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初591号 原告吴秀龙，男，196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史慧锋，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行政机关）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省府路省府二号楼。 法定代表人项永丹，厅长。 委托代理人陈丽国，住。 委托代理人胡燕林，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复议机关）浙江省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省府路8号。 法定代表人袁家军，省长。 委托代理人梁俊景、陈书宏，司法厅工作人员。 第三人浙江国信房地产土地估价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延安路515-521号第七层722-724室。 法定代表人蔡国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序能、杨云，该公司工作人员。 吴秀龙诉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简称住建厅）不履行法定职责暨诉浙江省人民政府（简称省政府）不履行法定职责行政复议案，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收到行政起诉状，于2019年9月29日立案并向被告发送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0日追加浙江国信房地产土地估价咨询有限公司（简称国信公司）为第三人，于2019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吴秀龙及其委托代理人史慧锋，被告住建厅的委托代理人陈丽国、胡燕林，被告省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梁俊景，第三人国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序能、杨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秀龙诉称：2019年3月4日，原告就第三人未独立、客观、公正地对原告房屋进行评估以及出具虚假、有重大差错评估报告等违法行为向住建厅投诉举报，要求住建厅履行法定职责，依法予以查处，并将查处结果书面告知原告。2019年6月5日，因住建厅逾期未对原告的投诉举报作出处理决定，原告就住建厅的行政不作为向省政府申请复议，2019年7月22日，原告收到省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案件受理通知书》，2019年9月16日，原告收到省政府作出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书》。原告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住建厅作为第三人的发证机关，对原告的投诉具有查处职责。住建厅逾期未对原告的投诉作出最终处理决定的行为构成行政不作为。省政府作出案涉复议决定不合法。此外，省政府于2019年6月6日收到原告复议申请，于2019年7月22日才立案受理，省政府作出案涉复议决定程序违法。特此起诉，请求：1.撤销省政府作出的浙政复〔2019〕33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判令住建厅履行法定职责，直接处理原告的投诉举报，对国信公司的违法行为进行查处，并将查处结果书面告知原告；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1.行政复议决定书，拟证明省政府作出复议决定的事实。2.投诉状，3.送达记录，证据2-3拟共同证明原告向住建厅投诉的事实。4.致估价委托人函，拟证明吴秀法占案涉房屋四分之一部分的评估总价值。5.评估报告，拟证明评估报告有重大差错。 被告住建厅辩称：2019年3月6日，答辩人收到原告寄送的投诉状，主要反映国信公司未独立、客观、公正地对位于义乌市市场路7弄1-2号靠西两间、7弄2号的被征收房屋进行评估，出具虚假、有重大差错的浙国房估（2017）征字第7227、7228号房屋估价报告。答辩人根据《住房城乡建设领域违法违规行为举报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二项的规定，转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处理，并要求及时向原告予以答复。答辩人于2019年3月14日将上述情况书面告知原告。综上，答辩人已对原告的举报作出处理，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住建厅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1.投诉状及有关材料，拟证明原告投诉的内容。2.关于查办举报件的函；3.来信申请转办告知函；4.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邮件跟踪查询记录，证据2-4拟共同证明答辩人已对申请人的投诉作出处理。 被告省政府辩称：一、浙政复〔2019〕333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原告认为住建厅未依法履行对国信公司房屋评估中违法行为的查处职责，向答辩人申请行政复议。答辩人经行政复议审理查明：2019年3月6日，住建厅收到原告邮寄的投诉状，被投诉人为国信公司，投诉事项为对国信公司未独立、客观、公正对被征收房屋进行评估及出具虚假、有重大差错评估报告等违法行为进行查处，并将查处结果书面告知原告。住建厅根据《住房城乡建设领域违法违规行为举报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二项的规定，将投诉材料转交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处理，并于2019年3月14日向原告作出《来信申请转办告知函》，告知其反映的问题已责成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调查处理。答辩人认为，《房地产估价机构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国务院住房城乡建设主管部门负责全国房地产估价机构的监督管理工作。省、自治区人民政府住房城乡建设主管部门、直辖市人民政府房地产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房地产估价机构的监督管理工作。市、县人民政府房地产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房地产估价机构的监督管理工作。《住房城乡建设领域违法违规行为举报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举报受理工作坚持属地管理、分级负责、客观公正、便民高效的原则及第七条第二项规定，举报内容详细，线索清晰，属于下级主管部门法定职责的，转下一级主管部门办理；受理机构可进行督办。《浙江省行政程序办法》第十条规定，与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生产、生活直接相关的行政管理事项，一般由设区的市、县（市、区）具有相应行政职权的行政机关或者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管辖。