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5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庆海，男，1955年3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凯，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师晶，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富豪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富豪村。法定代表人：马宝民，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雪松，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孔庆海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富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富豪村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7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庆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富豪村村委会于2019年6月18日向孔庆海作出的《解除通知》（以下简称解除通知）无效；3．改判富豪村村委会继续履行发包方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富豪村经济合作社与承包方孔庆海于1998年9月28日签订的《通州区徐辛庄镇富豪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承包合同）；4．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富豪村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双方争议极大，意见完全相反，不符合简易程序的适用条件，一审法院未能在法律规定的三个月审限内审结，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故意混淆非法征地、占地和合法征地之间的关系，故意偏袒富豪村村委会。第一，国务院批准《北京市开展公共服务类建设项目投资审批改革试点方案》目的是为了优化审批流程，简化审批手续和环节，并不是为了相关部门和通州区人民政府违法实施征地、占地开绿灯。第二，本案中涉及的建设项目不属于国务院规定的公共服务类建设项目，不能适用“一会三函”的模式进行建设。第三，《国务院关于北京市开展公共服务类建设项目投资审批改革试点的批复》（国函[2016]83号）批复同意的《北京市开展公共服务类建设项目投资审批改革试点方案》并没有规定建设项目只要办理了“一会三函”的手续不用办理其他手续就可以开工建设。3．一审判决滥用自由裁量权，故意偏袒富豪村村委会，判决错误。第一，孔庆海未得到任何补偿，不具备合同约定的终止合同的前提条件。第二，富豪村村委会曾于2007年起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合同，经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07）通民初字第688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富豪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认定富豪村村委会与孔庆海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富豪村村委会解除合同的行为违法。第三，宋庄镇政府于2019年8月日对孔庆海的承包地进行了强拆，经（2019）京0112行初49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宋庄镇政府强拆违法。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背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依据补充协议中，如遇国家征占土地，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按照相关政策处理，再依据建设项目符合了“一会三函”的审批方式，认定村委会有权解除合同。该认定明显严重违法，是错误的。第一，本案中孔庆海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地块没有办理征地手续，北京市人民政府并没有征占土地行为，一审判决和富豪村村委会所谓的“国家征占土地”属于违法行为，违法行为不能导致涉案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第二，法律法规明确规定，拆迁应符合先补偿后拆迁、先安置后拆迁的原则，一审法院支持村委会解除合同，无异于助长相关机关的违法行为。第三，村委会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之日，未达到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第四，“一会三函”的审批方式，没有任何涉及村委会有权在何时单方解除合同的规定。5．《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规定：承包期间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不得解除承包合同。按照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本案应主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不应主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6．涉案土地实际上没有被国家征占，由富豪村村委会流转给第三人，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富豪村村委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孔庆海的上诉请求。富豪村村委会认为，本案争议涉及的项目是北京市重点水利项目工程，建设用地已经纳入被国家征地的范围内。北京市实施“一会三函”模式，本案的项目属于“一会三函”的试点范围，项目符合立项审批程序。双方的土地承包合同因为客观原因无法履行，富豪村村委会给对方发出的解除通知已经生效，富豪村村委会有权解除合同，且富豪村村委会必须把土地交给国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孔庆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富豪村村委会于2019年6月18日向孔庆海做出的解除通知无效；2．富豪村村委会继续履行发包方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富豪村经济合作社与承包方孔庆海于1998年9月2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3．本案诉讼费用由富豪村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9月28日，富豪村经济合作社（甲方、发包方）与孔庆海（乙方、承包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一、甲方将位于大队地名香火地的土地62亩，承包给乙方。