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8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体育场路580号。 法定代表人：叶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彪、许利侠，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永生，男，195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斌，上海融力天闻（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永生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7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昆仑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卢永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昆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昆仑公司与卢永生之间的借款金额、借款利息等事实，故驳回昆仑公司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全面。一、昆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5637号民事判决，卢永生在该案中认可利息1088870.68元，该院对超出部分的利息认为“借款利息的超出部分不作处理，昆仑公司可另行主张”。该份证据充分证明昆仑公司与卢永生之间存在明确的借贷关系。二、在(2017)浙0106民初7154号案中，昆仑公司将诉讼请求由10384390.38元变更为2013278.75元，差额8662140.38元纳入本案。(2017)浙0106民初7154号案的判决，一审法院依据事实支持了昆仑公司的相关诉请，并对卢永生向昆仑公司的4笔借款形成的金额、利息计算标准、借款时间等予以确认。本案的部分借款形成为该案卢永生未归还贷款的延续，故一审法院在确认(2017)浙0106民初7154号案相关事实的情况下，也可以对本案的相关事实进行确认。三、卢永生于2011年8月16日向昆仑公司借款200万元用于案涉工程，于2013年2月6日向昆仑公司借款80万元用于案涉工程，该2笔借款形成可以通过昆仑公司提供的经卢永生签字认可的收据及利息计算表推断事实的真实性。 卢永生答辩称，卢永生与昆仑公司就南京金域中央二期工程与三期工程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工程款、垫资款存在利息纠纷，本案是三期工程的垫资款纠纷。昆仑公司为卢永生垫付的工程款480万元已在其应付卢永生的工程款中陆续扣回，在该过程中产生的部分利息，已在（2016）苏01民终5563号判决书中予以确认，卢永生已支付利息1088870.68元，故已不存在相关的借款利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昆仑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昆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卢永生支付昆仑公司借款利息5459313.38元；2.诉讼费用由卢永生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4月21日，昆仑公司与建设单位香溢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昆仑公司承包香溢公司位于南京市下关区工程。合同价款130818800元。2010年5月28日，昆仑公司与卢永生签订《单位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卢永生以内部员工身份负责承包施工上述工程。合同造价暂为130818800元；由卢永生负责组织人力、物力、机械进行施工，承担经济责任，自负盈亏；卢永生按工程结算总造价的4%上交昆仑公司作为承包管理费。合同签订后，卢永生作为上述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工程进行施工。工程于2013年4月19日竣工验收合格。2014年5月23日，建设单位与昆仑公司进行工程结算，确定工程结算价为106624968.88元，还需留取工程保修金5331248.44元。2014年6月12日，卢永生出具承诺书对上述结算价款予以认可。施工过程中，卢永生因施工所需，向昆仑公司以内部银行借款方式支付人工工资、材料费等工程开支。为此，卢永生在昆仑公司出具的收据、内部银行转账凭证上签字。卢永生认可2011年1月24日、8月23日、2013年2月6日分别向昆仑公司借款200万元、200万元、80万元用于支付工程开支。后昆仑公司从建设单位应付给卢永生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卢永生认可期间产生的利息1088870.88元。此外，昆仑公司还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2012年8月3日，昆仑公司内部银行转账凭证上记载：金域中央三期，利息1032447.25元。2013年5月30日，在一张收据上记载交款单位：金域中央三期项目；收款方式：代扣；金额1225500元；收款事由：公司借款870万元，从2012年7月31日至2013年4月30日共274天，利息1191900元；80万元借款从2013年2月6日至2013年4月30日共84天，利息33600元。2013年7月10日，在一张收据上记载交款单位：金域中央三期；收款方式：代扣；金额289750元；收款事由：公司借款950万元，从2013年5月12日至2013年6月30日，利息289750元。2014年1月27日，在一张收据上记载交款单位：金域中央三期项目；收款方式：代扣；金额874000元；收款事由：公司借款950万元，从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利息87.4万元。上述四份凭证，卢永生均有签字。但卢永生认为，该部分款项均系用于工程施工，并非真实的借款，且早已在建设单位应付款中冲抵，不应另计利息。此外，昆仑公司还提供了2012年1月21日的一份收据，其中记载借款200万元，从2011年8月16日至2012年1月10日的利息147000元。2014年12月3日的一份转账凭证，记载利息为1660250元。以及昆仑公司主张的卢永生2014年8月23日至2015年8月25日借款7169766.35元的利息1319237.01元。以上利息或凭证，卢永生未签字，也不认可。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昆仑公司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卢永生，要求卢永生返还垫付的工程款42000714.46元，并支付自2015年8月25日起的利息损失。昆仑公司认为，在施工过程中，建设单位将工程款支付给昆仑公司，昆仑公司支付给卢永生。经结算后，昆仑公司扣除税金、管理费、材料人工费等款项外，超额支付给卢永生工程款。卢永生认可因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不足以支付工程开支，曾与昆仑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以卢永生向昆仑公司借款480万元支付工程开支。因工程确实存在超支的情况，故同意支付该款项的利息1088870.68元。该院审理认为，昆仑公司应支付给卢永生的工程款为106091844.04元，扣除工程总价4%的管理费，卢永生认可的借款利息1088870.68元及等其他款项外，认定昆仑公司超支金额为19372014元。2016年5月4日，该院作出（2015）鼓民初字第56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卢永生返还该部分款项，并分段计算支付昆仑公司自2015年8月27日起的利息。双方不服上诉，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昆仑公司主张卢永生与其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昆仑公司应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昆仑公司就借贷合意基础上向卢永生出借款项等承担举证责任。