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徐汇区圣醒青少年桥牌文化俱乐部，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龙华路2577号27幢127室。法定代表人：孔筱琛。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琪，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扬，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女，200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理人：黄某2（系黄某1的父亲），住同黄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省，上海嘉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文，上海嘉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市徐汇中学，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虹桥路50号。法定代表人：曾宪一，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大为，上海市高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畅，上海市高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市徐汇区圣醒青少年桥牌文化俱乐部（圣醒俱乐部）因与被上诉人黄某1以及原审被告上海市徐汇中学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5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圣醒俱乐部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黄某1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黄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1.黄某1就读的上海市XX中学出具材料证明，黄在事发前就有轻生等心理疾病倾向，但黄的父母却未作任何告知，说明其父母对其心理健康疏于关心，未尽到教育、监护义务，导致黄某1内心压力得不到抒发而采取极端的自杀行为。2.桥牌培训本身不具损害健康的风险或危险，圣醒俱乐部有义务对报名参与的学生开展桥牌技能培训，但只承担学习训练活动的一般管理义务。该俱乐部已经从比赛场地的选择、现场安全教育到配备工作人员进行管理，尽到充分管理职责，且明确规定，学员不得离开场馆并组织专门老师看管。对于黄某1的行为，其不可能超出合理管理范围而时刻对黄某1进行监视，而黄的行为也没有可预见性，已超出一般注意义务。3.黄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基本安全常识和注意力，其自杀行为并非一时冲动，故应自负其责。圣醒俱乐部未对黄某1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在活动中尽到管理义务，事发后又尽到陪同照顾义务，并垫付了相应费用，原判仍确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有失公允。黄某1辩称，不同意圣醒俱乐部的上诉请求。其年仅12周岁，随圣醒俱乐部外出参加竞赛，俱乐部对参赛选手负有看护职责。在竞赛过程中，圣醒俱乐部未关心其活动时的心理状态和活动去向，管理松懈，以致发生事故，当然应负担一定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且分配责任合理，要求驳回圣醒俱乐部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上海市徐汇中学述称，认可原判事实部分的认定，其非本案的侵权主体。黄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圣醒俱乐部与上海市徐汇中学共同赔偿黄某1医药费608,393.25元、护工费2,960元、律师费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1系上海市XX中学学生。圣醒俱乐部是黄某1所在的桥牌培训机构，黄在该机构培训多年。2019年1月26日至2月17日，圣醒俱乐部在徐汇中学勤体馆（室内体育馆）开展桥牌训练活动，黄某1报名参加该活动，并支付费用3,660元。2019年2月17日，黄某1在勤体馆内参加圣醒俱乐部桥牌寒假训练活动。下午14时38分，黄某1与队友韩某及另2名女同学进入勤体馆二层，并往计分台去，8分钟后离开在东走道散步。15时04分，黄某1与韩某及另3名男同学再次来到计分台，计分台处有圣醒俱乐部裁判李某老师，过程中有部分同学围拢过来。15时09分，韩某在与黄某1对话后离开勤体馆二层。15时12分，李某离开勤体馆二层下楼。15时20分，李某返回二层时与黄某1擦身而过，黄则从二层西楼梯下楼并离开勤体馆走向尚学楼。15时21分，黄某1进入尚学楼，15时25分黄来到尚学楼5楼并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爬出跳楼。当时，徐汇中学老师陆某听到声响后发现黄某1并拨打120，在救护车到后又拨打110报警。黄某1当即被送往市六医院抢救，并在2019年2月17日至3月26日期间住院治疗，住院医疗费共计606,167.25元，扣除医保统筹黄某1自行支付398,975.86元（含伙食费284.6元）；支付其他医疗费432.3元、护理费2,960元。圣醒俱乐部另垫付救护车费261元、急诊费27元。另查明，黄某1为本案支付上海嘉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费3万元。审理中，黄某1为证明其系因记错分数受指责后压力过大自杀，提供队友韩某及黄本人的公安询问笔录，其中韩某在笔录中表示“改完分数，我和黄某1下楼来，当时我感到黄某1心情不太好”、“黄某1当时哭了”；黄某1在笔录中表示“比赛过程中的对手陈某（音）说我在比赛的时候作弊，并向当天在场的老师举报我的作弊行为。”圣醒俱乐部、徐汇中学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韩某提到黄某1哭泣系在第一次改分数后，第二次改分数后的录像中黄并未有任何异常，故第一次哭泣与自杀无关联。另只有黄某1本人笔录中说有人指责她作弊，其他人的询问笔录中均表示是记错分数，没有人指责黄作弊。圣醒俱乐部为证明黄某1离开勤体楼后直接进入尚学楼，提供自己制作的现场地形图；为证明俱乐部在知晓黄某1受伤后第一时间赶往医院并垫付就诊费用，提供情况说明及急诊费发票，表示如果俱乐部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那垫付的钱款不需要黄某1返还，如果承担责任，垫付的钱款应一并处理；为证明黄某1因修改分数才被他人顶替参加下一轮比赛，提供韩某监护人玄某的情况说明；为证明黄某1平时有自杀倾向，提供韩某及龚心为的情况说明；为证明俱乐部对本次活动工作人员及场地管理方面的安排，提供俱乐部制作的寒假训练活动工作人员安排表及替补队员休息室使用须知；为证明黄某1系自愿报名本次寒假训练活动，提供黄某1父母的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为证明俱乐部本次集训收费及支出，提供俱乐部制作的费用清单、劳务费支出清单、奖学金清单及部分支出发票。