二、承包费、税金及交款办法：乙方须按时足额向甲方交纳承包费（公积金、公益金、管理费）每亩每年84元，共计承包费每年5208元，每年9月1日前一次交齐。……三、承包期限共三十年，即从一九九九年一月一日起至二〇二八年十二月三十日止。五、乙方要服从甲方因国家征用土地、调整产业结构、村镇规划建设等而进行的地块调整，有权要求合理补偿。七、甲方因国家征用土地、调整产业结构、村镇建设等需占用乙方承包土地时，应在合理补偿的前提下终止本合同。2004年6月26日，富豪村村委会（甲方）与孔庆海（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于1998年9月28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30年（1999．1．1-2028．12．30）。地块名称：香火地，承包面积62亩，每年每亩承包费84元，每年共应交承包费5208元。二、经乙方多年平整废旧渠道，排水沟、及周边开荒整治，经双方再次核实，确认实际经营面积为70亩。三、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70亩缴纳承包费，从何时起由甲方书面通知。四、如遇国家开发征占土地，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按相关政策处理。六、原合同中与本补充协议不一致的条款无效，以本补充协议为准。2016年9月1日，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向市水务局作出《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宋庄蓄滞洪区二期建设工程建设项目前期工作函》，主要内容为：宋庄蓄滞洪区二期建设工程项目主管单位为北京市水务局，项目建设单位为北京市水务工程建设与管理事务中心，项目建设单位是前期工作的责任单位，要严格按照建设内容开展前期工作，认真落实建设条件，促进项目早日开工建设。2017年2月3日，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向市水务局作出《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关于宋庄蓄滞洪区二期建设工程设计方案审查意见的函》，主要内容为：为进一步加快项目前期工作，推进宋庄蓄滞洪区二期工程，相关手续办理完成后，请按程序抓紧申报建设项目规划条件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7年2月28日，北京市水务工程建和与管理实务中心向北京市税务局备案，北京市税务局出具北京市水利工程开工备案表，项目名称为宋庄蓄滞洪区二期建设工程。2017年3月6日，北京市通州区水务局（甲方）与宋庄镇人民政府（乙方）签订《宋庄蓄滞洪区二期建设工程拆迁委托合同》，第四条第二项约定，乙方应按本合同约定依法实施并完成本合同项下作业范围内的拆迁工作；乙方负责与被拆迁人就拆迁补偿事宜进行协商并发放占地、地上物拆迁补偿款及项目恢复工程款，依据拆迁程序进行拆迁工作。2019年6月18日，富豪村村委会向孔庆海发送解除通知，内容为：根据贵我双方签署的承包合同，您承包我土地70亩，用于种植用途，承包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0日。现我方接到宋庄镇政府通知：为“通州·北京城市副中心水环境治理PPP建设项目（宋庄蓄滞洪区二期建设工程）”建设所需，须征用上述承包合同项下土地70亩（下称“占用土地”）。基于上述情形，谨此通知：贵我双方间有关上述占用土地的承包合同关系，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终止。请您配合将上述占用土地，于2019年6月22日前腾退、移交我方。另查，后宋庄镇镇政府与孔庆海对拆迁补偿未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8月3日，宋庄镇人民政府对孔庆海承包土地的地上物实施了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孔庆海不服故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2行初49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宋庄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3日强制拆除孔庆海位于通州区宋庄镇富豪村香火地的承包地地上物的行为违法。再查，“一会三函”是北京市公共服务类建设项目投资审批改革试点。2016年8月，北京市政府印发《北京市公共服务类建设项目投资审批改革试点实施方案》，使用范围包括城市副中心的道路、停车设施、垃圾和污水处理设施以及教育、医疗、养老等公共服务类建设项目，中央国家机关在京重点建设项目参照执行，试点期限为三年。其中“一会”指市政府召开会议集体审议决策，“三函”指前期工作函、设计方案审查意见、施工意见登记书三份文件。项目单位只需满足“一会三函”4项前置条件即可开工建设，其他各项法定审批手续在竣工验收前完成即可。一审法院认为：孔庆海与富豪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如遇国家开发征占土地，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按相关政策处理。本案所涉宋庄蓄滞洪区二期建设工程适用“一会三函”的审批方式，现因宋庄蓄滞洪区二期建设工程需占用孔庆海承包的土地，故富豪村村委会有权解除双方之间涉案土地的承包关系。故关于孔庆海主张确认《解除通知》无效并要求富豪村村委会继续履行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判决如下：驳回孔庆海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新证据提交。另查，富豪村村委会曾于2007年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以农业承包合同纠纷起诉孔庆海（案号：（2007）通民初字第6882号）。富豪村村委会起诉称：孔庆海为本村村民，其自2000年开始承包集体土地，截止到2006年共拖欠村集体土地承包费112459元，已经损害了村委会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的农业承包合同，孔庆海将土地交还村委会，支付土地承包费112459元并承担诉讼费。孔庆海辩称：不同意解除合同返还土地，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并交纳应交土地承包费。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认为，承包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据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对富豪村村民委员会要求孔庆海给付土地承包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承包期间，发包方不得单方解除合同，收回承包土地，故对富豪村村委会要求解除双方的农业承包合同，孔庆海将土地交还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孔庆海给付富豪村村委会土地承包费10885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富豪村村委会其他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简易程序）规定。本案孔庆海起诉请求法院确认富豪村村委会所作解除通知无效，判令富豪村村委会继续履行承包合同。