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1民再86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于二威，男，199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展超，河南良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于兆安，男，196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河南省杞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州百业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新郑市龙湖镇东徐大队（小赵村）699号。法定代表人：司书亮，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世录，河南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新郑市供电公司，住所地新郑市新华路178号。负责人：金先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京华，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孟珂，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于二威与被申请人于兆安、郑州百业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业公司）、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新郑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新郑市供电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01民终16146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豫民申750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于二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展超、被申请人郑州百业仓储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世录、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新郑市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京华、李孟珂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于兆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二威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由于兆安承担40%责任不当。本案中，追加于兆安为被告的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未经过原告许可即直接判令被告于兆安承担责任，程序违法。于二威与于兆安之间并非雇佣关系，于二威系受雇佣于百业公司。二、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新郑市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线路的产权人和经营者，高压电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由高压电的经营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申请人对事故的发生并无不当，由申请人承担20%责任并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新郑供电公司承担事故60%的赔偿责任，百业公司承担事故40%的赔偿责任。郑州百业仓储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涉案维修房屋自从2015年一直由于兆安本人承包，其承包后由他人进行施工。本案于二威是按照于兆安的安排施工的，于二威与百业公司没有直接劳务关系，百业公司向于兆安支付费用，因此于兆安应付主要责任。本案中于二威在为于兆安提供劳务过程中导致身体受伤，其本人未尽审慎安全义务对其受伤存在明显过错。于兆安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明知房顶有高压线路，仍指使于二威到房顶进行作业，对此次事故存在明显过错。二、新郑市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线路的产权人、经营人，对涉案房屋存在安全隐患负有监督检查义务，但因其疏于管理，也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安全隐患长期存在，导致于二威受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于二威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在高压线下进行维修房屋时，应该知道其行为可能导致被电击的损害后果，而未尽到注意防范义务，也应负有一定责任。四、于二威受伤后，百业公司已经向其支付42万医疗费。新郑市供电公司辩称，一、事发区域是先建设有高压线路，后有建筑物，该建筑物系违法建筑，应当由该违法建筑的产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应要求供电企业为其违法行为买单。二、新郑市供电公司早在2015年8月7日已经就该安全隐患作出了整改通知，也就该安全隐患向当地政府及有关部门进行了反映，当地政府及相关部门人员在收到反映后也到现场进行了处理。三、新郑供电公司无权拆除违法建筑，在当地政府未将违法建筑拆除的情况下，新郑市供电公司及时在事发区域周边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已经尽到了最大范围的安全警示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百业公司作为违法建筑的产权人及出租人，故意违反法律规定修建违法建筑，应当承担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五、于兆安明知房顶上方有高压线，在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的情况下，安排于二威至房顶维修，应当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六、于二威对自己受到的伤害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依法判决驳回申请人对新郑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于兆安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于二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各项损失共计692102.4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日，于二威跟随于兆安在郑州百业仓储有限公司维修房顶时，于二威意外触碰高压线导致身体被严重电伤。事故发生后，于二威在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0天，被诊断为：1.双眼电击性白内障；2.特重烧伤（电烧伤）；3.烧伤休克；4.吸入性损伤；5.急性心肌损伤；6.低蛋白血症；7.低钙血症；8.凝血功能异常；9.低钠血症；10.脓毒症；11.贫血。2018年12月11日，于二威出院，出院医嘱为：营养膳食指导：普通饮食；康复训练指导：烧伤后功能训练；用药指导：1.注意休息，禁辛辣刺激食物，勿用力挤眼、揉眼，不要做剧烈活动；2.继续局部点眼，双氯芬酸钠眼液0.1ml点右眼每日6次，妥布霉素地塞米松眼液0.1ml点右眼每日6次，重组牛碱性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盐水0.1ml点右眼每日6次。院外社区治疗建议：病情发生变化时及时就诊，一周后四楼眼科门诊复诊。长期医嘱单上显示于二威在住院期间需“留陪一人”。共支付医疗费共计615465.63元。2018年8月9日，于二威购买人血白蛋白10支共支付费用4000元。2019年3月18日，于二威在河南省直第三人民医院花费门诊费共计1648元。2019年3月18日，河南省直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新郑市人民法院的委托，对于二威的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该所于2019年3月29日做出豫省直三院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022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于二威全身烧伤瘢痕评为一项四级伤残，左手功能丧失评为一项九级伤残，左膝关节功能障碍评为一项九级伤残，双眼损伤评为一项十级伤残。于二威支付鉴定费700元。另查明，1、于二威，男，199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系农村居民。2、于熙毅（男，201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于果（男，201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于夢淇（女，2017年7月31日出生，汉族），分别系于二威之长子、次子、长女。3、事故发生后，郑州百业仓储有限公司向于二威垫付费用420000元。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诊断证明书、医疗费单据、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住院病历、《河南省直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伤残鉴定意见书》、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庭审笔录等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DL/T5220-2005）第13.0.2条规定，1KV-10KV架空电力线路导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要求非居民区不小于5.5米，于二威虽诉称电线高度不符合安全标准距离，但其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于二威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横跨的高压线下旁边进行维修房屋时，应该知道该行为可能导致被电击的损害后果而仍放任这种后果的发生，故其请求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新郑市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侵害民事权益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于二威在为于兆安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触电导致身体受伤，未尽到审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对其受伤存在有明显过错；于兆安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明知房顶有高压线路，上至房顶存在安全隐患，仍指派于二威到房顶作业，造成了此次事故，存在有过错；郑州百业仓储有限公司作为房屋的产权人，应当明知事故高压线距离房屋过近，未达到电力设施保护条例规定的安全距离，致使楼顶成为高压电危险区域，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综合全案，该院认为，原告于二威、被告于兆安、郑州百业仓储有限公司对于二威的损失分别承担20%、40%、40%的责任较为适宜。