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2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达安，男，1989年8月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建勇，广东中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荣宝，男，199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舜禹，广东金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达安因与被上诉人吴荣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2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达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荣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剥夺了李达安的答辩权利。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明知李达安被采取了人身强制措施羁押于深圳市宝安区看守所的情况下，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需要进行巡回审理就地办案”的规定在看守所开庭审理，匆匆于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严重剥夺了李达安的答辩权。看守所难以及时传递信息，即便后期李达安委托律师跟进案件，也由于时间仓促错过开庭时间。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达安委托第三方支付的金额均为偿还本金而非利息。三、利息超过法定标准。即使需要支付利息，最高也只能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公布的贷款利率的四倍，即每月2%、年利率不超过24%的利息标准。四、借款合同利率3%横线为空白，是吴荣宝伪造证据事后恶意填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吴荣宝答辩称：一、李达安在一审程序中并未进行任何答辩或提出异议，二审提出的并非新事实、新证据，有增加诉累，拖延履行债务的嫌疑。李达安在一审开庭前已委托代理律师到一审法院查阅案件材料，可见其代理律师一审期间有足够时间和能力进行答辩和提出异议，但其不仅没有书面答辩，也没有出庭应诉。故应视为李达安对法院的庭审安排和吴荣宝的起诉意见无异议。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当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抵充顺序是利息先于本金。故李达安称支付金额为偿还本金没有依据。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款人主张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人民法院支持返还。对于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24%、未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并不支持出借人返还或进行其他定性，一审法院关于借款本息的计算方法合理合法。四、本案借款月利率为3%是双方在签订合同和借据时就已达成的合意。借款合同和借据之所以留白打印是因为两份合同均为格式文本，打印后由双方共同填写留白位置，而非吴荣宝恶意填写伪造证据。此外，李达安既未在一审对利率约定提出异议，也未在二审提出反证证明其主张。综上，吴荣宝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荣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达安偿还吴荣宝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自2019年2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127333元；2.李达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经审理查明：吴荣宝与李达安是朋友关系，2018年2月27日，李达安向吴荣宝借款并签订《借款合同》，出借人为吴荣宝，借款人为李达安，约定李达安因资金紧张急需周转向吴荣宝借款，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利息每月按总额的3%计算，款项指定支付至李达安名下尾数为2333的工商银行账户。如果李达安没有按合同还本付息，则李达安按每天应付违约金万分之六赔偿给吴荣宝。在借款期限内，若借款人的资产状况恶化或有任何违约情况，出借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提前还款。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纠纷，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都可以向广州市增城人民法院诉讼解决，相关一切律师费用由借款人支付。该合同借款人处有李达安签名。同日，李达安出具《借据》，记载：现有李达安（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H0485461101），因资金周转向吴荣宝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利率为月息3%，李达安同意以名下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清风北街20号301房（粤2016广州市不动产证明第02203657号）的房产作为抵押。借款人处有李达安签名。同日，吴荣宝向李达安尾数2333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两笔500000元共计1000000元。借款后，李达安并未每月支付利息给吴荣宝，吴荣宝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李达安于2018年6月12日转账100000元给吴荣宝，于2018年6月26日转账40000元给吴荣宝。吴荣宝称，上述款项支付后，吴荣宝有向李达安催款，但由于李达安被羁押，李达安通过广东嘉盛律师事务所分别于2019年3月5日、2019年3月6日、2019年3月7日、2019年3月8日、2019年3月11日各转账40000元共计转账200000元给吴荣宝，并告知吴荣宝再无其余还款能力。吴荣宝主张上述款项李达安均为支付利息，并非归还本金。庭审时吴荣宝称其开设服装厂，案涉借款来源为其经营服装厂收入。双方借款合同约定抵押但并未办理抵押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李达安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民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进行审理。双方约定借款合同项下纠纷由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管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以及粤高法函[2018]115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的复函》，一审法院依法取得管辖权。本案借款往来均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为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且吴荣宝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故本案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吴荣宝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据》以及转账记录证明案涉借款真实发生，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解释，双方就李达安的还款性质未进行约定，应先予以抵扣利息。李达安已按3%月利率支付的利息无法主张返还，应按月利率3%抵扣利息。