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4民终2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芳民，男，197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水，福建协胜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红，福建光兴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玉壁，男，1971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上诉人林芳民因与被上诉人叶玉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5民初1740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林芳民上诉请求：撤销（2019）闽0425民初1740号之一民事裁定，指令大田县人民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一、林芳民与叶玉壁通过和解方式将林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审裁定认为应按林权转让合同关系审理错误。林芳民将位于老虎垵的山场转让给叶玉壁，双方签订《屏山乡芹阳村山场林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林权转让合同》）约定转让款196万元。叶玉壁仅支付131万元，尚欠65万元。叶玉壁在砍伐过程中与芹阳村民委员会发生纠纷，为化解该纠纷，叶玉壁向芹阳村民委员会一次性赔偿14万元。因叶玉壁遭受一定的经济损失，林芳民同意给予叶玉壁一次性经济补偿25万元，该补偿从叶玉壁未支付的林权转让款中抵扣。经结算，叶玉壁尚欠林芳民林权转让款40万元。双方同意将该40万元变更为借款。叶玉壁向林芳民出具《借条》《收条》各一份。《借条》载明“兹向林芳民借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元），月利壹万元整（10000元）”，《收条》载明“兹收到林芳民人民币现金肆拾万元整（￥400000）”。2014年6月份至12月，叶玉壁按约定向林芳民支付利息6万元，2015年1月2日至2019年7月2日止，陆续支付利息56500元。《借条》《收条》及叶玉壁支付利息的行为，证明叶玉壁同意将林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变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体现了叶玉壁真实、明确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林芳民与叶玉壁达成的债权债务关系，该意思表示自愿、合法，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二、原审裁定以林木所有权未变更登记、林芳民未履行原合同义务为由，认定应当按林权转让合同关系审理是错误的。叶玉壁同意在林木所有权未变更登记的情况下，将林权转让合同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系行使处分权的表现。该行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坏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予支持。林芳民是否履行合同义务及林木所有权未办理变更登记，并不影响叶玉壁权利的行使及双方法律性质的认定。 叶玉壁辩称,40万元借条是为了保证合同继续履行才出具的，林芳民没有按合同履行导致山场存在纠纷无法采伐，故未向林芳民支付40万元，林芳民也未出借40万元给叶玉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林芳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叶玉壁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支付利息383,500元，合计783,500元(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5年1月2日起至2019年7月2日止计55个月，利息为440,000元，扣除已付利息56,5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从2019年7月2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由叶玉壁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6月30日，芹阳村民委员会与陈开贸签订芹阳村集体山林承包经营合同书，芹阳村民委员会将位于老虎垵的山场以500,000元价格发包给陈开贸，承包期限为10年，自2007年6月30日至2017年6月29日。2007年9月2日，陈开贸对上述山场办理林权证，林权证号为田政林证字（2007）第14616号，面积为752亩。2008年2月26日，陈开贸将上述山场以1,600,000元价格转让给林芳民，受让期限为9年4个月，自2008年3月1日至2017年6月29日。2013年1月27日，转让方林芳民（甲方）与受让方叶玉壁（乙方）、鉴证方陈开贸（丙方）签订《屏山乡芹阳村山场林权转让合同》，主要约定：1.转让山场地点老虎垵，具体四至范围以林权证为准。该山场四至范围内的杂木属芹阳村集体所有，乙方不得砍伐。2.受让期限为4年5个月，即2013年1月20日至2017年6月29日止。3.转让金额为1,960,000元。4.付款方式：乙方必须在合同签订之日3天内付第一期山场转让款1,000,000元，第二期转让款960,000元于4个月内付清，即2013年5月20日前付清。如果乙方在4个月内不能付清第二期转让款960,000元，甲方应向乙方收取利息。按月率三分利息计算收取，期限3个月，即2013年8月20日。如果乙方在4个月内不能按时付清转让款960，000元，甲方有权终止山场采伐权和销售权。5.乙方交付第一期转让款暂享有山场部分的采伐权，待第二期转让款全部付清后，享有该山场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采伐权。6.在山场生产过程中，甲方和丙方有义务配合乙方工作，但乙方不能以任何理由扣取甲方的转让款。7.甲方收到第一期转让款后暂移交林权证给乙方，乙方根据林权证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时不得超范围砍伐。8.乙方应做好林区公路拓宽、涉及林木、水田、农地征用的群众思想工作。经济作物赔偿等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丙方应竭尽全力予以协助，协助乙方处理与当地村民的纠纷等关系，促使该合同的顺利履行。9.甲、丙方应承担山林权属问题引起的各自纠纷而造成乙方的经济损失，均由甲、丙方负责赔偿。如乙方造成的纠纷，由乙方自负。10.违约责任：甲、乙、丙三方不得违约，任何一方违约，其违约方应赔偿另一方一切经济损失。11.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12.