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春霞，女，198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内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明亮，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琴，女，198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四川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春霞因与上诉人李琴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3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琴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调低支付给范春霞的金额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存在审判程序违法的情况且遗漏当事人；一审法院对部分款项的性质及金额认定错误。 范春霞辩称，一审法院的审判程序并不存在违法的情况，也未遗漏当事人。郭某向李琴转账属于私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应当返还。 范春霞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李琴向范春霞返还款项共计2034306.67元；2.依法改判李琴支付返还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从款项实际支付之日起计算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遗漏认定郭某向李琴转款64000元以及向李美转款60000元错误。 李琴辩称，不认可范春霞的上诉意见。 范春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郭某（范春霞配偶）对李琴3181576元的赠与行为无效；2.请求判令李琴返还范春霞3181576元及返还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范春霞与案外人郭某于××××年××月××日于河北省邢台市内丘县民政局登记结婚，本案审理期间，两人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琴确实知晓郭某已婚事实，但仍与之保持数年亲密关系。 在此期间，郭某曾多次通过银行、微信、支付宝等方式向李琴转账金额。 一、银行转账部分。1.2016年9月9日、2017年1月9日和2017年1月14日，郭某经由名下农业银行卡62×××71（以下简称“账户0571”）向李琴名下账户62×××17（以下简称“账户2717”）分别转账10000元、10000元和38000元，共计58000元；2.2017年6月18日至2018年12月22日期间，郭某经由名下农业银行卡62×××64（以下简称“账户5064”）向李琴名下账户62×××72（以下简称“账户3372”）转账计1248431元，向李琴名下账户62×××50（以下简称“账户4050”）转账15000元，向李琴账户2717转账176000元，向李琴名下账户62×××17（以下简称“账户1417”）转账209900元，以上计1649331元；3.2014年7月18日至2017年6月期间，郭某经由名下建设银行卡43×××03（以下简称“账户1703”）向李琴账户2717转账347000元，向李琴账户4050转账5000元，以上计352000元；4.2018年7月10日至2019年1月26日，郭某经由名下建设银行卡62×××33（以下简称“账户7933”）向李琴名账户2717转账163000元。根据上述合计，郭某通过银行转账给李琴的金额共计为：58000元＋1649331元＋352000元＋163000元＝2222331元。2017年6月29日、2017年7月1日先后转存进李琴账户的109350元和79655元，对方户名均为“成吉波”，款项来源于郭某应收粮食款，共计为189005元；2018年7月23日，李琴的农业银行账户存入现金100000元，后于同年11月23日，李琴将100000元转为定期，款项来源于郭某的贷款；2018年11月15日，李琴账户2717存入19800元，款项来源于郭某；2017年7月26日经由中央储备粮邢台直属库转账至李琴账户的111166元，经一审法院核实，根据流水记录确实在当日有一笔100000元的款项又转账至郭某，但8月2日转出的10000元却看不出去向，所以应认定的金额为11166元；2016年8月26日、2016年9月14日，郭某先后转账至李琴名下账户共计70000元。上述金额合计389971元。 范春霞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李琴曾通过银行转账给郭某金额为911250元。故银行转账部分相抵扣后，郭某转给李琴的金额共计为1701052元（2222331元＋389971元-911250元＝1701052元）。 二、微信转账部分。经一审法院审查，郭某于2016年11月至2019年3月期间，经由微信转账给李琴金额共计172074.67元，李琴通过微信转账给郭某金额为55920元，另有李琴代郭某支付邮储银行的还款1900元，相抵扣为114254.67元。 三、支付宝转账部分。郭某于2018年6月27日13:43向李琴转账20000元。 2019年7月20日，收款人麻东向李琴出具《收条》，该《收条》载明，李琴代郭某归还25000元。范春霞当庭认可该笔款项，应从总金额中扣除。 综上可知，郭某通过各种方式一共向李琴给予金钱 1810306.67元。（1701052元+114254.67元+20000元-25000元=1810306.6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李琴与郭某之间是否存在赠与行为及其效力问题；2.范春霞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别评议如下： 1.关于李琴与郭某之间是否存在赠与行为及其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及第十九条第一款“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之规定，范春霞与郭某系合法夫妻关系，李琴与郭某认识后发展为不正当关系，在发展为不正当关系时，郭某有合法配偶，李琴对该情况也知晓。郭某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在未与其妻子范春霞协商一致的情形下，将诉争婚内财产单方面多次无偿给予李琴，金额巨大，李琴均表示了接受，这在实质上已经构成了赠与合同行为。并且，李琴之所以能够取得这些金钱的原因是源于她与郭某之间的不正当关系，这不仅侵犯了范春霞基于夫妻共同共有关系而享有的不可分割的财产权，也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一审法院认为该赠与合同行为应属无效。