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4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峤（天津）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福源道北侧创业总部基地B10号楼426室。法定代表人：王振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刚，男，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兴山，男，197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才，山东龙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常林，男，1986年1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龙口市。上诉人安峤（天津）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兴山、原审被告王常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1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安峤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应返还投资款及违约金。事实和理由：原审被告王常林并未将其所收之被上诉人投资款交给上诉人，应由原审被告返还投资款。该案件公安机关已经立案，应按“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处理，而一审法院以该案与刑事案件的主体不完全重合，也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为由作出判决，显然与法律不符。综上，原审判决违反“先刑事后民事”之原则，所作判决实难令上诉人折服。为此，上诉人特提起上诉，敬请二审法院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之上诉请求，以切实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赵兴山辩称：一、原审被告王常林作为上诉人的业务员在龙口片区代表上诉人签订了数拾家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同，在龙口片区系先进业务人员，绝大部分均已安装发电，被上诉人仅是少部分未安装完毕的其中之一。上诉人将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交由王常林与被上诉人等农户签订的《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属典型的职务代理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等规定，上诉人依法应对其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不得以任何理由对抗善意相对人。其所谓投资款项业务员并未交付单位、公安机关已按职务侵占行为立案侦查，应按“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处理等等上诉理由明显于法相悖，是根本站不住脚的。二、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业务员王常林要求将投资款悉数交给王常林，且王常林也按合同约定履行安装了电站的基座铁架，只是因为材料不够才终止了合同的履行，说明合同已生效并开始了履行，对此上诉人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现在出事后，上诉人又言称什么被上诉人方未按合同约定的账号付款，业务员王常林也未将收到的投资款项交付公司，上诉人不应返还投资款之说，完全是推卸责任的无稽之谈。被上诉人已交付投资款是铁的事实，业务员王常林未向公司交付系上诉人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并不影响合同的生效和履行。况且，上诉人向天津市公安机关以职务侵占投诉，本身就说明是对王常林代表单位行使职务行为的认可（注：如系诈骗犯罪受害方应是农户，应由农户投诉)，此与其上诉理由是完全相矛盾的。上诉人企图将责任推给正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业务员王常林个人身上，被上诉人等诸多农户坚决不答应！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望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以维护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维护我国法律严肃性、权威性。原审被告王常林未作述称。赵兴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2、判令被告立即返还投资款5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两被告承担连带偿付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明确违约金的具体数额为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原告提交的《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被告安峤公司提交的《立案告知书》，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被告安峤公司为了开展业务，在龙口市成立了安峤光伏驿站（没有营业执照），组建了销售团队，被告王常林是安峤公司聘用的销售团队成员之一。销售团队成员在办理业务过程中，安峤公司将加盖“安峤（天津）光伏科技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空白格式合同交给销售团队成员，由销售团队成员代表安峤公司与用户签订合同。2018年10月18日，被告王常林代表被告安峤公司与原告赵兴山签订了《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一条，电站规模：2.5套（每套8千瓦）电站。第二条，电站合作方式：双方按照固定比例资金份额共同投资、共同管理、看护电站。第四条，电站投资金额及投资比例：1、电站投资单价标准为10元/瓦，装机容量20千瓦，本电站总投资额为20万元（原告按每套2万元为投资标准）；2、安峤公司负担75%即150000元；3、原告负担25%计50000元。第五条，电站投资分红方式、标准及分配办法：1、电站电费收益：含电费收益、国家和地方政府电价补贴收益、残值收益；2、电站的全部收益（包括但不限于电费收益、电价补贴收益、残值收益等）全部归安峤公司所有，再由安峤公司按照投资分红方式分配给原告。3、分红标准：合作第1至20年，安峤公司每年每套固定支付给原告分红款5000元，第21至25年安峤公司每年固定支付给原告分红款2000元。4、电站收益分红办法：原告投资电站2.5套，第1-20年安峤公司每年支付给原告分红款12500元，第21-25年安峤公司每年支付给原告分红款￥5000元。第九条，双方权利与义务：6、在原告现场具备开工条件下，安峤公司在收到订金（安装完成后自动转为投资款）后90日内完成安装。若由于安峤公司原因，未能在90日内安装完成，原告如果要求解除合同，安峤公司须无条件返还原告订金，并支付给原告订金总价的10%违约金。第十条，投资付款方式、注意事项及时间：1、收款方式：全部采用转账付款的方式（不接受现金缴款）。2、安峤公司首付款账户明细①公司名称：安峤（天津）光伏科技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天津振华西道支行；银行账号：02×××15；银行卡绑定手机号：186××××0098；②收款人：杨明霞；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北京惠新里支行；银行账户：62×××74；银行卡绑定手机号：186××××0098。3、电站投资款付款①签订本合同后，原告通过银行或网上转账，安峤公司不接受现金缴款；原告一次性向安峤公司指定账户汇款5万元订金。②签订本合同3个工作日内原告向安峤公司支付投资款，本合同自动生效。原告应保留付款凭据，作为合同生效依据。③原告如不直接将订金转账给安峤公司，而付给其他第三方，本合同不生效，安峤公司不承担订金任何损失和法律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即支付给被告王常林电站投资款50000元。本案在审理中，被告安峤公司主张被告王常林收到原告订金50000元后，未交到其公司财务，因此安峤公司向所在地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安峤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公安机关于2019年5月16日出具的《立案告知书》。主要内容为：“尼岩（安峤公司股东）：王常林涉嫌挪用资金一案，我局认为情况属实，符合立案标准，现已依法立案。特此告知。天津市公安局武清分局。二〇一九年五月十六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有四个：一是原告与被告安峤公司签订的《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是否生效；二是被告王常林、安峤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原告订金及是否应支付违约金；三是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四是本案是否应当按照“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中止审理。