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鹏，男，1985年7月12日生，汉族，住东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进华，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亚东，江苏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长寿集团南山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魏祝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晶，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鹏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长寿集团南山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山饲料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2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鹏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案涉《饲料经销合同》系南山饲料公司为获取贷款而伪造的材料，本人只于2014年6月13日在贷款材料上签字，之前与南山饲料公司无往来，未签订任何协议。本人不从事渔业养殖，不需要饲料。2.丁春林和钱维华系南山饲料公司经办案涉借款业务的人员。《授权委托书》中签名不真实导致的法律后果将由二人承担，故该二人不利于本人的陈述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人对案涉《授权委托书》不知情，签字时亦不在场，一审法院仅凭两名南山饲料公司员工的陈述即认定本人在场实属不当。3.南山饲料公司与陈天志至今未结账，公司无法区分货物供应对象及金额，其也承认未足额供应110万元货物，一审认定110万元货物中包含本人50万元货物无依据。4.陈天志是南山饲料公司经销商，南山饲料公司在追偿权诉讼中撤回了对陈天志的起诉，双方关系更紧密。一审仅凭陈天志系本人叔叔即认定双方存在委托关系属主观臆断。5.一审程序违法。南山饲料公司告知法庭有两名证人出庭作证，在第一名证人作证完毕后，一审法院无理由宣布休庭，为两位证人串通提供便利，一审存在引导证人的情形，丧失公正性。 南山饲料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陈鹏一审认可双方于2014年6月8日签订《饲料经销合同》，不存在我司为获取贷款而伪造合同的情形。2.一审认定陈鹏故意让人代为签名符合客观事实。在我司与陈鹏的多起诉讼中，陈鹏从未陈述其未在签字现场。在双方买卖合同纠纷中，陈鹏代理人曾就授权委托书中的签字申请鉴定，其明确告知承办法官陈鹏陈述授权委托书中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而是由夏荣林代为书写，表明陈鹏在签字现场并有意让他人代为签字，丁春林及钱维华作为在场人并不知晓该情形，均认为系陈鹏所签。该二人虽为公司员工，但两人证言真实客观。3.一审法院认定陈鹏与陈天志存在委托关系符合客观事实。陈鹏向银行借款由陈天志反担保。陈天志在我司与陈鹏的追偿权纠纷中作为证人确认其在委托书中签字的事实。我司与陈鹏签订《饲料经销合同》直至我司承担保证责任后向陈鹏追偿，陈鹏在上述长达一年期间内均未向我司主张货物，现陈鹏称其未授权陈天志不合常理。4.在我司起诉陈鹏、陈天志及花金根追偿权纠纷的案件中，由于传票无法送达陈天志，故撤回对其诉讼，然而陈鹏却能申请其到庭作证，且其证言均有利于陈鹏，可见陈鹏与陈天志共同隐瞒案件事实。5.陈鹏因未能偿还银行贷款本息，银行向其催款未果，我司因此承担担保责任，并非如陈鹏所言未向其催款。6.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 陈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南山饲料公司履行供货义务，给付50万元的饲料，同时承担从收到货款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如果南山饲料公司拒绝履行，则应当返还50万元并赔偿相关损失；2.由南山饲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8日，陈鹏（乙方）与南山饲料公司（甲方）签订《饲料经销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根据乙方及市场要求售给乙方水产鱼饲料，年度计划300吨，经销区域为自用鱼塘东台头灶。合同第六条货款结算：1、现款购货；2、甲方确认乙方款项已到甲方账户后发货，乙方货款一律直接汇入甲方指定的开户行账户；3、乙方如因特殊情况需要而出现少量欠款，应向甲方提出申请，经甲方同意并出具欠款书面担保、欠据，承诺归还时间及违约责任等手续办妥后方后欠款发货等。南山饲料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印章，并由经办人签字，陈鹏在乙方处签名并手写其本人身份证号码。2014年6月13日，陈鹏与江苏东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街支行（以下简称东台农商行新街支行）签订《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约定陈鹏在2014年6月13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限内，向该行借款人民币50万元，用于向南山饲料公司购买饲料，并由南山饲料公司为该笔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陈鹏向东台农商行新街支行出具承诺函，承诺按用途使用贷款、按季结息，按期还款。同日，陈鹏又与南山饲料公司签订《反担保合同》，约定担保的范围为贷款本金、利息、罚息、诉讼费、律师费等。次日，夏克同与南山饲料公司签订担保合同，约定夏克同为陈鹏向南山饲料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亦为本金、利息、罚息、诉讼费、律师费等。 