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81民初15214号 原告：常熟市毅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深圳路8号3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MA1MN7DQ9Y。 法定代表人：严伟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江苏福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汽车工业常熟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深圳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251441759L。 诉讼代表人：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林均虎，上海汽车工业常熟销售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扬，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晴。 原告常熟市毅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熟毅通公司）与被告上海汽车工业常熟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汽常熟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破产抵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常熟毅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被告上汽常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扬、朱丽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常熟毅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违约金320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481741.51元；3、判令上述违约金和损失同原告的租金债务抵消；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495211.45元。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双方于2016年10月8日订立《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常熟市深圳路8号3幢的厂房门店以及常熟市汽车市场东风路6号综合展厅的部分房屋出租给原告。2018年9月14日常熟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被告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9月20日被告向原告发出通知书，通知解除与原告的房屋租赁合同。接到被告的通知后，原告就已经准备搬离，车辆不采购，仅处理部分库存，进入了等待对方来接收的状态。因被告单方面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导致原告只能停业，机器设备全部作废，员工也全部遣散，并按照劳动法规定在劳动部门组织下支付员工经济补偿金共计481741.51元。《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一条第三点中约定“甲方违反本合同约定，提前收回房屋的，应按本合同年租金2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并负责赔偿前期乙方全部装修费用及经济损失。”因此被告应当赔偿原告违约金320000元，并赔偿原告因遣散员工而支付经济补偿金造成的损失481741.51元。原告于2019年12月30日向管理人邮寄了破产债权补充申报以及要求实现抵销权的材料，被告已于2020年1月1日收到。为维护自身的合法利益，特向贵院起诉，望贵院支持原告各项诉讼请求。 被告上汽常熟公司辩称，针对原告第1项诉讼请求，被告已经出具了债权确认单，确认债权金额为320000元。对第2项诉讼请求，该项费用因其实际用工必然会发生终止合同时的经济补偿金，被告破产只是加速了支付的事情，并不是因被告破产解除合同所造成的损失。对第3项诉讼请求，根据《企业破产法》第40条规定，抵销权需满足两个条件“破产受理前”、“双方互负债务”，现原告主张的损失系破产受理后发生，且不是债务性质，不符合该条抵销条件。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0月8日，出租方上汽常熟公司（甲方）与承租方常熟毅通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上汽常熟公司将其座落在常熟市深圳路8号3幢的厂房门店(1-4层)以及常熟市汽车市场东风路6号综合展厅的部分房屋出租给常熟毅通公司，出租房屋面积包括前者9140平方米，后者378平方米，房屋四周相对应的场地，以及厂房门店内的生产设备和办公设备，甲方把该出租房于2016年7月1日交付乙方使用。房屋租赁期限10年，自2016年7月1日起至2026年6月30日止，准确租赁期限以上汽大众批准常熟毅通公司获取品牌经营权之日即2016年9月12日为基准日，租赁房屋作为常熟毅通公司开办上汽大众汽车销售服务公司使用。房屋租金先付后用，10年租金共计1710万元，分十次付款，于每年的6月30日前支付(2017年12月30日之前的房租付款方式按甲乙双方签定的以房租代付税金至国税的协议书执行)，租金起付时间为上汽大众批准乙方获取品牌经营权之日起，付款明细为第一年至第三年每年租金为160万元(共480万元整)，第四年至第六年每年租金为170万元(共510万元整)；第七年至第十年每年租金为180万元(共720万元整)，房屋租金支付方式为银行汇款，开具房租发票税金由甲乙双方各承担一半。租赁期间，房屋和土地的产权税由上汽常熟公司依法缴纳，常熟毅通公司物品安全责任自负，门前三包费用及水电费用自理。该房屋及所属设施的维修责任除双方在本合同及补充条款中约定外，均由甲方负责(乙方使用不当除外)，对乙方的装修装饰部分甲方不负有修缮的义务。由于甲方怠于履行维修义务或情况紧急，乙方在通知甲方的前提下，乙方自行组织维修的，甲方应支付乙方费用或折抵租金，但乙方应提供有效凭证。甲方违反本合同约定，提前收回房屋的，应按照本合同年租金2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并负责赔偿前期乙方全部装修费用及经济损失。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尾部由双方加盖公章，双方法定代表人姚苑、严伟胜签字确认。 上汽常熟公司与常熟毅通公司另签订一份《协议》，约定：由于上汽常熟公司尚欠国税税金226万，双方经协商并报常熟市国税九分局备案，决定将常熟毅通公司应付给上汽常熟公司的租金按2016年7、8月份10万元、2016年9月至2017年12月每月13.5万元的付款方式，由常熟毅通公司代缴至国税，用于清缴上汽常熟公司所欠税金。上汽常熟公司负责开具租金发票给常熟毅通公司，常熟毅通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税金，按正常的纳税要求缴纳，与本协议所涉以租金代缴税金无关。 2017年11月，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发出包括常熟市东风路6号综合展厅在内的司法拍卖公告，后于2018年1月21日拍卖成交。 2018年7月25日，本院作出（2018）苏0581破33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上汽常熟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指定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担任上汽常熟公司管理人。2018年8月15日，上汽常熟公司管理人负责人林均虎与常熟毅通公司法定代表人严伟胜面谈，沟通涉案房屋租赁合同因破产解除及相关赔偿、维修等事宜。2018年9月14日，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受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委托向常熟毅通公司发出律师函，告知其承租的涉案房屋在租赁合同签订前已经抵押给该银行，收函后请解除与上汽常熟公司的租赁合同，并于5个工作日内搬离，否则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2018年9月20日，上汽常熟公司管理人向常熟毅通公司发出通知书，告知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发函通知解除租赁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其抵押权应受法律保护，同时明确依据《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解除与常熟毅通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收到通知之后三日内将深圳路8号3幢房地产交还管理人，如因解除致权利受损，于七日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常熟毅通公司认可收到以上律师函及通知书。 