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霍邱县农机校初中部，住所地安徽省霍邱县城关镇蓼城路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41522MJB0000770。 法定代表人:李林涛，系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其明，安徽大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男，200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法定代理人:冯传良,男,196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纪庆，安徽兴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男,200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法定代理人:刘道祥,男,197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法定代理人:王术珍,女,197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霍邱县农机校初中部（以下简称农机校）因与被上诉人冯某、刘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2民初6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机校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冯某受伤是刘某推倒所致，系游戏中的意外，不能预料，唯一避免的是不参加游戏。冯某参加游戏应承担游戏带来的风险。对于该意外，应适用补偿原则。一审法院推定学校存在过错，系适用法律错误，无限加大了学校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受到伤害，应当由权利人举证证明学校存在过错，而非推定的方式。冯某在受伤后到霍邱县中医院检查，片示为陈旧伤。鉴定意见也引用该病例，但没有标注陈旧性。冯某在庭审中并没有举出该病例，反而在时隔几个月后的检查中，却备注为新鲜伤，显然矛盾。一审法院庭外调查情况未经庭审质证，程序违法。一审责任划分不当，上诉人承担65%的责任显然忽视了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在责任划分过错中的比例。 冯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刘某、农机校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68263.2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某与刘某同为农机校初中8年级（84）班的寄宿生。2018年3月5日晚20时左右下第二节晚自习后,冯某与刘某、朱俊杰、王英杰、乔杰等13人在操场的篮球场地（水泥地）玩“小马过河”游戏。该游戏规则大致是：参与者分两组相向而立，中间有条杠寓意为河，本方队员越过河绕过对方阵营再返回己方不倒地为胜，游戏过程对方队员可以推、拉阻挡,此游戏因互相有肢体接触动作而具有一定的意外风险。孩子们在玩耍过程中，冯某被刘某抱起摔倒，背部着地，导致冯某躺在地上无法站起。几分钟后大家见冯某还躺地上，就由王英杰、乔杰等将冯某背回寝室，当时管理冯某等寝室的生活老师到冯某身边看了一下并嘱咐冯某注意休息就走了。冯某休息了一段时间感背部疼痛难忍，生活老师就在另一学生协助下送冯某到霍邱县中医院拍了Ｘ光。当时医生没能准确说明冯某的受伤情况，生活老师就将冯某带回学校。第二天上午冯某家人知道后就由其爷爷和叔叔将其带到霍邱县中医院做ＣＴ检查，医生说第三根胸骨有可能骨折，让回家休养一周。同年3月9日冯某前往六安市人民医院检查，经诊断：胸3、胸5、胸6胸椎体压缩性骨折（病变较新鲜），背部软组织肿胀。冯某先后于同年4月20日和6月7日前往六安市人民医院复查，接诊医生认为冯某伤情复杂，不愿意担风险，建议冯某到省立以上大医院进一步检查。2018年6月26日冯某前往复旦大学（上海）附属儿科医院初查，7月19日复查诊断为：胸椎骨折，处理意见：进一步三维ＣＴ及ＭＲＩ检查提示：骨折愈合，轻度楔形变需要长期随访，注意后凸进展，半年复查。9月17日冯某前往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检查（诊断情况不明），2019年1月31日冯某前往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复查，冯某骨折愈合较前更好。同年7月2日冯某前往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检查，基本康复。上述合计花费医疗费5051.21元。另查明，冯某在2019年3月9日从六安市人民医院检查回霍邱后，其父冯传良多次与农机校协商赔偿事宜，均无结果。冯某于2018年6月6日在“安徽仁和司法鉴定所”委托司法鉴定，评定构成九级伤残，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刘某是否对冯某构成侵权，应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农机校对冯某的损害后果是否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冯某本人是否有过错，应否对自己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刘某是否对冯某构成侵权，从庭审中冯某的陈述和庭外调查可知，在游戏过程中，刘某不是推、拉阻挡冯某，而是故意采取抱摔的不当方式，明显增大游戏风险程度，导致冯某背部着地受伤。其主观具有过错，刘某的侵权行为与冯某的损害后果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刘某应当对冯某身体受到损害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鉴于刘某、冯某等均系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因刘某、冯某等均在农机校寄宿读书，农机校不仅具有教育职责，还有对未成年学生身体健康等安全负有保护义务。事发当晚刘某、冯某等十多名学生下自习后没有及时回到寝室休息而是到操场玩游戏，校方没能及时发现制止，显然属于没有较好地履行教育、管理职责。仅仅是在冯某摔伤后由生活老师带着到医院拍片检查，可见，农机校存在管理责任。因农机校没有很好履行教育、管理职责，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刘某与监护人之间关系是基于血缘而产生的天然亲情，不能因刘某在农机校寄宿读书而将责任全部推给校方，故刘某的监护人应当承担次要责任。针对本案焦点三、冯某在同龄孩子中体格偏弱小，明知自己参于对抗性游戏风险比其他同学更大，却出于未成年人贪玩的天性，主动参于其中，具有过于自信的过失。摔伤后，冯某的监护人并没有完全遵照医嘱，过度的奔波于到多家医院检查的路上，反而对冯某骨伤的愈合造成延误，致使医疗费等损失不必要的扩大。同样，不能因冯某在农机校寄宿读书而将责任全部推给校方。