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腾跃，男，199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桐庐县浙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桐庐县分水镇东门雅苑东区3幢109、109-2室。 法定代表人：夏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根旺，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腾跃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桐庐县浙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富小额贷公司）小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3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腾跃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诉讼费用由浙富小额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腾跃购买可可家里（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可家里公司）“可可乐行车联网智能娱乐系统”产品，浙富小额贷公司提供网络贷款服务，买卖合同为主合同，借款合同为从合同，主合同于2017年1月被可可家里公司单方面终止，买家报警后，可可家里公司向买家出具了免责声明。主合同不能履行，从合同自然无法履行。二、可可家里公司产品出售时捆绑这网络借款服务，买家无法识别可可家里公司与浙富小额贷公司之间的关系，且案涉可可家里公司销售的产品还带有还款通道。2017年可可家里公司单方终止合同时还款通道也被关闭，浙富小额贷公司另行开通还款通道，该做法属于合同重大变更，在未获得相对人同意的情况下，行为当属无效。三、根据国家法律规定，只有使用可靠电子签名签订的电子合同才具有法律效力。《电子签名法》对可靠电子签名进行了明确定义，浙富小额贷公司与可可家里公司的电子合同网签不具备《电子签名法》所规定的条件，因此案涉《车猫金融还款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属于无效合同。四、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合同的生效条件是可可家里公司、浙富小额贷公司、用户三方共同确认后，合同才生效。可可家里公司从未在合同或者任何平台上对该合同进行确认，案涉《车猫金融还款协议》无任何一方尤其是保证人和借款人的确认，因此该份合同不满足合同本身所约定的生效要件。五、李腾跃系自然人，案涉合同属于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须以款项实际交付为合同生效要件。然而李腾跃从未收到过所谓的本金，浙富小额贷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款项汇入了案涉合同指定的账户，更没有证据表明李腾跃受领了案涉款项。六、虽然浙富小额贷公司通过杭州金融办批准可以与杭州车猫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进行试点合作，但李腾跃并非是杭州市金融办批准与浙富小额贷公司合作的对象或桐庐县区域内人员，本案显然超过了合法的范围，已经对金融秩序造成了损害。案涉合同系网络金融借款合同，超过了浙富小额贷公司的经营范围，浙富小额贷公司利用网民法律意识单薄而非法牟利的行为扰乱了我国金融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案涉《车猫金融还款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七、本案皆因可可家里公司而起，原审法院未追加可可家里公司为诉讼第三人，导致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八、本案中，浙富小额贷公司与可可家里公司涉嫌“套路贷”，本案应中止诉讼，待公安机关查清后再继续审理。 被上诉人浙富小额贷公司在二审期间辩称：一、李腾跃与可可家里公司签订的是买卖合同，李腾跃与浙富小额贷公司签订的借贷合同，是两个独立的合同，不存在主从合同之分。可可家里公司出具的免责声明，对浙富小额贷公司不具有制约力。二、借款合同中并没有对还款方式的具体约定，浙富小额贷公司在发现可可家里公司关闭还款通道后，以短信的形式通知李腾跃其他还款通道，是合情合理的，这也是对李腾跃负责的表现。三、并无相关法律强制要求网络借贷合同必须使用电子签名，李腾跃在可可APP中实名认证在先，申请贷款、签订贷款合同在后，在APP中点击确认应当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法律效力等同于电子签名。四、电子借款协议内置于可可APP软件中公开对外供其余受要约人确认，该电子协议内容可以视为可可家里公司事先同意的要约内容，李腾跃通过APP点击借款申请，浙富小额贷公司通过APP点击确认同意放款，可可家里公司通过其系统设置数据电文形式确认协议，该APP自动生成了电子借款协议，该合同自成立时即生效。五、依照借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直接由李腾跃委托浙富小额贷公司支付到可可家里公司开立在车猫云支付的电子钱包账户，作为李腾跃购买设备的设备款。浙富小额贷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转账凭证足以证明贷款金额已经发放至可可家里公司账户，否则可可家里公司是不会给李腾跃安装显示屏并开通服务的。六、浙富小额贷公司一审时提交的杭州市金融办批文明确显示，浙富小额贷公司可以开展互联网金融业务。