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5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亦兵，男，196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蓬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捷，山东中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蓬莱市住房和规划建设管理局，住所地蓬莱市南关路124号。法定代表人：王海，任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光军，山东仙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梅，山东仙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亦兵因与被上诉人蓬莱市住房和规划建设管理局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蓬莱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4民初1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唐亦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蓬莱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4民初1986号民事判决书;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三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08年4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租期为十年，租金为每年4000元。上述事实在被上诉人予以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在其判决中依据2015年合同作出判决。显然，这一认定有悖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上，2013年、2015年被上诉人称上级部门要求所有租赁合同租期不得超过两年，而让上诉人妻子孙梦琳在两年合同上签了个名，为其备案所用。一审法院为此将租期十年的合同认定为两年存在以下错误：（1）“阳合同”并非上诉人所签应为无效合同；（2）“阳合同”双方自始至终就未履行。一审法院基于被上诉人存入银行账户的《缴款书回单》而认定“阳合同”双方已履行缺乏事实依据。况且，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银行凭证，其中一张加盖的银行章里的日期竟是“2025年9月7日”。显然，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为此，一审法院依据存有重大瑕疵的证据所做出的判决必须予以纠正。二、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其真实目的就是迫使上诉人在未依法获得政府补偿的情况下撤离租赁场地。2017年7月16日，蓬莱市紫荆山街道办事处以上诉人承租区域列为禁养区向上诉人下发了《禁养区内畜禽养殖场关闭搬迁通知书》。自此，被上诉人便配合该街道办向上诉人施压。先是不顾合同约定和之前承诺，单方向上诉人提出解除土地租赁关系。从而导致上诉人上访。之后，正当上诉人与街道办交涉搬迁补偿事宜，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其行为纯属乘人之危。为此，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具有恶意。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依法履行《合同法》规定的附随义务，协助上诉人积极配合政府尽早获得补偿搬离禁养区。然而，一审法院却强行认定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从而将两年合同认定为合法有效，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与判决项中出现不一致，可见其撰写判决书不认真，审查不严格。一审判决书本院认为中写明“……则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占用费的起始时间应自2017年9月20日起算……”，然而，其判决第二项则为“被告唐亦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自2017年8月20日起至腾退之日止的占用费”（详见：判决书P6),为此，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与判决项上存在自相矛盾。四、本案一审法院依据虚假合同认定本案事实明显认定事实不清，理由如下：1、上诉人自始至终都不认可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合同，且该合同上没有上诉人的签字，在没有上诉人授权的前提下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上诉人签合同。再结合上诉人从未收到合同文本的事实，足以证实该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无效合同。2、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蓬编[2014]13号文显示，人民防空办公室更名为人防工程管理处的时间是2014年6月27日，合同签订时间是2015年8月28日，加盖的却是未更名前的蓬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的印章。根据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的规定》，行政机关变更名称后其原来的印章必须及时封存或销毁，不能再继续对外使用，因此在被上诉人内设机构已经更名一年多之后，根据国家规定其不可能再以未更名的印章对外签订合同。因此上述事实再次证明该合同不是真实的，系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有效，纯属是审查不严，偏听偏信，没有公正审理。3、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银行缴款收存单认定双方履行了无效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该份证据从证据形式上来说存在事后伪造的可能，其中一份单据的时间戳时间是2025年9月7日，因此该证据既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主张存入银行的时间及数额，更不能排除存在事后伪造的可能。其次，该份证据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之间并没有高度盖然性。