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君林，男，197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艾娜，女，198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莹、徐武炳，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焕君，男，197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上诉人李君林因与被上诉人陈艾娜、原审被告李焕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7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君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艾娜对李君林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李君林与陈艾娜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无借款的意思表达，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本案所涉金额巨大，陈艾娜本身从事过民间借贷，对于民间借贷有基本的法律认识，对于如此巨大金额的借贷，陈艾娜应当与李君林签订借款合同，但至今为止双方之间无任何借款合同，陈艾娜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与借款合意，陈艾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君林与陈艾娜之间并不存在款项交付的事实。现有证据仅能表明案涉280万元款项系陈艾娜直接支付至杭州中微迪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微迪际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焕君的账户，陈艾娜并未向李君林名下账户有任何的款项交付行为，并且陈艾娜不能够证明是李君林要求陈艾娜指定将案涉款项支付至李焕君账户，故李君林与陈艾娜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款项交付行为。 被上诉人陈艾娜在二审期间辩称：一、虽然就案涉280万元款项双方之间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但从2018年1月9日李君林向陈艾娜借款30万元起，李君林与陈艾娜之间存在多次不签借条借款合同的民间借贷事实，合计借款金额339500元，就该笔款项陈艾娜另案起诉李君林，李君林在该案中对借款事实、金额等均无异议，构成自认。故李君林与陈艾娜之间存在基于信任关系不出具借条借款合同的交易习惯，而且法律法规并未规定民间借贷必须采用书面形式，故是否签署借条、借款合同不影响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二、在案证据显示，案涉280万元的贷款银行均是李君林联系，陈艾娜与李焕君并不认识，也无任何联系，案涉采购合同也是应李君林的要求办理，目的是配合办理银行贷款，并无实际履行的意思和可能。贷款发生后，相应贷款的银行利息均由李君林按月支付，同时在陈艾娜通过微信、钉钉向李君林催要案涉款项时，李君林的回复内容和反应是只有其作为借款人在面对债权人催讨时才会有的反应，足以证明李君林已经默认其通过他人收到了陈艾娜出借的款项。本案中，李君林向陈艾娜借款280万元，并指示其兄李焕君、其母吴香领收取款项的事实，是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原审法院基于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李君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焕君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 陈艾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君林、李焕君向陈艾娜共同归还借款本金2800000元，利息按每月13702.5元自2019年5月11日起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按年利率5.87%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2日，陈艾娜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浦东银行杭州分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陈艾娜向浦东银行杭州分行借款2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7月12日至2019年7月12日，贷款利率为年利率5.8725%，贷款打入户名为李焕君，卡号为62×××38的账户。借款合同后附有《采购合同》一份，约定：浙江坤霓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霓公司）向中微迪际公司购买婚纱，总金额为4150000元，货到坤霓公司指定地点，双方共同验收，中微迪际公司需提供坤霓公司本月所需产品对账清单，经坤霓公司核实后，按实际货款付清。同日，陈艾娜通过浦东银行尾号为7190的账户向李焕君尾号为3638的账户定向划付2000000元。 