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民终6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铁路物资哈尔滨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西大直街117号。法定代表人：曾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江，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慧，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荷兰合作银行香港分行（RabobankHongKongBranch），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皇后大道东1号太古广场3座32楼。法定代表人：魏启宽，行政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钢，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洪恺，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保税区大窑湾新港商务大厦。法定代表人：张乙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强，辽宁伯宁（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辽宁伯宁（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铁路物资哈尔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荷兰合作银行香港分行（以下简称荷兰银行）、大连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港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8）辽72民初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中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江、吕慧，被上诉人荷兰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钢、徐洪恺，被上诉人大连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强参加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经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沈中执异字第418号《执行裁定书》、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民二终字第00440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779号《民事裁定书》等生效人民法院裁判确认，中铁公司对案涉货物具有所有权，自中铁公司取得所有权之日起，荷兰银行丧失货物质权。2.在荷兰银行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时，货物的所有权人已是中铁公司；中铁公司在保全期间明确向荷兰银行主张过权利，但荷兰银行在明知货物查封造成了货物价值减损、货物的所有权人极有可能不是沈阳东方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的情况下，仍然查封，属于放任查封错误的行为；此外，荷兰银行撤回了诉讼，放弃了其实体权利，有悖于其财产保全的初衷。以上事实均说明，荷兰银行在明知中铁公司可能为该批货物的实际所有人的情况下，仍将货物认定为沈阳东方钢铁有限公司所有，并以此为由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存在过错。3.荷兰银行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导致案涉13000吨铁矿砂不能出售。货物未能变现的原因并不在于中铁公司，而是由于货物所有权人既不是荷兰银行，也不是沈阳东方钢铁有限公司，而中铁公司又不是查封案涉货物案件的当事人，尽管中铁公司在保全及诉讼过程中，均积极地提起异议，但货物仍不能进行变现。此外，荷兰银行提供的担保财产不足以弥补可能发生的损失，而其又拒绝增补担保物所致。4.在案涉货物申请保全期间，铁矿砂的价格下跌，截止解除查封之日，货物实际贬损的价值高达5743400元，且有对应逾期支付利息产生，致使中铁公司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5.案涉铁矿砂被采取保全措施期间，中铁公司作为货物的所有权人及仓储人仍需向大连港公司支付仓储费用7087600元，此费用应由荷兰银行承担。6.大连港公司作为货物保管人，在明知矿粉为中铁公司所有的情况下，未向法院说明货物所有权情况，却配合法院查封所有矿粉，对于中铁公司的损失同样具有过错，应当与荷兰银行共同承担对于中铁公司货物贬损及逾期赔偿利息的责任。荷兰银行辩称，不同意中铁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1.没有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确认中铁公司是案涉货物的所有权人。2.荷兰银行作为涉案货物相关提单的合法持有人，有权在承运人无单放货的情况下对货物进行追索、保全，同时对提单项下的货物享有质权；荷兰银行是正本提单持有人，对货物有权提起诉讼保全措施。3.即使存在保全错误，中铁公司的损失也是由于中铁公司没有及时申请处置货物造成的。中铁公司自2013年10月14日知悉货物被保全开始可以自主决定是否将涉案货物变现，故即使荷兰银行应当承担责任，也仅应当就2013年10月9日至2013年10月14日这几天的损失承担责任。另，荷兰银行于2014年9月1日向大连海事法院申请拍卖涉案货物，但中铁公司拒绝了拍卖申请，因此相关货物的贬值以及堆存费并非是荷兰银行的原因产生的。大连港公司辩称，不同意中铁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1.大连港公司协助查封涉案货物的行为系应法院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依法履行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义务，不应承担法律责任。2.大连港公司在涉案货物查封过程中，已向法院如实说明了其所了解的涉案货物的委托卸货、保管、过户等情况，不存在任何过错。且大连港公司作为仓储保管单位，不是涉案当事方，没有告知义务。3.承担错误保全赔偿责任的主体应该是保全申请人，而非其他主体，中铁公司主张大连港公司承担错误保全责任无事实依据。