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7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胜利北街156号。 法定代表人：王国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艳松，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裕祥街167号。 法定代表人：刘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森林，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彤，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集团）因与石家庄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煤矿机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1民初1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改判煤矿机械公司支付长城集团工程款利息自2013年4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利息（本金3528866.58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将案涉工程款认定为“质保金”没有事实依据。长城集团起诉的工程欠款本金3528866.58元，系煤矿机械公司结算后欠付长城集团的工程款，该款在数额上与质保金不符，在性质上属于工程款，从本案煤矿机械公司向长城集团发出的《企业询证函》可见，直到2015年12月31日，煤矿机械公司承认欠付长城集团应付账款3528866.58元，并非“质保金”，故一审法院将欠付工程款认定为质保金没有依据。二、一审将煤矿机械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认定为2016年4月26日没有事实依据。1、本案利息应当自工程交付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故即使本案对质保期约定不明，煤矿机械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利息也应当自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之日即2011年4月26日起计算。2、长城集团与煤矿机械公司共同认定本案质保期为两年，截止日期应当为2013年4月26日。假设将案涉工程款认定为质保金，则本案质保期也应当为工程竣工后两年而非五年。煤矿机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一直到2013年8月21日质保期过后（见一审庭审笔录第4页）”，可见煤矿机械公司认可案涉工程质保期为两年，2013年8月就已经超过质保期了，故本案工程质保期为两年，一审法院认定质保期为五年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将案涉工程欠款认定为质保金并将欠款支付日期认定为2016年4月25日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如我方上诉请求。 石家庄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1、关于长城集团诉请的3528866.58元欠款的性质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68条质量保证金的约定以及专用条款当中相应的约定，所谓最后5%的工程款的性质已转化为质量保证金，所以一审法院对长城集团诉请欠款定性是正确的，应为质量保证金。2、关于质量保证金起算点，一审法院依据《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40条规定，由于长城集团所承揽的煤矿机械公司的工程内容中包括基础设计主体结构、屋面防水等工程，其最低的保修期限为5年，也是正确的。3、根据双方实际的履行过程来看，在2013年4月26日（该日期为长城集团认为的质保期满日）之后包括2013年8月1日、8月6日、8月21日以及7月10日，2014年9月22日、6月22日等双方往来的工作联系单、情况反映以及长城集团出具的承诺书，均记载了或反映了剩余质保金的返还日期为长城集团完成承揽工程质量维修后，煤矿机械公司才予以返还，也就是说根据双方这些往来证据可以证明：第一、长城集团认为的质保期为2013年的4月26日届满、已被双方实际履行的行为证实是错误的；第二、长城集团所承揽的工程项目始终存在质量问题，并且在煤矿机械公司多次要求维修整改后，并没有实际完成，而是在煤矿机械公司部分维修返修工程征得其同意后，自行委托第三方进行的维修；第三、煤矿机械公司自行委托第三方对长城集团承揽的工程不合格内容进行维修所支出的费用至今长城集团没有支付也没有承担，所以对5%质保金的返还由于长城集团的在先违约行为，煤矿机械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也就是一审判决中所要求长城集团承担自2016年4月25日之后的利息煤矿机械公司不应承担；第四、在一审时煤矿机械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长城集团与其他公司在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因长城集团拖欠其他公司施工款的法院判决，判决均已生效，这些纠纷涉及的工程均是长城集团承揽煤矿机械公司涉及本案的工程内容，长城集团作为这些案件的被告所提出的抗辩理由多次反映出这些工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也曾经产生过工程的维修费用，由此可见长城集团所承揽的煤矿机械公司的涉案工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且长城集团并未进行整改及返修。综上，我们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款项为质保金定性正确，一审法院认定的质保金给付时间的起算点为2016年4月25日是错误的，根据案件证据煤矿机械公司不应当承担质保金返还期限所造成的利息或违约金。 石家庄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由长城集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煤矿机械公司与长城集团于2010年11月1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长城集团承建煤矿机械公司发包的“矿山工程机械研发制造中心一期工程随车起重机及机加工车间施工总承包1标段”工程，工程款支付方式为主体完工后，最多支付合同总价的20%,工程竣工验收后最多再支付合同总价的40%,全部工程交付发包人一年审计完成后支付至经审计的工程总价的95%,其余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支付。