本案也尚无证据证明被投诉举报的对象已经存在出具虚假或者重大差错的评估报告，需要由住建厅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进行处置的情况。因此，住建厅将投诉材料转交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进行调查，并就该转交行为书面告知原告的处理，并无不妥。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答辩人作出浙政复〔2019〕333号行政复议决定，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二、浙政复〔2019〕333号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答辩人行政复议机构于2019年7月16日收到行政复议申请。经审理后，答辩人于2019年9月6日作出浙政复〔2019〕333号行政复议决定，并向原告邮寄送达行政复议决定书。上述行政复议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条第三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程序。综上所述，答辩人所作浙政复〔2019〕333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省政府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1.行政复议申请材料及邮寄凭证，拟证明答辩人行政复议机构于2019年7月16日收到原告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的事实。2.落款时间为2019年2月26日的《投诉状》及随附材料，拟证明住建厅于2019年3月6日收到原告寄送的《投诉状》及随附材料的事实。3.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14日《来信申请转办告知函》及邮寄凭证，拟证明住建厅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来信申请转办告知函》对原告的投诉作出处理，并向原告邮寄送达的事实。4.《房地产估价机构资质证书》，拟证明国信公司具有房地产评估资质的事实。5.浙政复〔2019〕333号《行政复议案件受理通知书》及邮寄凭证，拟证明答辩人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浙政复〔2019〕333号《行政复议案件受理通知书》并向原告邮寄送达的事实。6.浙政复〔2019〕333号《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及邮寄凭证，拟证明答辩人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浙政复〔2019〕333号《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并向国信公司邮寄送达的事实。7.浙政复〔2019〕333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邮寄凭证，拟证明答辩人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浙政复〔2019〕333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发送住建厅，要求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的事实。8.证据目录（补充），拟证明答辩人复议机构于2019年7月26日收到原告提交的证据目录（补充）的事实。9.浙政复〔2019〕33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邮寄凭证，拟证明答辩人于2019年9月6日作出浙政复〔2019〕33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向原告邮寄送达的事实。 第三人国信公司没有提交诉讼意见，也没有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住建厅证据1无异议，认为查处是依申请的行为，原告已经提出有效申请。对证据2-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住建厅认可其对原告申请有处理的职责，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法定职责。对被告省政府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两被告彼此对对方证据均无异议。第三人对两被告的证据无异议。 被告住建厅对原告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对证据4不予质证。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反映出重大差错问题。被告省政府和第三人国信公司同意住建厅的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被告的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明相关事实，均予采信。原告证据4虽系案外人吴秀法房屋“致估价委托人函”，但其与原告房屋具有一定可比性，原告据以作为指称第三人涉嫌违法的证据，被告不予质证的理由不成立。但需要说明的是，住建厅行政处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本案需要分析处理的法律问题；而国信公司是否存在原告指称的违法行为，本案中可暂不作审查，故当事人提出的此类异议不构成证据可采性的否定事由。 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4日，原告吴秀龙向被告住建厅寄送《投诉状》，向住建厅投诉第三人国信公司。投诉事项：1.对被投诉人（即国信公司）未独立、客观、公正对被征收房屋进行评估以及出具虚假、有重大差错评估报告等违法行为进行查处；2.将上述查处结果书面告知投诉人。随《投诉状》寄送的相关材料包括原告房屋评估报告、（2018）浙行终1039号行政裁定书、收条和语音详单。住建厅于次日收到《投诉状》，于3月14日向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送《关于查办举报件的函》，将原告的投诉材料转交该局调查处理，要求该局“于5月1日前将调查处理结果及答复举报人情况一并报送我厅”。3月19日，住建厅将前述情况函告原告。 2019年6月5日，原告以被告住建厅不履行法定职责为由，向被告省政府的法定代表人寄送《行政复议申请书》及相关材料，申请行政复议，请求：责令被申请人（即住建厅）履行法定职责，对国信公司未独立、客观、公正对案涉被征收房屋进行评估以及出具虚假、有重大差错评估报告等违法行为进行查处。该《行政复议申请书》及相关材料于2019年6月6日由被告签收，于2019年7月16日经由省信访局转交省行政复议局办理。省政府受理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并于7月17日向原告发送《受理通知书》，同日通知住建厅进行行政复议答复，通知国信公司参加行政复议，2019年7月25日，原告向省政府补充提供收条、人员安排、房屋调查情况汇总表、市场区块旧城区改建意愿征询表、声明书和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案经审理，省政府于2019年9月6日作出浙政复〔2019〕33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驳回申请人的行政复议申请。该《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19年9月12日寄送给原告。