2019年3月25日，本院立案受理上汽常熟公司诉常熟毅通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苏0581民初4028号。在该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7年11月1日前的租金已结清，上汽常熟公司要求常熟毅通公司支付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3月25日租金2161652元，双方均同意对房屋修缮费、代缴税金等共计73740.85元进行抵扣。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苏0581民初40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常熟毅通公司支付房屋租金及使用费2087365.15元。常熟毅通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目前该案尚在审理中。 2018年10月17日，常熟毅通公司向上汽常熟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金额合计8580000元，其中配件库存损失840000元，新车库存损失400000元，员工遣散费用960000元，解除合同违约金2780000元。后管理人作出《债权确认单》，审查意见为：根据债权人提供的租赁合同可以确定，债务人应承担的解除合同违约金共计320000元；债权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他各项配件库存损失、新车库存损失及合同遣散费用已实际发生，故管理人对债权人主张的各项损失不予认可；最终确定的债权金额为320000元。2019年12月30日，常熟毅通公司向管理人发出《破产债权补充申报及实现抵押权请求》，要求：1、补充申报债权。常熟毅通公司现提供相关遣散费证据，总计遣散费为495211.45元，望管理人再行对员工遣散费债权予以确认。2、要求实现抵销权。（2019）苏0581民初4028号案件中，判决认定上汽常熟公司对常熟毅通公司享有房租金债权，现常熟毅通公司正式提出前述破产债权815211.45元（即违约金320000元，加上遣散费495211.45元）同（2019）苏0581民初4028号案件的租金债务抵销，特此告知，请予确认。 在审理中，原告常熟毅通公司主张，1、因被告解除租赁合同，无法找到合适的经营场所，客观上原告业务已经无法开展，汽车4S店如果另行更换经营场所的话，要得到汽车厂家的重新认证才可以得到授权，要重新通过认证和授权，有一系列的内外部环境以及硬件软件的要求，不但要花费大量的资金，还要有很长时间做准备，最后也很可能无法得到厂家的认可、授权，且在未取得重新授权之前不能从事继续4S店的业务，因此一旦更换经营场所，将无法继续经营，故只能停业，机器设备已经报废，仍遗留在涉案房屋中；向员工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是因为停业所造成的，属于损失范围，被告应承担违约金的同时赔偿原告其他损失。2、按照民法一般原则互负债务是可以相互抵销的，本案情况符合《企业破产法》第40条应予抵销的情形，违约金、经济补偿金的损失是因租赁合同的履行而发生的，因破产申请一年前的原因而必然产生的损失应当属于可以抵销的范围。《企业破产法》第40条规定的目的是为了避免破产债权人恶意制造债权或债务来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但本案的债权即债务都是因履行租赁合同、被告单方解除合同客观上必然产生，因此予以抵销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如最终法院认定不能抵销的情况下，原告要求确认债权。 原告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 终止劳动合同确认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银行流水、社保个人参保证明、常熟市用人单位退工（减员）登记表、失业保险待遇审核表复印件一组，证明因被告单方解除租赁合同，原告停业无法继续经营，与员工终止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495211.45元。被告上汽常熟公司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予认可，从原告提交的发放补偿金的员工列表上看44名员工合同年限均为2年，入职时间须在2017年2月28日之后的才仍在劳动合同期间范围内，其他员工不在劳动合同期内，完全不需支付补偿金；苏州工业园区法院于2018年4月24日已在淘宝网上挂牌，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管理人也及时告知原告双方终止租赁合同并要求其搬迁，但原告直至2019年3月5日才实际清退，原告有足够的时间转移经营地址，但其并未对搬迁事宜作出自身努力。 被告上汽常熟公司主张，原告在知道解除租赁合同后可以选择另行选址继续经营，但原告没有作出及时的补救措施，扩大损失，员工经济补偿金不应当认定为相应损失，违约金和损失不能同时主张，故应当适用违约金条款，管理人对违约金320000元无异议；原告主张的损失及违约金系破产申请受理后发生，不符合破产抵销权的条件。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签订的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上汽常熟公司于2018年7月25日经本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破产管理人于2018年9月20日书面通知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的租期至2026年6月30日，因合同解除，原告无法在原址继续经营，作为汽车销售公司，开展经营需要满足特定的条件，该种情形下，原告无法找到合适经营场所而停业，公司停业的情况下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应视为其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额为限。增加违约金以后，当事人又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及损失范围应以其实际损失额为限，故两项合计本院予以支持495211.4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管理人或者债务人依照本法规定解除合同的，对方当事人以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申报债权。故本院确认原告享有普通债权金额为495211.45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一般情况下，抵销权行使的条件有：须是受理破产案件之前就享有债权并负有债务；须在破产清算分配前行使；须由债权人主动向管理人提出行使。本案中，原告主张的租金及使用费债务，目前案件尚在审理中，该金额部分系破产申请受理前的，部分系破产申请受理后的；原告主张用来抵销的债权，并非受理破产案件之前就享有的，故其主张抵销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常熟市毅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被告上海汽车工业常熟销售有限公司享有495211.45元的破产债权。 二、驳回原告常熟市毅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76元，由原告常熟市毅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2346元,由被告上海汽车工业常熟销售有限公司负担3630元。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630元由本院退回，被告应负担的诉讼费3630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焕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夏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