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12民初17432号 原告:华纳圣龙（宁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302127048469018）。住所地：宁波市鄞州投资创业中心金谷中路（西）289号。 法定代表人：罗玉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辰土，上海蓝白（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斌，上海蓝白（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金镜，女，198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宁海县。 原告华纳圣龙（宁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纳圣龙公司）为与被告陈金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的浙甬鄞州劳人仲案（2019）1484号仲裁裁决，于2019年12月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丹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纳圣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辰土、徐斌，被告陈金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纳圣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原告无须与被告续延劳动关系至法定情形（孕期、产期、哺乳期三期）消失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被告陈金镜在职期间严重违纪，已构成法律上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情形，原告于2019年8月7日作出8月8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具体违纪情形如下：1.以邮件形式公开辱骂高层管理人员。2019年7月31日，被告向原告、圣龙集团及原告股东博格华纳集团13位高层发送电子邮件，称公司亚洲区副总裁ChrisLanker与其谈话是“bullshit”,该词百度翻译为“胡说，狗屁”；原告系成立于1998年的中外合资企业，英语为主要工作语言，且一直坚持“博格华纳”的美资企业文化主导，绝不允许员工有辱骂公司管理人员的违纪行为，被告作为入职3年的中层管理人员，熟悉公司企业文化且经过合规培训，明确知晓员工手册内容，其上述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纪。2.以匿名信方式参与诽谤公司总经理，散播不利于公司的谣言。2019年7月22日、28日，原告及股东博格华纳集团近200多位公司高层及员工收到4封恶意诽谤公司总经理的匿名邮件，内容基本一致，但7月28日的邮件中却增加了用工问题内容，并明确提到被告怀孕以及参与该用工问题讨论的人员为被告陈金镜、迟丹丹、黄晓燕，因迟丹丹和黄晓燕仍在原告处工作且未对外泄露被告怀孕之事，被告也称其将怀孕一事告知过家人、朋友及公司同事和前同事，鉴于此情况，原告有理由认定被告直接或间接的参与散播谣言行为。3.即使没有直接参与，被告也应配合公司和警方的调查，履行员工对单位应尽的忠实义务。在2019年7月31日的谈话过程中，被告未对原告的询问作出明确答复，反而在公司同意顺延劳动合同的情况下，8月1日即申请劳动仲裁，该行为加深了原告对被告参与匿名信的合理怀疑，也说明双方已无互信可言，仲裁庭审中原告再次询问被告将怀孕事宜及用工纠纷问题具体泄露给何人，被告仍左右推诿、不予配合，给调查工作造成严重阻碍，也对原告的正常经营管理秩序造成了重大影响，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的行为。4.给原告造成重大损失，严重违反公司员工手册规定。被告在负责“882B”项目期间造成空运损失，并因工作不到位导致“60wpcba”项目库管损失，金额达数十万元，作为直接负责的项目经理，被告难辞其咎。二、原告与被告没有继续顺延劳动合同的必要性和可能性，终止劳动关系有理有据，应予支持。被告公开辱骂公司高管、不履行员工对单位的忠实义务，在仲裁庭审中还称其将与公司高管之间的工作沟通、会议情况等进行了录音，其行为与原告公司管理文化产生剧烈冲突，同时亦构成了违纪，双方已无任何信任可言，现被告岗位已由他人代替，原告公司也面临汽配行业整体萧条、经营遇到重大挫折的情况，已无继续顺延劳动合同的可能性；另，仲裁裁决后，被告和家人三次到原告公司门口举牌控诉，直至原告报警才停止，被告在双方纠纷仍在进行法律程序的情况下采取过激维权行为，反映了其故意给企业管理制造障碍、恶意败坏企业声誉、不考虑后续继续在原告处工作的真实心态，双方关系已无法挽回，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反而会造成更大的社会矛盾。