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泽洪，女，196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艾少元，男，198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艾少满，男，198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建书，男，系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县洋溪镇水洲坝村村委会推荐的公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广友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南头街道南头街旺海怡苑3楼306。 法定代表人：林平宽，系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林平宽，男，197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广友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广友公司）、原审第三人林平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6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劳动者艾学书与被上诉人深圳广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支持请求之诉。事实及理由：被上诉人深圳广友公司在设立过程中，发起人林平宽以其个人名义与艾学书签订了用工协议，且一直履行该协议。艾学书工作内容是深圳广友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搬运的家具外包装上印制了深圳广友公司的名称。深圳广友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平宽给艾学书颁发了“冠军奖牌”，还有深圳广友公司给艾学书发放了“行李袋”及“挂历”。一审还提交了艾学书在深圳广友公司工作期间的工作记录和每日工作内容，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林平宽在一审中的陈述不合常理也不符合逻辑，不应当采信。 被上诉人深圳广友公司辩称，双方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深圳广友公司经营地位于深圳市南山区，在成都没有分支机构，一审提交的名片表明艾学书在成都市双流区“成都市莱达建材家居厂”工作。深圳广友公司的经营范围没有生产制造家具，也没有委托任何人进行家具生产和制造，艾学书的工作内容和岗位与深圳广友公司无关。2014年2月10日签订的《协议》与深圳广友公司无关，因协议签订时深圳广友公司还未成立。原审第三人林平宽在一审中陈述，其个人确实与艾学书存在雇佣关系。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未提交证据证明艾学书与深圳广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原审第三人林平宽述称,林平宽与艾学书之间存在自然人之间的雇佣关系。2014年2月10日艾学书与林平宽签订《协议》，招用艾学书从事装卸、搬运工作，工资由林平宽以现金方式发放，工作由林平宽进行管理，艾学书与深圳广友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深圳广友公司支付违规解除劳动者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63345.6元；2.判令深圳广友公司支付医疗补助金63345.6元；3.判令深圳广友公司支付未按时足额发放的劳动报酬及扣押保证金的赔偿金6500元；4.判令深圳广友公司补发延时加班费73687.5元；5.判令深圳广友公司补发法定休息日加班费75573.9元；6.判令深圳广友公司补发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9038.4元；7.判令深圳广友公司补发带薪年休假加班费8653.8元；8.判令深圳广友公司支付被解除劳动关系后未为其出具解除或者中止劳动关系的证明而产生的损失费5000元；9.判令深圳广友公司支付未为艾学书办理医疗保险而住院未能得到应有的医疗报销损失费38319.7元；10.判令深圳广友公司支付未为艾学书办理失业保险造成的失业保险待遇损失费27000元；11.判令深圳广友公司支付故意不与艾学书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差额赔偿金66000元；12.判令深圳广友公司支付应领失业保险期间死亡人员其家属应领的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30000元；13.判令深圳广友公司支付违法约定试期已履行的赔偿金18000元；14.判令深圳广友公司支付试用期间工资差额部分2400元；15.判令深圳广友公司支付试用期满月后的工资差额部分6000元；16.判令深圳广友公司支付第（4）第（5）项加班工资的赔偿金74630.70元；17.判令深圳广友公司支付高温津贴3600元；18.判令深圳广友公司支付病假工资54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覃泽洪系艾学书之妻，艾少元系艾学书长子，艾少满系艾学书次子。2014年2月10日，林平宽（甲方）与艾学书（乙方）签订《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在甲方做装卸工事宜，甲方向乙方支付工资每月2600元正。若乙方在甲方处做工到年底，甲方再向乙方发放补贴为400元/月”。该协议内容由林平宽书写，林平宽在右下方并签名。艾学书经林平宽招用从事装卸、搬运工作，其工资由林平宽以现金方式发放，工作由林平宽进行管理。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提交的艾学书的工作牌显示，工作单位为成都市莱达建材家居厂，姓名艾学书，部门车间，职务员工，编号068。经各方当庭核实，成都市莱达建材家居厂未进行工商登记。 2018年6月23日，艾学书因恶性肿瘤在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7月19日结束治疗，在家休养。 2019年1月16日，艾学书向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双流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提出十八项仲裁请求。2019年5月27日，艾学书死亡，其法定继承人艾少元、艾少满、覃泽洪作为申请人参加仲裁。2019年8月9日，双流劳动仲裁委作出双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19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艾少元、艾少满、覃泽洪的所有仲裁请求。上述仲裁裁决送达后，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不服裁决起诉来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举出照片若干，其中一张照片拍摄内容为“彭镇企业公示栏”，公示栏中“企业名称”为成都莱达有限公司，“企业负责人”为林平宽，“排污许可证”和“其他公示”一栏贴有无法看清字迹的书面材料；另有照片反映家具包装纸箱外部印刷有“深圳广友家居”、“广友家私”、“生产厂址：成都市双流县彭镇友邻Ｃ区工业园”、“深圳广友公司授权大陆生产商：成都双流广友家私。ＡＤＤ：成都双流彭镇Ｃ区工业园”等字样。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还提交了日历复印件，上印刷有“广友家私中国著名品牌地址:成都市；提交了印刷有“广友家居”字样的手提袋实物及照片，印刷内容包括“深圳广友公司授权大陆生产商：成都双流广友家具厂厂址：成都市双流彭镇Ｃ区工业园”等。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还提交了一枚奖牌实物及照片，奖牌上有“深圳广友家居2017年99盈利系统ＰＫ大赛冠军”字样。深圳广友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 一审庭审中，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陈述艾学书上班地点是在双流区，厂牌写的是四川莱达租赁公司，艾学书的工作为搬运家具，将货物装卸上、下车。