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美华恒达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大信镇碾子头村长江二路867号。 法定代表人：潘立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莉，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建峰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胶州市洋河镇大相家村。 法定代表人：延顶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领，山东彤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美华恒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华恒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建峰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峰机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2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华恒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莉，被上诉人建峰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延顶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美华恒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一项和第三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对出现问题的加工件均作出了处理，或退回、或替换重新发货，错误，这只是被上诉人律师单方的口头抗辩。在上诉人提交的国外客户的索赔邮件中，已经明确指出拒付货款的订单号和生锈产品的索赔要求，这些产品已经运往了国外显然没有被退换。国外客户邮件是第三方证据，且与国外客户2015-2016年的多封原始邮件（上诉人证据37，证据形成时间是2015年-2016年，MichaelTepfer于2019年5月8日转发上诉人作为证据使用）相印证。显然，依据“优势证据”原则，即以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证据认定案件事实，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显然是完全错误的。(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本案中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37和证据38是2015年和2016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进行货物买卖时真实的邮件往来。依据国外客户的邮件，可以得出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镀鉻不仅与其提供的样品不符，而且根本无法满足合同目的（未开始使用前即生锈）。且在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发出的13封关于质量问题的邮件中，被上诉人回复了部分邮件，承认了质量问题，在没有回复的邮件中也从来没有否认过质量问题。被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姜某在其证言中称：检验时只做尺寸和外观检验，没有镀鉻质量检验；且问题订单发生时上诉人的供应商仅有被上诉人一家。由此可以证明出问题的货物是由被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邮件（上诉人证据38邮件6-1）中称：“因销轴给你公司造成了损失”，进一步证明了出问题的货物是由被上诉人提供的，且被上诉人明知因其质量问题已经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对于被上诉人已经自认的事实，一审法院却作出了相反的事实认定。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认定质量问题适用法律错误。美国客户以邮件的方式向香港公司提出了索赔（列明了具体的订单号和数额计算方式），并扣押了香港公司的应付货款347,329.09美元作为赔偿，这也是国际贸易中通常的索赔方式。香港公司向上诉人发出了索赔函，同样具体的订单号和数额计算方式，并扣押了上诉人的应付货款347,329.09美元作为赔偿。需要指出的是，索赔邮件中内容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7美国公司向香港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邮件和证据38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邮件中的内容是相一致的。在如此明显的优势证据前，一审法院却采信了被上诉人律师在庭审中的单方抗辩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二）对货物质量标准和检验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采购货物出口，其货物质量理应满足出口要求，而其货物质量却在海上运输后即出现了锈蚀，显然是不符合合同目的的，即使假定双方对质量约定不明确，适用法定标准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质量也是不合格的。此外，本案所涉货物质量问题的镀鉻质量无法通过表面检验的方式发现，其检验需要通过盐雾试验进行破化性试验。因为是破坏性试验，这就决定了货物的质量异议只能是通过最终用户的反馈。本案中，上诉人在收到国外客户关于质量的异议后及时通知了被上诉人，属于合理期间内履行了通知义务。