综上，原告系依法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无需支付赔偿金或继续履行劳动合同。 被告陈金镜辩称：双方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7月31日到期，本人在7月24日与原告沟通续签事宜，原告答复不再续签，并要求签署《劳动合同到期终止通知通知书》，本人当时即告知自己可能已经怀孕，但人事经理仍要求签字并收回公司电脑、员工卡等相关证件；7月25日，本人拿到医院确诊妊娠的诊断报告后，以短信和微信形式告知原告人事，并于7月29日上午以邮件形式告知公司人事经理和总经理，因本人当时购买的房产可以享受政府住房补贴政策，还打算在下半年考取MBA并享受相应的学费补助，该些补助均需提供相应的劳动合同、社保缴纳记录等，故本人希望原告尽快按照劳动法相关规定与本人顺延劳动合同，但原告一直没有明确答复；7月30日下午，原告人事经理黄晓燕向本人发送邮件称公司亚洲区副总裁ChrisLanker会在次日就劳动合同顺延事宜与本人沟通，但31日的谈话过程中ChrisLanker一直专注于匿名邮件问题，根本不谈劳动合同事宜，本人无奈之下才在当晚发送邮件并称整个谈话过程是“bullshit”，即扯来扯去的胡扯，但绝对没有辱骂之意；截至合同到期日，原告也未明确与本人续签或顺延，故本人于8月1日提出仲裁申请。本人确将怀孕的事情告知过家人、朋友、部分同事和前同事，但从未发送过匿名邮件，和ChrisLanker的谈话过程中也明确表示会配合原告或警方的调查，但当时ChrisLanker并未要求本人提供具体名单，仲裁时，因更多的人知晓了本人怀孕以及双方存在劳动争议纠纷的事情，所以也不知道该如何告知相关人员名单，如果后续仍需调查，本人愿意配合。本人确系“882B”项目的项目经理，该项目在国内没有量产能力，前期定位即需要向德国进口，后因客户订单量上来，原告决定部分产品国内生产后发到德国总装，再空运到国内并发送给客户，且其中一个零件需要向日本进口，所以才会产生零件和总装的空运费，但所有的决定都是根据销售部提供的客户预示量和总经理的指示才做出的决策，并非本人个人决定；“60wpcba”项目在本人入职前即已量产，本人并非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备货决定、备货损失和本人无关。另，本人收到仲裁裁决书后并不知道原告向法院起诉，认为双方应根据仲裁裁决顺延劳动关系，但原告一直不通知本人去上班，本人无奈之下才去原告门口举牌，只是希望公司出面与本人沟通。 经审理，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被告陈金镜于2016年7月4日入职原告华纳圣龙公司从事项目经理工作，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6年7月4日至2019年7月31日的劳动合同。201年7月24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劳动合同到期终止通知函》和离职证明，其中《劳动合同到期终止通知函》载明主要内容为“您与华纳圣龙（宁波）有限公司（“公司”）的劳动合同将于2019年7月31日到期，公司决定不再与您续签，即您的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7月31日”，被告在签收该份文件时尚未确诊怀孕。被告最后工作至2019年7月24日。 2019年7月25日，宁波市鄞州区邱隘卫生院诊断被告为“确认妊娠”，被告于当日将检验报告单通过微信发送给原告薪酬绩效专员，并短信告知原告人事经理其怀孕事实。7月29日8时06分，被告又将该份检验报告单通过邮件形式发送给原告人事经理和总经理。原告认为被告发送的检验报告系卫生院级别的医疗机构所出具，也未提交相应原件，故准备在被告提供三甲医院的B超检验单后再做决定。7月29日10时06分，被告向原告发送一份主题为“怀孕员工劳动合同续签问题”的邮件，称其目前正在怀孕中，但被迫签订了《劳动合同到期终止通知函》，希望公司遵守劳动法与其续签劳动合同；当晚20时56分，原告回复“…祝贺你怀孕。我祝福你和你的孩子。周三ChrisLanker会和你沟通你提到的事情。我们肯定遵守劳动法规定。这可能沟通中有误会。我想迟丹丹和黄晓燕已经通知你了”。 2019年7月31日，被告至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东部医院做B超检查，诊断结果为“附带妊娠状态”，下午16时左右，被告将该份B超检查报告单递交给了原告。当日下午，被告与黄晓燕、ChrisLanker进行沟通，过程中ChrisLanker询问被告是否收到匿名邮件，并称“你知道，这些邮件，我们也许仍然在和警方合作…所以我们正在对此次事件进行调查，和警方合作…星期天收到的这封邮件里有关于你的信息”，被告称“事实上，我把我的情况跟一些朋友讲过…但是这些邮件不是我发的…利用我的情况，也许写了一些恶毒的话…我的情况只有你们几个知道”，ChrisLanker称“也许如果警方介入之后，你能有机会和他们合作”，被告答复“是的，当然”，ChrisLanker称“我很肯定这不是黄晓燕。