林平宽陈述，其曾以个人名义在做出售家具的业务，聘请了包括艾学书在内的几个工人从事家具的装卸和搬运工作，林平宽从事该业务系以个人名义，未起字号，也未进行工商登记；林平宽确认其在“莱达家具厂”进货卖，但具体是成都市莱达建材家居厂、还是成都市莱达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其并不清楚。深圳广友公司当庭主张该公司在成都无经营点，与成都市莱达建材家居厂、成都市莱达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四川莱达租赁公司均无关联关系或用工上的混同关系。 一审另查明，1.深圳广友公司于2014年4月14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林平宽，经营范围为家具、家居产品的设计、研发和销售；国内贸易；货物及技术进出口。2.成都市莱达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于2005年9月29日成立，注册地址位于成都市双流区，法定代表人为林春秀，经营范围为金属构件架管的生产、销售、租赁、家具销售；道路货物运输。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作为艾学书的法定继承人提起诉讼，其主张的十八项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均需以认定艾学书和深圳广友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艾学书与深圳广友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主张其亲属艾学书与深圳广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举示的《协议》系林平宽向艾学书出具，载明林平宽聘请艾学书担任装卸工人，协议出具时间为2014年2月10日，其时深圳广友公司尚未成立，故林平宽出具该《协议》的行为不是代表深圳广友公司而为的职务行为，不能证明艾学书当然地与林平宽其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林平宽在本案中确认其个人与艾学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与上述《协议》载明的事实相符。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举示的《工作牌》实物和照片显示艾学书系成都市莱达建材家居厂的员工，且详细载明了其工作部门为车间，员工编号为068。经查，成都市莱达建材家居厂未经工商登记；在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不能举证证明成都市莱达建材家居厂系林平宽经营、与深圳广友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或混同用工关系的前提下，该《工作牌》亦不能证明艾学书与深圳广友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举示的照片、手提袋实物、奖牌实物及照片所反映的内容能够证明深圳广友公司在成都有授权生产商，名称为成都双流广友家私或成都双流广友家具厂，但上述证据在无其他证明材料佐证的情况下，不具有证明艾学书与深圳广友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力。另，根据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提交的照片“彭镇企业公示栏”的内容显示，成都莱达有限公司的公示的企业负责人是林平宽，艾学书的工作牌上的用人单位名称为成都市莱达建材家居厂，上述两个主体均未进行工商登记，而进行了工商登记的成都市莱达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均不是林平宽。因此，虽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所举示的证据中存在可能反映艾学书用人单位的内容，但需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进一步明确艾学书究竟与何主体存在劳动关系，或是否有未经工商登记、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主体非法用工的情形。本案中，经一审法院询问，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坚持主张艾学书系与深圳广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艾学书与深圳广友公司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也不足以证明艾学书为深圳广友公司提供劳动、深圳广友公司对艾学书进行工作上的安排和管理并向艾学书发放报酬，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的证据无法反映艾学书与深圳广友公司之间存在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要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提出的十八项诉讼请求均应以艾学书与深圳广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因其无法证明上述事实，故十八项诉讼请求均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的所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对深圳广友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提交了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艾学书与深圳广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深圳广友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林平宽均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账户交易明细中标注的交易项目均为卡现存，无法看出是由林平宽发放的工资，即使为林平宽支付给艾学书的工资也无法证明艾学书与深圳广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对该证据无法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仍为艾学书与深圳广友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形成的稳定用工关系，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在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从属关系，包括人格上和经济上的从属，劳动者服从用人单位的劳动分工和工作安排，遵守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并获得相应劳动报酬和相关福利。本案中，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提交的《协议》、工作牌及照片等证据，均不能证明艾学书生前与深圳广友公司形成稳定用工关系，在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未提交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应视为未尽到基本的举证责任。结合《协议》约定的内容、深圳广友公司成立时间及原审第三人林平宽对其与艾学书存在雇佣关系的陈述，由此，一审认定艾学书与深圳广友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正确，可以维持。 综上所述，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覃泽洪、艾少元、艾少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艳秋 审判员  陈进梅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朱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