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5条作出判定，该条仅是对数量和外观的检验标准，镀鉻质量仅凭外观无法判定，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对质量索赔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2条，买受人在检验期间、质量保证期间、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出卖人未按要求予以修理或者因情况紧急，买受人自行或者通过第三人修理标的物后，主张出卖人负担因此发生的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出现质量问题后，货物已经运抵国外，只能进行当地维修，因此所采取的补救措施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产生的费用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四）一审法院对利息判定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对货款的支付时间并无约定，且因存在质量索赔，货款最终应如何支付尚不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即作出了自2019年3月5日开始计算利息的判定。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当中的利息部分以及第三项，并要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因产品质量不合格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金额是328020.10美元，按照2019年6月6日提起反诉时的汇率6.896折算成人民币是2262026.61元。 被上诉人建峰机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对支持其反诉请求的上诉部分没有交纳上诉费，应视为对此没有上诉，二审不应予以审理，从上诉人提交的上诉状来看，上诉人仅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全部及第三项；且上诉人仅交纳了本诉的上诉费，并未交纳反诉部分的上诉费，应视为上诉人仅对本诉进行上诉，反诉部分没有上诉。上诉人对上诉请求的解释与事实不符，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对反诉部分不予审理。 建峰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美华恒达公司支付货款962191.66元，并承担以962191.66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诉讼费用由美华恒达公司承担。 美华恒达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建峰机械公司赔偿美华恒达公司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人民币2262026.61元，2.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由建峰机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峰机械公司与美华恒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4年11月至2016年9月，美华恒达公司通过邮箱ｑｄｊ×××＠163.ｃｏｍ向建峰机械公司（ｌｖｙ×××＠ｉｇｍｆｇ.ｃｏｍ。）下订单及图纸，订购机械加工件，订单中记载产品的部件号、数量、单价等以及“1.不能做任何表面防锈措施，包括防锈液；2.对约定的部件进行镀锌表面处理；3.须挂牌标明每一件的部件号和描述”等内容。图纸中则记载了对加工件的材质、重量和尺寸等内容。另，2016年8月6日，美华恒达公司订购TB60销子，并发送给建峰机械公司图纸，邮件中对销子的价格进行了调整，要求建峰机械公司有库存的按照新图纸核对差异，发邮件给建峰机械公司确认能否使用。建峰机械公司接到订单后，按照订单和图纸的要求进行生产，并送货至美华恒达公司，美华恒达公司的工作人员验收后在送货单中签字确认。 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加工件生锈、材质检验报告、醋酸盐雾实验报告、镀铬产品的厚度报告、全尺寸检验报告等问题，自2015年3月18日至2016年10月20日，美华恒达公司的质检员姜某多次通过电子邮件向建峰机械公司反映，并要求其处理。其中，2016年1月8日，因加工件“表面镀锌后仍可见加工痕迹,请重新抛光或镀铬”“需要材质检验报告”,要求建峰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延顶峰返厂修理。1月28日,因加工件“无材质报告”“焊接质量”“盐雾试验报告”“镀铬层厚度报告”等问题，产品检验不合格，姜某联系延顶峰，将加工件做退回建峰机械公司处理。1月29日，因图号26245、19124、14261、30576、14262的加工件“锈蚀严重”“镀层厚度0.004-0.01”等问题，姜某联系延顶峰要求进行替换，并要求加急补货。2月2日，因销子补货及质量问题，姜某三次联系延顶峰，称“以上就是我司将要进行索赔的销轴处理意见。目前发现的这些，但不包括使用能过程中的销轴，一旦发现，将由贵司来承担我司的国外重新镀铬，替换的工时费50美金/小时/人；及与销轴装配的相关轴套，轴承座。镀铬销轴生锈将是严重的质量缺陷”“如果一直这样，美国那边将关闭所有销子的订单”，并要求对图号19124、14261、30576、14262、26245的销轴进行替换，加急补货。2月18日，因焊脚尺寸、角度偏下、镀铬表面生锈等焊接质量，无材质报告、盐雾试验报告、镀铬层厚度报告等问题，姜某又联系延顶峰，并出具检验报告，检验结论：本批次产品检验不合格，产品做退回处理。7月7日和7月27日，因加工件的尺寸检验、外观检验等问题和无材质报告，姜某再次联系延顶峰，并出具检验报告，检验结论：本批次产品检验合格，做挑选处理。2016年，姜某向延顶峰反映TB60销轴不良，存在“表面坑坑洼洼，磕碰痕迹”“抛痕迹光”“表面锈蚀”“个别位置镀铬层脱落”。在此期间，2016年6月13日，延顶峰通过电子邮箱回复姜某，并表示“因销轴给你公司造成的损失，首先表示歉意，经过近几天和镀络厂接触查找起泡生锈问题。基本上确定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可能工人上夜班工作时认真程度不够，镀络前工序清洗不干净，造成这种现场。现已做了整改，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出现，出现这种情况的销轴我公司可以重新补齐，忘贵公司谅解”“首先对贵公司造成的麻烦表示歉意，对此不合格产品用新的替换掉未攻丝产品，后续我公司会加强这方面的检查，谢谢”。 