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2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岑溪市恒力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岑溪市马路镇中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481687797959G。 法定代表人：莫力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倩，广西昌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岑溪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岑溪市岑城镇城东路9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481MA5KF0874A。 负责人：肖东祥，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瑜，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高祖德，男，198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岑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梦杰，岑溪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黎金宇，男，198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岑溪市。 上诉人岑溪市恒力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祖德、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岑溪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一审被告黎金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2019）桂0481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的损失按广西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对高祖德超出交强险的损失由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对于恒力公司垫付的42370元，由保险公司返还29659元，由高祖德返还12711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高祖德是农村户籍，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交通事故前在城镇工作、生活持续一年以上的事实，也不能举证证明其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错误的。二、本案被上诉人高祖德超出交强险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本案驾驶人黎金宇在事故发生时未持有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与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并不代表其失去驾驶准驾车型的资格，也不能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不能成为保险公司免除其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是格式条款，其中“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含义不清，上诉人认为该条款有争议，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上诉人虽然是长期从事经营多年的企业，但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可能会受到行政处罚，并不意味着知道保险公司可以据此免除赔偿责任，更不能成为保险公司不需要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义务的理由。保险公司如未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则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提供的两份《投保人声明》中，其中一份没有上诉人的盖章确认，另一份虽已盖章但无法确认是针对哪份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能证实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向上诉人提示或明确说明，故保险公司所主张的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另外，该免责条款属于免除保险公司己方责任，加重被上诉人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应为无效条款，保险公司不能据此免除赔偿责任。 高祖德辩称:本案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范围赔偿，超出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的损失再由恒力公司赔偿。 保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高祖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商业保险限额内先赔偿因交通事故导致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04900元。2.判令被告黎金宇、恒力公司对上述经济损失负连带赔偿责任，并由三被告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8日黎金宇驾驶恒力公司所有的桂Ｄ×××××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沿国道324线北侧机动车道，由东往西方向行驶，高祖德驾驶桂Ｄ×××××号面包车沿国道324线南侧机动车道由西往东方向行驶，8时15分许，黎金宇驾车从北侧机动车道左转弯驶入南侧机动车道掉头，高祖德驾车避让不及，致使两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桂Ｄ×××××号小型面包车上的高祖德与多名乘客不同程度受伤的交通事故，本事故经岑溪市交警大队现场勘查，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岑公交认字[2018]第030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黎金宇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高祖德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乘客不承担事故责任。原告受伤后被送往岑溪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3天，用去医疗费4454.9元。2019年4月3日，原告委托广西梧州市中正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1.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伤为九级伤残；2.误工150日，护理60日，营养60日。原告为此支出了鉴定费2300元。恒力公司对此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经该院对外委托，2019年9月29日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高祖德因本次交通事故致胸7、8椎体压缩性骨折的伤残程度为九级伤残；伤后所致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恒力公司为此支出了鉴定费1820元。 桂Ｄ×××××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是特种车辆，车主是岑溪市恒大混凝土有限公司，黎金宇是该公司聘请的司机，发生事故时黎金宇具备B2车型的驾驶证，但未取得国家相关部门核发的特种车辆上岗操作证。岑溪市恒大混凝土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变更为岑溪市恒力混凝土有限公司。该车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的特种车综合商业险，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第项第6点约定的情形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限内。高祖德驾驶的车辆为其本人所有。发生事故后，原告支付了17582.91元、恒力公司支付了42370.9元给其他受害人。保险公司已经依照（2018）桂0481民初2052号民事判决书，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57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24165元，合计29865元给本次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李洁妙。受害人罗宗全该院也以（2019）桂0481民初7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由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岑溪支公司在桂Ｄ×××××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2150元、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21000元，共计23150元给罗宗全；二.由岑溪市恒力混凝土有限公司赔偿36213元（此前支付的1000元已扣减）给罗宗全，黎金宇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由高祖德赔偿10949元（此前支付的5000元已扣减）给罗宗全。 一审法院认为,黎金宇驾驶的车辆与高祖德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造成高祖德及多人受伤的交通事故，是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岑溪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责任认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正确，该院予以采信。综合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等因素，该院判定由黎金宇承担事故的70%赔偿责任，由高祖德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于黎金宇是岑溪市恒大混凝土有限公司雇佣的司机，归责于黎金宇的赔偿责任依法应由雇主岑溪市恒大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岑溪市恒大混凝土有限公司变更为恒力公司，恒力公司应替代岑溪市恒大混凝土有限公司对外承担的民事责任。