则至2019年3月11日，李达安尚欠吴荣宝本金980000元，利息52840元（见附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2019年3月12日起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李达安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本金980000元及利息（至2019年3月11日利息为52840元，自2019年3月12日起以9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给吴荣宝；二、驳回吴荣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46元由吴荣宝负担300元，李达安负担14646元，保全费5000元由吴荣宝负担100元，李达安负担4900元（可迳付吴荣宝）。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委托深圳市宝安看守所向李达安送达包括传票、起诉状及证据副本等在内的全部诉讼材料，李达安本人签名确认并在地址确认书底部手书“由律师负责代理”，但未提供任何联系人姓名及联系方式，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2019年11月21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李达安本人未到庭，亦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与诉讼。2019年12月5日的询问笔录显示，李达安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建勇前往一审法院递交授权材料并查阅案卷材料，一审法院明确询问李达安对本案的意见及对本案定于2019年12月6日判决有无补充意见，其代理人表示没有补充意见。除上述情况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李达安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应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合同签订地及合同履行地在我国内地，且当事人同意适用我国内地法律解决本案纠纷，故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首先，关于一审程序是否有误的问题。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依法向李达安送达诉讼材料，且李达安收取材料的时间距一审开庭时间长达一月有余，李达安有较充分的时间提交答辩意见和办理相应委托授权手续，其在一审开庭前未提交答辩意见，也未申请延期开庭审理。而庭后李达安委托诉讼代理人到一审法院查阅案卷材料时经询问亦表示无补充意见，此属于李达安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上述程序并无违法情形。现李达安以人民法院未采取巡回审理就地办案为由主张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一审认定事实是否有误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李达安认为《借款合同》中利率部分为吴荣宝事后恶意填写并以此主张吴荣宝伪造证据，仅为主观臆测，并无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在过往还款历史中李达安从未表示反对，截至2019年3月11日李达安最后一次还款，其此前自愿支付的该部分还款已转为自然之债，无权主张返还。李达安主张利息超过法定标准并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鉴于并无证据表明李达安与吴荣宝曾就还款性质作出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李达安支付的还款应先予抵扣利息符合规定。依据双方前述关于利息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按月利率3%先予抵扣利息并无不当。李达安关于其支付的还款均为偿还本金而非利息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吴荣达有权起诉要求自2019年2月9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付利息。李达安陆续分批次向吴荣宝还款，故涉案本金及利息应按各还款时间为节点分段计算。如前所述，李达安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19年3月11日，在此之前的借款利息为前述的自然之债部分，原应按月利率3%计付，现吴荣宝起诉请求自2019年2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即：截至2019年3月11日，李达安欠付吴荣宝的本金为980000元，利息为42703元（详见附表），其余利息应自2019年3月12日起以9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计算有误，应予改判。上诉人李达安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26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26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达安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荣宝一次性偿还本金980000元及利息（截至2019年3月11日欠付利息为42703元，其余利息自2019年3月12日起以9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吴荣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946元由吴荣宝负担400元、李达安负担14546元，保全费5000元由吴荣宝负担133元、李达安负担48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46元,由吴荣宝负担143元、李达安负担1440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琳审判员 徐玉宝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谢佩君刘嘉欣附表：            期间              天数              本金（元）              月利率              期间应付利息（元）              实际支付（利息）（元）              未付利息（元）              实际返还本金（元）              剩余本金（元）                  2018.2.27-2018.6.12              106              1000000              3%              106000              100000              6000                            1000000                  2018.6.13-2018.6.26              14              1000000              3%              14000              40000                            20000              980000                  2018.6.27-2019.2.8              227              980000              3%              222460                            222460                            980000                  2019.2.9-2019.3.5              25              980000              2%              16325              40000              198785                            980000                  2019.3.6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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