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5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静芝，住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吉林市船营区正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会良，住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萍，北京大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固，北京大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静芝因与被上诉人玉会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4民初3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静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被上诉人玉会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萍、韩永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静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静芝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与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本案在遗赠扶养协议上签字的两名见证人是玉会良的朋友，与其具有利害关系，故该协议书因形式要件违法应属无效。第二，玉会良没有按照约定履行扶养义务，遗赠扶养协议无效或者应当取消其接受遗产的权利。玉会良辩称，案涉遗赠扶养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玉会良享有接受遗赠房屋的权利。遗赠扶养协议并非遗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只要双方当事人达成合意，在签字后即生效，不因见证人的关系而产生无效的后果。杨静芝请求确认遗赠扶养协议无效，与玉会良是否履行扶养义务无关。杨静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玉会良同逝者杨兴义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书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逝者杨兴义与杨兴礼、杨静芝、杨静会系兄弟姐妹关系，杨兴义生前无配偶、子女。玉会良与杨静芝系同学关系，玉会良通过杨静芝与杨兴义相识。杨兴义房屋动迁（2011年）后，将其饲养的一只狗寄养在玉会良家中。杨兴义生前在吉林市船营区乐天养老康复中心生活。后由于生病，先后入住吉林医药学院附属四六五医院、吉林市中心医院、吉林省吉林中西医结合医院。2012年8月5日，杨兴义（立遗赠人）与玉会良（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书，载明：杨兴义父母早逝，这一生有过两次婚姻，现在都已经离婚，均无子女。现一个人生活，平时都是朋友玉会良照顾，目前因病重，更需要玉会良的照顾，为此，委托吉林市松江法律服务所代书，双方承诺履行如下协议：1.杨兴义愿将动迁产权调换协议编号为：715007、715000、714873的三处动迁安置的房屋全部赠给玉会良，玉会良在杨兴义去世后，即受领全部上述三处房屋；2.玉会良保证继续照顾杨兴义，负责日常生活、起居、医疗、护理（生活费、医疗费杨兴义自行承担），待杨兴义去世后，由玉会良负责送终安葬；3.如果玉会良中途中断照顾杨兴义的日常生活、起居、医疗、护理，不按协议约定履行，杨兴义则有权解除遗赠扶养协议。杨兴义在遗赠人处签名并捺印。玉会良在扶养人处签名并捺印。于淼、赵国良在见证人处签名并捺印。陈志华在代书人处签名并捺印。该协议加盖吉林市松江法律服务所公章。杨兴义病危时，玉会良、王世杰（杨兴义朋友）作为患者家属拒绝呼吸机治疗、气管插管、气管切开、电除颤、心脏按压等多种抢救措施，杨兴义于2012年8月在吉林省吉林中西医结合医院因病离世。杨兴义去世后，玉会良取走了杨兴义在吉林市船营区乐天养老康复中心的生活用品，并从杨兴义存款中拿出10,300元给付王世杰，用来偿还王世杰垫付的医疗费、托老所费用、寿衣、车费等费用。2013年9月6日，一审法院询问刘志杰（吉林市船营区乐天养老康复中心法定代表人），刘志杰称：杨兴义是2012年6月末来到康复中心，当时是和一个叫王世杰的女同志来到，杨兴义说王世杰是他妹妹，是监护人。姓玉的男的只在杨兴义最后时刻来的，并说他是杨兴义的朋友，受杨兴义姐姐的委托照顾杨兴义。杨兴义有病后，姓玉的和王世杰都在养老中心，晚上是姓玉的在，杨兴义有病后，姓玉的雇的面包车将杨兴义拉出去、拉回来折腾几天，我就和他们说，你们不能这样，到底住院没，人不能在养老中心死，后来杨兴义去世前三天，据说住院了。2014年10月30日，公安机关询问吉林市中心医院肿瘤疗区刘医生，刘医生称：2012年8月，杨兴义因患肺癌晚期入院，当时身体条件已经不能做手术了，做的是常规治疗，杨兴义是与一男一女来的，所有住院的签字都是王世杰签的，杨兴义精神状态清醒，总是说不治了，要出院，那个女的帮办的出院手续。2014年11月12日，吉林市司法局基层工作指导处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杨静芝投诉松江法律服务所陈志华为杨兴义遗赠扶养协议见证一事，经我处调查核实，陈志华只对该遗赠扶养协议进行了代书，并没有作见证，松江法律服务所未出具房屋转让见证书。2017年8月16日，公安机关询问遗赠扶养协议见证人于淼，于淼称：玉会良找到我，说老杨要和他签一份遗赠扶养协议，要给他几套房子，由于我和老杨、玉会良都认识，我说行。当时老杨正在中心医院住院，人还是很清醒的，当时还有一个人和我一样去当见证人，但我不认识他，在医院老杨就表示要给玉会良几套房子，要和玉会良签一份遗赠扶养协议，这个意思确实是老杨的真实想法，听老杨表达完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就跟着玉会良还有另外一名见证人一起来到中心医院楼下的一家法律事务所，在这家法律事务所打了一份遗赠扶养协议，我看了协议内容，协议内容与老杨表述的遗赠扶养协议内容一致，然后我就在这份协议上签了字，签完字我就离开了。