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枝江市马家店街道办事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05830111228395,住所地枝江市马家店街道团结路19号。法定代表人：谭俊，该街道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淑斌，男，该街道办事处职工。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湖北骁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冯建清，男，汉族，1964年9月26日出生，住湖北省枝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庆鸣，湖北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枝江市马家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马家店街办）因与被上诉人冯建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3民初1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家店街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淑斌、陈志，被上诉人冯建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庆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家店街办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三项内容，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马家店街办赔偿冯建清损失1104678.42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采信冯建清单方面提供的《冯建清承租马家店水库所投入资产评估项目估价报告》的评估数据认定冯建清的部分损失是错误的，违反估价报告使用限制条件和违背估价目的，该估价报告不能作认定本案事实证据采信。二、一审判决根据冯建清单方面提供的《冯建清承租马家店水库所投入资产评估项目估价报告》认定因解除双方2008年12月31日签订的《马店水库管理承包合同》造成冯建清的部分经济损失即固定资产477380.22元和基础设施527298.20元，缺乏事实依据，与双方履行《马店水库管理承包合同》缺乏关联性，超出了双方履行合同义务的范围。三、一审认定冯建清三年养殖损失10万元偏高。合同约定十分清楚，冯建清可利用水面“人放天养”，水产养殖取得较低收益，承包费用仅为每年5000元，本案中的合同履行期限仅剩3年，一审认定冯建清三年养殖损失10万元，与“人放天养”的要求不相吻合。四、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冯建清的损失远远超过了马家店街办在订立《马店水库管理承包合同》时预见或应当预见到的因解除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范围。五、一审判决马家店街办赔偿冯建清经济损失1104678.42元，违反了公平原则。马家店街办将530亩水库水面承包给冯建清看管和从事“人放天养”，每年仅收取5000元的承包费。根据合同的公平性原则，马家店街办也不可能赔偿冯建清1104678.42元这一巨额损失。冯建清辩称，1、我没有钱，所以我没有上诉，你们上诉是浪费政府的钱。2、枝江的这类水库很多，赔偿的价格有的有300多万元，也有500多万元，都是跟我的水库是同样的模式。3、这次是第三次开庭，还给我说要评估，让我多出了鉴定费几万元。另有答辩意见：1、关于评估报告的内容、效力和启动原因。评估报告的内容包含了上诉状中1至5点内容，对房屋、渔网等水库的相关设施、维护等支出，评估报告的内容都是来源于现在存在的物体进行的评估，并不是凭空设想，这些被评估的内容还存在于水库中。2、马家店街办的第二点上诉理由纯属违背事实。马家店街办作为一级政府应是诚信的政府，在一审中当时水库于2003年交给冯建清时，就没有环境评估报告，在冯建清承包之时，周围的居民反映很大，从2003年起，冯建清就水质问题一直给马家店街办报告反映，马家店街办在此期间也作了调研，水质问题是因周围的养鸡、养鸭厂及枝江一中的用水所致，这期间冯建清从来没有投过肥料，完全是天养，因水污染造成冯建清所养的鱼死亡，马家店街办还感到很惋惜。从2016年开始政府要把水库的质量保持原有生态，改善生态环境，这样就出台了相关方案，就出现了2017年环境检测报告，这不是冯建清违约的理由。我们响应国家的号召可以解除合同，但是马家店街办要赔偿冯建清的损失。因此，违约方是马家店街办。3、马家店街办违约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应以评估报告的内容为依据。4、关于公平原则。从主体看，双方承包实际上很不公平，政府违约，想收就收，冯建清考虑到将来还要靠政府的支持，就没有上诉。5、这个案子经历了7次审理，事实很清楚，从合同承包到补充意见再到管理承包到解除，这四个过程都是马家店街办单方所为，冯建清配合同意。综上所述，请法院依法判决。马家店街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马家店街办2008年12月31日以枝江市马家店防汛抗旱指挥部名义与冯建清签订的《马店水库管理承包合同》，冯建清向马家店街办返还其所承包管理的马店水库相关设施。冯建清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马家店街办赔偿冯建清损失4523271.77元。2.