针对李琴称与郭某之间仅是经济往来，并无赠与行为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范春霞举出证据证明上述钱款的部分（新补充）系李琴在外地租房和装修房屋所用，一审法院认为李琴的诚信值得怀疑，其所举证据也因证明力弱，不宜单独采信，故应当承担相应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针对李琴称范春霞没有证明郭某处分的是夫妻共同财产，有理由怀疑范春霞与郭某之间对财产有特别约定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及婚姻法规定，范春霞与郭某之间基于夫妻关系而产生的财产共同共有是法定的，在无相反证据证明范春霞与郭某之间存在婚内财产分别制的情况下，均应认定为双方共同所有，且该举证责任应由李琴负担，故一审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2.关于范春霞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李琴应当返还范春霞款项，但应扣除李琴转给郭某的部分，经一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确定为1810306.67元。 对于范春霞所要求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考虑到李琴与郭某之间往来账目复杂，各有因由，且范春霞亦未能举证证明在向法院提起诉讼之前已经向李琴主张过其权利，故一审法院认为，起算时间应以起诉状副本送达李琴的次日为宜。 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郭某对李琴的赠与行为无效；二、李琴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范春霞款项1810306.67元；三、李琴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范春霞资金占用损失，以1810306.67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贷款利率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四、驳回范春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李琴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 1.粮农白景山等16人出具的证明，拟证实李琴代郭某将粮食款项支付给粮农白景山等16人； 2.郭某中国农业银行卡62×××17（以下简称“账户1717”）的交易明细4份，拟证实李琴分别于2016年8月22日、2016年9月13日向郭某进行三次转款，共计65000元； 3.网站经营商城截图3份、郭某账户1717以及账户5064的银行流水明细以及证人王某、罗某的证言。拟证实李琴和郭某共同经营赛鸽项目，累计收益499900元，该款项一半属于李琴的财产。 范春霞经质证后认为，对于证据1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相关的证人未出庭作证，且其证言均为在打印件上填写形成，对此不予认可；对于证据2，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且该交易流水不属于新证据，三份交易流水的账号、金额均无法一一对应；对于证据3，网站商场截图属于电子证据，应当出具电子证据的载体或进行公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截图中显示鸽舍建立的时间是2017年2月11日，其时间晚于李琴部分在2016年12月进行的转款。对郭某账户1717的流水明细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实转款的性质为经营赛鸽的款项，即使是经营赛鸽的款项也是范春霞与郭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对证人王某、罗某的证言，因其未出庭作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分析认为，对于证据1，相关的证人并未出庭作证，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此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可以证实在相对应的时间段内，李琴向郭某转账累计65000元，对此予以采信；对证据3，网站的截图以及郭某账户1717的流水明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此不予采信。证人王某、罗某的证言，本院不能核实其真实性，对此不予采信。 范春霞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 1.借条8份、《借款协议》一份、《共同还款承诺书》、《小额贷款额度借款合同》、郭某和李琴的聊天记录，拟证明：郭某对第三人的负债情况，共计3200000元。 2.郭某和李琴2018年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李琴和郭某二人在2018年谋划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3.郭某和李琴的聊天记录，拟证实：聊天记录中李琴多次提到其的收入来源主要是打牌。 李琴经质证后认为，对于证据1不认可其关联性，该借条是郭某的负债；对于证据2和3，内容不完整，不客观，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经分析认为，对于证据1，与本案无关，对此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和证据3，不能直接证实其证明目的，对此不予采信。 李琴在本院二审期间申请证人郭某出庭作证。郭某陈述，我与范春霞系夫妻关系，与李琴系情侣关系。我与李琴从2014年开始一起做生意，包括经营粮食买卖和赛鸽。1.粮食款是李琴代我转给客户的；2.李琴的卡在我这，我从李琴的卡上支取了60000元的现金，每次5000元；3.我和李琴注册了一个卖鸽子的商城，现在该注册号在另一个人的名下，网上可以查询到该网站；4.已经有证人出具了证明，证明鸽子款的相关事实；5.我收粮食需要大量的现金，我就向李美借了60000元，60000元是我向李美归还的款项；6.当时我做生意钱不够，李琴就向我的账户1717转账了65000元。 李琴质证认为，郭某的证言足以证实其上诉主张，应当予以采信。范春霞认为，郭某与李琴恶意串通，其证言内容不属实，不应采信。 本院分析认为，郭某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较低，对此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采信证据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和采信证据一致，本院依法应予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8月22日、9月13日李琴成都农村商业银行卡62×××49（以下简称“账户3649”）向郭某分三次进行转账，合计金额为65000元。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议如下： （一）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1.