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6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某，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某，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冯某，住址同上。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刘某，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陈某，住址同上。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石某，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秦某，住址同上。 再审申请人张某因与被申请人黄某、冯某、刘某、陈某、石某、秦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2018）内0602民初3505号民事判决。黄某、冯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9）内06民终135号民事判决。张某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内民申255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某、被申请人黄某、冯某、石某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刘某、陈某、秦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申请再审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应当严格按照当事人的意思，准确完整理解合同，按照合同理解的原则解释合同条款。按照合同约定，调整还款利率的权利属于申请人，即申请人未拟定新的还款利率的情况下，被申请人依然应当按照原利率向申请人还款。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黄某、冯某辩称，不同意申请人再审请求，双方基于公平原则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的第一条对贷款利息作出明确约定，利息按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执行，因此，被申请人根据银行贷款利率的变化来调整贷款利率符合双方订立合同时达成的合意，且每次调整利息时都和再审申请人沟通。因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申请人石某辩称，双方签订合同时明确约定利息按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执行，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某、冯某、刘某、陈某、石某、秦某偿还张某2015年4月1日至2018年5月少付利息8594元；2.判令黄某、冯某、刘某、陈某、石某、秦某一次性偿还张某从2018年6月至2028年10月份本息408950元；3.判令黄某、冯某、刘某、陈某、石某、秦某赔偿张某违约金114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黄某、冯某、刘某、陈某、石某、秦某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一、黄某、冯某向张某购买位于××区房屋一套，双方于2013年9月17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房屋价款为58万元，首付款20万元，余额38万元由黄某、冯某向张某以贷款的方式偿还，贷款期限15年，月利率为0.655％，如银行利率商业贷款有所调整，贷款的利率也随之变动，执行新利率。贷款期限自2013年10月1日至2028年10月1日，还款时间按每年每月的1日为还款日，贷款期限内如有银行利率调整，张某有权重新拟定还款计划表，以未还的本金按新的利率计算，黄某、冯某按照新的还款计划表给张某还款。二、2013年9月17日，张某与黄某签订了还款计划表，明确了贷款期间180期的每期还款金额均为3320.66元。三、黄某、冯某从2015年4月1日开始未按还款计划表还款，每月应还款是3320.66元，实际还款是3243元，直至2016年3月份，12个月内，每月少还款约77元，12个月共少还款为918元；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5月，共计26个月，每月应还款3320.66元，实际还款3025元，每月少还款295元，26个月共少还款约7670元。起诉后，黄某、冯某给张某还款60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关于是否可以执行新利率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案件，双方应严格遵守房屋买卖合同的相关约定履行义务，该合同第二条约定“贷款期限内如有银行利率调整，甲方有权重新拟定还款计划表，以未还的本金按新的利率计算，乙方并且按新的还款计划表给甲方还款”，该条款赋予了张某重新拟定还款计划表的权利，对执行调整利率做出了条件限制，即在张某未重新拟定还款计划表的情况下，贷款人应当按照原合同内容履行。故本案中，黄某、冯某在张某未提供新的还款计划表时，仍应继续按照原合同约定的还款金额履行偿还义务。关于双方约定的利率是年利率还是月利率，买卖合同中写明利率为月利率，张某称利率就是按照月利率0.655％履行。只不过后来误计算成了年利率。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所附的还款计划表，180期按照等额本息还款方式，每一期还款金额为3320.66元，是依据年利率6.55％计算得出。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合同约定为按照月利率0.655％履行，但是双方确认的还款计划表以及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均按照年利率6.55％履行，在履行期间，双方对此也并未产生歧义，故一审法院对双方约定利率为年利率6.55％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张某陈述不予采纳。关于黄某、冯某欠付的还款金额，双方对实际还款金额无争议，从2015年4月1日至2018年5月份黄某、冯某欠付本息金额共计8588元，故对该金额予以确认，对张某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张某主张黄某、冯某一次性偿还剩余本息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黄某、冯某）不能按时向甲方（张某）偿还本息，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在甲方解除本合同时，乙方必须一次性向甲方返还剩余未还的全部本金和利息，乙方同时承担贷款总额30％的违约责任金”，据此，张某主张解除房屋买卖合同时，才有权要求黄某、冯某支付剩余本息及承担违约责任，庭审中，张某明确表示不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故张某并不具备主张支付剩余本息及违约金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对张某的该两项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关于黄某、冯某在张某起诉后支付的2018年6月份和7月份的欠款共计6050元，因张某对此并未进行主张，本案不做处理。关于本案担保人，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丙方（刘某、陈某、石某、秦某）承诺，丙方作为担保人，自愿承担乙方不能履行合同约定的事项和内容及全部违约责任。承担给甲方造成的所有损失，担保期限至该合同约定的所有内容履行完毕即终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本案担保人应承担连带担保保证责任。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等，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对保证担保范围没有约定的保证人应对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故刘某、陈某、石某、秦某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某、冯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某欠款8588元；二、刘某、陈某、石某、秦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刘某、陈某、石某、秦某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借款人黄某和冯某追偿；四、驳回张某其他诉讼请求。 黄某、冯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8）内0602民初350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黄某、冯某与张某于2013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基于公平原则订立的合法有效合同，该合同的第一条对贷款金额、贷款期限、贷款原因及贷款利息作出了明确约定，利息按银行同期商业贷款利率执行，即利率随银行利率的调整而调整，该条款体现了公平原则。