关于焦点问题一原告与被告安峤公司签订的《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被告安峤公司认为，合同中约定用户要将安装费直接汇入其公司账号里，不准将安装费交给经办人，用户将安装费交给第三方，其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由于原告不是按合同约定将50000元安装费汇入其公司账号里，而是交给了经办人被告王常林，因此合同未生效。原告认为，1、对经办人是否将安装费交给了安峤公司，属于被告安峤公司内部管理问题。2、合同中约定用户应当将安装费汇入安峤公司账户，不准将安装费交给第三方，并未约定不准交给经办人，而王常林系被告安峤公司的业务员，并非第三方。3、合同约定用户将安装费交给第三方，安峤公司不承担责任，该条款属于免除安峤公司责任，加重合同相对人责任条款，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原告与被告安峤公司之间签订的《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是采用格式条款签订的合同，被告安峤公司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该格式合同内容详细具体，字数繁多，共8页十五条，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原告很难有耐心逐条逐字详细阅读。合同第十条中约定的“全部采用转账付款的方式（不接受现金缴款）”和“用户如不直接将订金转账给安峤公司，而付给其他第三方，本合同不生效，安峤公司不承担订金任何损失和法律责任”，该条款属于免除提供格式合同一方责任的条款，被告安峤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与原告签订合同时对该条款向原告进行了说明。由于被告安峤公司将其提供的事先加盖其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格式合同交给其销售团队成员被告王常林，由王常林代理安峤公司，办理与原告签订《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事宜，作为合同相对人的原告有理由相信王常林是安峤公司工作人员，原告将合同约定的应由用户支付的投资款50000元直接交付给王常林，符合交易习惯，且被告安峤公司在本案审理中也一直认为王常林收取原告的50000元投资款属于安峤公司收到用户的投资款，并以该款被王常林挪用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追究王常林挪用资金的刑事责任，被告安峤公司的这一行为，进一步说明其认可了原告将50000元电站投资款支付给王常林即是已支付给了安峤公司。综合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免责条款除外）。关于焦点问题二被告王常林、安峤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原告订金及是否应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原告与被告安峤公司签订的《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第九条约定：“安峤公司应在原告现场具备开工条件下，在收到订金（安装完成后自动转为投资款）后90日内完成安装。若由于安峤公司原因，未能在90日内安装完成，原告如果要求解除合同，安峤公司须无条件返还原告订金，并支付给原告订金总价的10%违约金。”由于该合同为有效合同，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赵兴山已按合同约定支付给了被告安峤公司电站投资款50000元，被告安峤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在收到原告订金后在90天内完成安装，过错完全在被告安峤公司，现原告依照合同约定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安峤公司支付订金总额10%的违约金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由被告王常林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被告承担的是合同违约责任，合同相对人为被告安峤公司，被告王常林并非合同相对人，原告请求由被告王常林承担合同违约责任，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三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由于被告安峤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未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并应诉答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关于焦点问题四本案是否应当按照“先刑事后民事”原则中止审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先刑事后民事”原则的适用前提是,同一法律事实同时涉及民事纠纷和刑事犯罪,而且两者是同一法律关系。而本案审理的是原告与被告安峤公司之间因签订和履行《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而引发纠纷的案件,原告是基于合同法律关系提起诉讼,原被告双方之间存在民商事法律关系，与刑事案件中的主体不完全重合,也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并不影响安峤公司在本案中所承担的民事责任，因此,对被告安峤公司申请本案中止审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依法解除原告赵兴山与被告安峤（天津）光伏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二、被告安峤（天津）光伏科技有限公司返还原告赵兴山投资款5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5000元，共计5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赵兴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被告安峤（天津）光伏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家庭分布式光伏电站合作合同》具备合同的主要条款，安峤公司、赵兴山已在合同书上盖章或签字，该合同已经成立。赵兴山请求解除合同，安峤公司对此并无异议，本院予以准许。本案中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款虽是格式条款，合同相对人仍应详细阅知，并如约履行，如未经审查即在合同书上签字，应视为对自己权利义务的放任。合同在约定转账方式付款的同时，明确了安峤公司用于收取款项的指定户名、开户行、账号等完整的账户信息，赵兴山完全可以通过以上信息完成转账行为。合同关于采用转账方式付款的约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的免除或者限制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或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的情形，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应为有效，赵兴山未按合同约定的方式付款则应依约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合同中约定若赵兴山未按合同约定的方式付款，而付给其他第三方，合同不生效，安峤公司不承担订金损失和法律责任，该约定应视为有效。在明确约定了付款账户后，合同中指的“第三方”显然是相对于指定账户而言。赵兴山未按合同约定的方式将款项支付给安峤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涉案合同未生效。王常林认可收到50000元投资款且未转交给安峤公司，安峤公司亦主张未收到该投资款，安峤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亦不需要承担向赵兴山返还投资款及支付违约金的法律责任。王常林无正当理由占有赵兴山支付的50000元，应当将该款项返还给赵兴山。综上所述，上诉人安峤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19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19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王常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兴山投资款5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均由王常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张素素书记员车丽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