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01民终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住所地西藏拉萨市。法定代表人：何丰，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友春，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清，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旦珍拉加，男，1988年6月4日出生，藏族，现住西藏自治区墨竹工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小兵，男，197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双流县。上诉人成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旦珍拉加、原审被告李小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墨竹工卡县人民法院（2019）藏0127民初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清，被上诉人旦珍拉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小兵通过互联网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墨竹工卡县人民法院（2019）藏0127民初19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本案中李小兵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是李小兵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李小兵不是工程的承包人或者实际施工人。受上诉人的委托，李小兵与旦珍拉加就（2019）藏0127民初190号、193号两个案件于2019年12月13日达成和解，双方签订了《和解协议》，并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旦珍拉加）保证向墨竹工卡县人民法院撤回以上两个案件的诉讼。如未撤诉，则余款乙方（旦珍拉加）无权再向甲方（李小兵）主张，即甲方（李小兵）有权不予支付，产生的损失和责任由乙方（旦珍拉加）自行承担，”上诉人根据该和解协议，于2019年12月13日向旦珍拉加支付了30万元，并由旦珍拉加出具收条，旦珍拉加承诺向法院申请撤诉，因此上诉人及李小兵未出席2019年12月16日的庭审。但上诉人于2019年12月19日收到本案的判决书，根据该判决书显示，旦珍拉加仅申请对（2019）藏0127民初190号案件撤回了起诉，针对本案并未撤诉。因此，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余款。被上诉人旦珍拉加辩称，首先，李小兵并非上诉人的员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和解协议系李小兵与旦珍拉加签订，即便旦珍拉加未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进行撤诉，但上诉人并不能以此作为拒付余款的依据；其次，撤诉可以在诉讼的任何阶段进行，和解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撤诉的时间，旦珍拉加可以在一审中撤诉，也可以在二审中撤回对一审的起诉，只要上诉人支付了余款，旦珍拉加可以立即撤诉；第三，李小兵签订和解协议后可以选择与旦珍拉加到一审法院达成和解制作调解书，也可以将和解协议提交法庭，但李小兵与上诉人均未出庭，导致一审法院缺席判决，与旦珍拉加无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被告李小兵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李小兵是代表上诉人与旦珍拉加签订的和解协议，但旦珍拉加并未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对两个案件进行撤诉，属违约行为，无权再要求上诉人支付余款。旦珍拉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及李小兵向旦珍拉加支付欠款524028元；2.本案诉讼费由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及李小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旦珍拉加于2018年7月16日在墨竹工卡县甲玛乡和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签订砖块购销合同，从2018年6月至8月共销砖块和配砖共计515028元。2018年11月28日旦珍拉加向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运送中砂九车共计9000元。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所欠旦珍拉加的砂石、砖块款项524028元。另查明，本案受理后，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及李小兵共计向旦珍拉加支付了540000元欠款，上述欠款中包含旦珍拉加在（2019）藏0127民初190号案件中主张的租赁费113600元，因旦珍拉加已实现债权，特申请对（2019）藏0127民初190号案件撤回起诉，一审法院已裁定准许其撤诉，故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欠付旦珍拉加的买卖砂石、砖块的货款为97628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按照约定提供了砂石、砖块，另一方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货款。本案中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买卖合同行为合法有效。旦珍拉加按照约定提供了价值524028元的砂石、砖块供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使用，则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旦珍拉加当庭认可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尚欠97628元货款尚未支付，故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应当向旦珍拉加支付剩余的97628元货款。旦珍拉加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李小兵系该工程的承包人或实际施工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旦珍拉加与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签订了砂石、砖块买卖合同，则合同相对方为旦珍拉加与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李小兵不承担本案的连带付款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成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旦珍拉加购买砂石、砖块的货款97628元。案件受理费4520.14元，由旦珍拉加负担1120.35元，由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负担3399.79元。本院二审期间，成都建工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领条一份，欲证明成都建工于2019年11月28日向旦珍拉加支付了240000元，旦珍拉加在收条上备注将于2019年12月5日前撤诉，但实际其并未撤诉；2.和解协议一份，欲证明李小兵与旦珍拉加于2019年12月13日签订了一份和解协议，向旦珍拉加支付了300000元，并与旦珍拉加约定“旦珍拉加收款后向法院撤回（2019）藏0127民初193、190号两个案件，剩余款项97628元于2020年1月15日付清，如旦珍拉加未履行承诺，则剩余款项不再支付。”但旦珍拉加收款后仅撤回了（2019）藏0127民初190号案件，对于（2019）藏0127民初193号案件并未撤诉，故依照和解协议的约定，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有权不再支付剩余款项；3.收条一份及照片两张，欲证明李小兵与旦珍拉加签订和解协议的当天已将300000元支付给了旦珍拉加。对于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旦珍拉加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领条与本案无关，和解协议的相对方是李小兵与旦珍拉加，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以此主张免除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收条的付款方是李小兵，与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无关。