因此，冯某的监护人对于冯某自身损害后果亦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冯某主张10000元精神抚慰金，因已支持其关于伤残补助金的诉讼请求，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交通费可按到六安三次每次补助200元，上海三次每次补助1000元计算，其他趟次交通费补助不予支持。经核定，冯某的损失为156863.21元（医疗费5051.21元＋伤残补助金137572元＋护理费7410元＋营养费1800元＋鉴定费1430元＋交通费3600元）。对农机校辩称冯某受伤系意外事件、农机初中在本起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采信。对刘某辩称冯某摔伤系意外事件，并不是其实施了侵权行为所致，显然与事实不符，且明显具有规避责任的表现，不予支持。因冯某在位于县城的农机校寄宿读书，其生活消费标准完全达到城市居民的消费标准，故其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根据各方责任及过错程度，并参照公平原则，由冯某监护人冯传良承担23529.48元（156863.21元×15%），由农机校承担101961.09元（156863.21元×65%），由刘某监护人刘道祥、王术珍承担31372.64元（156863.21元×2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霍邱县农机校初中部赔偿原告冯某人身损害各项损失人民币101961.09元；被告刘某监护人刘道祥、王术珍赔偿原告冯某人身损害各项损失人民币31372.6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清讫；二、驳回原告冯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65元，减半收取1832.5元，由冯某监护人冯传良负担274.88元，由农机校负担1191.12元，由刘某监护人刘道祥、王术珍负担366.5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针对一审证据的质证意见亦同一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民事权利受到侵害，向他人主张侵权责任的，应当就侵权行为的发生、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损失的范围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冯某的损害后果经鉴定机构评定构成九级伤残，该伤残的形成与刘某抱摔的行为固然存在直接的关联性，但农机校作为教育机构对在校学生的安全负有安全保障职责，因违反注意义务而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结合案情认定刘某及农机校应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事发当晚，冯某因背部疼痛难忍，即被学校生活老师送到霍邱县中医院拍摄Ｘ光片，第二天上午冯某家人将其带到霍邱县中医院进行进一步的检查，医生认为其有可能是骨折。其后，冯某家人为进一步查清病情以及对其进行及时救治，多番带冯某辗转各地、多家医院进行诊疗。由以上事实可知，冯某受伤与本起事故具有高度的关联性。农机校对此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观点，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中各方主体责任划分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及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规定，本案应按各方当事人对造成冯某的损失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划分赔偿责任。农机校对冯某虽不负有监护责任，但具有教育、管理的职责，且其作为寄宿制学校，对在该校接受教育、管理的未成年学生的照看、照顾的注意义务应高于普通学校。而农机校作为教育机构，其在事故发生前，缺乏必要管理机制。对晚上8点多下晚自习的学生，未能引导有序就寝，而是放任学生在操场玩耍，且对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游戏行为没能进行有效监管，事故发生后，未能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应对措施不力，系教育管理职责缺位，应承担主要责任；冯某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是结合其年龄及智力状况，其应对该种游戏具备的风险性程度具有较为清晰的认知，而冯某无视该风险参与游戏，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过错，应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自担部分责任；刘某在游戏过程中，采取明显过激的方式，故意摔抱冯某致其受伤，应对冯某因此所造成的损失承担次要赔偿责任。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过错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由冯某监护人承担23529.48元（156863.21元×15%），农机校承担78431.61元（156863.21元×50%），刘某监护人刘道祥、王术珍承担54902.12元（156863.21元×35%）。 综上所述，上诉人农机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霍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2民初6273号民事判决； 二、霍邱县农机校初中部于民事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冯某各项损失合计78431.61元； 三、刘某监护人刘道祥、王术珍于民事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冯某各项损失合计54902.12元。 四、驳回冯某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65.00元，减半收取1832.50元，由冯某监护人冯传良负担274.88元，由霍邱县农机校初中部负担1191.12元，由刘某监护人刘道祥、王术珍负担36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65元，由霍邱县农机校初中部负担2000元，由刘某监护人刘道祥、王术珍负担16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世如 审判员  高 华 审判员  魏 晋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耿广玉 书记员王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