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水，男，196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市，暂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颖哲，浙江诺利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环恩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拱康路100号（康华大厦）XZ层1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57766077074。 法定代表人：戴才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亮、叶杨，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水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环恩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6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环恩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水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在双方的买卖模式下，**水在没有拿到结算前只能预付货款，环恩公司在结算后，可以直接扣除，该项事实在环恩公司提交的证据清单明细中可以体现。二、一审法院认定“**水与环恩公司合同约定付款时间明确，**水全部存在逾期付款违约事实”的错误。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是次月10日，但付款有前提，一个是环恩公司向**水核对，二是结算依据要明确价格及数量。案涉合同约定因钢材市场价格变化较大，故不定价格，价格根据当天市场行情商定价格，口头商定为准，并要在供货清单上明确价格及数量作为结算依据，环恩公司自行在提货单上填写单价及总价，属于伪造证据。三、一审法院认定“如无对账、结算，**水也不可能支付相关货款，**水以此抗辩不存在违约”的说法是错误的。1.从环恩公司提交的明细清单里，可以看出**水是预交货款的。2.一审法院认定的“如无对账、结算，**水也不可能支付相关货款”这个说法是对的，这个也反证了**水的说法是真实的，也就是付款是有前提的，一是环恩公司向**水核对，核对清楚之日次月结算；二是结算依据要明确价格及数量。3.**水每次付多少货款要经过结算，这个被一审法院认定了，那么环恩公司应该提交证据证明哪笔货款存在逾期，因为**水在2016年6月1日才拿到结算单。四、一审法院认定环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按照约定及时与**水核对数量及价款”认定存在瑕疵，因此酌情减少违约金数额错误。根据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及双方买卖的事实过程，每次支付货款肯定要经过结算，核对数量及价款，这样**水才知道每笔应支付多少货款。而这个恰恰是需要环恩公司提交的证明其诉讼请求的必然联系的证据。**水认为应认定环恩公司证据不足，应驳回起诉。五、从环恩公司提交的明细清单上可以看出。2013年第一笔供货开始，**水就开始违约了，然后每笔货款都违约，环恩公司却从未提出主张。六、依据和供应商的合作模式，交易习惯及行业规则，每个项目都要施工方和供应商共同垫资来完成，给供应商适当提高价格利润，该事实通过**水方提供的单价清单可以看出，每吨增加的单价远远不止合同约定的40元，增加垫资周期，按计量付款，从双方之间3年多来的每一次送货、付款及价格的商定就能充分证明。2013年11月14日退还280723元，这也能证明没有违约金之说，否则环恩公司就将该笔退款直接扣押以抵违约金了。七、2016年6月1日对账单的933036元的货款延后支付的原因是当时还差1564875-933096=631779发票迟迟没有补上，是造成款项不能及时支付的重要原因。综上，一审法院从**水在对账单上签字来认定**水应支付先前的违约金，**水承认有部分确实逾期支付了，即淳安协议合同项下有打印单价及数量的提货单指向的货款；其他的提货单指向的货款违约金，环恩公司证据不足，**水不存在违约；另，**水已经早就全额支付完毕货款，环恩公司实际上已经从中获取到足额的利益，现在环恩公司又来要求巨额违约金，以期获得非法利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水的上诉请求。 环恩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二、**水的全部上诉请求均无事实依据、法律依据。三、请求人民法院驳回**水的全部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如下：一、**水与环恩公司之间存在明确的违约责任约定。《环恩公司购销合同（提货单）》中违约金计算方式是不按时付款应支付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以上内容曾在长达4年的合作过程中的50份同类提货单中反复出现，且《**水杭州工地和宁波工地与环恩公司对账单》亦反映了2016年6月1日**水确认欠付环恩公司违约金的事实，以上交易过程并非是单次、低频、短期的交易过程，而是一个持续不断的交易过程，在多年交易过程中，**水从未提出质疑、抗辩，由此可见双方对于文本内容都是明知的，相关约定对于双方均是合法有效的。