2011年4月26日，涉案工程竣工，经审计，施工工程结算总价款为70453867.53元。煤矿机械公司尚欠长城集团3528866.58元没有支付。虽然煤矿机械公司尚欠长城集团3528866.58元没有支付，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约定，经审计的工程总价5%为质保金，即煤矿机械公司尚未支付的3528866.58元中有3522693.38元（70453867.53×5%)为质保金。同时，该合同还约定，质保金需在质保期满后支付，这里的质保期满应当理解为质保期满且有质量问题或虽有质量问题但长城集团履行了相应的维修义务，而非单单指时间到期，即没有质量问题或虽有质量问题但长城集团履行了相应的维修义务是煤矿机械公司支付质保金的前置条件。本案中，长城集团承建的涉案工程虽然竣工，但存在诸多质量问题，煤矿机械公司曾多次书面要求长城集团进行维修，其也多次发函认可质量问题，但长城集团至今都没有维修。现，长城集团在没有履行自己义务的情况下，就要求后履行的煤矿机械公司支付质保金，根据《合同法》第67条规定，煤矿机械公司有权对长城集团的请求权行使顺序履行抗辩权予以对抗，煤矿机械公司行使抗辩权没有支付质保金不属于违约。然而一审法院在长城集团仍未履行维修义务的情况下，依然判决煤矿机械公司需在2016年4月26日后支付给长城集团质保金，且从该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敬请贵院依法裁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确有一部分错误，一审将质量保证金退还期限混同为保修期。质量保证金是依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由双方约定予以扣除，最长期限不超过两年，而保修期是依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思路，该条例规定建筑物主体的保修期为该建筑合理使用年限，如果一栋建筑使用年限是50年，质保金难道50年之后才退吗？所以一审判决思路是错误的。同时在一审庭审中，煤矿机械公司明确承认欠付本金3528866.58元，这个在一审庭审笔录中有明确记载。关于保修问题，在一审中煤矿机械公司承认直至2016年欠付长城集团本金仍为3528866.58元，不存在后期维修与扣款问题，故此我司认为一审法院将欠款认定为保修期满后支付是错误的。本案应为工程欠款纠纷，一审法院对本金的认定是正确的，对利息计算的起止点是错误的。 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528866.58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4月27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全担保费用由被告承担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日，原被告签订《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长城集团承包建设煤矿机械公司的“矿山工程机械研发制造中心一期工程随车起重机及机加工车间施工总承包1标段”工程。工期为2010年11月2日至2011年3月31日共计150天。合同总价63700001元。工程款支付方式，主体完工后，最多支付合同总价的20%，工程竣工验收后最多再支付合同总价的40%，全部工程交付发包人一年审计完成后支付至经审计的工程总价的95%，其余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支付。2011年4月26日，“矿山工程机械研发制造中心一期工程随车起重机及机加工车间施工总承包1标段”工程竣工并经石家庄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验收合格。2013年7月12日经审计结算确定该工程总价款为70453867.53元。被告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尚余3528866.58元未付。 2015年12月31日，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石家庄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内容为，截止2015年12月31日贵公司欠我司3528866.58元，石家庄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在该《企业询证函》上盖章确认。 2018年8月28日、2019年6月26日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石家庄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发出《催款函》，内容为，我司承建贵司矿山工程机械研发制造中心建设项目一期工程随车起重机及机加工车间施工总承包1标段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于2013年12月办理了工程结算，此工程的总结算价款为70453867.53元。2011年12月31日、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2月31日贵公司分别委托普华永道中天会计师事务所北京分所进行三次审计，并给贵司邮寄了企业询证函。截至2018年8月28日（2019年6月26日），贵公司尚欠账款3528866.58元……鉴于双方此前良好的合作关系，现特函请贵司接函七日内履行付款义务。如贵司不支付，我司将按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向贵司追索欠款与利息及其他损失。届时，贵司可能要承担更严重的经济和信誉损失。 被告称，对原告提出的质保金数额没有异议，对为何没有按期支付有异议。在质保期内我司多次要求原告进行修理，但是迟迟没有进行，我们认为在没有修理完之前我们质保金不应支付。被告曾给我方出具承诺书，工程联系单、申请表。2013年8月1日和2013年8月6日，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分别出具《关于第一联合厂房进入质保期后未完成整改项目的承诺书》各一份，主要内容为……工程支付到总价款的95%，确保上述质量问题的施工进度和质量，如若上述项目未能按期完成，长城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从质保金中扣除；2013年8月21日，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第一联合厂房质保期内质量问题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第一联合厂房质保期内如再出现质量问题，接到甲方的通知后24小时内到达现场，和贵公司共同约定完成质量问题的整改时间进度，如未能按照甲方和监理确认的时间进度完成整改，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56.2条每日历天赔付额度是合同价款的万分之二，误期赔偿费最高限额是合同价款的百分之二赔偿违约金，该费用从质保金中扣除。 