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2行终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夫国，男，193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兰英，女，194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明芬（特别授权代理），女，196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系两上诉人的女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石善勇（特别授权代理），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宁波市和济街9号。 法定代表人孙义为，局长。 委托代理人兰军华（特别授权代理），浙江共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小花，女，194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系原审第三人朱永根的妻子。 被上诉人暨诉讼代表人（原审第三人）朱惠良，男，汉族，1966年4月7日出生，住宁波市海曙区集士港镇集士港村水仓头8组1号，公民身份号码330227196604076810。系原审第三人朱永根的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美芬，女，汉族，1964年2月4日出生，住宁波市海曙区，系原审第三人朱永根的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娟芬，女，汉族，1968年8月10日出生，住宁波市海曙区，系原审第三人朱永根的次女。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吴兰英（特别授权代理），浙江理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夫国、陈兰英因诉被上诉人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动产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213行初35号行政判决，于2020年1月1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因原审第三人朱永根于一审判决后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其近亲属吴小花、朱惠良、朱美芬、朱娟芬作为被上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当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2年12月31日，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作出同意将坐落在横港村水仓头地号为0660228-1号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给原审第三人朱永根的行政行为。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朱夫国于1987年3月26日前居住于原鄞州区集士港镇××村水仓头，后户口迁出该地。原告朱夫国与第三人朱永根签订卖房文契，载明“朱富国今因居住不便情愿将其父遗下七架屋一全间披屋一间串堂四分之一有份坐落地名在集士港镇横港村水仓头地方情愿挽中出卖与兄朱永根”，其中七架屋“东至得业”、“北至朱华定”，五架披屋东至“朱永跃”，落款处由他人代笔书写姓名“朱富国”，右侧印有指印。该院于2019年8月6日依原告申请，就该指印是否为朱夫国所留的事项委托司法鉴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日期为‘公元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二日’的《卖房文契》中落款处需检的‘朱富国’名字右侧处的指印是朱夫国右手食指所留。” 2001年4月1日，第三人朱永根就位于原鄞县集士港镇横港村水仓头、面积为77.76平方米、30.4平方米的集体土地向原鄞州区国土资源局申请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初始登记依据为《无证件用地具结书》（以下简称《具结书》），具结人为朱永根，盖有胡国伟等三人的私人印章以及村委会和镇政府的公章。原鄞州区国土资源局收到申请后，进行了地籍调查，制作了《地籍调查表》、《地籍调查界址确认表》、《宗地草图》、《宗地平面图》等材料，查明该宗地四至三面为“走路”，一面“拼朱惠良”，地籍调查确认“四至清楚、无争议”。鄞州区人民政府于2002年12月31日批准同意将坐落在横港村水仓头地号为0660228-1号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给第三人朱永根，登记权证号为“鄞宅集[2002]06-2862”。 另查明，2015年鄞州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发布《关于整合不动产登记职责的通知》（鄞编[2015]55号），整合不动产登记职责，即将鄞州区各有关部门分散承担的土地、房屋、林地、海域等不动产登记职责整合，交由原鄞州区国土资源局承担，行业管理和不动产交易监管职责继续由原主管部门承担。2016年，原鄞州区集士港镇并入海曙区管辖。2019年1月3日，中共宁波市委、宁波市人民政府印发《宁波市机构改革方案》，规定组建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将市国土资源局的职责划入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再保留市国土资源局。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为土地登记行政诉讼，案涉不动产登记职责原归属于所属区内国土资源局，又因市国土资源局的职责已被划入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再保留市国土资源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故本案被告为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二、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本案证据材料可证明原告朱夫国、陈兰英与案涉房屋的登记行为存在利害关系，可认定其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三、关于案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土地登记规则》（1996年2月1日修订施行）第六条规定：“土地登记依照下列程序进行：（一）土地登记申请；（二）地籍调查；（三）权属审核；（四）注册登记；（五）颁发或者更换土地证书。”第九条第三款规定：“集体土地使用权由使用集体土地的单位及法定代表人或者使用集体土地的个人申请登记。”第十条规定：“土地登记申请者申请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和土地他项权利登记，必须向土地管理部门提交下列文件资料：（一）土地登记申请书；（二）单位、法定代表人证明，个人身份证明或户籍证明；（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四）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原鄞州区国土资源局在收到第三人朱永根的土地使用权登记申请后，依据《具结书》，进行了地籍调查，制作了《地籍调查表》、《界址确认表》、《宗地草图》、《宗地平面图》等材料，查明该宗地四至清楚、无争议，鄞州区人民政府于2002年12月31日批准同意将坐落在横港村水仓头地号为0660228-1号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给第三人朱永根。故案涉行政行为依据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朱夫国、陈兰英提出案涉集体土地权属应当归其且未曾流转的意见，但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朱夫国、陈兰英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朱夫国、陈兰英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关于案涉行政行为合法性的问题。