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2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海逸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邱隘镇百丈东路2368号。 法定代表人：毛恩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彤，浙江怡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葵，浙江怡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国庆，男，195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宁波戈尔登国际酒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旦华，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练福，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海逸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国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16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国庆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海逸公司《章程》中增加注册资金的相关规定作为认定涉案1666万元不是股东增加投资的理由，不能成立。增加注册资金与股东增加投资并不能完全等同，本案涉及的不是增加注册资金，而是股东在注册资金以外的追加投资，并不是所有的股东投资款都会以注册资金形式体现。股东之间协商一致，即可根据实际需求以各种方式增加投资，不能以增加注册资金的相关规定来约束本案股东追加投资的行为。海逸公司股东结构简单，相关事项并非一定要股东会书面决议方能成立、执行，只须两个股东协商一致。本案所涉马国庆对海逸公司的资金投入1666万元与海逸公司另一股东宁波海逸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逸集团）对海逸公司的资金投入1734万元的性质是由两股东的意思表示决定，符合公司自治的原则。一审对重要事实及证据的回避，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马国庆向海逸公司另一股东海逸集团出具《股权转让通知书》，决定将其持有的海逸公司49%股权，一次性转让给案外人何伟洋，转让价格为2500万元。足以证明马国庆认可的股权价值包含后续投入1666万元，马国庆认可涉案1666万元是对海逸公司的投资，而不是借款。一审回避对《股权转让通知书》里马国庆增加投资形成股权价值所反映的事实作出采信与否的认定，无视能够明确款项性质的有效证据，因而造成判决认定借款与马国庆曾自认投资的矛盾。马国庆发给海逸公司的《关于决定在2014年6月6日对宁波海逸大酒店有限公司经营和财务资料进行具体检查的通知》中对涉案1666万元资金系其对海逸公司除注册资金以外的实际投资，意思表示真实，也与《股权转让通知书》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该款项性质为投资款的事实。马国庆对海逸公司除注册资金以外资金投入是追加投资，而不是借款的事实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但一审忽视了该事实不当。款项汇入凭证及记账凭证中有借款字样及应付款科目，不影响该款项实际为股东投资的性质。海逸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上，也把股东的后续投资归入应付款，也没有归入长期或短期借款。根据记账原则，财务人员才将没有明确依据的资金暂时记账在其他应付款科目上，待有书面凭证后再进行账目调整，合法合理。认定涉案款项是投资款还是借款，应综合分析款项发生的背景、原因、各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款项发生的金额等各种因素，综合判定款项的性质。本案150万元的注册资金决定了股东后续投入只能是追加投资。双方每次投入的资金都按照筹建资金需要金额，按比例计算，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规做法。资金投入均用于酒店开业所需的装修装潢工程及设备、设施、家具、物品的采购等，更符合股东追加投资。马国庆及海逸集团的投资均已转化为酒店装修资产、设备设施，客观上也不可能有高额现金可立即返还。若认定为借款，则因没有借款协议的还款期限约定，马国庆与海逸集团均可随时要求海逸公司还款。如此，酒店也无法正常经营下去，马国庆与海逸集团合资经营酒店的投资目的也无法实现。因此，将涉案标的定性为借款不符事实，也有违常理。退一步讲，马国庆及海逸集团的投入款项属于借款的话，也属于股东借款，有别于一般的民间借贷，其还款条件尚未成就。 马国庆辩称：投资具有多种表现形式，对外借款也是一种投资形式。海逸公司在上诉状中也认可“本案涉及的不是增加注册资金”，并认为这是“股东之间协商一致，根据实际需求以各种方式增加投资”。而本案所涉的正是以借款这种具体方式增加的投资。有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款项是借款，海逸公司提出包含借款在内的投资的大概念，以此否认借款关系的成立，逻辑混乱。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海逸公司《章程》的规定认定涉案的1666万元款项不是股东的增加注册资本，并无不当。一审既正面论证了案涉款项属于借款，也从反面论证了案涉款项不属于增加注册资本，并非仅仅以不属于增加注册资本为依据直接得出属于借款的结论，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海逸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通知书》及《关于决定在2014年6月6日对宁波海逸大酒店有限公司经营和财务资料进行具体检查的通知》并不能作为认定案涉款项性质的依据。这两份通知都是单方的通知，一份是致送另一股东海逸集团的，另一份是致送海逸公司的，不是双方的协议，不符合增资协议的形式要件。海逸公司仅凭通知这种单方文件中的“投资”两个字就否认借款关系的成立，属断章取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国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海逸公司归还马国庆借款本金1666万元，并按年6%的标准支付该笔借款自起诉之日起到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国庆与海逸集团于2011年2月投资成立海逸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50万元，其中海逸集团出资76.5万元，持51%股权，马国庆出资73.5万元，持49%股权，两股东均已出资到位。2011年2月15日，全体股东一致通过海逸公司章程，该章程约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八）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做出决议……会议表决制度为：（1）股东会对修改公司章程、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股东会对公司为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作出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除上述股东或受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3）股东会的其他决议必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等等。公司成立后进行了酒店的装修及筹建，马国庆与海逸集团按出资比例向海逸公司投入资金，2011年底至2013年初马国庆先后存入海逸公司账户1666万元，海逸集团投入海逸公司1734万元，共计3400万元。