从内容上来看该证据仅能体现被上诉人的单方主张，不具有证明力，系孤证，依法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同时被上诉人作为国家机关收取费用依法应当开具合法凭证，然而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未能提交相应的凭证，其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依法应当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合同系案外人所签，其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依法追加案外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否则将非法剥夺案外人的实体抗辩权利，一审法院强行加重上诉人的责任，从而导致审查事实不清，法律责任认定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两年合同合法有效并实际履行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撤销蓬莱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4民初198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蓬莱市住房和规划建设管理局辩称：1、2008年以后蓬莱市人防办公室与上诉人签订的3份合同已经取代了2008年签订的合同。上诉人也是按照2008年签订合同约定的租金履行合同。一审庭审当中上诉人认可2011年8月24日合同中上诉人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2013年9月5日、2015年8月28日合同中的签字系其妻子孙梦琳以上诉人的名义签订。大唐养鸡场是上诉人与其妻子共同经营，孙梦琳以上诉人名字签字具有家事代理权，其签字合法有效，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2、上诉人在庭审中补充一审当中被上诉人提交的租赁费单据中有一张盖章时间为2025年9月7日，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可以提交该张凭证的原始件以及银行留存的凭证打印件加盖银行的业务章，可以证实该时间为2015年9月7日而并非2025年9月7日。3、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不存在程序违法的行为。4、上诉人在上诉状当中的第2个事实理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5、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自2017年8月20日至腾空之日交付给被上诉人占用费是正确的，合同到期后上诉人没有腾空就应当自2017年8月20日向被上诉人缴纳占用费而并非从2017年9月20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交付租金后已经为上诉人开具了收据，该收据掌握在上诉人手中。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蓬莱市住房和规划建设管理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腾退并返还占用原告卫生坑道及坑口外约4亩空地；2.判令被告支付给原告自2017年8月20日至2018年8月19日止占用使用费7500元并支付自2018年8月20日起至腾退之日止的占用使用费（以年租金7500元标准计算）；3.由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第一组证据，涉案租赁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两份、蓬莱市机构编制委员会蓬编［2014］13号文件《关于部分机构更名的通知》一份、蓬莱市人民政府蓬政办发［2016］58号文件《关于印发蓬莱市住房和规划建设管理局（蓬莱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蓬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一份，证明涉案土地的使用者为蓬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蓬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后更名为蓬莱市人防工程管理处，该管理处是原告的一个内设科室。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主张人防办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载明，涉案土地的使用者为蓬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蓬莱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于2014年6月27日更名为蓬莱市人防工程管理处，该管理处为原告的内设科室，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原告作为本案起诉主体适格。原告提交第二组证据，原告内设部门人防办与被告于2008年4月3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一份；于2011年8月24日、2013年9月5日、2015年8月28日签订的《蓬莱市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出租合同书》三份；2011年8月14日、2012年8月23日、2013年9月3日、2014年9月25日、2015年9月7日、2016年10月18日原告收取被告租赁费并缴存财政局，在恒丰银行蓬莱支行钟楼分理处预算外账户的缴款书回单三张和通用票据三张，缴款金额分别为7200元、7200元、7500元、7500元、7500元、7500元，缴款人均为被告唐亦兵，证明2008年4月3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履行到2011年时，经双方协商于2011年8月24日重新签订了新的租赁合同即《蓬莱市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出租合同书》，对2008年租赁合同的租赁范围及租金都做了调整，2008年租赁合同已经在2011年租赁合同生效后自动终止。双方已按2011年租赁合同的约定内容履行了相应义务。被告认可2008年租赁合同的真实性，认可2011年8月24日合同中唐亦兵的签字系本人所签，2013年9月5日、2015年8月28日合同中的签字系被告妻子孙梦琳所签，但主张自2011年后签订的三份租期两年的租赁合同均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8月24日的合同经被告签字确认，2013年9月5日、2015年8月28日合同虽系被告妻子孙梦琳代被告所签，但缴款书回单和通用票据显示被告均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缴款义务。被告主张该三份合同均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主张不予支持，认定上述三份合同系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原告提交第三组证据，2017年8月18日原告向被告出具的不再对外租赁通知书及送达回证一份，证明2017年8月18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并送达不再对外租赁通知书，要求其在一个月内腾退租赁物的事实；被告亦提交了2017年8月18日原告向被告出具的不再对外租赁通知书，主张该证据证明了人防办在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之下要求被告腾空地块没有事实依据，是典型的违约行为。