情况尚未进行清算，钟振明无权直接要求三位股东对淹湖砖厂的涉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宁乡县东湖塘镇淹湖砖厂（普通合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钟振明借款本金230000元；二、宁乡县东湖塘镇淹湖砖厂（普通合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钟振明借款利息123663元（已计算至2019年5月17日，后段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继续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三、驳回钟振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62元，减半收取3381元，由宁乡县东湖塘镇淹湖砖厂（普通合伙）负担。本院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钟振明因与黄泽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黄泽明立即偿还钟振明退股款230000元，支付利息106950元（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按月利率1.2%计算为41400元，此后按年利率6%计算至自诉之日为65550元，后段按年利率继续计算至还清之日），合计336950元；2、黄泽明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后认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才由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本案承担责任的直接利害关系人应当是淹湖砖厂，且只在淹湖砖厂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才由三合伙人承担责任，本案黄泽明依顺序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8）湘0124民初1865号民事裁定：驳回钟振明的起诉。钟振明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认定，《黄泽明与钟振明协议》的合同主体应当认定为淹湖砖厂，黄泽明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首先，本案所涉及的27万元款项系钟振明交给淹湖砖厂会计的股金而没有交给黄泽明个人，有收条为证，且钟振明在庭审中对此予以确认；其次，《黄泽明与钟振明协议》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为：双方同意钟振明每月以拉砖的方式偿还27万元借款，钟振明也实际上拉走了价值4万元的砖，而砖的所有权人是淹湖砖厂而不是黄泽明，淹湖砖厂是义务主体。因此，钟振明只起诉黄泽明不当，一审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妥，应予维持。本院据此作出(2018)湘01民终1046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认为：首先，本案诉争所涉27万元款项系钟振明交给淹湖砖厂会计而没有交给黄泽明个人，且收条上载明为收到钟振明建淹湖砖厂股金；其次，《黄泽明与钟振明协议》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为双方同意钟振明以每月拉砖的方式偿还27万元借款，协议签订后钟振明已经拉走了价值4万元的砖，而砖的所有权人系淹湖砖厂而非黄泽明；另外，钟振明诉黄泽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已经作出（2018）湘0124民初1865号民事裁定：驳回钟振明的起诉；本院也已经作出(2018)湘01民终1046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因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分析，《黄泽明与钟振明协议》的合同主体应当认定为钟振明和淹湖砖厂，黄泽明签订该协议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而且本案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判决由淹湖砖厂偿还钟振明借款本金23万元并支付利息正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淹湖砖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762元，由上诉人宁乡县东湖塘镇淹湖砖厂（普通合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祥伟审判员  熊 伟审判员  刘朝晖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书记员  范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