2018年9月18日，陈艾娜与浦东银行杭州分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陈艾娜向浦东银行杭州分行借款8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9月25日至2019年9月25日，贷款利率为年利率5.8725%，贷款打入户名为李焕君，卡号为62×××38的账户。借款合同后附有《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坤霓公司向中微迪际公司购买婚纱，总金额为1580000元，货到坤霓公司指定地点，双方共同验收，中微迪际公司需提供坤霓公司本月所需产品对账清单，经坤霓公司核实后，按实际货款付清。2018年9月27日，陈艾娜通过浦东银行尾号为7190的账户向李焕君尾号为3638的账户定向划付800000元。 李君林向陈艾娜尾号为7190的账户转账交付款项共计113300元，分别为2018年8月8日9500元、2018年9月8日9800元、2018年10月10日12000元、2018年11月9日13700元、2018年12月8日13800元、2019年1月8日14000元、2019年2月9日13800元、2019年3月9日13000元、2019年4月9日13700元。陈艾娜尾号为7190的账户于2018年8月10日还个贷9461.25元、2018年9月10日还个贷9787.5元、2018年10月10日还个贷9787.5元及1957.5元、2018年11月10日还个贷9787.5元及3915元、2018年12月10日还个贷9787.5元及3915元、2019年1月10日还个贷9787.5元及3915元、2019年2月10日还个贷9787.5元及3915元、2019年3月10日还个贷9787.5元及3915元。 另查明，中微迪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焕君。2018年7月12日，李焕君收到陈艾娜电汇的2000000元款项后，当天分四次共计取现2000000元。2018年9月27日，李焕君收到陈艾娜电汇的800000元款项后，分四笔电汇给被告李焕君与李君林的母亲吴香领共800000元。 2018年7月5日，李君林通过微信向陈艾娜发送文件名为《中信银行房抵贷资料清单2》的PDF文件。2018年7月6日，李君林通过微信向陈艾娜发消息：联系了浦发银行，年息才5.676，我约了5点到她们那里，并发送房抵贷所需资料的图片两张。2018年8月8日，陈艾娜通过微信发消息：浦发银行的来催利息了，10号前一定要打进去了，不催我都忘记了，你千万别忘了，国内已经8号了，并发送银行卡、浦发银行短信截图三张。李君林：62××××90陈艾娜，名字这样是对的吗？陈艾娜：嗯。李君林：马上办。2018年8月，陈艾娜通过钉钉向被告李君林发消息称：还有房抵80万，我公司材料准备好了，合同你再准备下，联系好了随时可办。李君林：OK。2019年9月19日，陈艾娜通过微信发消息：说起，我们那个80万，我上上周寄给她的，也没消息了。李君林：我下个月要用了。2018年9月25日，陈艾娜通过钉钉发消息：浦发的80万打过去了。李君林：打到我哥哥那边了吗？陈艾娜：是的。2018年9月27日，陈艾娜通过微信发消息：好了。李君林：钱已经收到了。2019年1月8日，陈艾娜通过钉钉将浦发银行提示归还个人贷款3915元及9787.5元的短信截图发送给被告李君林，李君林回复：收到。2019年2月8日，陈艾娜通过微信发消息：又到时间了，你在外面玩别忘了，并发送浦发银行短信截图照片一张。李君林：好的。2019年2月25日，陈艾娜通过钉钉发消息：刚过完年，我这边很缺钱，你能不能之前的三十几万帮我想下办法。李君林：我最近没有，我尽量想办法。陈艾娜：你能不能先把去年1月9日的30万，5月24日威坪捐款的2万和7月9日帮你还信用卡的2万，这个34万先想办法还给我，这个我比较急。房子贷款的280万，你也不要忘了时间，我怕你工作忙跟上次一样一直拖着。信息收到了吗，明明显示已读，你就不回我信息。李君林：我不知道怎么回，我知道了。2019年3月1日，陈艾娜通过微信发消息：又要还贷款并发送浦发银行短信截图照片一张。李君林：收到。陈艾娜：还有两个多月要还本金了，你这边有计划了吗。2019年3月2日，陈艾娜通过微信发消息：你钱还没打。李君林：现在打。陈艾娜：还没收到。……李君林：您向陈艾娜尾号7190账户转账13000元【建设银行】。陈艾娜：还少700多，数字看清楚。李君林：我每次都有多存，今天够了。 再查，陈艾娜另案起诉李君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陈艾娜主张李君林于2018年1月9日向陈艾娜借款300000元，2018年5月25日向陈艾娜借款20000元，2018年7月9日向陈艾娜借款19500元，共计339500元。李君林在另案庭审中陈述对该借款事实及借款金额无异议。 庭审中，陈艾娜陈述：陈艾娜和李君林通过车主委员会的群认识，和李焕君不认识。李君林有商标质押贷款需要归还，找陈艾娜帮忙用陈艾娜的房屋向银行抵押借款给李君林用，银行是李君林联系的。李君林让陈艾娜将2800000元打入李焕君的银行账户，两份采购合同均是为了向银行贷款签订的。李焕君陈述：李焕君跟陈艾娜不认识，陈艾娜打入李焕君银行账户的2800000元是采购合同的预付款，这笔钱用于公司的日常经营。因货期没有确定，两份采购合同没有履行，也没有组织生产，前期有筹备，但没有采购原材料。李君林进行合同的洽谈，合同是李君林拿来让李焕君签字的。李君林陈述：陈艾娜向浦发银行借款2800000元是李君林帮忙联系的，两份采购合同是李君林与陈艾娜协商好，李君林拿去给李焕君签订的，但因为陈艾娜方没有提供样衣，所以合同无法履行。李君林转账给陈艾娜的113300元是用于归还另一案中的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为：陈艾娜与李君林、李焕君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艾娜分两次向浦东银行杭州分行贷款共计2800000元，并将款项打入李焕君银行账户。陈艾娜及李焕君均表示并不认识对方，陈艾娜庭审中也陈述当时是想出借给李君林。