黄某1对现场地形图真实性不认可；对急诊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对韩某等人的情况说明真实性不认可，表示证人应出庭作证；对俱乐部制作的人员安排表及使用须知真实性不认可；对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对俱乐部制作的费用清单等真实性不认可，表示不能反映俱乐部是否盈利。徐汇中学对圣醒俱乐部的证据均予以认可。为证明徐汇中学在黄某1跳楼的窗户处装有加高防护栏及窗户限位器，提供窗户照片。黄某1及圣醒俱乐部对徐汇中学照片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圣醒俱乐部是专门从事桥牌培训的教育机构，对机构学员承担管理责任。事发时黄某1系参加圣醒俱乐部组织的寒假集中训练活动，该活动位于相对封闭的徐汇中学勤体楼内举行，圣醒俱乐部也陈述有专门老师负责看管学生。但就是在这种安排下，黄某1仍能在未被发现的情况下独自离开勤体楼，有悖于管理责任，故圣醒俱乐部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黄某1起诉圣醒俱乐部，要求其赔偿的意见，可以采纳。但不可否认，黄某1作为一个年满12周岁的青少年，其对自杀行为产生的后果应有一定的认知能力。但在证据中表明，黄某1仅因在桥牌比赛中记错分数而选择跳楼自杀，不得不考虑其性格心理方面的不健全及家庭、学校教育方面的缺失，故综合本案情况，依法判定圣醒俱乐部承担的赔偿份额为30%。徐汇中学仅系圣醒俱乐部寒假训练的场地提供方，与黄某1之间无权利义务关系。黄某1事发后徐汇中学老师也第一时间发现黄并采取措施，尽到了校园管理的义务。徐汇中学非本案侵权主体，与黄某1损害结果之间无因果关系，也无任何过错，故黄某1主张徐汇中学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黄某1主张的损失如下：医疗费，凭据确认为399,696.16元，剔除不属于医疗费范畴住院伙食费，确认为399,411.56元。护理费，凭据确认为2,960元。律师代理费，系黄某1确定损失及解决纠纷所需，酌情确认为1万元。以上损失共计412,371.56元，圣醒俱乐部承担30%赔偿责任即123,711.47元，扣除黄某1需返还的垫付费用201.6元，尚需支付黄某1123,509.8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规定，判决：一、上海市徐汇区圣醒青少年桥牌文化俱乐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某1损失123,509.87元；二、驳回黄某1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101.9元（黄某1已预缴），由黄某1负担3,571.3元，上海市徐汇区圣醒青少年桥牌文化俱乐部负担1,530.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圣醒俱乐部提交了被上诉人黄某1就读的上海市XX中学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以及该校个别老师的书面证言，证明黄某1在该校就读期间存在心理问题，曾在作业中以及与老师、同学的交流中流露出轻生念头。黄某1提出，上述证据主要内容来源于老师的书面材料，老师作为证人必须出庭接受质证，否则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XX中学作为法人主体作出此类证明不符其职责，其所作书面说明不能实现圣醒俱乐部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举证无法证明黄某1平时表现与其在本案中的跳楼行为有直接关系，故不予采纳。此外，圣醒俱乐部提出，为救治黄某1其垫付了20,228元，其中救护车费261元、急诊费27元已为原判确认并作出处理，但遗漏其垫付20,000元现金的事实，要求在其承担的金额中予以扣除。黄某1对于圣醒俱乐部上述要求确认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该钱款应在损失总额中扣除。本院认为，对于圣醒俱乐部要求确认其垫付20,000元的事实，黄某1没有异议，故应予确认，并于二审中作出处理。经查，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审理期间，诉讼各方无法达成调解。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到保护。因过错而造成他人损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圣醒俱乐部是否应对黄某1的损伤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本院作如下评判：第一，圣醒俱乐部虽系从事桥牌培训的教育机构，但黄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之人，组织此类人员外出培训，应加强管理，尤其是对其人身安全承担一定注意义务，对其出现的可疑信息、异常举动等应保持警觉，及时给予正确的引导、教育、疏导和防范。第二，圣醒俱乐部称其已加强管理，明确规定学员不得离开场馆并组织专门老师看管，但事实上黄某1独自离开培训场馆时看管老师没有发现，应属工作疏漏。第三，根据黄某1及其队友的陈述，培训中因计错分，黄某1有哭泣的情绪反应，对此，管理者未作及时有效处理，而不久即发生黄某1的跳楼行为，故不能排除该情况与黄的极端行为存在因果联系。原判鉴于圣醒俱乐部存在过错及黄某1自身性格或心理问题等因素，判定各自应承担相应责任，符合本案实际，责任比例分配合理。圣醒俱乐部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至于原判未处理该俱乐部垫付的部分资金，应与原判处理方法一致，在其承担的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即黄某1需返还圣醒俱乐部垫付费用14,000。综上所述，圣醒俱乐部的上诉请求中黄某1认可的主张外，其余诉请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圣醒俱乐部垫付的部分资金未作处理，应予补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5027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为，上海市徐汇区圣醒青少年桥牌文化俱乐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某1损失人民币109,509.87元；二、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5027号民事判决中第二项。三、驳回上海市徐汇区圣醒青少年桥牌文化俱乐部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101.9（黄某1已预缴），由黄某1负担人民币3,801.9元，上海市徐汇区圣醒青少年桥牌文化俱乐部负担人民币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70.2元，由上海市徐汇区圣醒青少年桥牌文化俱乐部负担人民币2,000元，黄某1负担人民币77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列宾审判员  朱雁军审判员  单文林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俞俊俊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