原告不服，诉来法院。 另查明，国信公司持有的《房地产估价机构资质证书》记载其资质等级为壹级，行政许可决定书号为浙建住房许〔2016〕0072号，证书编号为浙建房估证字〔2016〕004号，有效期限为2016年4月5日至2019年4月5日，行政许可机关为本案被告暨原行政机关“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 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争议在于被告住建厅是否具有直接调查处理原告吴秀龙投诉事项的法定职责。关于这一问题的规定主要有：1.《中华人民共和国资产评估法》第七条：“国务院有关评估行政管理部门按照各自职责分工，对评估行业进行监督管理。设区的市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评估行政管理部门按照各自职责分工，对本行政区域内的评估行业进行监督管理。”2.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四条：“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或者房地产估价师出具虚假或者有重大差错的评估报告的，由发证机关责令限期改正，给予警告，对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并处5万元以上20万元以下罚款，对房地产估价师并处1万元以上3万元以下罚款，并记入信用档案；情节严重的，吊销资质证书、注册证书；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3.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房地产估价机构管理办法》（2015年5月4日修正后施行的部门规章）第五条：“国务院住房城乡建设主管部门负责全国房地产估价机构的监督管理工作。省、自治区人民政府住房城乡建设主管部门、直辖市人民政府房地产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房地产估价机构的监督管理工作。市、县人民政府房地产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房地产估价机构的监督管理工作。”4.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住房城乡建设领域违法违规行为举报管理办法》（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规范性文件）第五条：“举报受理工作坚持属地管理、分级负责、客观公正、便民高效的原则。”第七条：“受理机构应在收到举报后进行登记，并在7个工作日内区分下列情形予以处理：（一）举报内容详细，线索清晰，属于受理机构法定职责或检举下一级主管部门的，由受理机构直接办理。（二）举报内容详细，线索清晰，属于下级主管部门法定职责的，转下一级主管部门办理；受理机构可进行督办。（三）举报内容不清，线索不明的，暂存待查。如举报人继续提供有效线索的，区分情形处理。（四）举报涉及党员领导干部及其他行政监察对象违法违纪行为的，转送纪检监察部门调查处理。”第九条第一款：“举报件应自受理之日起60个工作日内办结。” 根据上述规定，结合法律适用的一般规则，对于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的涉嫌违法行为的监督管理，一般由设区的市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评估行政管理部门按照各自职责分工进行，但是，具体到房地产评估机构涉嫌“出具虚假或者有重大差错的评估报告”这一违法行为的监督管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明确规定须由“发证机关”进行调查处理。本案中，原告吴秀龙请求住建厅对第三人国信公司“未独立、客观、公正对被征收房屋进行评估以及出具虚假、有重大差错评估报告等违法行为进行查处”，而国信公司持有的《房地产估价机构资质证书》由住建厅颁发，根据国务院条例规定，住建厅作为“发证机关”，显然具有调查处理的法定职责。再根据《住房城乡建设领域违法违规行为举报管理办法》第七条的规定，住建厅应当对原告的投诉进行登记并区分不同情形作出处理。在自身具有相应法定职责的情况下，住建厅应当直接办理原告的投诉事项。住建厅在履行职责期限内未能依法直接办理原告的投诉事项，而是仅仅将原告的投诉事项转交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调查处理并予函告原告，构成不履行法定职责。 被告省政府在受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经审查认为本案尚无证据证明被投诉举报对象已经存在出具虚假或者重大差错的评估报告，需要由被申请人根据相关规定进行处置的情况，因此，住建厅将原告的投诉材料转交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调查进行调查，并就该转交行为书面告知原告的处理，并无不妥。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投诉的事实与理由是否成立，正是有权机关需要调查核实的内容；如果投诉不成立，亦应由有权机关依法作出不予受理、不予立案或者不予处罚的决定。住建厅将原告投诉材料直接转交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调查处理，与法律规定应由住建厅直接办理不符；即便住建厅委托下级主管部门进行调查，亦不能因此免除住建厅依法作出最终处理决定的法定职责。省政府决定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适用法律错误。 此外，在案证据显示，住建厅签收吴秀龙《投诉状》的时间是2019年3月5日，住建厅将吴秀龙《投诉状》转交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时间是2019年3月19日，住建厅答辩及省政府复议决定分别认定为2019年3月5日及2019年3月14日有误，鉴于前述情形不影响案件处理结果，本院谨予指正。 综上，被告住建厅不履行法定职责，依法应当判决其履行。被告省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判决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浙江省人民政府作出的浙政复〔2019〕33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二、责令被告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依法对原告吴秀龙的《投诉状》直接办理并答复原告吴秀龙。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负担。 原告吴秀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银江 人民陪审员  倪 健 人民陪审员  李 慧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卢姗姗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七十二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履行。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四款人民法院判决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的，应当同时判决撤销复议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