另，建峰机械公司与美华恒达公司亦在送货单中对部分加工件的问题进行处理。其中，2015年5月5日的送货单中标注“JF做错重新补”，5月20日的送货单中标注“单独一箱补空运”，7月2日的送货单标注“返修”，9月2日的送货单中标注“焊接不好，能修就修，不能修就报废，5根管子给你补上了”。 2015年11月16日，建峰机械公司与美华恒达公司对账确认美华恒达公司尚未付款总金额5350985.99元。后，美华恒达公司分别在2018年9月7日付款30901.34元，9月2日付款19836元，10月29日付款10066.9元。另，2018年9月10日，建峰机械公司又向美华恒达公司供货，货款金额7464.5元。2019年1月11日，双方再次对账，确认美华恒达公司欠建峰机械公司货款共计962191.66元。 另查明，美华恒达公司的股东潘淼和潘立贵系父女，股东潘淼系香港科鲁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MichaelTepfer的妻子。2019年5月8日，MichaelTepfer曾通过电子邮件联系美华恒达公司，告知美华恒达公司“销子存在明显误差”、“发往欧洲的建造机械上出现生锈销子”、“盐水喷洒很快失败”、“因镀铬问题他们取消了一些产品的销子订单”等内容。 庭审中，建峰机械公司称，在双方交付货物时，可以当场验收销子的长短、规格以及镀铬的厚度，如果美华恒达公司验收不合格，会当场退货不接收。且美华恒达公司提供的图纸，只有极少数会对镀铬层的厚度有要求，大部分对厚度没有要求，对镀铬的质量和盐雾试验更无要求。另外，美华恒达公司从多家供货商购买销子的，不排除出现质量问题销子是香港科鲁博有限公司从其他厂家采购销子。而且，美华恒达公司将销子销售到海外，是通过海运的方式运输，需要自行装箱，整个运输时间长达四十天，在运输过程中因运输不当、裸露装箱、磕碰、海水以及海污的腐蚀等原因，均会对销子表面造成损伤，损伤后出现生锈现象也很正常。因此，美华恒达公司对外销售的销子出现生锈现象，可能由多种原因导致，并非因销子的质量问题。美华恒达公司长期未支付货款，造成建峰机械公司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双方口头约定付款时间为供货之后30日至45日，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不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美华恒达公司应支付建峰机械公司以962191.66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美华恒达公司称：1.建峰机械公司交付时，销子的规格可以当场验收，但是销子镀铬的质量无法当场验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对于镀铬质量的检验，只能通过盐雾试验，检测耗时长达96小时，而且是破坏性的检测，检测以后销子不能使用，所以无法做到每次供货进行检验，所以美华恒达公司采用了最初送样的方式对质量进行检验。镀铬层本身具有耐腐蚀性的，不可能因为四十天的暴露就产生腐蚀。关于运输问题，销子的运输及保存是完全符合标准的，即便销子完全暴露，也不应该在到达目的港后就出现锈蚀，这是不符合国家标准的，更何况建峰机械公司明知其生产的商品是要出口到国外，其理应满足四十天的运输要求。2.双方之间的交易过程涉及美国CMEC公司、香港科鲁博有限公司、青岛世恒商唯贸易有限公司以及本案双方当事人。由美国CMEC公司给香港科鲁博有限公司下订单，由香港科鲁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MICHEALTEPFER”接收，给美华恒达公司下订单，美华恒达公司给建峰机械公司下订单。美国CMEC公司收货后，付款给香港科鲁博有限公司，香港科鲁博有限公司将款项支付给青岛世恒商唯贸易有限公司，再由青岛世恒商唯贸易有限公司收取代理费后将货款支付给美华恒达公司。3.因美华恒达公司的供货存在质量问题，美国CMEC公司提出索赔，并扣留了香港科鲁博有限公司货款，索赔金额分别为44012.39美元、145304.16美元、119599.62美元、38412.92美元，该损失最终由美华恒达公司承担了。且美国CMEC公司终止了与美华恒达公司的合作，取消了所有订单。上述索赔金额共计347329.09美元，按反诉时的汇率折合人民币为2262026.61元，该损失应由建峰机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建峰机械公司与美华恒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销子等加工件的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焦点问题：1.建峰机械公司的供货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造成美华恒达公司损失；2.美华恒达公司反诉的损失是否客观存在，是否应由建峰机械公司承担。庭审中，双方对欠付货款数额962191.66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焦点问题一，关于建峰机械公司的供货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造成损失。庭审中，双方对双方之间的送货单及往来邮件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加工件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且在送货单和美华恒达公司的质检人员姜某的电子邮件中，双方对出现问题的加工件均作出了处理，或退回、或替换重新发货，故能够认定美华恒达公司已对货物的数量和质量进行了检验。姜某出庭作证称，电子邮件中涉及的出现问题的加工件，或已实际退回，或已实际更换。美华恒达公司又无其他证据证明因建峰机械公司供货出现质量问题并造成其损失。