根据在案证据，本案当事人双方权利义务体现于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内容明晰，同时根据诉讼请求，其争议内容涉及承包合同的继续履行问题，无论是争议标的或案件影响，均不构成重大争议因素。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一审诉讼中，法院已向孔庆海告知案件审理适用简易程序，孔庆海不持异议。二审诉讼中，孔庆海上诉提出本案争议极大，当事人意见完全相反，案件不符合简易程序的适用条件。该上诉请求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孔庆海上诉同时提出一审法院未能在法律规定的三个月审限内审结，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一审诉讼中，出现暂停、中止计算审限的情况，审理期间未超过法定期限。对孔庆海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孔庆海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故意混淆非法征地、占地和合法征地之间的关系，故意偏袒富豪村村委会。理由如下：1．国务院批准《北京市开展公共服务类建设项目投资审批改革试点方案》目的是为了优化审批流程，简化审批手续和环节，并不是为了相关部门和通州区人民政府违法实施征地、占地开绿灯。2．本案中涉及的建设项目不属于国务院规定的公共服务类建设项目，不能适用“一会三函”的模式进行建设。3．《国务院关于北京市开展公共服务类建设项目投资审批改革试点的批复》（国函[2016]83号）批复同意的《北京市开展公共服务类建设项目投资审批改革试点方案》并没有规定建设项目只要办理了“一会三函”的手续不用办理其他手续就可以开工建设。上述理由涉及行政审批事项程序合法性问题。因该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对孔庆海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孔庆海上诉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滥用自由裁量权，一审判决违背法律规定。理由如下：1．孔庆海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地块没有办理征地手续，北京市人民政府并没有征占土地行为，一审判决和富豪村村委会所谓的“国家征占土地”属于违法行为，违法行为不能导致涉案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村委会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之日，未达到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孔庆海并提出,“一会三函”的审批方式，没有任何涉及村委会有权在何时单方解除合同的规定。2．孔庆海未得到任何补偿，不具备合同约定的终止合同的前提条件。法律、法规明确规定，拆迁应符合先补偿后拆迁、先安置后拆迁的原则，一审法院支持村委会解除合同，无异于助长相关机关的违法行为。3．富豪村村委会曾于2007年起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合同，经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07）通民初字第688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富豪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认定富豪村村委会与孔庆海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富豪村村委会解除合同的行为违法。4．宋庄镇政府于2019年8月日对孔庆海的承包地进行了强拆，经（2019）京0112行初49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宋庄镇政府强拆违法。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可以确认涉案土地已被人民政府列入征占计划的事实。孔庆海主张北京市人民政府并没有征占土地的行为，在相关证据存在的情况下，不能提交证据作出否认性的证明。孔庆海与富豪村经济合作社所签《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如遇国家开发征占土地，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按相关政策处理。”根据该约定内容，应认定当事人已确认以国家开发征占土地行为的启动作为不再履行合同（即合同解除的）的条件，同时当事人同意依相关拆迁政策解决合同解除后续补偿事宜。目前，涉案土地列入国家征占计划。根据《补充协议》的上述约定，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富豪村委会依约定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因《补充协议》明确“合同无法履行，按相关政策处理”，故涉案合同的解除不以补偿为前提。孔庆海提出富豪村村委会曾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法院判决已驳回富豪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在该另案诉讼中，富豪村村委会起诉解除合同的依据是孔庆海欠付承包费，与本案中双方在《补充协议》中设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原因不一致。孔庆海以另案法院驳回村委会解除合同诉讼请求的事实，作为否认本案法院确认承包关系解除的根据，显然缺乏依据。此外，另案行政判决确认宋庄镇人民政府强拆违法的事实，同样不能构成否认本案民事诉讼中法院确认承包关系解除的依据。对孔庆海的以上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孔庆海上诉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规定：承包期间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不得解除承包合同。按照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本案应主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不应主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本案中，富豪村村委会通知孔庆海解除承包合同，其原因在于相关土地已列入政府征占计划。富豪村村委会通知解除承包关系是基于政府计划征占土地的事实，不属于在承包期内自行收回承包土地的情形。《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于有效的合同，其约定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严格依照约定履行。对孔庆海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孔庆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孔庆海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何 平法官助理 王苗苗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