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11民终4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冀州冀新医院，住所地衡水市冀州区冀新路535号。法定代表人：耿亚素，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遂龙，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众福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衡水市冀州区建设街门店6幢。法定代表人：谢世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鸣，河北顺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耿亚素，女，197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桃城区。上诉人冀州冀新医院（以下简称冀新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河北众福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福公司）、原审被告耿亚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2019）冀1181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冀新医院上诉请求：撤销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1181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第二项判决内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通过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校验，认定上诉人没有执业资格，从而作出解除合同的判决，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一审时向法庭提交了冀州区卫生健康局向上诉人发出的“医疗机构校验不合格通知书”，意图证实上诉人不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但校验是行政主管部门依行政职权定期对执业部门年检的行政管理行为，并非直接认定上诉人不能执业，一审法院以此认定上诉人不再具有医疗机构的执业资格，从而认定上诉人不具备履行合作协议的能力是错误的。上诉人正和冀州区卫生保健局沟通校验事项，冀州区卫生保健局并未注销上诉人的执业资格证，也未禁止上诉人营业，故上诉人具备履行合作协议的能力，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的合作协议。判令上诉人返还合同款项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众福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耿亚素陈述意见同冀新医院的上诉理由。众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众福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2019年4月11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合作合同款79000元；2.要求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装修款25289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9日，衡水市冀州区卫生健康局向冀新医院发出《医疗机构校验不合格通知书》，载明校验结论为校验不合格。2019年4月11日，原告众福公司与被告冀新医院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冀新医院提供给原告一楼诊室两间，业务发展后双方视情况也可共用诊室，会议室做为原告的培训（家政、健康讲座、企业内训）等场地，宿舍闲置时可做培训学员临时宿舍，视情况而定，会议室也可以共用；冀新医院提供给原告办公用桌、处方、治疗单、发票、工作服等；门诊收费由冀新医院统一负责，每月10日前结算清楚，原告不得私自收费，如发生私自收费，按冀新医院管理制度处罚；原告交于冀新医院合作基础启动资金100000元，做为房租、办公、耗材、电费等基础费用。在发展中需要资金补充注入、视情况协商另定；本协议签订之时，原告应向冀新医院缴纳医疗风险及其它事故保证金10000元，协议期满无争议全额返还；协议书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协议书签订后，原告向冀新医院支付79000元。2019年4月11日，冀新医院法定代表人耿亚素向原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谢世英合作合同款现金79000元。”此后，原告一直未能入驻冀新医院。另根据原告陈述，原告为冀新医院进行装修，共支付装修款25839元，该款冀新医院未给付原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冀新医院于2019年4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在双方平等自愿基础上订立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故《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书末尾由原告及冀新医院盖章确认，故应认定为系原告与冀新医院签订的《协议书》。根据衡水市冀州区卫生健康局向冀新医院发出的《医疗机构校验不合格通知书》载明的情况，冀新医院在暂缓校验期满后5日内未向衡水市冀州区卫生健康局提出再次校验申请。该通知书后附的法律依据载明“医疗机构暂缓校验期满后规定时间内未提出再次校验申请的，由卫生行政部门注销其《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故冀新医院已不再具有医疗机构的执业资格，原告与冀新医院签订的《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故《协议书》应予解除，冀新医院返还原告已支付的合同款项79000元。二被告主张协议可以继续履行，但未提交能够证实冀新医院可以正常经营的证据，故对二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的装修款25839元，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为冀新医院进行了装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耿亚素系冀新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其为原告出具收条系职务行为，该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冀新医院承担，故对原告对被告耿亚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解除原告河北众福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冀州冀新医院于2019年4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二、限被告冀州冀新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原告河北众福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合同款79000元；三、驳回原告河北众福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冀新医院提供耿亚素与谢世英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众福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排除了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当事人在合同中不得合意排除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中对“法律、行政法规”的范围进行了限制性解释，即合同法实施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也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任何单位或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显然上述行政法规的目的在于规范医疗机构执业行为和诊疗活动，预防和制止非法从医等不法违法犯罪危害人民群众身心健康及就诊。对于执业规定不仅涉及诊治行为本身，也涉及诊疗主体执业活动合法性，违反上述规定将损害国家利益和公共利益，显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具体到本案，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协议书》，冀新医院作为依法成立的医疗机构，向众福公司提供诊室用于众福公司开展中医、理疗、疼痛科室，属于一种变相出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若上述协议得到履行，众福公司客观上对外以冀新医院名义从事诊疗活动，使用冀新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等手续，故双方之间的《协议书》名为合作，实为租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等手续，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规定，该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故应认定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书》合法有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应予以释明并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鉴于众福公司基于合同无效而变更诉讼请求，该请求与一审请求并无本质区别，为避免诉累，本案在二审依据查明的事实予以实体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一审判决冀新医院向众福公司返还合同款79000元的判项，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冀新医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但一审法院对案涉《协议书》的效力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2019）冀1181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2019）冀1181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驳回河北众福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98元，由河北众福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23元，由冀州冀新医院负担9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6元，由冀州冀新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祥东审判员  李春蕾审判员  王江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安厚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