4.涉案货物目前仍堆存在大连港，中铁公司亦未就涉案货物向大连港支付任何仓储费，故贬值损失及仓储费是否实际发生、是否构成中铁公司的损失待定。中铁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荷兰银行向中铁公司赔偿因保全错误而造成的货物价值贬损的损失人民币5743400元及相应的利息（自2017年7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2.判令荷兰银行承担错误查封期间涉案货物的仓储费用人民币7087600元；3.判令大连港公司对上述两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月5日，东方公司与大连港公司签订《委托港口作业合同》，东方公司委托大连港公司对东方公司等三公司进口的铁矿砂（煤炭）进行装卸、中转、堆存保管等作业，东方公司向大连港公司支付作业费。2013年1月1日，中铁公司与大连港公司签订《大连港股份有限公司仓储合同》，约定中铁公司于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在大连港公司的货场内存放进口铁矿、球团及煤炭，并委托大连港公司仓储、保管、出库，中铁公司向大连港公司支付包干费、仓储费等。2013年7月1日，东方公司委托大连港公司卸下“瓦瑞莎”船承运的49810.96吨铁矿砂并堆存保管。2013年7月18日，东方公司向大连港公司出具《货物过户证明》，载明：“我公司将存放在你港的，我公司的“瓦瑞莎”船粉矿13000吨，过户给中铁公司。”同日，大连港公司向中铁公司出具《入库证明》，载明：“中铁公司在大连港公司（大连港矿石码头公司）库存13000吨，进口粉矿。船名：瓦瑞莎。存放地：1F、3B货场。”2013年7月，荷兰银行应第一先锋公司控股有限公司（FirstPioneerHoldingsLtd，以下简称第一先锋公司）的申请，就该公司向ToptipHoldingPteLtd.（以下简称Toptip公司）采购46000湿公吨（+/-百分之十）铁矿砂开具了编号为DC13/11128FPH、DC13/11160FPH和DC13/11161FPH的三个信用证。2013年8月1日，信用证受益人Toptip公司通过三菱东京日联银行向荷兰银行提交结算98%货款所需的全套单据（其中包括“瓦瑞莎”轮项下1号、2号、3号全套正本提单），请求荷兰银行偿付。荷兰银行审单后确认单证相符，于2013年8月19日支付三个信用证项下的98%款项：DC13/11128FPH信用证项下支付1819934.55美元、DC13/11160FPH信用证项下支付1364930.9美元、DC13/11161FPH信用证项下支付1347688.11美元。2013年10月18日，Toptip公司向荷兰银行提交结算剩余2%尾款所需的全套单据（汇票、商业发票、CIQ质量证书、CIQ重量证书），请求荷兰银行偿付。荷兰银行审单后确认单证相符，于2013年10月28日支付三个信用证项下的2%尾款。2013年9月10日，东方公司就“瓦瑞莎”轮1号提单下的20000吨货物（信用证编号DC13/11128FPH）、“瓦瑞莎”轮2号提单下的15000吨货物（信用证编号DC13/11160FPH）、“瓦瑞莎”轮3号提单下的14810.96吨货物（信用证编号DC13/11161FPH）及“Bluemoon”轮3份提单下的75000吨货物向荷兰银行、大连港公司、大连中铁外服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瓦瑞莎”轮船东出具《确认及授权书》，载明：“我司，此前以题述货物收货人的名义将题述货物存储在贵司堆场。我司在此不可撤销的确认、同意并授权如下事宜：1.荷兰银行目前持有题述全部货物的全套正本提单，是唯一合法的货物所有人、收货人；2.荷兰银行和（或）其客户、借款人、受让人、代理人对题述货物拥有排他性的所有权，有权在任何时间提取或者处理货物……”。2013年10月9日，荷兰银行作为申请人，以其系编号DC13/11128FPH、DC13/11160FPH、DC13/11161FPH三份即期信用证的开证行，并合法持有三份即期信用证下由“瓦瑞莎”轮承运的指示提单No.1、No.2、No.3的全套正本提单及其他相关文件，而东方公司在没有取得提单的情况下通过不正当途径取得前述三份提单的提货单，并已办理了海关清关手续，荷兰银行如不采取保全措施将遭受4532833.56美元损失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诉前海事请求保全申请，请求保全堆放于大连港矿石码头公司由“瓦瑞莎”轮卸下的全部铁矿砂。荷兰银行提交了No.1、No.2、No.3的全套正本提单及三份临时商业发票作为申请诉前海事请求保全的证据。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2013）大海保字第56号民事裁定，准许了荷兰银行的诉前海事请求保全申请，并于当日对“瓦瑞莎”轮卸下的全部铁矿砂采取了保全措施，向大连港公司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执行保全措施。2013年10月28日，中铁公司以被保全的货物中的38000吨铁矿砂归其所有为由提出异议，请求解除对属于中铁公司所有的38000吨铁矿砂的查封。2013年12月25日，原审法院驳回中铁公司的异议。2013年10月22日，荷兰银行在原审法院对旁氏公司、大连新里程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东方公司提起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1.荷兰银行对所持有的由“瓦瑞莎”轮承运的提单No.1、No.2、No.3项下的货物享有完全排他的处置权和受益权，要求排除任何第三人对荷兰银行该等提单项下权利的妨害；2.旁氏公司、大连新里程船务代理有限公司和东方公司连带赔偿货物损失及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以（2013）大海商初字第472号立案受理，并将诉前海事请求保全转入诉讼海事请求保全。2014年9月1日，荷兰银行申请原审法院对保全的全部铁矿砂通过变卖等方式进行变现，并保全变现后的价款。原审法院向各方当事人通知了荷兰银行的变现申请，中铁公司提交书面意见：不同意对被保全的铁矿砂进行变现并保全价款。2015年10月8日，荷兰银行提出继续查封“瓦瑞莎”轮卸下的全部铁矿砂的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13）大海商初字第472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并向大连港公司送达了继续协助查封铁矿砂的通知。2017年6月20日，荷兰银行以已与旁氏公司达成和解为由，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作出（2013）大海商初字第472号之三民事裁定准许撤诉。2017年6月29日，荷兰银行以已与旁氏公司达成和解并申请撤诉为由，申请解除对“瓦瑞莎”轮卸下的全部铁矿砂采取的保全措施。