李琴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临时变更合议庭成员，未提前告知，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因工作原因，对合议庭成员进行变更，已经依法对双方当事人进行告知，未影响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的行使，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2.李琴上诉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应当追加范春霞的配偶郭某作为本案诉讼当事人。本院认为，本案所确定的义务和责任，承担的主体是李琴，而非郭某，一审法院未追加郭某作为当事人并不直接影响案件事实的查清，本院对此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对郭某和李琴往来款项的性质和金额认定是否准确的问题。 1.关于李琴认为代郭某向白景山等16名粮农支付购粮款964587元的问题。李琴认为支付该964587元是代郭某支付，因此不应当将该964587元认定为应当返还的财产。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郭某向李琴赠与的款项数额。本院根据现有证据也无法核实李琴是否代郭某向案外人支付经营款项，李琴也未举证证实向白景山等人支付的款项来源于郭某。因此，对李琴主张的代付的964587元不应当计算在返还金额内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李琴认为郭某通过现金支取其账户上60000元应当在返还款项中抵扣的问题。李琴上诉认为，郭某曾经使用其个人银行账户，现金取款60000元。但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琴未对此举证进行证实，也与本案无关。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3.关于2017年7月26日中央储备粮邢台直属库转账款项的认定问题。李琴上诉认为，2017年7月26日中央储备粮邢台直属库转账至其个人账户的111166元，均已经转账给郭某和其指定的账户，因此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4.关于李琴向郭某转账65000元的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2016年8月22日、9月13日，李琴通过账户3649向郭某分三次进行转账，合计金额为65000元。鉴于该部分金额在一审中未纳入计算，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在李琴应当返还的金额中予以抵扣。 5.关于李琴与郭云金经营赛鸽款项499900元的问题。李琴上诉认为，郭某与其共同经营赛鸽，取得收益499900元，该款项属于双方的共同收益，其中一半249950元属于李琴的个人财产，不应当返还。本院认为，李琴并未举证证实双方存在共同经营赛鸽的事实，也不能证实郭云金账户1717和账户5064的收益来源于此，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6.关于郭某2018年8月14日向李琴转款64000元的问题。范春霞上诉认为，郭某于2018年8月14日向李琴转款64000元，一审法院以证据不清晰为由未予认定不当。根据一审在案证据显示，李琴账户1417在2018年8月14日收到郭某转账64000元。此外，郭某账户5064的流水明细也可以对此予以印证。因此，一审法院未认定郭某的该笔转款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在李琴应当返还的金额中予以增加。 7.关于郭某向李美转账60000元的问题。范春霞上诉认为，郭某向李琴的胞姐李美转款60000元，系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应当由李琴承担返还责任。本院认为，李美并非本案当事人，郭某向李美转款，其行为的性质本院无法核实。对范春霞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经品迭后，李琴实际上需向范春霞返款款项共计1809306.67元。（1810306.67元-65000元+64000元= 1809306.67元） （三）关于一审法院对李琴占用资金利息起算时间确定是否恰当的问题。范春霞认为，李琴占用资金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当从款项实际转账之日起算。本院认为，郭某转账给李琴的资金，并非基于借贷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基本情况，确定从起诉状副本送达李琴的次日起算，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琴和范春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38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郭某对李琴的赠与行为无效”； 二、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385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即“李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范春霞款项1810306.67元”、“李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范春霞资金占用损失，以1810306.67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贷款利率至款项还清之日止”、“驳回范春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李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范春霞款项1809306.67元； 四、李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范春霞资金占用损失，以1809306.67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贷款利率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五、驳回范春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所确定的方式进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823元，由李琴负担13043元，由范春霞负担27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周 岷 审判员 胡炀威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任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