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李腾跃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浙富小额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腾跃归还浙富小额贷公司借款6374.28元，并支付截止2019年3月20日止的借款罚息、违约金共计3186.14元，共计9560.42元（自2017年2月21日至2019年3月20日止罚息、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2019年3月21日至借款还清之日罚息、违约金继续，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李腾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7日，可可家里公司向李腾跃销售其产品可可乐行车载娱乐系统并提供售后服务,产品套件及服务包括车载智能PAD、车载娱乐WIFI免费使用权，返利及赠品包括每百公里免费送油2－3升，赠送5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等，该商品价款8999元。李腾跃手机下载注册了可可APP,注册认证后进入分期购买车猫金融页面,车猫金融介绍载明:杭州车猫互联网金融服务公司结合交易平台大数据优势、低成本优势，开发符合用户需求的汽车金融产品。分期购详情为:可可乐行分期购业务是由可可家里公司联合杭州车猫互联网金融服务公司开发的分期消费服务。可可乐行分期购根据实名用户信用记录,授予分期购的额度,用户可以根据授信,零首付先购买商品,再后续付费(目前支持24期付款,免利息及手续费)。点击进入分期购买确认申请信息页面，确认信息载明：购买可可乐行车联网智能娱乐系统,即可获得高清车载智能PAD、免费车载WIFI、无线行车记录仪、赠送5年交强险、配合可可APP使用，还可免费获得：油费奖励、自助寻车服务、保险保养提醒等增值服务，总金额8999元、贷款期限24期、月供金额374.96元、首付0元、利息0元。确认提交进入审核状态，安装网点扫描二维码确认安装，被告手机扫描二维码后，页面显示：车辆信息、WIFI名称、车主手机号、ICCID、油卡卡号、确认油卡卡号、同意《车猫金融还款协议》，最后为“提交绑定”按钮。 《车猫金融还款协议》载明:保证借款合同。贷款人：浙富小额贷公司，借款人：李腾跃，保证人：可可家里公司。特别提醒：在借款人确认同意本合同之前，借款人已清楚知悉并充分理解车载设备产品的所有信息，同意向贷款人申请本贷款。一旦借款人在驾驶网站或其他与本驾驶相关的客户端点击接受本合同，即意味着借款人已阅读、接受本合同所有条款，并对本合同条款的含义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已全部通晓并充分理解，同意接受本合同约束。具体内容包括：借款金额8999元；用于购买贷款人指定车载设备，自借款人还款结束前，贷款人对此车载设备享有处置权；借款人不可撤销的授权贷款人将合同项下的借款以借款人支付购买车载设备款的名义直接划入车猫公司的账户（户名：车猫公司，开户名：可可家里公司，账户139××××6206）内，无需再行授权和确认。贷款人发放贷款到达以上账户时，即视为借款人已经收妥相应款项，并自该日开始计息，履行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合同期限自2016年6月7日至2018年6月7日；借款以等额本金方式偿还；保证人为借款人在合同项下的利息向贷款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仅为本金的利息，保证人不对本金、逾期罚息、违约金、赔偿金、补偿金及为主张债权产生的一切费用承担任何保证责任；每逾期一日按照剩余借款本金的千分之一支付罚息，每月单独计算；如未按照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足额还款，则按照当月应还本金的10%计算逾期违约金，每月单独计算；借款人违反本合同项下义务,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限期纠正违约行为,有权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有权宣布借款人与贷款人签订的其他借款合同项下借款立即到期或采取其他资产保全措施。合同履行中发生争议，由贷款人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合同自贷款人、借款人、保证人三方签字、盖章（指印）或自贷款人、借款人、保证人三方在贷款网站或其他与本贷款相关的客户端点击接受本合同之日起生效等。李腾跃安装了可可乐行车载娱乐系统设备、点击确认了上述分期购买申请信息并点击“提交绑定”。2016年6月7日，浙富小额贷公司通过在可可APP后台点击“放款”，支付车猫公司涉案款项8999元，车猫公司将该款项转付可可家里公司。 2016年7月16日、8月19日、9月19日、10月20日、11月19日、12月19日，2017年1月19日，李腾跃通过可可APP还款，合计还款2675.16元。2017年1月18日，可可家里公司关闭了还款通道。2017年2月15日，浙富小额贷公司通知李腾跃更换后的还款通道。 另查明，就马兵诉可可家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7民初5041号一审民事判决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1民终5798号二审民事判决均认定马兵安装了可可乐行车载娱乐系统并注册了可可APP,与可可家里公司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马兵出具了个人声明,马兵、可可家里公司、浙富小额贷公司签订了电子制式借款合同。该判决已生效。 再查明，车猫公司为浙富小额贷公司提供网上款项支付等服务；杭州车猫互联网金融服务公司为浙富小额贷公司从事网上借款业务提供平台等服务。 一审法院认为，可可家里公司向李腾跃销售其产品可可乐行车载娱乐系统及服务，可可家里公司与李腾跃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李腾跃通过可可APP申请消费贷款，浙富小额贷公司系该APP上的贷款供应方。浙富小额贷公司诉请李腾跃支付借款本金及罚息、违约金，该请求是否成立主要取决于以下三项：一、浙富小额贷公司、李腾跃是否有借款合意，借款合同是否成立生效；二、浙富小额贷公司、李腾跃是否约定支付罚息、违约金；三、还款是否逾期及逾期时间。 关于浙富小额贷公司、李腾跃之间是否有借款合意，借款合同是否成立生效。