《土地登记规则》第十条第三款规定，土地登记申请者申请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和土地他项权利登记，必须向土地管理部门提交下列文件资料：……（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被上诉人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鄞州区国土资源局）收到被上诉人朱永根的《土地使用权登记申请表》后，依据《具结书》颁发给朱永根农村宅基地使用权证，首先，登记申请依据的权属证明是《具结书》，但《具结书》出具的实际时间是在2001年8月1日，晚于登记表填写日期即2001年4月，其次，《具结书》中人员没有手写签名，而是盖了私人印章，有造假嫌疑，再次，《具结书》中七架屋中的“北至朱华定”错误，可见并非“四至清楚，无争议”。由此可见，《具结书》无法成为正当合法的土地权属来源证明，被上诉人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过程中，没有履行相关法律程序，在程序和实体上均违法。二、关于《卖房文契》（以下简称房契）真实性的问题。（一）房契中的“挽中”房契第二行提到“情愿挽中出卖与兄朱永根”，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挽中”其中间人是谁，并且在“见中人”处也并未签字捺印。（二）房契中的“串堂四分之一”。朱家宗亲共73人，且上诉人朱夫国与陈兰英为夫妻，即使这份房契为真，朱夫国也无权出卖夫妻共同财产。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朱永根显然不可能为善意第三人。（三）房契中的“屋价人民币壹仟伍佰元”，被上诉人朱永根并没有拿出付款凭证，如果是以现金支付，钱的来源是哪里？这些问题在一审中都未得到审查。（四）房契中的代笔问题，通过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上诉人是中国共产党党员，通过其于1986年5月6日填写的中国共产党党员登记表来看，上诉人读过小学，并具有完整的书写能力，那么房契如此重要的文书为何上诉人要找人代笔？且在最后落款处，作为受让人的被上诉人朱永根也没有签字捺手印。三、关于鉴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其一，鉴定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直接关系到鉴定意见的正确性，所以，在将鉴定材料提交鉴定人之前，应当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由当事人从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的角度进行质证，而在此次鉴定之前，一审法院并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不符合鉴定规定，即，司法鉴定所依据未经质证的证据所得出的鉴定意见应不予采纳。其二，采样过程不符合程序规定，该鉴定中心实际采样过程和其网站上宣传的采样过程是不一致的，网站上面说按右手指印的时候鉴定人员应该站在被采样人的前面，而鉴定报告里的显示的图片是站在被采样人的右侧。其三，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机构的电话号码和申请人的身份证号码都有涂改，可见工作之不严谨程度。本案理应重新鉴定。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诉行政登记。 被上诉人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一审认定的事实无误。一、宅集[2002]06-286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2001年4月1日，申请人朱永根（即原审第三人）就位于原鄞县集士港镇横港村水仓头、面积为30.4平方米的集体土地向原鄞州区国土资源局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原鄞州区国土资源局于同日受理后依程序对该土地进行了地籍调查、对宗地丈量并计算面积，制作了《地籍调查表》、《界址确认表》、《宗地草图》、《宗地平面图》等材料，查明该宗地四至清楚、权属无争议等情况。鄞州区人民政府于2002年6月20日批准后颁发涉案集体土地使用证。涉案集体土地经调查权属无争议，面积清楚，答辩人认为原土地登记部门核发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依据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土地登记部门根据朱永根和有关知情人、村委会、镇政府共同签字或者盖章出具的《具结书》等资料，并通过现场丈量面积、指界等方式调查，向申请人核发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符合法律规定，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另外，据原审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表明，朱永根提供的房契所载内容系其与上诉人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份文契记载的涉案宗地四至同答辩人查明情况基本相符，这进一步佐证了涉案宅基地权属并无争议。上诉人未曾提供证明其房屋权属的有力证据，其诉请理由不成立。综上，原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诉请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吴小花、朱惠良、朱美芬、朱娟芬未提交书面答辩，微法院询问中坚持一审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过程中，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根据原有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1996年2月1日修订施行《土地登记规则》第六条规定：“土地登记依照下列程序进行：（一）土地登记申请；（二）地籍调查；（三）权属审核；（四）注册登记；（五）颁发或者更换土地证书。”第十条规定：“土地登记申请者申请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和土地他项权利登记，必须向土地管理部门提交下列文件资料：（一）土地登记申请书；（二）单位、法定代表人证明，个人身份证明或户籍证明；（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四）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原鄞州区国土资源局在收到朱永根的土地使用权登记申请后，依据《具结书》，进行了地籍调查，制作了《地籍调查表》、《界址确认表》、《宗地草图》、《宗地平面图》等材料，鄞州区人民政府作出被诉行政登记行为，将0660228-1号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给原审第三人朱永根。虽然各方就该房屋是否存在有效的买卖处分存在争议，但根据本案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涉案房屋原为朱夫国的祖传房屋，故《无证件具结书》和被诉登记行为存在权属来源与客观事实不一致的问题。现上诉人就涉案房屋主张权利并提起撤销登记之诉，在双方未能协调解决的情况下，可通过上诉人朱夫国、陈兰英与被上诉人朱惠良等人直接进行民事诉讼以根本性解决房屋权属问题，但经本院多次释明，上诉人朱夫国、陈兰英仍坚持本案的行政诉讼。在此情况下，虽然朱永根的《无证件具结书》及所在村村委会及镇人民政府相应的确认意见对原鄞州区国土资源局相关认定有不当影响，但客观上该机关进行登记时存在事实不清的问题，故只能据此撤销被诉登记行为。 综上，被诉不动产登记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相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213行初3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将0660228-1号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给朱永根的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宁波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碧儿 审判员  谭星光 审判员  秦 峰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