另被告称，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我们进行了复修。被告提交18份照片和甲方为石家庄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丙方为河北三盛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的《施工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关于第一联合厂房屋面漏雨，墙面渗水问题，根据招标文件要求漏雨和渗水范围，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由丙方维修厂房屋面漏雨处和墙面渗漏处，合同总价款38.98万元。 上述事实有《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验收报告》、《建设工程结算书》、《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企业询证函》、《催款函》、《承诺书》、《施工合同》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最低保修期限为5年。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2年。其他项目的保修期限由发包方与承包方约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原被告签订《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质保期的条款，涉案工程2011年4月26日竣工验收合格，该工程的防水和外墙防渗漏工程部分的质保期应为5年，质保期应截止到2016年4月25日。原告于2015年12月31日向被告发出《询证函》，2018年8月28日、2019年6月26日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石家庄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发出《催款函》，故本案所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原告所主张的本金，被告没有异议，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原被告约定“其余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支付”，也就是说质保金应在2016年4月25日之后支付，故利息应自2016年4月26日开始支付。一审判决：一、被告石家庄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3528866.58元及该款自2016年4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712元减半收取计23356元，保全费5000元，以上共计28356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长城集团与煤矿机械公司签订《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案涉工程已竣工结算，煤矿机械公司也已使用涉案工程，故长城集团已履行施工任务，煤矿机械公司应向长城集团支付剩余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双方确认工程造价70453867.53元，煤矿机械公司已支付部分工程款，尚余3528866.58元未付，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工程进度款支付期间，双方约定：“主体完工后最多支付合同总价的20%，工程竣工验收后最多再支付合同总价的40%，全部工程交付发包人一年审计完成后支付至经审计的工程总价的95%，其余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支付。”双方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质保期条款，依据《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最低保修期间为5年”，故原审认定涉案工程的防水和外墙防渗漏工程部分质保期为5年并无不当。2011年4月26日，双方及相关部门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质保期应截止到2016年4月25日，长城集团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应自2016年4月26日起计算。长城集团主张利息应自2013年4月26日起计算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质量瑕疵责任可由长城集团承担保修或返修责任加以解决，且双方曾就质量维修问题进行约定，由长城集团采取维修、支付违约金或委托煤矿机械公司施工等方式进行维修，故煤矿机械公司以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拒付工程款及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煤矿机械公司未就长城集团进行维修、支付违约金及支付维修费用提出反诉，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石家庄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930.24元，由上诉人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218.24元、石家庄煤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67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祥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秀云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谈梦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