**水提出2013年11月14日环恩公司退还280723元款项，足以反映违约金不存在的说理亦不能成立——该笔款项是因**水资金周转无力，环恩公司在**水的请求之下方才予以支持、退回的。单独一次的退款行为不能够作为否定违约金存在的定案证据。二、**水违约事实清楚。**水与环恩公司之间存在持续交易往来，有余杭合同、淳安合同、宁波合同。考察**水是否违约，首先需要对比应付款金额、应付款时间、实际付款金额、实际付款时间。1.《环恩公司购销合同（提货单）》有具体的钢管数量，钢材价格按照博升、联峰、沙钢价格作为参考，应付款可以通过对应的价格予以直接计算，环恩公司亦提供了具体计算过程。2.应付款节点明确在《环恩公司购销合同（提货单）》约定为“提货日为付款日”。3.实际付款金额、实际付款时间均已经通过双方的支付凭证予以查明。本案并非单独存在的案件，而是共计3个案件相关联的系列案件，在这3个案件当中频发的情形是**水采购货物和**水支付情况并非一一对应，且**水往往对于应当支付的货物采购款存在延迟支付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考虑到不同合同的支付情况会产生交叉影响，环恩公司在3个案件中均对**水全部支付情况予以梳理、才确定了**水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违约时间长短、违约金多少。双方的所有钢材买卖往来、资金支付情况以表格形式归纳、呈现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对双方3个案件中所有的钢材买卖往来、资金支付情况一一进行调查，最终才认定了3个案件各自不同的违约情况。此外，双方签署的《**水杭州工地和宁波工地与环恩公司对账单》亦反映了违约金的存在，进一步推导出违约事实的存在。三、**水能否以环恩公司未开具发票而抗辩延迟付款。双方之间存在多个合作项目，**水作为实际施工人从发包人处承揽，**水再向环恩公司采购，**水本身并无公司供环恩公司开票，若**水需开票，环恩公司都是按照**水另行单独提供的发票信息（即**水的发包人）开票，然后**水拿着这个发票交给发包人报销，如果没有**水的及时通知，环恩公司都不知道何时开票、开票对象是谁。此外，**水是以自然人名义来采购钢管的，所以双方并无针对发票交付的时间节点约定，亦不存在以发票未交付来对抗到期的付款责任。四、**水违约后，环恩公司的救济方式选择问题。2013年第一笔供货开始，**水就存在违约行为，但是这并不能够为**水后续的所有违约行为开脱，亦不可以环恩公司对于**水的第一次违约行为不予追究而推断出环恩公司不得对**水的后续违约行为追究或者是丧失了追究**水违约责任的权利。环恩公司有权依据自身考量选择救济方式，只要不超出诉讼时效，环恩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法律规定向**水提出违约金的主张。五、环恩公司已经多次主张违约金属实。2013年双方达成买卖钢管的合作关系，合作期间，**水存在违约行为、未能及时按照环恩公司的送货数量支付价款，经年累月后，环恩公司的业务负责人洪勇多次致电**水，**水均以各种理由推脱，最终，洪勇和**水于2016年签署了《**水杭州工地和宁波工地与环恩公司对账单》反映了违约金未付。综上，恳请驳回**水的全部上诉请求。 环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水向环恩公司支付因《钢材供应协议（合同）》形成的违约金1201080元；2.诉讼费（含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执行费、鉴定费）由**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5日，环恩公司（供方，乙方）与**水（需方，甲方）签订《钢材供应协议》，约定：甲方因工程建设需要，向乙方采购钢材，所需钢材约1500吨；由于钢材市场价格变化较大，本合同不定价格，螺纹钢、线材、圆钢双方根据供货当天市场行情商定价格（沙钢、永钢、萍钢、申特、中天、新兴铸管、长达、西城等以前免检类钢筋以杭州西本新干线网[博升、联峰、沙钢]价格作参考上浮150元/T为标准含运费，丹阳、联鑫等普通钢厂钢筋以杭州西本新干线网[博升、联峰、沙钢]价格作参考上浮40元/T为标准含运费），钢板、钢管等其他钢材价格由口头商定为准，在供货清单上明确价格及数量作为结算依据；次月1日前乙方将材料签收单数量统计后与甲方核对，核对清楚后在次月10日前办理结算手续及付款，甲方支付上月材料款的100%；甲方逾期支付上月材料款则另加收2元/吨/天等。合同签订后，环恩公司在2013年3月18日至2015年4月14日期间，向**水供货4294174元。2016年6月1日，**水向环恩公司出具《**水杭州工地和宁波工地与杭州环恩物资有限公司对账单》，确认：2013年3月18日至2015年4月14日环恩公司共送**水杭州市余杭区工地钢材货款总金额4294174元；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8月29日环恩公司共送**水杭州市淳安县工地钢材货款总金额662023元；2014年12月24日环恩公司送**水宁波北仑工地钢材货款176885元；合计钢材总金额5133082元，已付货款4199986元，已开发票3554394元，钢材款还差933096元未付，发票还差1564875元；至2016年6月1日**水欠环恩公司钢材款933096元，另加拖欠的违约金未付。