酒店于2012年年底2013年初试营业。2014年1月6日，马国庆曾向海逸公司以及海逸集团表示将其持有的49%海逸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但最终各方协商未果。根据海逸公司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显示，海逸公司的实收资本为150万元，其中2012年12月其他应付款为31546940元，2013年12月其他应付款为40771027.31元，截至2017年12月利润表显示公司未有利润，海逸公司经营至今未分红。后该院向海逸公司调取了关于马国庆汇给海逸公司的1666万元的会计账册及原始汇款凭证，其中2011年12月31日的记账凭证显示分别收入银行存款40万元、10万元，其中40万元摘要处载明“向马国庆借款”，会计科目列为其他应付款，10万元摘要处载明“收到马国庆往来款”，会计科目列为其他应收款；2012年11月29日显示收入库存现金50万元，其中24.5万元摘要处载明“借入”，会计科目列为其他应付款/马国庆；2012年11月30日显示收入银行存款1226万元，摘要处载明“马国庆借款”，会计科目为其他应付款；2012年12月30日显示收入银行存款166.6万元，摘要处载明“马国庆借款”，会计科目列为其他应付款；2013年1月31日显示收入银行存款146.8235万元，其中126.8235万元摘要处载明“收入借款”，会计科目列为其他应付款/马国庆；2013年2月28日收入银行存款49万元，摘要处载明“收借款存银行”，会计科目列为其他应付款/马国庆，上述涉及马国庆汇款金额合计1642.9235万元，上述记账凭证均附有与之相对应的汇款凭证，且款项用途基本均载明为“马国庆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马国庆、海逸公司对于马国庆投入的款项金额以及款项用途均无异议，案件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款项的性质认定是借款还是增资款。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公司增资必须由公司召开股东会，并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根据海逸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海逸公司表示马国庆主张的涉案1666万元是对海逸公司的增资款，但并未提供股东大会的增资决议，亦未有证据证明各股东就公司增资达成一致意见，仅凭款项用途确定增资款的主张缺少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其次，根据马国庆、海逸公司提供的会计账册以及原始汇款凭证，马国庆汇款时汇款凭证中的款项用途处基本均载明借款性质，而海逸公司在会计账册摘要处亦载明为“借款”，在没有其他证据反驳或推翻该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双方对借款性质达成一致，且将该款项列入其他应付款，作为公司负债处理，亦不符合投资款的特征；最后，根据证据优势规则，结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海逸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系增资款，结合双方的证据看，对涉案款项系借款的性质予以确认。因海逸公司对马国庆的投入资金金额予以认可，结合海逸公司提供的会计账册及汇款凭证以及款项来往清单，对该笔借款金额1666万元予以确认。现马国庆要求海逸公司按照该金额返还借款，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之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海逸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马国庆借款本金1666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21760元，减半收取608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5880元，由海逸公司负担。 二审中，马国庆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海逸公司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关于决定在2014年6月6日对宁波海逸大酒店有限公司经营和财务资料进行具体检查的通知》一份，拟证明该通知系马国庆于2014年5月30日发给海逸公司，内有“将本人占海逸公司49%股权及实际投资作价2500万元转让给原股东以外的何伟洋”内容，该证据与2014年1月6日马国庆所发《股权转让通知书》相互印证，进一步说明，马国庆确认注册资金以外的资金投入系对海逸公司实际投资，证明马国庆对海逸公司所谓1666万元借款实际系投资款；2.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5046号民事判决书、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2民终2777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生效判决就本案所涉马国庆对海逸公司投入资金的性质认定为投资款；3.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马国庆投入海逸公司的1666万元系投资款，不是民间借贷。经质证，马国庆认为，海逸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如法院认为属于新证据，则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3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马国庆对海逸公司提供的证据1、2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2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3系海逸公司第一股东海逸集团出具的证明，与本案有一定利害关系，关联性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海逸公司成立后，马国庆作为股东除向海逸公司支付股东出资款外，还陆续向海逸公司投入1666万元，海逸公司的另一股东海逸集团也按出资比例投入资金。马国庆、海逸集团陆续向海逸公司投入的款项均实际用于酒店的装修、设备的添置等。马国庆在写给海逸公司《关于决定在2014年6月6日对宁波海逸大酒店有限公司经营和财务资料进行具体检查的通知》中显示马国庆曾欲将其持有的海逸公司49%股权及实际投资作价2500万元转让给他人，表明马国庆也未将后续投入海逸公司的资金认为是借款，双方也未签订借款协议，上述事实表明海逸公司没有向马国庆借款的意思表示。虽然相应的汇款凭证注明借款、公司财务记账为借款或应付款，但这并非双方合意的结果，且在马国庆自己也曾将涉案款项作为投资款欲一并转让股权的情况下，难以认定涉案款项性质为海逸公司向马国庆的借款，故马国庆以涉案款项系借款为由要求海逸公司归还其后续投入公司的资金及相应利息，缺乏事实依据，难以支持。 综上，海逸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2民初1698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马国庆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760元，减半收取608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5880元，由被上诉人马国庆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1760元，由被上诉人马国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方资南 审 判 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许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