对此，昆仑公司在本案提供了收据、内部银行转账凭证、清单等共8份，其中内部银行转账凭证并非银行的实际转款凭证，而系昆仑公司内部记账凭证。卢永生在2012年8月3日的内部银行转账凭证以及在2013年5月30日、7月10日、2014年1月27日的3份收据签字。该4份凭证记载的内容均为利息，昆仑公司均未提供款项实际支付的凭证。且几份凭证中的利息系同一笔借款本金的持续计算。对于上述凭证，卢永生不认可系实际借款产生的利息，并认为生效判决已认定双方之间的款项结算与利息，卢永生无需再另行支付利息。经审理查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发生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卢永生作为实际施工人因建设单位或昆仑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向承包方即昆仑公司的借款用于工程开支。昆仑公司作为承包方，建设单位将工程款直接给其，再由其支付给卢永生。故对于建设单位支付工程款的具体时间、具体金额以及昆仑公司冲抵卢永生借款的时间，均由昆仑公司掌握，卢永生并不清楚。基于以上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仅凭上述内部凭证，尚不足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数额及利息数额，昆仑公司作为权利的主张方，还应对出借给卢永生款项的具体金额、出借时间、回款后的冲抵时间、利息计算标准、计算期限以及卢永生相应认可等事实进一步举证证明。但昆仑公司仅提供了上述凭证，未能对上述事实举证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昆仑公司提供的其余3份凭证均系自行制作，并无卢永生签字，一审法院亦对此不予认定。故对昆仑公司主张的利息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昆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15元，由昆仑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生效判决[（2014）鼓民初字第6511号、（2015）宁民终字第7566号；（2015）鼓民初字第5637号、（2016）苏01民终5563号]查明的事实，昆仑公司与卢永生在金域中央街区二期、三期工程中存在转包关系。卢永生因该两工程施工所需，以向昆仑公司内部银行借款的方式支付人工工资、差旅费等工程开支，卢永生认可其在二期工程中向昆仑公司借款450万元，在三期工程中向昆仑公司借款480万元，均按月息1.5%计息，亦认可曾于2011年11月1日就发生在先的650万元借款之未付利息1722250元与昆仑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将该1722250元转为本金，亦按月息1.5%计息。昆仑公司在另案中[（2017）浙0106民初7154号、（2019）浙01民终6849号]主张的是卢永生分别于2010年1月26日借款300万元、2010年2月1日借款150万元、2011年1月25日借款200万元，自不同借款日起至2011年10月31日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1722250元，和该3笔借款及1722250元利息经签订借款合同转化为本金后，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2年1月10日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昆仑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则是上述借款自2012年1月10日起（因2012年1月10日的利息已在另案中计算，故本案应自2012年1月11日起算）和另两笔借款（200万元、80万元）自借款日起至2015年8月25日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以及因工程涉及诉讼被法院冻结款项（300万元、150万元）自冻结日起至2014年8月22日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根据查明的事实，昆仑公司就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利息提交了七组凭证（内部转账凭证或收据），其中四组有卢永生签字确认，三组无卢永生签字确认。三组无卢永生签字的利息凭证中，一组是卢永生认可发生在三期工程的200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1年8月16日至2012年1月10日），只是卢永生认为该200万元借款实际发生于2011年8月23日，应自2011年8月23日开始计息。在昆仑公司未提供其系于2011年8月16日向卢永生出借该200万元的情况下，本院按卢永生的自认，自2011年8月23日起计算该200万元的利息。因在生效判决[（2015）鼓民初字第5637号]中，已将卢永生认可的借款利息1088870.68元作为卢永生的工程用款在昆仑公司应付卢永生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而卢永生认可的1088870.68元利息中包含2011年8月23日200万元借款自2011年8月23日起至2012年1月10日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14万元，故对昆仑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该200万元借款按月息1.5%自2011年8月16日至2012年1月10日的利息147000元本院不予支持。另两组无卢永生签字的利息凭证（相关借款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8月25日的利息及因工程涉及诉讼被法院冻结款项自冻结日起至2014年8月22日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本院认为无证据证明双方就因工程涉及诉讼而被法院冻结的款项形成了借款关系，故昆仑公司就此主张利息缺乏依据；至于相关借款2014年以后的利息，因案涉借款的归还以工程款冲抵方式进行，在昆仑公司对回款时间即实际借款期限未进行举证，且相关凭证亦未经卢永生签字确认的情况下，本院对该部分利息不予支持。对于有卢永生签字的四组凭证（相关借款自2012年1月10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的利息共计3421697.25元），本院认为根据卢永生的签字应认定其认可相关借款在相应时间段产生的利息，但应扣除另案已计算的2012年1月10日一天的利息5111元及（2015）鼓民初字第5637号案中已计算的利息（1088870.68元-另案已扣35万元-本案扣除14万元=598870.68元），故卢永生尚应向昆仑公司支付利息2817715.57元（3421697.25元-5111元-598870.68元）。昆仑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7153号民事判决； 二、卢永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利息2817715.57元； 三、驳回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卢永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15元，由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207元，由卢永生负担25808元，双方向一审法院结算。二审案件受理费50015元，由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207元，由卢永生负担25808元；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50015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卢永生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郑纤予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