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浙07行终8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浦江县月泉东路66号。 法定代表人石明胜，局长。 出庭负责人许海燕，党委委员。 委托代理人徐俊，浦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玄耀，浙江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浦江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人民东路53号。 法定代表人潘小俊，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露娜，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浦江支行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邵晨月，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浦**磊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浦江月泉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必军。 原审第三人张必军，男，197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原审第三人童蕾艳，女，197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宝荣，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浦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行初38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查阅案卷、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同意，延长审理期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9月10日，原告与兴昌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为74170413030025），约定兴昌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浦江县××街道班班大道××号的厂房及土地（房屋所有权证为浦房权证浦阳字第04205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为浦国用（2004）字第××号）设定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责任是为原告与兴昌公司在2013年9月10日至2015年9月10日期间签订的全部主合同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最高本金余额为9086000元及基于该主债权本金所发生的相应利息、实现债权费用等。该最高额抵押由原告与兴昌公司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取得房屋他项权证：浦房他证浦阳字第××号。2014年9月4日，原告与兴昌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为74170414030022）约定以位于浦江县××街道班班大道××号的厂房及土地（房屋所有权证为浦房权证浦阳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为浦国用（2004）字第0959号）设定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责任为原告与兴昌公司在2014年9月4日至2015年9月10日期间签订的全部主合同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最高本金余额为9086000元及基于该主债权本金所发生的相应利息、实现债权费用等。该最高额抵押由原告与兴昌公司依法办理了第二顺位的抵押登记，房屋他项权证为浦房他证浦阳字第××号。2014年9月4日、9月9日、9月15日、9月30日原告与兴昌公司分别签订《小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分别为74170414010096、74170414010097、74170414010101、74170414010107），原告依四份借款合同的约定向兴昌公司发放贷款共计1200万元。因金狮湖保护与开发工程建设需要，2014年12月26日，兴昌公司与浦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兴昌公司）服从公共利益需要，同意将座落于班班大道106号房屋共计合法建筑面积4152.51平方米交甲方（被告）征收，被征收房屋所有权证号042058，土地使用证号2004-0959。被征收房屋实行货币补偿方式予以补偿。总计补偿金额为10872114元，其中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为10338575元。2014年12月28日，原告与兴昌公司共同向被告送达告知函，明确告知拆迁范围内位于浦江县××街道班班大道××号的房产已抵押于原告，抵押人、借款人、保证人一致同意将第一批及所有拆迁款优先转入原告账户，用于归还贷款。被告于2015年2月13日、2015年2月16日分别将2261634元、500000元拆迁款汇入兴昌公司开设在嘉银村镇银行账户，该笔款项事后被兴昌公司用于支付其他银行的金融借款以及民间借贷。其后分别于2015年4月17日，2015年10月14日，2016年12月31日将500000元、2174423元、5000000元补偿款汇入原告指定账户。原告向浦江县人民法院提起确认违法之诉，浦江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5日受理，并于2017年6月5日作出（2016）浙0726行初5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浦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将抵押物浦江县××街道班班大道××号房地产的征收补偿款支付给兴昌公司的行政行为违法。2017年5月31日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浦江支行撤回浦江县人民法院受理的原告诉浦**磊工贸有限公司、张必军、童蕾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后另行提起以兴昌公司、张杏丰、傅慧仙为被告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浦江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5日受理，并于2017年10月18日作出（2017）浙0726民初4739号民事判决书，经法院强制执行，2018年4月，原告就陈杏丰抵押房产的拍卖价款优先受偿1436392元及通过法院收到浦江县金狮湖保护与开发指挥部征收补偿款657368.29元共计2093760.29元（其中包括本金19162.45元已于2018年4月27日实现）。2019年3月，原告向浦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提出赔偿申请，2019年5月10日浦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浦建征（2019）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驳回原告的赔偿申请，故原告于2019年5月21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浦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726行初51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被告浦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将抵押物浦江县××街道班班大道××号房地产的征收补偿款支付给兴昌公司的行政行为违法，故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浦江支行有权就涉案2761634元拆迁款汇入嘉银村镇银行账户造成的直接损失获得赔偿。行政赔偿的主要功能是填平功能，即对造成的损失予以弥补，使其恢复到不增不减的状态。