黎金宇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未取得相关上岗操作证驾驶特种车辆，其行为有重大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黎金宇驾驶的桂Ｄ×××××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投保了交强险，归责于恒力公司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由于黎金宇未取得事故车辆的上岗操作证，依照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不属保险公司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应由恒力公司予以赔偿，黎金宇承担连带责任。 由于原告举证证明其与父亲高桂彦长期居住于岑溪市昙容镇昙容街，其主张各项损失按广西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理据充分，应予支持。参照《2018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对原告请求的各项损失作如下分析认定(小数点后不计)：1.医疗费4454元，有就医医院的入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等证据证实，应予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是原告根据住院时间依法计得，应予认定。3.误工费21015元，经重新鉴定，原告误工的时间为150天，以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较为合理，计为51137元/年÷365天×150天=21015元。4、护理费8406元，经鉴定原告的护理时间为60天，以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计为51137元/年÷365天×60天=8406元。5.①经鉴定，原告的损伤构成九级伤残，赔偿系数为20%，计为30502元/年×20年×20%=122008元。②被抚养人生活费51377元，原告有多个子女需抚养，其中大儿子需扶养8年，次子需抚养10年，女儿需抚养18年，被扶养人生活费计为（18349元/年×10年×20%）+（18349元/年×8年×20%÷2人）=51377元。以上①②合计173385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4200元，根据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责任的大小，结合受诉地法院生活水平状况，予以支持4200元(在交强险内先予赔偿)。7.交通费100元，此项为原告的实际损失，结合原告就医地点、时间等因素，根据实际情况，予以支持。8.代为支出车上其他受害人的费用17582元，此款各方当事人予以确认，应予认定。9.施救费800元，此项为原告支出的拖车费用，有票据证实，应予认定。10.修车费用12000元，原告的车辆因交通事故造成损坏的客观事实存在，且有汽修厂出具的维修清单及正式票据予以证实，应予认定。以上1-10项原告合理部分损失共计242242元，该院予以确认。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有关规定，事故造成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损失4754元已超出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剩余的赔偿限额内赔付2150元。事故造成原告护理、误工、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支给其他人的费用等损失共计224688元，已超出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金剩余的赔偿限额内赔付64835元。事故造成原告财产损失12800元已超出交强险分项的财产损失限额，应由保险公司在该项限额内赔偿2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173257元，由恒力公司按70%的比例赔偿121280元。为了避免诉累，恒力公司支付给其他受害人的42370元中的30%是归责于高祖德应承担的金额是12711元，相抵减后，恒力公司还应赔偿108569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岑溪支公司在桂Ｄ×××××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2150元、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64835元，财产赔偿限额内赔偿2000元，共计68985元给原告高祖德；二、由被告岑溪市恒力混凝土有限公司赔偿108569元（其支付给同事故其他受害人的42370元已从中按责任相抵减）给原告高祖德，被告黎金宇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高祖德其他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受理费4374元(原告申请缓交)，减半收取2187元，鉴定费4120元（原告预交2300元，恒力公司预交1820元），合计6307元。由原告高祖德负担1000元，由被告岑溪市恒力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820元，由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岑溪支公司负担1487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法庭。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高祖德的损失是否正确，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对涉案交通事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的问题。关于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高祖德的损失是否正确的问题，因高祖德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岑溪市马路镇旺庆村委及岑溪市马路镇昙容社区居委会的证明，以及高祖德父亲高桂彦的不动产证明，足以证实本案事故发生前高祖德一直在岑溪市马路镇昙容社区居住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高祖德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对涉案交通事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之规定，涉案《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为格式条款，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与投保人订立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时，对于保险合同中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除在保险合同中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作出提示外，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所提交的涉案《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对相关免责条款采用加粗字体印刷以及在《投保人声明》上加盖有上诉人恒力公司的印章，但该《投保人声明》并未注明是否为涉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所附带的《投保人声明》，且对于《投保人声明》中手写部分的内容为何人所写，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亦无法确定。加之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并未能进一步举证证实其已经向上诉人恒力公司出示并提醒其注意相关免责条款。因此，涉案《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的相关免责条款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恒力公司主张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没有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告知义务，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对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不需要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如前所述，高祖德在本案中的损失为242242元，加上其他受害人损失42370元，共284612元，应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2150元、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64835元，财产赔偿限额内赔偿2000元，共计68985元给高祖德。超出交强险的部分215627元，因高祖德应承担70%责任，故保险公司应在事故车辆的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150938.9元给高祖德。对于恒力公司垫付的42370元，待高祖德收到保险公司的赔偿款后，依法向恒力公司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2019）桂0481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2019）桂0481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由被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岑溪支公司在桂Ｄ×××××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投保的特种车综合商业险限额内赔偿150938元给被上诉人高祖德； 四、被上诉人高祖德在收到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岑溪支公司的上述赔偿款后十日内向上诉人岑溪市恒力混凝土有限公司返还代垫款42370元。 本案一审诉讼受理费4374元(被上诉人高祖德申请缓交)，减半收取2187元，鉴定费4120元（被上诉人高祖德预交2300元，上诉人岑溪市恒力混凝土有限公司预交1820元），合计6307元。由被上诉人高祖德负担1000元，由上诉人岑溪市恒力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820元，由被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岑溪支公司负担1487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74元（上诉人岑溪市恒力混凝土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岑溪支公司负担3787.8元，被上诉人高祖德负担586.2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斌 审 判 员  李 勉 审 判 员  任 军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姚石群 书 记 员  吴卓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