2014年6月14日，南山饲料公司工作人员丁春林、钱维华与陈天志（陈鹏叔叔）、夏荣林、花金根、陈鹏相约到陈天志经营的鱼塘处，办理授权委托手续。委托书内容为，由夏荣林、陈鹏、花金根委托陈天志在南山饲料公司处开户，并由陈天志在南山饲料公司处管理使用饲料销售资金以及销售结算工作。对账单以陈天志核对签字为准。期间为2014年6月13日至2015年6月30日。当时，南山饲料公司工作人员带回了有夏荣林、陈鹏、花金根、陈天志署名的授权委托书。 同年6月16日，东台农商行新街支行按约向陈鹏交付前述借款50万元，借期至2015年6月15日。陈鹏于同日申请委托东台农商行新街支行将50万元汇至南山饲料公司账户，用途为购买饲料。 2014年6月19日至2014年9月25日。南山饲料公司向陈天志供货217.48吨，金额为1057672元。该金额包含陈鹏50万元和花金根60万元的货款。 借期临近后，陈鹏未能还本付息。2015年6月10日，南山饲料公司为陈鹏偿还全部贷款本息，合计511475元。 2015年6月29日，南山饲料公司起诉包括陈鹏在内的三人，进行追偿。陈鹏抗辩，借款发生于南山饲料公司与银行之间，陈鹏从未事过养殖，也未收到过南山饲料公司所供的饲料。法院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2015）皋商初字第10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鹏、谢云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南山饲料公司代偿款511475元、律师代理费16000元。2016年9月15日，陈鹏、谢云、夏克同不服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6）苏06民终32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1月26日，陈鹏起诉南山饲料公司，请求判令南山饲料公司返还陈鹏饲料款50万元及赔偿损失。审理过程中，法院委托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对2014年6月14日的《授权委托书》落款“授权人签字”处留有的“陈鹏”签名字迹是否为陈鹏本人所签进行鉴定。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作出防伪司法鉴定所【2017】文鉴字第11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2014年6月14日的《授权委托书》落款“授权人签字”处留有的“陈鹏”签名字迹不是陈鹏本人所签。后因陈鹏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2017）苏0682民初1629号民事裁定书，按撤诉处理。 2018年3月7日，陈鹏向一审法院起诉，因陈鹏在收到法院预交诉讼费通知后，未及时缴纳案件受理费，法院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8）苏0682民初3025号民事裁定书，按陈鹏撤诉处理。 陈鹏又于2018年4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南山饲料公司于2014年6月8日签订的饲料买卖合同无效，双方未实际履行；2.确认在南山饲料公司于2015年6月10日向江苏东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街支行偿还了以其名义所借贷款本息后，双方之间已无债权债务纠纷。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4日作出（2018）苏0682民初431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陈鹏的诉讼请求。陈鹏不服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二审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3月25日，陈鹏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审理中，陈鹏对已经生效的案涉四份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不予认可，认为双方签订的饲料经销合同没有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陈鹏与南山饲料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陈鹏与银行之间的借贷关系，以及陈鹏与南山饲料公司之间的担保关系及相应的事实，已经由两级法院的相关判决书予以确认。陈鹏应当按照生效法律文书判决履行确定的义务。 本案中的争议焦点是：南山饲料公司有无按照合同约定向陈鹏交付相应的货物？南山饲料公司提供的2014年6月14日的授权委托书是否生效？陈鹏与陈天志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关系？ 首先，2014年6月14日陈鹏与夏荣林、花金根、陈天志及南山饲料公司单位工作人员到陈天志经营的鱼塘处，其目的就是办理授权委托手续，即到场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名。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陈鹏对到场的目的和意义以及签名的后果是明知的，而且也是事先知道的。办理委托书签名是案涉双方之间经营活动中的一个环节。陈鹏在南山饲料公司工作人员不注意的情况下，让别人代签名字，是故意欺骗南山饲料公司的行为。因此虽然授权委托书上签名非陈鹏本人所签，但在当时其他委托人与被委托人都自己签名、委托书中已有陈鹏的名字的情况下，将委托书交到南山饲料公司工作人员手中时，足以让南山饲料公司工作人员相信陈鹏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 至于陈鹏代理人抗辩的南山饲料公司的两位证人与南山饲料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证明陈鹏到场，法院不予采信。 其次，从2014年6月14日至2015年6月，近一年的时间，陈鹏在已经办理了贷款手续的情况下，未对签名问题和接收饲料问题，向南山饲料公司提出过异议。