这使我想到，你告诉了谁，当发生了这件事，我担心你”，被告称“好的，我想尽我所能帮助这件事”。 当日晚上20时46分，被告同时向公司多名同事发送一份邮件，原告将该份邮件进行了翻译，部分翻译内容摘要如下“…今天下午，我又和ChrisLanker和黄晓燕谈了一次。但是整个谈话只是在放屁（butthewholecinversationisjustbullshit）。在整个谈话中，ChrisLanker只专注于另一封匿名邮件，但我不认为这与我的劳动合同续签有任何关系。今天我前一份劳动合同的最后一天，基于我怀孕的事实，但是公司没有跟我续约…今天下午3:30开始，与亚洲区副总裁ChrisLanker和人事经理黄晓燕进行了沟通，但是针对续签劳动合同之事，没有任何的结果，只是告知回家等待结果…公司已经违法。我将从即日起，走法律程序来解决此事”。 2019年8月1日，被告向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原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案号为浙甬劳人仲案（2019）1225号。 2019年8月7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劳动合同解除通知函》并告知了工会，该解除函载明“…华纳圣龙（宁波）有限公司，已于2019年7月24日向您发出《劳动合同到期终止通知函》，通知与您不再续签劳动合同。2019年7月29日，您向公司提交了医疗检查报告单声明怀孕。劳动合同据此依法予以顺延。2019年7月24日我公司按规定启动对您的离职审计，发现您在与我公司劳动合同存续期间存在严重违纪行为。故我公司据此决定于2019年8月8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原告向被告发放了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7日的工资。 2019年9月6日，被告向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撤回对浙甬劳人仲案（2019）1225号仲裁案件的申请，并以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三期结束之日为由向该委重新提请仲裁。仲裁过程中，仲裁委通过金山词霸查询“bullshit”释义为“胡扯”。该委于同年11月4日作出浙甬鄞劳人仲案字（2019）148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陈金镜于华纳圣龙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从2019年8月1日起续延至陈金镜法定情形（孕期、产期、哺乳期三期）消失之日止。原告不服，诉至本院。 另查明，原告的《员工手册》3.1中约定“我们期望博格华纳员工行为道德高尚，这影响到我们公司的名誉和成功。博格华纳公司要求员工严格遵守各项法律法规，并表现出高水准的高尚行为和个人正直诚信。…作为一个组织，博格华纳将遵守所有实行的法律法规，我们期望所有的领导层、管理层和员工都恪守职责，遵守业务相关法律的文字、精神和目的，不要有任何违法、不诚信或不道德的行为。”10.1中有关公司纪律处分体系中解除劳动合同项下情形有“煽动他人闹事、怠工者、滋事者；公然违抗管理人员合理指挥并采取辱骂、攻击等行为的；…故意行为造成公司经济损失1000元以上者（含1000元）；对他人使用恐吓、胁迫、暴行和其他不法行为，危害人身安全，玷污个人名誉者；散播不利于公司的谣言或挑拨劳资双方感情者。”；《企业行为准则》中员工职责部分约定“员工如发现任何可能违法、违纪或者违背本准则的任何行为，应向自己的主管上级、经理、合规办公室、法务部、内部审计员或者其他有关人员报告。…员工应在针对疑似违背本准则行为和不端行为进行的内部调查中予以合作。”；2019年7月22日，原告公司高层收到一份针对公司总经理的匿名邮件，7月28日又收到另外一份匿名邮件，内容中增加了“用工问题-歧视妇女，违反劳动法。迟丹丹强迫终止与怀孕女员工的劳动合同-项目经理陈金镜。迟丹丹和人力资源黄晓燕强迫陈金镜签署终止文件，即使她们清楚地被告知她可能怀孕。该女士和公司之间的谈判正在进行中。参与这件事的人-陈金镜、迟丹丹和人力资源黄晓燕。” 另，被告收到仲裁裁决后，和丈夫一起连续三天到原告公司门口举牌，牌子上写有“公司不要脸，合同期内解雇孕妇，拒不履行劳动法，侵害孕妇权益”等内容。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员工手册》、《劳动合同到期终止通知函》、邮件信息、《企业行为准则》、《公证书》、《劳动合同解除通知函》、短信通知、照片、录像光盘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明。