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27民初8号 原告：徐中心男，1968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原告：方红男，196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原告：王法祥男，196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志伟，浙江信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管宇强男，197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发、吴哲，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中心、方红、王法祥诉被告管宇强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志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6年7月30日，被告驾驶的皖0950858号拖拉机在瑶山乡何家村山林道路进行路基平整作业，期间因驾驶车辆作业时采取措施不当，致车辆侧翻，造成车厢内水泥装卸工即何位忠等人摔至路面受伤的事故。淳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6年9月8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管宇强负事故全部责任，何位忠不负事故责任。何位忠受伤后，即被送往淳安县第一人民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邵逸夫医院、杭州城区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脊椎骨折、颈髓损伤及神经源性膀胱、直肠等，产生医疗费及其他相关损失。之后经司法鉴定评定为四级伤残、部分护理依赖（长期）。2017年8月22日，何位忠向淳安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在涉及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请求权竞合时，何位忠选择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请求权。淳安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了（2017）浙0127民初3398号民事判决，判决原告赔偿何位忠各项损失972900元。原告不服提起上诉，杭州中院经审理作出（2018）浙01民终7044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原告依据判决结果向何位忠支付了赔偿款682900元（扣除意外伤害险保险理赔后实际支付部分）。原告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原告在向何位忠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追偿，故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支付给何位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6829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份（复印件），拟证明被告在案涉事故中应承担全部责任的事实。 2、民事判决书2份（复印件），拟证明事故的经过及在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纠纷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请求权竞合时，何位忠选择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请求权，最后由本案原告作为雇主承担的赔偿责任的事实。 3、证明1份（原件）、照片1张（打印件），拟证明原告依据（2017）浙0127民初3398号判决结果实际向何位忠支付赔偿款682900元的事实。 4、关于为徐中心、方红、王法祥代付何位忠赔偿款的情况说明1份（原件，加盖杭州金锄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公章），余杭农村商业银行扣款通知书、网银电子回单各1份（复印件，加盖杭州金锄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公章），拟证明实际系原告支付何卫忠赔偿款的事实。 被告辩称：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被告系原告所承包工程的雇员，整个作业过程都是在原告徐中心的指挥下进行的，对于雇员在施工过程中的发生的损害应该由雇主向受害人赔偿损失，且该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在于原告徐中心的指挥不当，徐中心要求将车辆停到制高点，往下一段一段填坑作业，为了施工效率考虑，其只是简单向车上人员提示“车动了，站好”，并没有直接要求何位忠等人下车。2.案涉工程实际系由杭州金锄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锄公司”）中标后作为施工方进行作业的，但金锄公司却将事故标段工程违法转包给本案的原告，原告作为自然人，不具有施工资格，导致案涉工程施工的安全管理缺位。根据法律规定，对明知转包、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人员的施工单位，对相应的雇员损失承担连带的赔偿责任，且不可以向侵权人追偿。3.根据浙江省有关工程施工及施工单位管理的规则，如果本案是由金锄公司合法施工，将会由金锄公司对所有施工人员依法强制保险，人员损失将会由相关组织机构转嫁填平，根本不需要由雇员来承担。4.案涉事故发生在工程的施工现场，而非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道路，被告所驾驶车辆已经转化为施工工具，而不能视为交通运输工具作为定责依据，故该事故对何位忠造成的损失应由雇主即本案原告来赔偿。5.本案已经淳安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7民初3398号号一案审结，该案中受害人何位忠已放弃对管宇强赔偿的请求权，并选择了雇主和侵权人作为双被告进行权利的主张，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被告认为本案无需再审查，只要执行（2017）浙0127民初3398号案件的判决结果即可。6.到目前为止，没有证据显示原告已经按照（2017）浙0127民初3398号判决书将相应的赔偿义务履行完毕。7.案涉事故发生在2016年7月30日，2017年8月26日受害人已经将三原告列为被告提起诉讼，根据民法通则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事由已超过诉讼时效，即原告已失去了胜诉权。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 被告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 1、淳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何位忠、何发春、管宇强所作的询问笔录3份（复印件） 2、管宇强在（2017）浙0127民初3398号案中提供的录音文字资料1组（复印件）。证据1、2拟共同证明1、被告管宇强驾驶车辆发生事故不属于道路运输行为，而属于施工作业的事实；2、整个作业现场指令是受原告徐中心指挥的事实。 3、（2017）浙0127民初3398号案件的庭审笔录1份（复印件），拟证明被告管宇强是受雇于原告为其提供劳务作业等事实。 证据的分析与认定： 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据1，被告对证据三性无异议，但认为案涉事故不是发生在交通运输过程中，而是发生在施工作业过程中，故不应定性为道路交通安全事故。本院认为该证据形式、来源合法，事发经过及责任划分等的认定，结合庭审陈述和其他证据予以认定。证据2，被告对证据三性无异议，但认为从判决书的相关内容上可以看出原、被告之间属于雇佣关系，整个施工过程是由原告徐中心指挥的事实。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结合其他证据及庭审陈述对相关事实予以认定。证据3，被告对证据三性有异议，认为证人证言依法应当出庭作证，即使无法到庭，也应提交视频资料而非照片，原告也未有证据证明支付款项的事实，本院结合原告提供证据4及何位忠身体残疾、行动不便的事实，对何位忠收到赔偿款共计972900元（含保险理赔款290000元及三原告支付的6829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证据4，被告认为该组证据系在庭后提供，超过举证期限，且无法证明原告履行支付义务的事实，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对证据3的补强，结合证据3及何位忠身体残疾、行动不便的事实，对何位忠收到赔偿款共计972900元（含保险理赔款290000元及三原告支付的6829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 被告提交的证据：证据1，原告对证据三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被告和原告系雇佣关系的事实，笔录的内容恰能证明是被告管宇强驾驶车辆操作失误、车速过快导致事故发生，且该笔录是由淳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该起道路交通事故时作出的，故事故应属交通事故。