本案李腾跃购买可可乐行车联网智能娱乐系统及服务的款项来自贷款，可可APP分期购买申请信息页面载明购买可可乐行车联网智能娱乐系统总金额8999元、贷款期限24期、月供金额374.96元，提交绑定页面载明协议为车猫金融还款协议，上述内容网页通过逐步点击流转最后进入借款申请的提交页面，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李腾跃知晓或应该能知晓通过向他人申请贷款一次性支付购买可可乐行车联网智能娱乐系统及服务的货款，由于包含上述内容的自绑定身份开始的整个申请步骤由李腾跃或李腾跃授权的人来完成，可视为李腾跃向车猫平台上的贷款人作出了借款的意思表示。电子借款协议的另一方可可家里公司系可可APP的运营方，通过该款APP设置其产品的购买者申请贷款以支付其货款的流程，并以电子借款协议明确借款人、贷款人及保证人的权利义务关系。由于电子借款协议内置于APP软件中公开对外供其余受要约人确认，该电子借款协议的内容可视作可可家里公司事先同意的要约内容。故本案李腾跃通过可可APP点击申请借款，浙富小额贷公司通过该APP点击同意放款，担保人通过其系统设置以数据电文形式确认了协议，该APP自动生成了电子借款协议，故三方当事人系通过数据电文形式网上订立了合同。该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国家、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成立之时即生效。 关于双方是否约定罚息、违约金。车猫金融还款协议载明了罚息、违约金，系对违约还款行为责任的约定，并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应以合理方式提请对方注意的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且其已通过短信方式提示李腾跃逾期后的罚息与违约金，李腾跃未按期偿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涉案车猫金融还款协议约定的罚息与违约金之和超出了法定最高限额,应按年利率24%计算。 关于还款是否逾期及逾期时间。浙富小额贷公司已履行了贷款义务，李腾跃理应按期还款。本案借款用于支付货款，但买卖双方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借贷双方形成的借贷关系系不同法律关系，卖方未履行合同并不能作为不履行本案借款的合法抗辩理由。李腾跃自2017年1月后未再还款，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逾期还款责任。根据合同约定，浙富小额贷公司有权主张未届清偿期借款提前到期。浙富小额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通知李腾跃提前到期,故本案借款提前到期时间为李腾跃应诉材料送达之日。本案借款约定分二十四期偿还，每月一期，车猫金融付款协议载明“还款日：2016年7月至2018年4月为每月的20日，最后一次为2018年6月7日”，故可认定除最后一期还款外，每月20日为约定的还款日，李腾跃逾期还款应自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付款罚息和违约金。2017年1月18日可可家里公司关闭了还款通道，2017年2月15日浙富小额贷公司通知李腾跃更换后的还款通道。李腾跃自2017年1月还款后未再还款，因还款通道在2017年1月20日还款日关闭,故该月未还款可迟延至通道恢复后的还款日，故本案借款自2017年2月21日起逾期。截至2019年3月20日，李腾跃需支付逾期罚息与违约金3161.9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腾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杭州市桐庐县浙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6323.84元；二、李腾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市桐庐县浙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逾期罚息与违约金3161.92元（暂计至2019年3月20日，后续以未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由李腾跃负担。杭州市桐庐县浙富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李腾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李腾跃与可可家里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李腾跃、可可家里公司、浙富小额贷公司通过可可APP签订了电子制式借款合同以及浙富小额贷公司已经按约发放贷款等事实均是清楚的，李腾跃在实名认证后购买了可可家里公司的产品后，享受了相应的服务，也通过可可APP归还了数期借款，故案涉《车猫金融还款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履行。李腾跃提出的案涉《车猫金融还款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该《车猫金融还款协议》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之间并非主从合同关系，李腾跃与可可家里公司之间因买卖合同所发生的纠纷并不影响《车猫金融还款协议》的履行。在浙富小额贷公司已经全额发放贷款的情况下，可可家里公司所出具的免责声明，并不能免除李腾跃的还款责任。浙富小额贷公司另行开辟还款通道，系可可家里公司关闭原可可APP还款通道后所采取的权利救济行为，并未损害李腾跃的权益，李腾跃不能据此免除其还款责任。本案系借款合同关系，浙富小额贷公司在本案中亦未向保证人可可家里公司主张保证责任，故可可家里公司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李腾跃认为原审程序不当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李腾跃提出的浙富小额贷公司与可可家里公司涉嫌“套路贷”，需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腾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