原告提交腾退通知及送达回证各两份，证明原告分别于2018年4月18日和6月13日两次向被告下达腾退通知，但被告仍然拒签，继续占用租赁标的物的事实。被告对腾退通知及送达回证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主张被告没有收到该通知。原告未申请送达人出庭作证，亦未提交其他证据对送达的真实性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该通知是否送达的真实性不予认定，认定2017年8月18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并送达不再对外租赁通知书，要求其在一个月内腾退租赁物的事实。被告提交蓬政发【2017】44号文件打印件一份，证明2017年5月27日蓬莱市人民政府制定了全面控制畜禽养殖污染规划，原则将主城区设定为禁养区的事实；紫荆山街道办事处下发的禁养区内畜禽养殖场关闭搬迁通知书一份，证明2017年7月紫荆山街道办事处通知被告腾空关闭养殖场的事实；《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国务院令第643号文打印件一份，该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因畜牧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调整以及划定禁止养殖区域，或者因对污染严重的畜禽养殖密集区域进行综合治理，确需关闭或者搬迁现有畜禽养殖所，致使畜禽养殖者遭受经济损失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予以补偿。为此，紫荆山街道办事处只谈关闭不谈补偿，有悖于法律规定，致使被告难以接受关闭搬迁的事实；涉案土地上附着物照片四张，证明被告在租赁土地建房及投资较大的事实。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关联性均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证明内容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5年8月28日签订的《蓬莱市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出租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于租期届满或合同终止时：1、乙方（即被告）应即将房屋回复原状交还甲方（即原告），乙方的装修或改造，不得损坏和拆除，无偿交给甲方”。2017年8月19日合同届满，双方未续签合同，被告应按合同约定将租赁物交还给原告。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现涉案租赁地仍由被告占用的事实，2017年8月18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并送达不再对外租赁通知书，要求其在一个月内腾退租赁物，则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占用费的起始时间应自2017年9月20日起算，因双方2015年8月2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为每年7500元，则被告赔偿占用费的计算标准应按照年租金7500元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唐亦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占用的蓬莱煤气站南面积2100平方米左右的卫生坑道腾退交付给原告蓬莱市住房和规划建设管理局；二、被告唐亦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蓬莱市住房和规划建设管理局自2017年8月20日起至腾退之日止的占用费（按每年7500元标准计算）。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山东泰衡正秉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2018年12月24日作出的泰衡评字（2018）213号《价格评估报告》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在2008年与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后，在租赁的土地上投资建造养殖场，投资数额巨大，因此不可能在有10年合同的基础上又与上诉人签订2年合同。被上诉人质证称：1、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上诉人不能以评估物价值的多少来推定租赁合同期限的长短，从而否认2008年之后签订租赁合同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提交恒丰银行2015年9月7日代收财政票款凭证，拟证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租金收据系2015年9月7日而非2025年9月7日。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凭证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所谓通用票据无法看出具有直接关联性，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各自提供的其他证据，可以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08年4月30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房屋租金为4000元/年，后该合同履行到2011年时，双方又于2011年8月14日重新签订《蓬莱市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出租合同书》，并调整房屋租金为7200元/年，2013年9月5日与2015年8月28日双方分别又签订了租赁合同，调整租金为7500元/年。上诉人虽主张2008年后签订的三份合同书均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缴款书回单及通用票据，上诉人2011年至2016年间均是按照2008年之后签订的三份房屋租赁合同支付租金，上诉人虽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票据，但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现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已届满，双方亦未续签合同，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将占用的涉案卫生坑道腾退交付给被上诉人，并向被上诉人支付以年租金7500元为标准，自2017年8月20日起至腾退之日止的占用费，事实清楚，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唐亦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唐亦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张素素书记员车丽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