2013年央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55%，张某出具的还款计划表中执行的年利率也是6.55%，黄某、冯某按此利率还款17期，2014年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调整为6.15%，黄某、冯某按调整后的利率还款12期，张某未提出任何异议，2015年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调整为4.9%，黄某、冯某按调整后的利率还款22期，张某也未提出异议，据此可知张某对银行利率调整后，黄某、冯某按降低后的利率还款的事实认可，且黄某、冯某向张某偿还的款项中执行的贷款利率随银行贷款利息调整符合双方订立合同时达成的合意。综上，一审法院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第二条赋予了张某重新拟定还款计划的权利，即张某未重新拟定还款计划表的情况下，黄某、冯某应当按照原合同内容履行的认定违背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黄某、冯某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张某偿还贷款。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黄某、冯某向法庭提交了张某出具的书面材料1份。拟证明：张某出具该材料的本意就是根据银行贷款利率的变化来调整黄某、冯某与张某之间的贷款利率，一审判决违背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被上诉人张某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所要证明的问题不认可，张某出具材料的意思是双方协商按照材料中的利率还本付息。原审被告石某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 对上诉人黄某、冯某提交的上述证据，因被上诉人张某、原审被告石某对其真实性均认可，且其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2013年9月17日，张某作为甲方（房屋出售人），黄某、冯某作为乙方（房屋买受人），刘某、陈某、石某、秦某作为丙方（担保人）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中主要约定了以下内容：黄某、冯某向张某购买位于××区房屋一套，面积为114.48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58万元，首付款20万元，余额38万元由黄某、冯某向张某以贷款的方式偿还，贷款期限15年，月利率为0.655％，如银行利率商业贷款有所调整，贷款的利率也随之变动，执行新利率；贷款期限自2013年10月1日至2028年10月1日，计180个月（期次），还款时间按每年每月的1日为还款日，贷款期限内如有银行利率调整，张某有权重新拟定还款计划表，以未还的本金按新的利率计算，黄某、冯某按照新的还款计划表给张某还款；黄某、冯某不能按时向张某偿还本息，张某有权解除合同，在张某解除合同时，黄某、冯某必须一次性向张某返还剩余未还的全部本金与利息，张某同时承担贷款总额30%的违约责任金；刘某、陈某、石某、秦某承诺作为担保人，自愿承担黄某、冯某不能履行合同约定的事项和内容及全部违约责任，承担给张某造成的所有损失，担保期限至该合同约定的所有内容履行完毕即终止。同日，张某与黄某对《还款计划表》进行签字确认，该还款计划表明确共还款180期，每期还款金额均为3320.66元，初始还款日为2013年11月1日。 另查明，从2013年11月1日至2015年3月，黄某、冯某均按还款计划表载明的数额还款；从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黄某、冯某未按还款计划表载明的数额还款，实际还款为每月3243元；从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5月，黄某、冯某未按还款计划表载明的数额还款，实际还款为每月3025元。张某提起本案诉讼后，黄某、冯某又给张某还款6050元。张某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解除合同。 还查明，2012年7月6日至2014年11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同期贷款年利率为6.55%；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2月28日，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同期贷款年利率为6.15%；从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10日，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同期贷款年利率为5.90%；从2015年3月11日至2015年6月27日，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同期贷款年利率为5.65%；从2015年6月28日至2015年8月25日，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同期贷款年利率为5.40%；从2015年8月26日至2015年10月23日，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同期贷款年利率为5.15%；从2015年10月24日至今，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同期贷款年利率为4.90%。 二审认为，黄某、冯某与张某、刘某、陈某、石某、秦某于2013年9月1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从该合同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如果银行贷款利率有所调整，黄某、冯某与张某之间约定的贷款利率也随之变动，执行新利率，而张某只是有权按照新的利率重新拟定还款计划表，并没有约定在张某未重新拟定还款计划表的情况下，黄某、冯某必须按照原合同约定的还款金额履行偿还义务，故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降低而张某一直不按新的利率重新拟定还款计划表的情况下，黄某、冯某按照调整后的利率向张某还本付息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另外，从公平的角度来讲，在双方已经约定了利率调整的基本规则之后，就不应当再赋予张某专属的调整利率的权利，否则就有可能出现银行利率的调整有利于张某时，其主张调整利率，反之其拒绝调整利率的情形，这显然与民法中的公平原则相违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在张某未重新拟定还款计划表的情况下，黄某、冯某应当按照原合同约定的还款金额履行偿还义务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关于双方约定的利率以及黄某、冯某是否应当一次性偿还剩余本息并支付违约金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8）内0602民初35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某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张某作为甲方（房屋出售人）与被申请人黄某、冯某作为乙方（房屋买受人），被申请人刘某、陈某、石某、秦某作为丙方（担保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贷款利率是否按照银行利率进行调整的问题，《房屋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贷款期限内如有银行利率调整，甲方有权重新拟定还款计划表，以未还的本金按新的利率计算，乙方并且按新的还款计划表给甲方还款”，该条款赋予了再审申请人张某重新拟定还款计划表的权利，对执行调整利率做出了条件限制，即在张某未重新拟定还款计划表的情况下，贷款人应当按照原合同内容履行。被申请人黄某、冯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合同时及签约后对合同内容和法律后果均已知晓，虽然向再审申请人提出过调整利率，但均未达成合意，也未形成新的还款计划表，在当事人没有对合同条款申请变更或者撤销的情况下，仍应继续按照原合同约定的还款金额履行偿还义务。二审判决对合同约定进行调整，适用法律不当，有悖平等自愿和意思自治原则，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内06民终13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8）内0602民初350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45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4638元，由张某负担4563元，由黄某、冯某、刘某、陈某、石某、秦某负担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图 雅 审 判 员  刘熠杭 审 判 员  刘 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 琢 书 记 员  刘树娇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