故，美华恒达公司的上述辩称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问题二，美华恒达公司反诉的损失是否客观存在，是否应由建峰机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美华恒达公司主张美国CMEC公司和香港科鲁博有限公司索赔费损失，美华恒达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建峰机械公司交货存在质量问题等违约责任，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损失客观存在，及该损失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建峰机械公司要求美华恒达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应自2019年3月5日至实际付清至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为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美华恒达公司应支付建峰机械公司货款962191.6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青岛美华恒达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青岛建峰机械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962191.66元,并承担以962191.66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青岛建峰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青岛美华恒达机械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422元，由青岛美华恒达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44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诉讼保全保险费1299.83元,合计18747.83元,由青岛美华恒达机械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1、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给上诉人发送的邮件，被上诉人同意承担部分损失，并同意争议货款待协商一致后支付。证据2、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给上诉人的邮件，同意承担10万元损失。证据3、香港公司法定代表人麦克使用手机拍摄的照片打印件一张，拍摄时间是2018年9月15日，证明国外SL项下货物的索赔，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39、证据40的内容相一致。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1、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在邮件中表述承担10万元的损失并非是承认存在质量问题，而是为了顺利解决此事索要货款，被上诉人做出的妥协。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属上诉人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据的合法性，亦无法证明上诉人拟证明的证明事项。 本院认证认为，基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的证明效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及查明事实予以综合评判。 二审审理期间，因双方无书面合同约定，双方对于交易中质量异议期、检验期间、检验标准各执一词。上诉人主张其收货时仅作外观检验，镀鉻质量等待国外客户反馈；被上诉人主张送货后上诉人对销子的尺寸、镀鉻厚度、表面镀鉻是否完整进行即时检验，合格收货，不合格的就退回，被上诉人不认可其与上诉人之间关于货物的检验标准应以国外客户的检验、使用结论为标准。 二审经审理查明：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部分主张与相关查明事实： 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对出现问题的加工件作出处理的情况下，仅依据被上诉人律师单方的口头抗辩就认定被上诉人“对问题加工件均作出了处理，或退回、或替换重新发货”。经审理查明，一审中不仅被上诉人主张其在收到上诉人邮件后均按上诉人的要求进行退货及更换；姜某（曾系上诉人员工）作为证人在一审出庭陈述若尺寸或外观有问题就进行退换；在双方当事人的邮件中，邮件内容也记载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出的质量异议进行整改、对不合格产品进行替换；在双方送货单中也标注了处理方式，如2015年5月5日的送货单中标注“JF做错重新补”，7月2日的送货单中标注“返修”，9月2日的送货单中标注“焊接不好，能修就修，不能修就报废，5根管子给你补上了”。 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美国客户以邮件的方式向香港公司提出了索赔（列明了具体的订单号和数额计算方式），并扣押了香港公司的应付货款347,329.09美元作为赔偿，这也是国际贸易中通常的索赔方式。香港公司向上诉人发出了索赔函，同样具体的订单号和数额计算方式，并扣押了上诉人的应付货款347,329.09美元作为赔偿。”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确认美国CMEC公司向香港公司索赔信件（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40）是在香港公司向上诉人出具的索赔信件（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39）之后形成。上诉人对此解释为因其与国外客户之间一直没有就索赔金额达成最后的协议，但因为被上诉人提起了本案诉讼，其迫不得已必须要有一个具体金额，故而首先由香港方面公司查账出具索赔金额，然后香港方面公司再与美国公司商谈确定了索赔金额。 3.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其提交的证据37美国公司向香港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邮件和证据38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邮件中的内容是相一致的。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确认国外客户提出异议的邮件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的邮件无法逐一对应。 