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欣燕，女，197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井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井陉县陉山大道北侧（嘉汇新城小区院内）。 法定代表人：李颜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冲，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博凯，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欣燕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润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欣燕，被上诉人汇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冲、杨博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欣燕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21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河北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违约金22989.6元，并支付违约期间银行同期利率利息1525元，共24514.6元。二、请求撤销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21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赔偿原告因被告未能按期交房所导致的经济损失，与违约金相加合计47504.2元。三、要求被上诉人依照购房合同约定补齐交房所需的所有书面文件与手续。四、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停工天数的通知文件真实性存疑，认定被上诉人迟延交付房屋是由于政府所要求停工行为导致的，此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停工天数的“易信通达网关商务短信平台”的网页打印文件未经公证、未加盖政府部门公章，真实性存疑。（二）即便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停工通知文件真实，其也仅能证明在被上诉人施工期间出现过政府要求停工的情况，而不能将政府要求停工作为被上诉人违约的唯一原因。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遵循了诚实信用原则，以最大努力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如在出现环保停工的情况后进行赶工，在合同拟定前结合环保停工的惯例合理预计完成施工的时间等。同时，建设工程违约延期交付在现实中属于多发情况，造成延期交付的原因较多，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认为政府要求停工必然导致房屋延期交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迟延交付房屋的原因在于政府要求停工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政府要求停工在本案中并非“不能预见、不可避免且不能克服”，不属于《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和《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的不可抗力，一审法院认定其属于不可抗力应当免责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一）在本纠纷发生地区，政府因环保需要而要求工地停工是常见行为，存在长期的惯例，已经制度化，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完全能够预见到今后仍将发生政府要求停工的情况不属于不可抗力，不应当免责。（二）本案中政府要求被上诉人停工这一因素的后果并非“不可避免且不能克服”，并不会必然导致被上诉人的违约，被上诉人有避免与克服该情况的能力并如期交付房屋。综上所述，应当按照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自2018年1月日起按日计算向上诉人支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壹的违约金。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7月11日（558天）x（385828元+26145元=411973元）万分之一（41.20元）合计22989.6元，加上利息1525元，共24514.6元。（三）本案中，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未向上诉人通知有关停工的任何状况，息于履行《合同法》所要求的诚信原则与通知义务，给被上诉人造成了额外的损失，上诉人要求加倍支付违约金。该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就停工事项告知上诉人，被上诉人未能按期交房，而房价上张，致使其所购房屋无法出售，造成损失30多万元，故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的规定“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加倍给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11日的违约金，合计47504.2元。三、即便法院认为政府要求停工属于不可抗力，被上诉人也并未将相关情况及时通知上诉人，且大部分停工发生于被上诉人迟延履行之后，依照法律规定不能对被上诉人予以免责，一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不当。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上诉人特进行上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河北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所开发的嘉汇新城项目手续齐全，未能在2017年12月31日交房，是受国家相关环保通知和意见的影响，答辩人切实履行井陉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和住建局等单位的应急响应，在重污染天气、防治大气污染、强化减排时，要求全县所有施工工地一律停止施工建设，即错峰生产，错峰运输，从2016年11月份开始到2019年4月份能查到的各项停工通知和文件，累计有455天，这些材料真实合法有效。其他时间停工文件，通知虽未找到，但也遵守相关环保政策和要求而实际停工，停工天数也包含了上诉人刘欣燕的诉求。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不可能预见到未来天气和国家环保政策的变化，答辩人也不能克服该政策变化造成的不利影响，该情况对答辩人来讲是完全不可预见，不可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属于不可抗力，答辩人不具有主观过错，不应承担违约交房责任。二、上诉人刘欣燕主张的答辩人未能按期交房导致的经济损失属于间接损失，答辩人不予认可。商品房房价上涨由市场决定，上诉人不能将市场风险和价格波动转嫁到答辩人莫须有的违约交房身上。三、上诉人要求答辩人依照购房合同约定补齐交房所需的所有书面文件与手续非本案一审诉求，该项诉求属于增加或变更诉求，答辩人不予认可，上诉人应另行诉讼。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欣燕的诉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贵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 刘欣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把原告的交费收据换成正式发票，把“石家庄市商品房屋买卖合同（预售）”换成正式合同；2.请求判令被告按双方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2989.6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9日，原告刘欣燕与被告汇润公司签订《石家庄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购买被告在井陉县陉山大道北侧开发的嘉汇新城（丽景花洲）小区D101单元0701房，购房金额为385828元，交房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前。合同关于逾期交付责任约定：除不可抗力外，出卖人未按照约定的时间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的，逾期在30日之内，自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逾期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同日，原告向被告交纳房款175828元和小房款（0059）26145元，加之前原告交纳的定金10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2017年7月17日，被告向原告重新出具收款收据，将之前的收据收回，重新向原告出具了金额为185828元的收款收据一张。后原告向银行办理按揭贷款，2017年9月，被告向原告出具按揭款额200000元的收款收据一张。原告共计付款411973元。