于二威请求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于法有据，该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但赔偿数额应以其实际损失依法计算为限。（一）医疗费（含鉴定检查费）：依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票据，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可计医疗费为617113.63元。于二威主张的人血白蛋白的费用，因其未提交相应的医嘱证明，故对该项费用，该院不予支持。（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50元/天的标准，住院130天，可计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500元。（三）营养费：按照20元/天的标准，原告于二威主张238天，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照准，可计营养费为4760元。（四）护理费：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9522元/年的标准计算其护理费。酌定238天，按1人护理，可计护理费25770.51元。（五）误工费：于二威系农村居民，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为40990元/年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酌定238天，可计误工费26727.73元。（六）残疾赔偿金：于二威系农村居民，按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830.74元/年的标准，结合于二威的伤残等级，依法计算20年，可计残疾赔偿金为207461.1元。于熙毅、于果、于夢淇系于二威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近亲属，按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0392.01元/年的标准，依法计算12、13、16年，扣除其他扶养人应当负担的部分，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142890.1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故于二威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50351.26元。（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于二威伤残，致使其遭受精神痛苦，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情节等因素，原告于二威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75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照准。（八）鉴定费为700元。（九）交通费：原告于二威主张26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照准。以上损失共计1072023.13元。综上，被告于兆安应当承担428809.25元的赔偿责任；被告郑州百业仓储有限公司应当承担428809.25元的赔偿责任，已垫付的420000元，应当予以折抵。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于兆安应当赔偿原告于二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共计428809.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郑州百业仓储有限公司应当赔偿原告于二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共计8809.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于二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60元，由原告于二威负担1646元，由被告于兆安负担3639元，被告郑州百业仓储有限公司负担7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百业公司提供的维修费收据、医疗费收据及医疗费票据，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全案证据材料及庭审各方陈述，综合予以考量和认定。本院法院认定事实与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上诉人于二威与哪方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称其与百业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但上诉人直接听从于兆安的联系安排，且工资由于兆安直接支付，于兆安与于二威之间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百业公司直接提供劳务，故于二威与百业公司之间不存在明显的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于二威与于兆安之间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上诉人于二威本身是否存在过错，上诉人称其不存在过错，但于二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高压线路存在危险隐患是应当知晓的，故一审认定于二威未尽到审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对其受伤存在明显过错，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为新郑供电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称新郑供电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新郑供电公司举证证明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故可以不承担责任，因此上诉人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之四为一审法院追加于兆安为被告是否恰当，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需要，依职权追加于兆安为被告，亦无不当，故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0元，由上诉人于二威负担。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因高压电在制造、运输、储藏作业过程中对周围环境和人身安全具有重大危险，属于高度危险作业，法律对此进行了特殊的规定。新郑市供电公司做为高压电经营者和电力设施产权人，依法负有安全巡检、维修、管理的职责。本案中，新郑市供电公司明知郑州百业仓储有限公司的房屋与高压线之间未达到安全距离，而未进行有效制止，也没有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故对于二威的受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新郑市供电公司不承担责任不当，应予纠正，新郑供电公司应承担本次事故40%的责任。郑州百业仓储有限公司作为房屋的产权人，明知高压线与房屋的距离存在危险仍安排进行施工，在本次事故中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本次事故30%的赔偿责任。于兆安作为承包人指使于二威在有危险隐患的房屋上作业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本次事故20%的责任。于二威作为成年人在作业时未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应承担本次事故10%的责任。综上，申请人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01民终16146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4民初5552号民事判决。二、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新郑市供电公司应当赔偿于二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共计1072023.13元的40%，即428809.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郑州百业仓储有限公司应当赔偿于二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共计1072023.13元的30%，即321606.9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于兆安应当赔偿于二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共计1072023.13元的20%，即214404.6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于二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二十倍退换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诉讼费共计15680元由河南省电力公司新郑市供电公司承担6272元，郑州百业仓储有限公司承担4704元，于兆安承担3136元，于二威承担15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勇审判员 范淑娟审判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怡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