故本案中，原告就涉案2761634元款项可以主张的直接损失，应当包含该笔款项正常的同期金融机构贷款利息。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2761634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被告浦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浦江支行2761634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2261634元从2015年2月13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500000元从2015年2月16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浦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上诉人浦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发生的2761634元直接损失尚未坐实。生效法律文书（2016）浙0726行初5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上诉人将2761634元征收补偿款汇入兴昌公司开设在浦江嘉银村镇银行账户的行为违法，上诉人对此无异议。事实上，该笔2761634元款项汇入后被兴昌公司挪作他用，导致被上诉人部分优先受偿权难以实现，上诉人对此亦无异议。但是原审法院据此认为造成直接损失2761634元，上诉人不认可，理由如下：其一，上诉人的违法行为的结果表现为该笔2761634元优先受偿权丧失，并非造成该笔2761634元直接消失而无处追索，上诉人并不否认该笔2761634元被追回前会造成一定的利息损失，但该利息损失并非直接损失。其二，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31日撤回了对三位担保人张必军、童蕾艳、浙**磊工贸有限公司在最高额1200万元本金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起诉，至今未提起重新起诉，表明兴昌公司未清偿的债务尚有其他救济途径可供被上诉人行使，即其实际直接损失结果未真实发生，即原审法院认定的2761634元直接损失尚未坐实。其三，上诉人与兴昌公司签订的金狮湖房屋征收工-01-002号及01-002-002号两份《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合计征收补偿总额为11111863元整，其中交行浦江支行对兴昌公司具有优先受偿权仅限于征收房屋价值补偿款10338575元整。非房屋价值补偿款773288元包含于2761634元内的话不应认定为直接损失，而是债务清偿。二、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直接损失数额有误。一般法理而言，银行利息是法定孳息的一种，属于间接孳息，利息损失属于间接损失。目前我国现行法律（广义）中并未明文规定将利息损失归纳为行政赔偿案件中的直接损失范畴，虽然个别案件有所突破，但终究缺乏法律依据支撑。原审法院将直接损失认定为2761634元，且应当包含该款项正常的同期金融机构贷款利息在内。上诉人认为这是原审法院对现行国家赔偿法中只赔直接损失条文内涵的恣意扩展理解，把间接损失部分径直理解为直接损失，加重了行政机关赔偿负担，依法应予纠正。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该赔，也是只赔本金，不赔利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理解适用法律片面，导致判决结果不公，请求撤销原判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浦江支行辩称：一、被上诉人损失客观存在。对于一审判决赔偿被上诉人2761634元及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这一判决结果，被上诉人表示尊重。但事实上，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高达700余万元。上诉人除违法将拆迁款2761634元汇入浦江兴昌工艺品在嘉银村镇银行的违法行为外，在此后仍未将拆迁补偿款汇入被上诉人与兴昌工艺品公司共同指定的银行账户，也未按《浦江县金狮湖保护与开发工程第一期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将拆迁补偿款向公证机关提存。在贷款到期的一年半后即2016年12月31日才在县政府的协调下，支付被上诉人500万元，余款在法院强制执行下于2018年4月12日从上诉人处扣划675806元。上诉人的上述违法行为证据确实充分，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具体明确。上诉人的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二、上诉人认为其违法行为的后果应先由担保人承担的观点错误。1、本案的第三人作为担保人，在上诉人违法行政过程中，既无任何过错，也无因果关系。上诉人作为行政执法机关，不但不内省自身存在的问题，反而意将过错转嫁第三人，认为其过错应先由第三人买单的观点既不符合情理，更不符合法律规定。2、被上诉人诉担保人的金融借贷纠纷一案，被上诉人已于2019年1月8日起诉，案号(2019)浙0726民初205号。现该案因本案的诉讼而处于中止诉讼状态。浦江县人民法院亦是认为金融借贷纠纷一案的审理，必须以本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法院对该案的中止诉讼的处理从另一方面也体现出法院亦是认为第三人不应承担行政部门违法行政的后果。故，上诉人理应对自己的行政违法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赔偿金额。1、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书面答辩中，已然明确的认为“只是对自己违法行政行为的2762634元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责任”。上诉人是认可利息也属于直接损失范围。现上诉人上诉诉称利息不属于直接损失，显然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2、上诉人认为非房屋价值补偿款773288元包含于2761634元内缺乏事实依据，且无证据证明。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浦**磊工贸有限公司、张必军、童蕾艳述称：原审判决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理当先行承担国家赔偿。倘若按照上诉人的说法，由被上诉人先行向第三人追究担保民事责任，无疑是让第三人来为政府违法行为买单。国家赔偿是公法救济，第三人认为公法上的国家责任应当优先承担，私法上的民事责任必须列后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浦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违法将抵押物浦江县××街道班班大道××号房地产的征收补偿款支付给兴昌公司行为已经由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浦江支行本可受偿的2761634元款项因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而无法及时受偿并造成损失，上诉人依法应对此向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便被上诉人已基于民事合同关系向相关债务人或担保人主张了权利，在债务人或担保人未实际向被上诉人偿还案涉款项之前，被上诉人仍有权基于上诉人的违法行为选择向其主张国家赔偿的权利。上诉人于2015年2月13日、2015年2月16日分两次违法将案涉款项支付给兴昌公司，因此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除案涉款项本身外，还应包括上诉人违法支付案涉款项之日起至赔偿款实际支付日止所产生的利息损失。至于上诉人提出非房屋价值补偿款773288元包含于案涉2761634元中，不应认定为直接损失的主张，明显缺乏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晓剑 审 判 员 虞 行 审 判 员 徐青雅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叶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