本案本诉及反诉费用由马家店街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家店街办于2008年12月31日以枝江市马家店防汛抗旱指挥部名义与冯建清签订了《马店水库管理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将过去与冯建清签订的马店水库养鱼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内容变更为《马店水库管理承包合同》，管理承包内容包括冯建清对马店水库大堤、涵闸、溢洪道水面及附属设施进行管理，水面可从事“人放天养”水产养殖，确保水库水质不受污染。管理承包期限为2008年12月30日至2022年12月30日止。承包费为每年5000元，每年1月1日交纳。2017年10月13日枝江市环境监测站对冯建清承包管理的马店水库水质进行检测，检测项目高锰酸盐、氨氮、总磷、总氮指数均严重超标，水质类别为劣V类。2018年4月13日，枝江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了《枝江市解除湖库承包合同规范养殖行为工作方案的通知》，根据该通知要求，马家店街办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与冯建清解除双方签订的《马店水库管理承包合同》，一审庭审中，冯建清同意解除，但反诉要求马家店街办赔偿其损失4523271.77元。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冯建清提供宜昌信诚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冯建清承租马家店水库所投入资产评估项目估价报告》（以下简称“估价报告”），对冯建清在经营期间添置的机械船、铁船、木船、打鱼网、鱼网（迷魂阵）进行评估，价值为219140元，基础设施（台阶、水库砌筑基础、挡护墙、拉鱼轨道水泥砌筑斜坡、水泥路、涵管、沟、混合料路、混合料路（基础下为料石，上部为田）、自来水管（供应周边农户主管）、自来水支管（进农户支管）、护坡）进行评估，价值为527298.20元，坝脚、边坡脚（清障清淤、坝脚面整修）、引水渠进行评估，价值为255000元，边坡修复（边坡夯实、土方回填）进行价值评估，价值为96400元，对树木进行价值评估，价值为828074.55元。对经营损失530亩水库存货-鱼（截至到2022年12月30日），根据精养鱼池青苗补偿标准，且该鱼养殖方式为套养和间养，鱼有大有小不论一概打捞，进行价值评估2119978元。冯建清支付评估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马家店街办与冯建清签订的《马店水库管理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都具有法律约束力。现马家店街办、冯建清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应予以确认。本次合同解除源于2018年4月13日枝江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枝府办发[2018]21号）《枝江市解除湖库承包合同规范养殖行为工作方案的通知》，马家店街办、冯建清均无过错。但合同解除后，冯建清因水库管理承包合同的合理投入及相应损失应得到补偿。冯建清提供了《冯建清承租马家店水库所投入资产评估项目估价报告》，马家店街办虽然提出质疑，但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估价报告”可作为评估冯建清损失时的参考依据。补偿范围应限于双方签订《马店水库管理承包合同》内容，因此，应认定冯建清应得到补偿的损失为：1.固定资产477380.22元，包括房屋、田、鱼塘等项目。该项确系水库经营管理的附属设施，应予补偿；2.基础设施527298.20元，包括台阶、拉鱼轨道水泥砌筑斜坡等13目（7至19目），该项亦为水库管理、经营必须的基础设施支出；3.经营损失。首先，《马店水库管理承包合同》明确约定：管理承包内容包括冯建清对马店水库大堤、涵闸、溢洪道水面及附属设施进行管理，水面可从事“人放天养”水产养殖，但不准投放任何肥料及其他，确保水库水质不受污染。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该水库不准精养，但“估价报告”载明经营损失：存货-鱼“参照现行文件按精养鱼池青苗补偿标准”，故对“估价报告”中该项目应不予采信；其次，一审法院在2019年9月5日庭前会议上明确通知冯建清“在30日内将水库的鱼用合法方式捕捞完毕”，同时，该案从2018年5月2日立案到现在经历四季，历时一年半余，冯建清应当在合适的季节将成鱼基本捕捞完毕，但提前解除合同必将对冯建清产生预期损失，故应对冯建清的经营损失酌定10万元。关于“估价报告”中设备1至6目，该部分设施设备系动产，属于可以由冯建清拆除带走或转卖的设备，对该部分损失应不予认定；对于堤脚面整修、边坡夯实等20至25目，该部分冯建清未提供由其施工证据，而马家店街办提供的《关于下达全省新编小（Ι）型病险水库除险加固2011年第二批中央承担项目投资计划的通知》等七份证据证实马店水库纳入了2011年除险加固水库投资计划，相关部门共投资377万余元对水库基础设施进行了修复，修复部分包括上述20至25目，对该部分损失应不予认定；26目的树木在《马店水库管理承包合同》中未约定，亦不属水库管理必须添附，故对该项应亦不予认定。