原审法院于2017年7月3日作出（2013）大海商初字第472号之四民事裁定，裁定解除对涉案铁矿砂采取的保全措施，并向大连港矿石码头公司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解除了对“瓦瑞莎”轮卸下的全部铁矿砂采取的保全措施。大连港公司于2017年12月13日发送电子邮件给中铁公司，告知涉案货物已被解除保全措施。原审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案件；荷兰银行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法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之规定，本案的法律适用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本案中，中铁公司、荷兰银行和大连港公司均同意适用中国法律，故本案适用中国法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荷兰银行申请保全涉案铁矿砂是否错误。荷兰银行作为编号DC13/11128FPH、DC13/11160FPH、DC13/11161FPH三份即期信用证的开证行，向信用证受益人支付了信用证下款项后，合法持有了涉案货物的全部正本提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提单，是……以及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之规定，荷兰银行有权凭合法持有的全套正本提单要求承运人交付涉案铁矿砂，即荷兰银行有权占有涉案铁矿砂。荷兰银行提起诉前海事请求保全，请求法院扣押涉案铁矿砂是对自己占有铁矿砂之权利的保护，没有错误。中铁公司主张荷兰银行以质权为基础持有正本提单、作为质权人无权取得货物的所有权或处置权、至多在货物交易后对转让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该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荷兰银行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后，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对运输涉案货物的船方（旁氏公司、大连新里程船务代理有限公司）和东方公司提起了诉讼，请求法院判决保护其对涉案货物享有完全排他的处置权和受益权，并要求赔偿其遭受的货物损失及利息损失。无论荷兰银行的诉讼请求能否全部得到支持，荷兰银行的诉讼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其在和旁氏公司达成和解、权利得到保障后，及时向法院申请解除对涉案货物的扣押，不存在超期无理由保全货物的行为。综上，荷兰银行申请保全涉案铁矿砂没有错误，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大连港公司具有协助法院执行的义务，其根据原审法院（2013）大海保字第5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3）大海商初字第47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协助法院查封涉案货物，又根据原审法院（2013）大海商初字第472号之四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法院解除对涉案货物的查封，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无论中铁公司是否是涉案货物的所有权人，荷兰银行和大连港公司均不应就荷兰银行申请保全涉案货物向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驳回中铁公司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二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国铁路物资哈尔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661元（中铁公司已预交），由中铁公司负担。原审认定的事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涉外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适用中国法律正确。结合当事人二审期间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审认定荷兰银行和大连港公司不存在错误,亦不应赔偿经济损失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据此，对于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本案中，荷兰银行合法持有案涉货物的全部正本提单，有权占有案涉铁矿砂，其提起诉前海事请求保全申请依法有据；荷兰银行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后，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对相关方提起了诉讼，其诉讼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在诉讼中，荷兰银行和旁氏公司达成和解、权利得到保障后，及时向法院申请解除对涉案货物的扣押，不存在超期无理由保全货物的行为。可见，荷兰银行申请保全涉案铁矿砂的过程中没有错误，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原审法院（2013）大海保字第5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3）大海商初字第47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协助法院查封涉案货物，又根据原审法院（2013）大海商初字第472号之四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内容可知，大连港公司具有协助法院执行的义务，其协助法院解除对涉案货物的查封，符合法律规定，亦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中铁公司主张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99661元，由中铁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岩松审判员  郭 丽审判员  刘善超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张曈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