结合李君林与陈艾娜的钉钉及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以及李君林按月向陈艾娜转账，而转账的金额与陈艾娜两笔贷款每月的还款金额相吻合等事实。原审法院认为，陈艾娜出借2800000元款项给李君林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民事诉讼“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于李焕君、李君林抗辩称案涉款项系两份《采购合同》的预付款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采购合同》的签订主体为坤霓公司与中微迪际公司，但是款项交付却是通过陈艾娜及李焕君的个人账户。两份合同对于交货时间、交货方式、产品样式确定、付款时间等均没有详细的约定。陈艾娜及李焕君均陈述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李焕君收到陈艾娜交付的款项后也并未采购原材料、筹备生产合同中的标的物，双方也未催促对方履行合同。而且陈艾娜转账交付的金额接近合同总标的额50%，作为预付款是高于一般的买卖合同的。上述情况均不符合常理，故对于李焕君、李君林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无法采信。对于李君林抗辩称其交付给陈艾娜的113300元是用于归还另一案中借款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李君林分九次按月将款项打入陈艾娜尾号为7190的账户，金额与陈艾娜每月归还浦东银行杭州分行两笔贷款的还贷金额相吻合，且陈艾娜通过钉钉催促李君林归还三十几万欠款时，李君林并未反驳已经归还过部分款项，而是表示知道了，会想办法。故综合其他证据，原审法院认定李君林交付给陈艾娜的113300元系归还本案中的2800000元借款的利息，陈艾娜主张李君林支付利息至2019年5月10日，未超出贷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陈艾娜与李君林虽然未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但李君林按月支付利息，且均以贷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故对于陈艾娜主张李君林归还借款本金并按照年利率5.87%的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对陈艾娜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君林归还陈艾娜借款280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李君林支付陈艾娜自2019年5月1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2800000元，按年利率5.87%计算），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陈艾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君林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9200元，减半收取14600元，由李君林负担。陈艾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李君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君林向本院提交微信及钉钉聊天记录一组，欲证明案涉280万元款项与李君林无关，李君林是基于陈艾娜的指示向其银行卡转账支付贷款利息，并非是基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陈艾娜经质证后认为，李君林提交的聊天记录并不完整，也不能够达到李君林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组证据尚不足以达到李君林的举证证明目的，故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陈艾娜、原审被告李焕君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陈艾娜与李君林之间就案涉280万元款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陈艾娜与李君林系朋友关系，从另案陈艾娜与李君林之间民间借贷纠纷的审查结论可知，双方之间存在未签订借款合同、借条而发生借款关系的交易习惯。且根据审理查明，陈艾娜与李焕君相互之间并不认识，坤霓公司与中微迪际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也未实际履行，同时结合李君林自2018年8月开始2019年4月期间按月向陈艾娜贷款账户支付的款项金额与陈艾娜每月归还银行贷款的金额相吻合的事实，以及陈艾娜与李君林之间的微信、钉钉记录内容，可以认定陈艾娜基于对李君林的信任，通过银行贷款将案涉280万元款项出借给李君林，并根据李君林的指示将该款项打入李君林哥哥李焕君账户的事实存在，原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陈艾娜与李君林之间就案涉280万元款项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君林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上诉人李君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