**水于2017年7月13日付清了对账单确认的所有货款，违约金未支付，环恩公司遂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环恩公司与**水签订的《钢材供应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拘束力。该合同约定了**水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且**水在之后的对账单中也确认违约金未支付；故**水以环恩公司在催款时未提及违约金、多付货款未冲抵违约金从而说明双方之间无违约金一说的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合同约定付款时间明确，根据**水支付货款的时间节点看，存在逾期付款违约事实，环恩公司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向**水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货款计价方式，但环恩公司送货的提货单上相关具体价格并未明确，特别是合同外的提货单上均未明确合同价款，也未明确计价方式。合同中要求环恩公司在次月1日前将上月供货数量统计后与**水核对，**水在次月10日付款。**水辩称，环恩公司没有与**水对账、结算，支付货款条件不成就，该院认为，环恩公司作为供应方，自己怠于行使收回货款权利与交易习惯及常理不符，环恩公司称通过电话催讨应属事实；如未对账、结算，**水也不可能支付相关货款，**水以此来抗辩不存在违约，不符合客观事实。但环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按照约定“及时”与**水核对数量及价款。从对账单上看，环恩公司也存在欠开发票给**水的事实。故环恩公司在双方结算中也存在一定瑕疵，该院对违约金予以调整，酌情确定为800000元。**水辩称货款中含有利息、双方是共同垫资等无事实依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水辩称环恩公司将不属于余杭合同的其他合同计算在内，该院认为，非余杭工地的合同（提货单）中约定了**水逾期付款应支付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该标准与《钢材供应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标准相当，且事后**水在对账单中将上述货款归类在余杭区工地货款内，故环恩公司将其与余杭工地的货款的逾期违约责任在本案中一并主张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该院对**水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环恩物资有限公司违约金800000元。二、驳回杭州环恩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80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805元，由杭州环恩物资有限公司负担2805元，**水负担10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对违约金是否有约定以及**水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院审查后认为：首先，案涉《杭州环恩物资有限公司购销合同（提货单）》有**水签字确认，其上载明提货日期为付款日以及不按时付款的违约责任，且双方之间以该形式履行合同已达数年时间，涉及购销合同（提货单）数十份，**水当时均未提出异议；其次，**水向环恩公司出具的对账单明确拖欠违约金未付，结合该对账单的表述以及环恩公司的送货时间与**水的付款时间，对账单所载拖欠的违约金应包括案涉违约金。因此，本院认为双方对**水的付款日期和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均有明确约定，且**水在案涉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确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至于**水关于其给付货款的前提是环恩公司与其核对并办理结算手续，以及环恩公司未开具发票是造成款项不能及时支付之重要原因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因环恩公司给**水的提货单中未明确货款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及时”与**水核对数量，也存在欠开发票的事实，故认定环恩公司在双方结算中也存在一定瑕疵而对违约金酌情调整为800000元，本院认为尚属合理。因此，**水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水负担。**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章 宗 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