说明陈鹏知晓并认可与南山饲料公司之间相关的手续以及经营行为。即使在2015年6月双方之间初次诉讼时，陈鹏也未提及委托书签名的问题。另外，陈鹏与陈天志之间是叔侄关系，其授权给陈天志，让陈天志接受饲料、管理相关货款，正常情况下也会让人容易相信其委托关系的真实性。而陈天志在此阶段也未对南山饲料公司提出异议。 再次，陈鹏数次与南山饲料公司发生诉讼，有诉讼饲料经销合同无效，有抗辩未收到饲料，有要求返还50万元货款，其目的是从多角度设法推翻南山饲料公司对其50万元货款的追偿义务，推翻生效的判决书逃避债务。 故，一审法院认定陈鹏和陈天志之间的委托关系存在。 综上，陈鹏向银行贷款用于购买南山饲料公司饲料，贷款时南山饲料公司担保。因陈鹏未能偿还贷款，南山饲料公司代偿以后向陈鹏追偿，事实清楚，且有生效判决。而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陈鹏用贷款向南山饲料公司购买饲料，南山饲料公司在收到款项后将饲料发送给了陈鹏委托的陈天志，完成了买卖合同中的供货义务。现在陈鹏要求南山饲料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及赔偿利息损失，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驳回陈鹏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陈鹏提交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7）苏0981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花金根与南山饲料公司60万元贷款担保行为实则是花金根与陈天志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案涉对账单的主体为陈天志与南山饲料公司。 南山饲料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若陈鹏以该判决的案件印证到本案中，陈鹏也应向陈天志追究责任。 南山饲料公司提交江苏省如皋法院（2015）皋商初字第052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其与陈天志的案件与本案无关，该判决书明确载明2013年11月5日后陈天志与南山饲料公司未发生业务，也说明案涉对账单的出具系基于委托关系，南山饲料公司将货物供给陈鹏及花金根而非陈天志。 陈鹏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该判决书显示南山饲料公司与陈天志于2014年9月22日仍存在还款计划，该还款计划在案涉饲料经销活动之后，难以确定其指向对象。 本院认证意见：对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两份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南山饲料公司向陈天志交付的货物能否认定为履行案涉合同供货义务。 本院认为：南山饲料公司依据授权委托书将案涉饲料发货至陈鹏委托的收货人陈天志，其已完成交货义务，陈鹏要求南山饲料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并赔偿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关于陈鹏主张案涉饲料经销合同系为骗取贷款而伪造的问题，此前已有生效法律文书认定该合同为真实有效。而陈鹏从未就该经销合同中其签名的真实性提出过异议，也未能就其主张合同系伪造提供任何证据，故对陈鹏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案涉授权委托书。陈鹏先后签订饲料经销合同、借款合同、反担保合同及出具承诺函,该一系列行为的目的是向南山饲料公司购买饲料，陈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自己行为的法律后果。案涉饲料经销合同明确约定乙方即陈鹏应提前出具授权委托书等，以备甲方即南山饲料公司作为发货依据，可见双方就后续授权委托书已作约定。虽然经鉴定案涉授权委托书中陈鹏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写，但受托人陈天志系陈鹏叔叔，陈鹏授权陈天志管理使用饲料销售资金及销售结算管理工作具有合理性，且符合陈鹏与南山饲料公司之间一系列经营活动的目的及约定。若如陈鹏所述，其未承包鱼塘，无需购买饲料，则其签订饲料经销合同的目的难以确认，在其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该主张难以成立。最后，自双方饲料经销合同签订后直至南山饲料公司起诉陈鹏追偿权纠纷，期间长达一年时间，南山饲料公司已将大部分饲料发货至陈天志处，陈天志亦与南山饲料公司对账并签署了对账函。反观陈鹏，若如其所述，其不知晓案涉委托书，未委托陈天志代其收货，则在其向银行所贷用于支付饲料款的借款已支付给南山饲料公司的情况下，陈鹏如此长时间内既不主张款项又不主张货物，与常理不符。 关于陈鹏提出的一审存在程序问题。南山饲料公司申请的两位证人未同日作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陈鹏以此主张一审存在程序问题没有依据。关于陈鹏主张的南山饲料公司记在陈天志名下账面余额42328元，南山饲料公司对该款项不持异议，可与陈天志结算后再作处置。关于陈鹏申请追加花金根与陈天志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请求，因案件的处理结果与二人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对陈鹏该申请不予准许。关于陈鹏申请调取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商初字第0524号案件及（2015）皋商初字第1005号案件卷宗材料的请求，因该两案与本案并无关联，故对其申请亦不予准许。 综上，陈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陈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卓 审判员 张志刚 审判员 戴志霞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