4.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本案中，上诉人在收到国外关于质量的异议后及时通知了被上诉人，属于合理期间内履行了通知业务。”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主张国外客户于2015年5月11日发给上诉人邮件（即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37邮件3）提到了“到处都是生锈的销子”，但上诉人在收到前述邮件后向被上诉人提出销子生锈的最早的邮件是2016年2月2日。上诉人对前述邮件间隔近9个月解释为其通过电话或当面交流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但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其主张。 5.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邮件（上诉人证据38邮件6-1）中称：‘因销轴给你公司造成了损失’，进一步证明了出问题的货物是由被上诉人提供的，且被上诉人明知因其质量问题已经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经核查前述邮件的时间及内容为：2016年6月13日，延顶峰通过电子邮箱回复姜某，并表示“因销轴给你公司造成的损失，首先表示歉意，经过近几天和镀络厂接触查找起泡生锈问题。基本上确定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可能工人上夜班工作时认真程度不够，镀络前工序清洗不干净，造成这种现场。现已做了整改，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出现，出现这种情况的销轴我公司可以重新补齐，忘贵公司谅解”。从前述邮件的内容来看，并不能推定被上诉人在邮件中提及的损失就是上诉人本案中主张的被国外客户索赔产生的损失。 另查明，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确认其尚欠被上诉人货款本金962191.66元没有异议。 还查明，被上诉人依据上诉人提供的图纸生产。 再查明，上诉人提交的国外客户于2015年5月11日发给上诉人的邮件（即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37邮件3）翻译件中载明“到处都是生锈的销子。这个机器刚从集装箱卸货，这说明锈迹是在水上运输时发生的。……措施长期：我相信，这些需要供应商承担：……短期：所有销子和非电镀硬件应该做光亮的涂层材料处理达到预订厚度，确保销子在从工厂到客户的运输中不会生锈”。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美华恒达公司关于要求被上诉人建峰机械公司承担客户索赔损失的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上诉人依据香港公司向其的索赔邮件、以及国外公司向香港公司的索赔邮件主张前述邮件中所涉订单号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前述邮件中的索赔款项。据此，上诉人不仅应当举证证明被国外客户索赔的货物系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还要证明导致国外客户索赔的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违约、是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本身存在质量问题。 本案不争的事实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过质量异议的邮件，上诉人主张其向被上诉人发送的质量异议邮件系基于国外客户的反馈。被上诉人主张其收到的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的邮件并非是上诉人基于国外客户的反馈，而是上诉人在收货时即时检验向被上诉人发送的质量异议邮件，被上诉人还主张其在收到上诉人邮件后均按上诉人的要求进行退换。基于双方无书面合同约定检验期间、检验标准，且双方对检验期间、检验标准各执一词，据此首先审查上诉人关于“镀鉻质量等待国外客户反馈”、“向被上诉人发送的质量异议邮件系基于国外客户的反馈”的主张是否成立，即厘清双方在交易过程中是否实际以国外客户的反馈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中的检验标准。上诉人主张国外客户于2015年5月11日发给上诉人邮件（即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37邮件3）提到了“到处都是生锈的销子”，但依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收到前述邮件后向被上诉人提出销子生锈的最早的邮件是2016年2月2日；上诉人还确认国外客户向上诉人提出异议的邮件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的邮件无法逐一对应。本院认为，从前述邮件的时间节点来看，上诉人在国外客户提出销子生锈的质量异议后并未及时告知被上诉人，近9个月才通过邮件提异议，上诉人主张其以电话、当面方式告知，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且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佐证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从国外客户的索赔邮件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邮件的内容来看，国外客户的索赔邮件中载明了订单号，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的邮件中并无订单号，据此前述邮件从内容上来看并不能体现关联性。据此，上诉人关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检验期间、检验标准需要以国外客户的反馈为标准的主张，既无合同约定又无交易惯例佐证，本院难以采信；基于上诉人发送给被上诉人的邮件与国外客户发送给上诉人的邮件时间节点及内容均并不对应，上诉人关于其系依据国外客户反馈而向被上诉人提异议的主张，本院亦难以采信。 