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终止以及原告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对此，原告称被告于2019年7月31日提供了确认怀孕的诊断证明后，公司按照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同意延续劳动合同，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终止，但原告在7月24日已启动对被告的离职审计，过程中发现被告存在直接或间接发送辱骂领导的匿名邮件且不配合公司调查以及工作期间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严重违纪行为，原告据此于2019年8月8日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另，被告工作中进行录音的习惯与企业正常管理相悖，岗位也已被他人代替，仲裁后还采取过激行为给原告造成恶劣影响，双方之间已无顺延劳动关系的可能性、必要性。被告则称劳动合同到期日为2019年7月31日，原告一直未与其续签，故原告已于2019年7月31日违法终止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被告从未发送或者指示他人发送匿名邮件，且一直愿意配合公司或者警方的调查，“bullshit”一词的使用也没有辱骂他人的意思，工作期间并未给原告造成损失；仲裁裁决后，被告因原告一直不予答复才去公司举牌并要求协商。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劳动合同应当延续至相应的情形消失时终止。被告称其在2019年7月24日即已口头告知原告自己可能怀孕，但其7月25日仅提供了卫生院的诊断报告，直至7月31日才在三甲医院做了B超检查，故截至7月24日，被告并无确认妊娠的证据，原告于当日向其发送《劳动合同到期终止通知函》的行为，并不违法；被告于2019年月31日下午4时左右向原告提供确认妊娠的B超检查报告单原件，次日即提起仲裁申请，在此期间原告确实难以作出是否延续劳动合同的决定，结合原告在7月29日20时56分回复被告邮件时称“我们肯定遵守劳动法规定。这可能是沟通中有误会”、被告在7月31日晚上发送的邮件中称“但是针对续签劳动合同之事，没有任何的结果，只是告知回家等待结果”以及原告在2019年8月7日发送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函》中所载内容，足以证明原告所称的同意顺延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在2019年7月31日并未终止，实际解除时间应为2019年8月8日。关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违法，原告称案涉匿名邮件系被告直接或间接所为，但未能提供足够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被告也一直表示同意配合原告或警方的调查；原告称被告在工作期间导致空运损失和库管损失，但仅提供了公司职工的内部邮件，且部分邮件系案涉争议发生后产生，被告对此亦表异议，不足以证明被告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导致公司损失的事实；原告称被告在邮件中公开辱骂高管，但“bullshit”一词的翻译确有歧义，通过百度查询释义为“瞎扯”、详细释义为“胡说；狗屁；哄骗”，通过金山词霸查询释义为“胡扯”，结合邮件整体内容以及该词的前后文陈述，确实难以认定被告存在辱骂领导的意思表示；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存在严重违纪行为，其就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行为。被告要求将劳动合同期限自2019年8月1日起续延至法定三期消失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另，本案主要审查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终止以及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否合法，原告有关被告岗位已由他人代替以及仲裁后被告采取过激行为的主张，并非其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和依据，亦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作认定。综上，原告诉请于法无据、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华纳圣龙（宁波）有限公司与被告陈金镜之间的劳动关系从2019年8月1日起续延至被告陈金镜法定情形（孕期、产期、哺乳期三期）消失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华纳圣龙（宁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本院免予收取。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刘 丹 二〇二〇年三月七日 代书记员  王文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