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3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溆浦支公司，住所地溆浦县卢峰镇警予西路116号水利局综合楼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24889200145U。负责人：陆文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阳（特别授权），湖南民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12201810055227。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洁（一般代理），湖南民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谌惠淋，女，1989年8月21日出生，瑶族，住湖南省溆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中定（特别授权），湖南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溆浦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谌惠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溆浦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4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利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东恒、武春毅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驾驶证号为“4312241989××××××××”，准驾车型为“Ｃ1”。2018年2月21日，原告驾驶湘Ｎ×××××牌号轿车从龙潭至溆浦，19时10分许，当车行至Ｓ224线25ＫＭ＋650Ｍ处（溆浦县统溪河镇枫林村路段）时，将路右边行人向春生撞倒。事故发生后，向春生立即被周围群众送至溆浦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原告就该事故于当天19时20分电话向被告报告，并驾驶湘Ｎ×××××牌号轿车于20时20分到溆浦县公安局投案自首，并及时支付了向春生的医疗费用。2018年2月23日0时50分，向春生经抢救无效死亡，住院治疗医药费为12000元。2018年2月23日，溆浦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湖南明鉴司法鉴定所对湘Ｎ×××××牌号小型轿车车辆技术状况进行鉴定，委托怀化市天铎司法鉴定所对向春生的死亡原因进行法医病理学鉴定。2018年3月9日，湖南明鉴司法鉴定所作出“湖南明鉴司鉴所［2018］技鉴字第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湘Ｎ×××××牌号小型轿车车辆制动系、转向系、灯光信号均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ＧＢ7258-2017）。2018年3月19日，怀化市天铎司法鉴定所,作出“怀天铎司鉴所［2018］病鉴字第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向春生全身多处损伤符合交通事故致伤特征，系张力性气胸致呼吸功能衰竭而死。2018年3月27日，溆浦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溆公交认字［2018］第5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夜间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遇对向来车灯光照射引起视觉障碍时未降低车速确保安全，应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2018年3月1日，经溆浦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与向**（向春生之子）达成一致调解意见，协议内容有：1、向春生住院期间抢救治疗费12000元由谌惠淋（本案原告）据实支付；2、运尸费1600元由谌惠淋承担；3、谌惠淋一次性赔偿向春生直系亲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人员工资、差旅费等一切费用共计318000元，…。2018年3月2日，原告将上述协议金额全部赔偿给付完毕。另查明，湘Ｎ×××××牌号轿车车辆登记时所有人为“胡显周”，该车辆于2017年12月25日在被告处购买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10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限额9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限额2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险，被保险人为“谌月权”，保险期限为：2018年2月20日至2019年2月19日。2018年9月21日，被告在交强险范围内向谌月权赔付了118640元。再查明，向春生系农村居民，出生于1952年8月15日，于2018年2月23日死亡，向春生父亲向望才（1928年11月7日出生）、母亲张庆英（1934年10月11日出生）健在需赡养，向望才与张庆英均系农村居民，共生育子女三人，现尚有二子女健在。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原告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及被告是否可以根据责任免除条款不赔付原告垫付的款项存在争议。一、关于原告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问题：谌月权作为湘Ｎ×××××牌号轿车的被保险人与被告签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双方确立了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规定有：“交强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机动车商业保险行业基本条款的保险责任规定有：“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本案原告系被保险人谌月权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其在保险期内使用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被告应对第三者的合理损失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付义务。在本案中，虽原告并非涉案商业保险合同的合同相对人，但经溆浦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已赔付被害人的直系亲属医药费12000元、运尸费1600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人员工资、差旅费等一切费用318000元，共计331600元。该费用在本质上应属于原告代被告向被害人的直系亲属支付的款项。因此，原告在垫付该笔款项后，对该笔款项在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范围内享有向被告追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有关规定的计算标准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对被害人向春生的各项损失赔偿范围和标准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14093元／年×15年＝211395元；2、丧葬费，70221元／年÷12个月×6个月≈35111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院酌定为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受偿；4、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用，因此，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定为20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721元×2÷3×5年≈42403元；6、医疗费12000元。上述6项共计352909元。事故发生后被告仅在交强险范围内将原告代为垫付的118640元予以赔付，不足部分应再由承保商业险的被告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原告的垫付金额未超出上述金额，且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限额内。因此，法院对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垫付受害者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211366元，予以支持。二、关于被告是否可以根据责任免除条款不赔付原告垫付的款项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可见，保险公司对“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情形可免责的前提是已对投保人履行了相应告知或者提示义务，现被告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投保人履行了该提示或告知义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双方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并未对什么情况是“逃离事故现场”的内容进行明确约定，原告主张事故发生后已及时向被告报告事故情况并驾驶车辆投案自首，不属“逃离事故现场”。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解释。综上，被告关于本案中免除其赔偿责任的抗辩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原告谌惠淋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溆浦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赔偿谌惠淋垫付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共计21136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7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溆浦支公司负担。宣判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溆浦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因此判决错误。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对投保人履行相应告知或者提示义务是错误的。1、本案中上诉人提交了投保人谌月权(也即被保险人)签名的投保人声明、车险客户保单资料签收单等,且对于签名的事实谌月权是无异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3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投保人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上述相关签字不是本人所签,且投保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人声明、车险客户保单资料签收单上投保人谌月权的签名,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依法应予免赔；2、另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有两种以上的解释,并未对什么情况是“逃离事故现场”的内容进行明确约定,显然是错误的。逃离事故现场,浅显易懂,只是说明一种状态和结果,并不涉及逃离现场方式,因此并无二种以上的其他解释。同时根据法律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者应当及时报警并抢救伤者,等待交警的处理,这是法律明确规定的义务。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驾驶车辆投案自首不属于逃离现场显然是错误的。逃离现场与投案自首显然是二个不同的事件；二、本案系合同纠纷,投保人即被保险人为谌月权,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被上诉人并非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也不是被保险人,因此本案被上诉人并非适格的主体；三、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并非侵权纠纷,因此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谌慧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予以维持。二审期间，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溆浦支公司与被上诉人谌慧淋均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谌慧淋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已经及时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溆浦支公司报告事故情况，并驾驶车辆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其虽然离开了事故现场，但其主观上并没有“逃离”的故意，也未造成事故现场被破坏以致无法进行技术勘察、确定事故责任等后果，且公安交警部门也未认定其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故其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并不属保险合同约定的“逃离事故现场”的情形，保险公司应该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理赔；作为保险合同的相对方，谌月权在一审期间已经当庭将其与本案保险合同相关的民事权益处分给了谌慧淋，故谌慧淋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谌慧淋赔偿的精神抚慰金已经实际发生，该损失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综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溆浦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案件受理费447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溆浦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利建审 判 员  李东恒审 判 员  武春毅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李炜代理书记员  黄晓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