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形式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及庭审陈述认定相关事实。证据2，原告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本院认为，此为单一证据，相关事实需综合其他有效证据认定；证据3，原告认为庭审笔录只是一个庭审过程的记录，不能单独构成本案原告自认的证据，建议法庭结合各方证据综合认定本案事实。在该证据中被告管宇强提到事故发生是因为“路况差、刹车失灵”等可以证明被告管宇强作为驾驶员对事故现场及车辆情况有预知危险的能力和义务。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形式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及庭审陈述认定相关事实。 综合本院采信的上述有效证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及庭审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金锄公司中标淳安县富强溪山区小流域农业生态工程二标段工程，后金锄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本案原告徐中心、方红、王法祥。在施工过程中，徐中心联系何位忠从事一般劳务作业，又联系被告管宇强从事水泥砂石运输作业。2016年7月30日，被告管宇强驾驶皖0950858号变型拖拉机运输砂石、水泥，在本县瑶山乡何家村山林道路进行路基坑洼处平整过程中，驾驶车辆作业时，采取措施不当，致车辆侧翻，造成车厢内装卸人员何位忠等人摔至路面受伤的事故。淳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6年9月8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管宇强驾驶机动车违反规定载人且未确保安全，致事故发生，负事故全部责任，何位忠不负事故责任。何位忠受伤后，即被送往淳安县第一人民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邵逸夫医院、杭州城东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脊椎骨折、颈髓损伤以及神经源性膀胱、直肠等，产生医疗费及其他相关损失。2017年4月13日，何位忠之伤经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评定为四级残疾，部分护理依赖（长期）。2017年8月22日，何位忠向淳安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在涉及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请求权竞合时，何位忠选择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请求权。淳安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了（2017）浙0127民初3398号民事判决，判决本案三原告赔偿何位忠各项损失972900元。原告不服提起上诉，后杭州中院作出（2018）浙01民终7044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另，何位忠现共收到三原告支付的赔偿款共计682900元。 本院认为，就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2017)浙0127民初3398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中在事实认定部分认定“期间，徐中心联系原告从事一般劳务作业，又联系被告管宇强从事水泥砂石运输作业”，本院同时结合何位忠在淳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的询问笔录中何位忠陈述：“这条山路的硬化工程包工头叫我去山上做事，因为第二天车子要装混泥土上山，所以7月30日当天包工头叫我们村的管宇强驾驶拖拉机运砂石和水泥上山，把山上路上不平坦的地方填平，管宇强驾驶拖拉机在山顶调了头，听从包工头指挥把拖拉机停在下坡路上……他们在地面坑洼处下的砂石、水泥够了，就让管宇强把车子往前开点路”。何发春在淳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的询问笔录中何发春陈述：“管宇强把拖拉机停好，我跟何位忠爬上拖拉机车斗内卸水泥和沙子。因为路面坑比较多，我和何位忠本来就打算在车斗内不下车的，一路都站在车斗内干活……”从以上陈述可以看出因路面坑较多，需要沿途卸砂石、水泥，被告的具体工作实际是由原告方现场安排和指挥，被告在工作中处于受控制和从属的地位，双方之间比较符合雇佣关系特征，本院对被告提出原、被告之间系雇佣关系的意见予以采纳。原告认为其与被告之间属于承揽关系的主张，因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本次事故虽经交警部门认定为交通事故，但系被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原告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选用、监督提供劳务者方面应承担起必要的注意义务，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双方的庭审陈述来看，原告并没有负起必要的注意义务，如雇佣被告驾驶安全性能较差的农用拖拉机到狭窄且坡度较陡的山路从事运砂石、水泥；在施工现场原告方也未要求何位忠等施工人员在车辆的运行过程中下车等，本院认为原告在选用、监督提供劳务者方面未起到注意、管理义务是造成这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因此原告应对被告在从事劳务活动中致他人损害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另一方面，本案中被告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本身也存有重大过失。如根据交警部门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管宇强驾驶机动车违反规定载人且未确保安全，致事故发生”。被告作为一名具有驾驶资格的驾驶员，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驾驶拖拉机，行驶过程中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且其作为车辆所有人、驾驶人，理应对车况、路况有较清楚的认识，而从其自身在（2017）浙0127民初3398号案件庭审中陈述“路况差、刹车失灵、停不下来”等来看，亦存在重大过失，也是造成该起事故的重要因素之一。本案原告实际支付何位忠损失共计682900元，已提供证据证明履行了赔偿义务，被告对原告主体资格的异议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有关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本院认为杭州中院作出的二审判决时间2018年10月30日，本案的立案时间为2020年1月2日，根据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告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经过综合考量，本院酌情认定被告承担原告支付赔偿款682900元的3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管宇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徐中心、方红、王法祥204870元。 案件受理费10629元，由原告徐中心、方红、王法祥负担6256元，由被告管宇强负担4373元。 原告徐中心、方红、王法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管宇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鲁拥民 人民陪审员  王建林 人民陪审员  姜国标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吴洁 书记员邱春强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 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