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庆勇，男，1955年11月1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麻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麻江明达水泥有限公司，地址：麻江县杏山镇谷羊村。法定代表人：吴绍忠，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栋衡，贵州跃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夏庆勇因与被上诉人麻江明达水泥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麻江县人民法院（2019）黔2635民初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证据、事实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庆勇上诉请求：撤销麻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635民初39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取得林权证，所转让林地系包括上诉人在内的6户共有，上诉人无权单独处分且损害了其他共有人的利益为由，引用了《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合同无效。一审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取得林权证，只是转让林地的其中一个共有人，无权单独转让林地，且该转让行为损害了其他共有人的利益，从而认定转让协议无效。该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虽然没有取得林权证，但是在林改期间，根据政府的统一安排，麻江县统一进行了林改工作，包括上诉人在内的6户人家也全部参加了林改工作，对本案所涉及的“屋基背后山”山林也进行了林改，并且已经进行到“发证前第三榜公示”这一步了，只是由于政府的原因没有颁发林权证。上诉人未取得林权证的责任和过错不在上诉人而是政府及其相关部门。上诉人从林业主管部门调取的林改资料显示，上诉人对案涉林地的“发证前第三榜公示”的公示期限为30天，在公示期30天内，并没有收到任何异议，此时相关部门就应该给上诉人颁发林权证。没有颁证的过错和责任不在上诉人。而在于有关行政机关的不作为，不能将行政机关的不作为的责任推卸给夏庆勇来承担。无论麻江县人民政府是否颁发林权证给予上诉人，上诉人经历了第三榜公示期限满后，该林地的使用权的权属就归上诉人了。黔东南州中级法院《行政判决书》仅仅只能作为参考，并且该《行政判决书》并没有关于林改工作的证据材料，亦未有关于行政机关为何未予颁证给上诉人的解释和说理，不能直接适用于本案。2、本案先是明达公司私挖在先，上诉人发现后找到明达公司，双方才签署由明达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而且当时明达公司宣称挖完上诉人的山林后，会继续“征用”其他五户的山林，并且在挖上诉人山林时还支付了过路费给其他五户村民，大家都是明知而且也同意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恶意串通的情形。加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转让协议》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山林已经开挖，只是由于没有石头，被上诉人才没有继续开挖了。本案只有被上诉人明达公司和上诉人夏庆勇双方当事人，并没有什么第三人，如果明达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损害了所谓第三人的合法权益，那也不是明达公司所考虑的，其他第三人认为损害其合法权益的话，应由其另行主张。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了《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以上诉人系无权处分人，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了第三人利益为由，却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和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土地转让款简直匪夷所思。综观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和情形，双方的行为都是公开的，周边群众都是知晓的。如果本案存在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后果，也不能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而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即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而不是返还给被上诉人。况且，一审判决在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时，压根没有考虑到过错问题，也是错误的。综上，名义上，上诉人仅是共有人之一，但实际上已经足够认定上诉人拥有了案涉林地的权属，不属于无权处分的情形。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特提起上诉，望予以改判，是为公允。麻江明达水泥有限公司未进行答辩。麻江明达水泥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1月22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2、由被告夏庆勇返还原告支付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款人民币122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夏庆勇所在的高枧村二组，在1980年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户时，对集体山林划分为六个小组进行承包，被告夏庆勇与夏庆寿、夏庆福、夏庆美、夏庆雄、王全六户为一个小组，共同承包了地名为“屋基背后山”的山林，六户承包后一直未进行划分承包到各户，也未颁发承包山林林权证。2008年，为进一步落实林权林改登记，林政人员对六户共同管理的“屋基背后山”进行登记划分管理，虽然作了《林权登记申请表（内表）》登记和进行了三榜公示，但仍未向该六户颁发该林地的林权证。2016年1月22日，原告因需扩展采石，而以被告夏庆勇为甲方，原告麻江明达公司为乙方，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甲、乙双方本着合作共赢、互利互惠、协商一致的原则，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就甲方自愿将其拥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给乙方事宜共同达成如下协议，以便共同遵守：一、甲方将其位于临靠乙方石料棚东侧的地块（土名：屋基背后）共计大写为叁点柒伍亩的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给乙方使用；二、乙方按32560.00元/亩的价格一次性买断甲方拥有该土地的永久性使用权，共计支付人民币122100.00元整；三、甲方应确保在转让前，是唯一合法拥有该土地的使用权人，如果甲方采取隐瞒、虚假手段骗取乙方土地使用权转让费的，甲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四、甲方按本协议规定如数收到乙方支付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费后，应将所拥有的土地全部交付给乙方使用，从此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乙方提出任何要求；五、甲方将所拥有的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给乙方后，如果遇有国家或政府征用，所得的各项补偿费全部归乙方所有。协议签订后，原告当日向被告支付了人民币122100.00元，该协议并经村委会盖章同意。2016年6月16日，夏庆寿、夏庆福、夏庆美、夏庆雄、王全五户提出异议并向麻江县贤昌镇人民政府申请确权。