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枝江市马家店街道办事处与冯建清2008年12月31日签订的《马店水库管理承包合同》；二、冯建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马家店水库的存货-鱼进行捕捞后向枝江市马家店街道办事处返还所承包管理的马店水库及相关设施(包含已作价的房屋等固定资产、建筑物、构筑物等)；三、枝江市马家店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冯建清解除合同损失1104678.42元（含鉴定费15000元）；四、驳回冯建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枝江市马家店街道办事处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2986元，由枝江市马家店街道办事处负担10498元，冯建清负担3248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并已在卷佐证。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当事人对解除马家店街办2008年12月31日以枝江市马家店防汛抗旱指挥部名义与冯建清签订的《马店水库管理承包合同》均不持异议，因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马家店街办应向冯建清赔偿的因解除合同而造成的各项损失的数额。马家店街办与冯建清签订《马店水库管理承包合同》后，双方均依约履行合同。至2018年4月13日，由于枝江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了《枝江市解除湖库承包合同规范养殖行为工作方案的通知》，马家店街办起诉要求与冯建清解除上述承包合同。在该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冯建清系守约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的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应由马家店街办向冯建清赔偿直接投资损失和预期收益损失。冯建清提供了其委托宜昌信诚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所作的《冯建清承租马家店水库所投入资产评估项目估价报告》，以期证明其各项损失数额。马家店街办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冯建清损失数额过高，本院认为马家店街办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理由具体如下：首先，关于冯建清提供的估价报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马家店街办虽然提出《冯建清承租马家店水库所投入资产评估项目估价报告》不能作为认定冯建清损失的依据，但其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反驳，且未申请重新鉴定，因此该估价报告可以作为认定冯建清因解除该承包合同所受各项损失的依据。其次，关于固定资产、基础设施投入是否有事实依据，冯建清为证明其损失提供了估价报告等证据，而马家店街办上诉提出：马家店水库因纳入“湖北省小型病险水库除险加固2011年第二批中央承担项目投资计划”，因此评估报告中关于基础设施部分维修并非冯建清所为。对于马家店街办的这一主张，一审法院已经采纳，并对冯建清提交估价报告中的涉及上述除险加固水库投资计划的“堤脚面整修、边坡夯实等20至25目”损失未予认定；而二审中马家店街办虽又就此重提，要求进一步减少赔偿金额，但既未进一步提供政府相关部门因上述项目投资计划而实际投入基础设施维修的资金凭证，也未进一步指明因上述项目投资计划而应该核减的冯建清的损失数额，只仅仅在上诉中提出了这一观点和想法，缺乏赖以支撑的证据和具体可操作性，因此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再次，关于经营损失是否过高，此项经营损失应是指冯建清的预期收益损失，因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至2022年12月30日止，一审法院根据冯建清养殖的面积、方式等情况酌定其经营损失为10万元，合乎市场价格，并无不当。马家店街办以承包费标准仅为5000元/年为由来主张此酌定数额不合理，本院认为由于承包费标准与经营损失之间并无绝对关联，所以马家店街办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最后，关于马家店街办提出，一审判决认定的冯建清的损失超过了马家店街办在订立该承包合同时预见或应当预见到的因解除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范围，合同没有约定冯建清进行巨大投入。本院认为，马家店街办的这一主张是混淆了“因解除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范围”与“因解除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数额”的概念，冯建清的各项损失数额虽然合计高达百万余元，但其损失项目为固定资产、基础设施、经营损失，均属于马家店街办在订立该承包合同时预见或应当预见到的因解除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范围内的项目，因此本院对马家店街办的此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马家店街办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42元，由枝江市马家店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昊审判员 王瑞菊审判员 肖小月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余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