原被告所签《石家庄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已加盖井陉县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专用章。 被告在施工期间，从2016年11月份开始到2019年4月份，多次收到井陉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和住建局等单位的停工通知文件，在重污染天气防治、大气污染强化减排时要求全县所有施工工地一律停止施工、建设，错峰生产、错峰运输，提供了能查到的停工通知文件累计有455天，被告虽称尚有其他停工文件，但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被告另称，嘉汇新城（丽景花洲）业主集体上访，经井陉县政府办公室和房管所协调，交房时间变更为“1号楼在2019年6月30日交房，3号楼在2019年11月30日交房，如果未能如期交房，开发商按签合同的违约日期开始按照合同规定的违约金计算。”被告河北汇润房地产公司将该交房变更时间张贴上墙公示，但未能提供县政府协调及业主代表签字的证据。 被告称其公司销售人员曾于2019年7月份通知原告拿钥匙办理交房手续，但原告认为被告尚未达到交房条件而一直未领钥匙。 原告要求被告将收款收据换为正式发票，被告同意，但称等3号楼交房后，待项目整体核算以后方可出具。 庭审中，原告认为被告未能按期交房，而汇景新城周边小区房价上涨，致使其所购房屋不能进入房地产市场进行交易，造成损失30多万元，故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加倍给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11日的违约金，合计45979.2元，并要求被告给付违约金至实际达到合同约定房屋交付条件之日止。被告对原告此主张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购房款的收款收据换为正式发票，被告同意，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原告要求被告将双方签订的《石家庄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换为正式合同，因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出具需经政府有关部门审批，本院无权确定，且原告所购商品房在房管部门已进行了备案登记并在双方签订的《石家庄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上加盖了井陉县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专用章，该合同已依法具有法律效力，故原告该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因当地政府在重污染天气防治、大气污染强化减排时要求所有施工工地一律停止施工、建设，错峰生产、错峰运输，属于不可抗力，该逾期时间应予扣除，虽被告称双方按照县政府的协调变更了交房时间，但原告不予认可，被告也未提供县政府协调及业主代表签字的相关证据加以证实，故被告该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因此，被告应按照原告提供的违约天数扣除其收到停工通知的天数承担违约责任，即411973元×（558天-455天=91天）×1?=3749元。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违约金至实际达到合同约定房屋交付提交之日止，因房屋是否达到交付条件需进行相关确认，本院无法确定，故原告该请求不予支持，其可待条件成就时另行主张权利。原告要求被告加倍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河北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原告刘欣燕更换购房款正式发票。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河北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刘欣燕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7月11日止期间的违约金人民币3749元。三、驳回原告刘欣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9元，减半收取计474.5元，原告刘欣燕负担436.5元，被告河北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其自行收集的2013到2016年的石家庄地区（即双方合同签订之前）的政府停工大气环保文件以及一些新闻报道和统计的石家庄地区2013到2016年大气污染的情况，用以证明政府因环保停工并不是一天就有的，已经形成了制度化，签订合同之前被上诉人就应该预估到这个事情，不属于不可抗力。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这些证据都是上诉人自行收集，且为复印件，并不是在这些数据或通知的发布部门调取，也没有发布部门的公章。上诉人找的这些证据材料仅仅能反映2016年之前石家庄地区的环境情况或者环保政策，并不能直接类推适用2016年之后涉案房屋所在地区的天气状况或相关环保政策。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不可预见，应是根据现有的技术水平，一般对某事件的发生没有预知的能力；不能避免、并且不能克服，应是指当事人已经尽到最大努力和采取一切可以采取的措施，仍不能避免某种事件的发生并克服事件所造成的损害结果。本案所涉的争议是被上诉人因环保问题被政府要求停工的情形是否属于“不可抗力”，是否应该免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依据重污染天气的预警等级，及时启动应急预案，根据应急需要可以采取责令有关企业停产或者限产、限制部分机动车行驶、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停止工地土石方作业和建筑物拆除施工、停止露天烧烤、停止幼儿园和学校组织的户外活动、组织开展人工影响天气作业等应急措施。由此可见，政府在重污染环境下要求企业停工停产是早有明确规定和政策依据的，并且已经形成了制度化，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被上诉人以政府因环保问题要求其限工、停工为由，对抗上诉人主张的逾期交房损失，显然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石家庄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了交房时间及逾期交房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自2018年1月1日起按日计算向自己支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至2019年7月11日，未超出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予以支持。违约金数额应为411973元×558天×1?=22988元。上诉人二审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期间的利息1525元，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不予支持。上诉人以涉案房产周边小区房价上涨为由，主张因被上诉人未按期交房，导致自己所购房产不能进入房地产市场交易造成损失，要求被上诉人加倍支付违约金47504.2元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主张数额亦超出原审诉讼请求范围，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依照购房合同约定补齐交房所需所有书面文件与手续的上诉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范围，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刘欣燕要求被上诉人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给付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7月11日的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河北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原告刘欣燕更换购房款正式发票； 二、变更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上诉人河北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刘欣燕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7月11日止期间的违约金人民币22988元； 三、变更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驳回上诉人刘欣燕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9元，减半收取计474.5元，原告刘欣燕负担316.5元，被告河北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9元，由上诉人刘欣燕负担633元，被上诉人河北汇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秀云 审判员  寻 亚 审判员  高瑞江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侯轶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