本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自然终止，合同终止后，该山场范围内乙方不能带走的所有地上附着物归甲方所有。合同签订后，叶玉壁支付转让款1,310,000元。2013年6月5日，叶玉壁办理闽田集体采字（2013）191号、192号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分别为135亩、255亩。2013年6月25日，叶玉壁办理闽田集体采字（2013）260号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130亩。上述三份林木采伐许可证权属人均为陈开贸，林权证号均为田政林证字（2007）第14616号。另有232亩山场的林木，叶玉壁尚未能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叶玉壁在采伐过程中，因与芹阳村民委员会及村民发生纠纷，2013年12月24日，芹阳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叶玉壁（乙方）签订调解补充协议书，约定：1.乙方必须按照合同砍伐，合同约定四至范围内人工造林部分由乙方继续砍伐，属天然林（含其中松木、杉木、杂木及珍贵树种）部分不得砍伐。2.乙方再次申请砍伐审批手续时，要芹阳村主干、乡林业站工作人员在场确认方可审批。3.已经砍伐的阔叶林，乙方一次性赔偿芹阳村委会杂木40,000元，杉、松木100,000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付清。4.双方签订协议后，甲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干扰乙方生产经营。2014年6月1日，经协商，林芳民同意对尚欠的转让款6,500,00元中250,000元予以补偿叶玉壁，叶玉壁并于同日向林芳民出具借条、收条各一份。借条内容为：兹向林芳民借400,000元整，月利息10,000元整。收条内容为：兹收到林芳民现金400,000元整。出具借条后，叶玉壁自2014年6月至12月每月向林芳民支付款项10,000元，计60,000元，2015年1月至2019年7月期间，陆续向林芳民支付款项56,500元，合计116,500元。现因林芳民向叶玉壁催讨未果，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叶玉壁与林芳民签订《屏山乡芹阳村山场林权转让合同》，系通过支付对价，以取得该山场的林木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买卖并不直接产生物权的变动，而双方签订上述合同后，林芳民未将该山场的林木所有权变更登记为叶玉壁，叶玉壁也尚未办理另外232亩山场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可以认定叶玉壁尚未取得另外232亩山场的林木所有权，林芳民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叶玉壁向林芳民于2014年6月1日出具的借条，上述合同尚在履行当中，并未在上述合同履行或解除或终止之后出具的，说明借条中的款项并不是在林芳民已履行合同义务之后对转让款如何支付双方进行的调解或和解或清算，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不属民间借贷关系，应按林权转让合同关系进行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叶玉壁向林芳民出具的借条中的款项并非在林芳民已履行合同义务之后对转让款如何支付双方进行的调解或和解或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因此，林芳民起诉的法律关系不属民间借贷关系，应按林权转让合同关系进行审理。经释明，林芳民仍坚持主张按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6年第8期刊登的“上诉人北京新中实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和上诉人海南中实（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华润置地（北京）股份有限公司房地产项目权益纠纷”一案中确定了“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和法官根据事实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时，法院应当进行释明，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拒绝变更的，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而不应作出实体裁判”的指导观点，鉴于林芳民坚持主张要求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和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不同，故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驳回林芳民的起诉。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林芳民起诉，即认为林芳民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因人民法院仅在当事人起诉缺乏诉的实质要件，违反人民法院主管范围的规定或者一事不再理原则等情形下，不进行实体审理而裁定驳回当事人起诉。本案中，林芳民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有关林芳民主张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属实体审理范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三十三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5民初1740号之一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瑞峰 审判员  程哲明 审判员  林玮玮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谢明珠 书记员林慧 附：本裁定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 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下列上诉案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可以不开庭审理： （一）不服不予受理、管辖权异议和驳回起诉裁定的； （二）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的； （四）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需要发回重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