玉会良没有给我什么东西表示感谢。2018年6月22日，公安机关询问赵国良，赵国良称：当时玉会良找到我，告诉我，他的一个朋友要赠送给他一些东西，让我给作证。当时杨兴义坐在中心医院走廊的床上，状态比较好，挺精神的，也很清醒，语言表达正常，不像有病的人。杨兴义说他的亲属没有人管他，都是玉会良照顾的，杨兴义比较生气，跟他家的亲属生气，所以他的所有东西（房子等东西）具体有些什么我记不住了，都赠送给玉会良。记不住在杨兴义口述过程中，边上是否有人记录了。我是在距医院不远处的公证处楼上（记不住是几楼）签的字按的手印。2013年，一审法院在审理杨静芝、杨静会诉玉会良、杨兴礼合同纠纷案件时，认为玉会良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2019年7月1日，吉林市公安局船营分局经审查，认为未有证据证明玉会良故意拒绝医治杨兴义，将卷宗移送回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9月19日，玉会良（甲方）与杨兴礼（乙方）签订房屋赠与协议，将杨兴义遗赠给玉会良的三套房屋中的两套赠与杨兴礼。后杨兴礼诉玉会良赠与合同纠纷，杨兴礼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上述房屋赠与协议有效，两份产权调换协议项下权益归杨兴礼享有，一份产权调换协议项下权益归玉会良享有。一审法院于2012年9月31日作出（2012）船民一初字第86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杨兴礼与玉会良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有效，产权调换协议编号为715007和715000项下权益归杨兴礼享有，产权调换协议编号为714879项下权益归玉会良享有。再查明：2019年10月20日，杨兴礼、杨静会出具声明，自愿放弃杨兴义遗产继承。一审法院认为，遗赠扶养协议是指受扶养人与扶养人之间，关于扶养人扶养受扶养人，受扶养人将财产遗赠给扶养人的协议。遗赠扶养协议是一种双务、有偿、诺成性行为，双方都负有相互对待给付的义务，任何一方享受权利都是以履行相应的义务为对价的。杨兴义与玉会良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杨静芝主张遗赠扶养协议无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玉会良没有履行遗赠扶养协议中约定的义务，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公安机关经过侦查亦没有认定玉会良故意拒绝医治杨兴义，故对杨静芝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杨静芝主张遗赠扶养协议书内容失实，杨兴义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签署的该协议。一审法院认为，虽遗赠扶养协议中记载杨兴义“父母早逝、两次婚姻”与客观事实有出入，但不影响协议约定的双方对待给付义务的履行，且杨静芝未提供证据证明杨兴义签署该协议时处于不清醒状态，故对杨静芝的主张不予支持。杨静芝主张都是王世杰对杨兴义进行照顾及后事的处理，而非玉会良。首先，玉会良履行了照顾及处理后事的义务，从乐天养老中心负责人刘志杰、中心医院刘医生的询问笔录及玉会良庭审中自认均可看出。其次，王世杰作为杨兴义的朋友对杨兴义进行照顾及处理后事，但并不能否定玉会良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玉会良无权排除他人对杨兴义的照顾，且玉会良支付了王世杰垫付的医疗费、后事处理等费用，亦属于履行义务之行为，玉会良与王世杰之间并非非此即彼的关系，故杨静芝的主张不能成立。杨静芝主张遗赠扶养协议书签署过程不合法。一审法院认为，不论见证人于淼、赵国良在哪里签署该协议，不可否认的是，于淼、赵国良均在现场听到杨兴义要将财产赠与玉会良的想法，且协议书上的签名均系各方当事人亲自签署，故对杨静芝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静芝的诉讼请求。杨静芝在二审中提交骨灰寄存证、吉林市殡葬服务中心开具的票据八份，证明杨兴义去世后发生的冷藏费、骨灰寄存费、骨灰寄存用品费、车费等费用均是由杨静芝支付。玉会良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不予认可，上述费用均是由玉会良支付，且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杨静芝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无关，故不予采信。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遗赠扶养协议是杨兴义生前与玉会良所签，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遗赠扶养协议并非遗嘱，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的调整，故杨静芝以遗赠扶养协议的两位见证人与玉会良存在利害关系为由主张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该主张不能成立。受遗赠人是否履行约定的扶养义务并不能对协议效力产生影响，故杨静芝以玉会良没有履行扶养义务为由主张遗赠扶养协议无效亦不能成立。杨静芝在上诉状中提出取消玉会良接受遗赠房屋的权利，属于二审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在双方不能达成和解的情况下，本院无法进行审理。综上，杨静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90元，由上诉人杨静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浩审判员 赵翠霞审判员 刘 卓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邵美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