2016年8月25日麻江县贤昌镇人民政府作出贤府行处字（2016）01号行政处理决定。被告夏庆勇不服于2016年10月19日向麻江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在行政复议期间，麻江县贤昌镇人民政府于2016年12月6日自行撤销了贤府行处字（2016）01号具体行政行为。随后麻江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麻府行复终字[2016]第2号”决定书。之后，麻江县贤昌镇人民政府又于2016年12月20日再次作出“贤府行处字（2016）2号”行政处理决定，决定：位于高枧村二组“屋基背后山”四至为东抵坡顶，南抵胡显兴小组罗真英山界，西抵姜正元土坎，北抵夏庆勇与夏庆寿、夏庆福、夏庆美、夏庆雄、王全六户的集体山的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林地使用权由被告夏庆勇与夏庆寿、夏庆福、夏庆美、夏庆雄、王全六户共有。被告夏庆勇不服，向麻江县人民政府申请复议，麻江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4月12日作出了麻府行复决字[2017]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麻江县贤昌镇人民政府2016年12月20日作出的贤府行处字[2016]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被告夏庆勇不服，依法向凯里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麻江县贤昌镇人民政府和麻江县人民政府的行政处理决定书。凯里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5日作出（2017）黔2601行初15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夏庆勇的诉讼请求。被告夏庆勇对凯里市人民法院判决不服，向贵州省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州省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8日作出（2018）黔26行终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此，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的土地使用权系被告夏庆勇与夏庆寿、夏庆福、夏庆美、夏庆雄、王全六户共有，非被告夏庆勇独有。2019年6月17日，原告麻江明达公司以被告不是该地块的唯一权利人，无权单独对该地块的处分，与被告所签的转让协议违背了转让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为由，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协议无效，退回转让费人民币122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高枧村二组的“屋基背后山”系集体所有的林地，该林地的管理使用权属被告夏庆勇与夏庆寿、夏庆福、夏庆美、夏庆雄、王全六户共有，在承包期限内可以依法流转。“屋基背后山”虽然在2008年的林权改革登记时，进行了相关林权登记申请表登记和三榜公示，但仍未颁发林权证，仍属共有状态，并经人民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予以确定，同时通过一、二审行政诉讼予以维持，其共有人中的一人无权单独对该共有的林地作出任何处分。故被告夏庆勇无权对“屋基背后山”的全部或部分林地与他人签订转让等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规定，被告夏庆勇与原告麻江明达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未得到其他共有人的追认，被告夏庆勇在签订该协议之后，也未取得对协议约定该地块的单独管理使用权，故被告夏庆勇与原告麻江明达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损害了其他共有人的利益，应为无效合同。因此，原告麻江明达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讼理由成立，其请求应予支持。原告麻江明达公司请求被告夏庆勇返还土地转让款人民币1221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原告麻江明达公司与被告夏庆勇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系无效协议，被告夏庆勇收取原告的转让款应当予以返还，该请求合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麻江明达水泥有限公司与被告夏庆勇2016年1月22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夏庆勇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原告麻江明达水泥有限公司土地转让款给原告麻江明达水泥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40.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370.00元，由被告夏庆勇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经审理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但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明，实质上转让的是集体所有土地，即转让的是由夏庆寿、夏庆福、夏庆美、夏庆雄、王全、夏庆勇等六户村民共有的土地使用权（该使用权有生效的（2017）黔2601行初15号、（2018）黔26行终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并不是国有土地使用权。该转让行为违反了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强制性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的无效情形，而本案受让方无上述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虽然原审原告以“被告没有国有土地使用权，无权将上述地块转让给原告”“被告也不是该地块的唯一权利人，而是与其他村民共有，其个人无权处分”等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也没有提出违反土地转让的具体法律规定，但起诉主张确认《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情形，应予支持；上诉人提出没有颁证的过错和责任不在上诉人、颁发林权证经历第三榜公示期满后，该林地的使用权属就归上诉人了以及行政判决不能直接适用于本案，合同没有损害第三人权益，只有双方当事人，其他第三人认为损害其合法权益，应另行主张等上诉理由，均不能否认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实质是转让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从而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的事实，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虽然成立，但不影响裁判结果的正确性。本院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的瑕疵予以纠正后，对本案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夏庆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纠正后，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00元，由夏庆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山地审判员  刘志红审判员  杨再幸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 兰书记员  邹井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