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客户索赔费用，需要证明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重要的一点是还需证明因被上诉人违约导致上诉人被客户索赔。首先，上诉人既主张案涉货物质量问题的镀鉻质量无法通过表面检验的方式发现，需要通过盐雾试验进行破化性试验；又主张货物的质量异议只能是通过最终用户的反馈。前已述及，上诉人关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检验标准需要以国外客户的反馈为标准的主张、其系依据国外客户反馈而向被上诉人提异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并无盐雾试验的结论报告以证明诉争货物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其次，根据上诉人的主张，产品销售至国外客户的运输方式为海运；案涉2015年5月11日邮件（即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37邮件3）翻译件中载明“到处都是生锈的销子。这个机器刚从集装箱卸货，这说明锈迹是在水上运输时发生的。”从该邮件载明的内容来看，锈迹是在水上运输时发生，本案中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诉争货物产生锈迹的唯一原因系被上诉人生产的产品本身存在问题，亦不能证明锈迹的产生与运输等环节没有关系，据此上诉人将其向国外客户交付的货物产生锈迹完全归咎于被上诉人，本院难以支持。另，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证据3香港公司法定代表人麦克使用手机拍摄的照片打印件一张，欲证明国外SL项下货物的索赔，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39（美国CMEC公司向香港公司索赔信件）证据40（香港公司向上诉人出具的索赔信件）的内容相一致，本院认为前述邮件内容及照片打印机仅能反映上诉人的客户通知上诉人扣款，而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述问题予以确认；且该照片打印件结合其他证据及查明事实并不能充分证明诉争货物产生锈迹的根本原因系被上诉人交付的产品本身存在质量问题，不能证明因被上诉人违约导致上诉人被客户索赔，据此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国外客户向香港公司的索赔邮件晚于香港公司向上诉人发出的索赔邮件，且关于前述邮件的形成上诉人认可系因被上诉人提起了本案诉讼，上诉人认为需要一个具体金额，故而首先由香港方面公司查账出具索赔金额，香港方面公司再与美国公司商谈确定了索赔金额，此与通常的索赔顺序不一致；上诉人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因被上诉人违约导致上诉人被客户索赔，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客户索赔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基于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的邮件中表示对上诉人的损失愿意承担10万元人民币，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利息，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自2019年3月5日起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人民币862191.66元,并承担以862191.66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的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美华恒达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不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28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28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28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青岛美华恒达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青岛建峰机械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862191.66元,并承担以862191.66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的利息损失； 四、驳回上诉人青岛美华恒达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青岛建峰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4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422元，由上诉人青岛美华恒达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6507元、由被上诉人青岛建峰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91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44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诉讼保全保险费1299.83元,合计18747.83元,由上诉人青岛美华恒达机械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422元，由上诉人青岛美华恒达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明光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费晓宇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