李小兵对于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查明，旦珍拉加于2019年11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了两个诉讼：（2019）藏0127民初190号、193号，两个案件的被告均为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与李小兵。2019年12月13日，李小兵（甲方）与旦珍拉加（乙方）签订了一份《和解协议》，载明：“甲乙双方就甲方拖欠乙方租赁费、砂石砖费事宜，自愿达成如下和解条款：甲方确认欠乙方款项共计637628元；甲方已于2019年11月28日支付24万元，尚欠数额为397628元；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现金30万元，乙方签订本协议即视为已经收到该30万元现金，余款甲方在2020年1月15日之前向乙方付清。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保证向墨竹工卡县人民法院撤回（2019）藏0127民初190、193号两个案件的诉讼。如未撤诉，则余款乙方无权再向甲方主张，即甲方有权不予支付，产生的损失和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未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支付余款97628元，乙方有权向有关人民法院起诉。”当日，旦珍拉加收到了李小兵支付的30万元并出具了收条。2019年12月16日，本案如期开庭审理，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及李小兵均未出庭，旦珍拉加撤回了（2019）藏0127民初190号案件的诉讼，一审法院对（2019）藏0127民初193号案件依法进行了审理并作出了判决，判令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向旦珍拉加支付购买砂石、砖块的货款97628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及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观点，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是否可以依据李小兵与旦珍拉加签订的《和解协议》免除其付款义务。对此，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主张李小兵代表其与旦珍拉加签订了和解协议，旦珍拉加未按照协议的约定撤诉，明显违反了协议的约定，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有权依据和解协议的约定不再支付剩余款项97628元。本院认为，旦珍拉加将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与李小兵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并要求二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但并未提供二者之间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或事实依据。本案中，旦珍拉加与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签订了《实心砖购销合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由李小兵负责，最终在结算单中亦由李小兵签字确认，旦珍拉加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并将李小兵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作为依据向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及李小兵主张付款责任，且对于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及李小兵向其支付的款项均予以认可，也将已收到的款项从结算单中确定的款项中予以扣除；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认可李小兵系其工作人员，代表公司履行相应职责，并对于李小兵签字的结算单予以认可，并向旦珍拉加支付了240000元货款。故本院认定李小兵系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行为代表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实心砖购销合同》系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与旦珍拉加签订，一审法院认定付款人为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小兵与旦珍拉加签订的和解协议中确认的事项即为履行《实心砖购销合同》中产生的货款，由于李小兵并非该合同相对人，履行付款义务的相对方为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则李小兵签订和解协议的行为代表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且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对于李小兵签订和解协议的行为予以认可，故和解协议约束的应为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与旦珍拉加。在和解协议中已明确约定旦珍拉加收到300000元款项后需对（2019）藏0127民初190、193号两个案件撤诉，否则余款不再支付，但旦珍拉加收到款项后仅撤回了（2019）藏0127民初190号案件，对于（2019）藏0127民初193号案件并未撤诉，明显违反了和解协议的约定。因此，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以此作为拒绝支付余款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旦珍拉加辩称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与李小兵签订的和解协议，只能约束李小兵与旦珍拉加，与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无关，不能免除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的付款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已述理由，和解协议虽然是由李小兵与旦珍拉加签订，但其实际约束的为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与旦珍拉加，李小兵作为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的员工，不承担付款责任，本院对旦珍拉加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旦珍拉加辩称协议中仅约定了撤诉，并未约定明确的撤诉时间，旦珍拉加可以在任何阶段撤诉，并未违约，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付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诚实信用原则为民法的基本原则，在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中，虽未约定撤诉时间，但约定了撤诉法院，即墨竹工卡法院。旦珍拉加签订协议后，仅撤回了一个案件的诉讼，对于（2019）藏0127民初193号案件并未撤诉，并由一审法院作出了判决，其行为明显违背了诚信原则。本院对旦珍拉加的该项辩解理由不予采纳。一个合法有效的合同，其签订和履行都应受到法律的保护，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和解协议》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系合法有效。该《和解协议》中对于支付余款约定了条件，即由旦珍拉加先履行撤诉的义务，后才由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履行支付余款的义务，在旦珍拉加未履行先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拒绝履行后支付义务，未违反法律规定，成都建工西藏分公司要求免除支付义务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出现新证据而导致结果出现变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墨竹工卡县人民法院（2019）藏0127民初193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旦珍拉加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240.7元，由被上诉人旦珍拉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东 平审 判 员 尼玛央宗审 判 员 米玛次仁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  念书 记 员 旦增措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