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5民终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丕康，男，1947年2月2日生，汉族，住蒙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煜峰，云南亚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晓怡，云南亚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汉志，男，1977年6月15日生，汉族，住河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灶娟（系邓汉志之妻），女，1976年9月4日生，住河口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云南睿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黄丕康因与被上诉人邓汉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河口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2532民初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丕康上诉请求：撤销云南省河口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2532民初57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其理由：1.被上诉人于2014年1月1日向上诉人出具《借条》，载明借到黄丕康材料款95万元，按月息5%计算，且就借款期间的利息、买卖合同逾期付款违约金作出了按月息6%计算的约定。欠款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按双方的约定履行了一部分还款付息义务。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6条的规定，借款双方约定过借款利率的，已支付的利息未超过月利息3%时，该利息应当予以保护，且不予返还，但一审法院却仅按2%的利率计算。2.本案起诉法律关系为合同纠纷，依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24条的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出卖人在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一审法院在认定欠款逾期付款违约金时却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年利率24%相关规定，混淆了借贷与买卖两个法律规定。3.本案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同时起诉了被上诉人另外两个案子，分别为（2019）云2532民初576号、577号，如果在本案被上诉人确实已经超过法律规定超支付相关款项，那可以由被上诉人另行以不当得利或无因管理起诉要求返还，但一审法院却在三个案件中进行抵扣，将本案多支付的款项擅自抵扣到576号案件中，审判程序有违法之处。4.本案上诉人一审起诉原诉讼标的为2223000元，应缴纳诉讼费为24584元，诉讼期间变更标的为1091845.37元，因此应按变更后的诉讼标的额收取一、二审诉讼费。综上，请求二审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人诉人邓汉志辩称，1.本案中包含了双方民间借贷的借款和买卖材料欠款，在借款和材料欠款发生时并未约定利息。原告主张的利息系其自行计算，且存在高利息和复利的情况，双方对利息没有进行过结算。2.其所还款项如按法律规定超过本案的借款和材料款的，其余款项应抵扣另两案即原告同时起诉被告的576号、577号案件所欠的款项。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黄丕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邓汉志向黄丕康支付材料款950000元及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暂截至2019年8月4日为1273000元），上述欠款暂共计2223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串黄丕康变更上述第一项诉请为：要求邓汉志支付欠款351890.97元及按月利率3%支付自2013年12月29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暂截至2019年10月31日为739954.4元），共计1091845.3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邓汉志以承包工程需要资金为由向原告黄丕康借款三次，分别为：2011年10月20日借款100000元，约定月息4%；2012年9月6日借款500000元，约定月息6%；2012年9月26日借款300000元，约定月息6%；上述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2011年10月12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原告向被告供应钢筋，从装钢筋之日起以月息3分计算利息。2011年10月13日，被告因向原告购买钢材，欠材料款305900元，约定按月息3%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后被告于2012年10月12日、2013年4月9日又分别向原告购买钢材，欠材料款231643元及174077元（已扣减2013年4月8日预付款100000元），并约定两笔材料款均按月息6%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上述三笔材料款均未约定付款期限。前述借款及材料款共计1611620元，原告将六笔欠款按约定利率分别计算利息及复利（月息6%），扣减被告于2013年2月6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的还款，统计截至2013年12月28日被告尚欠原告950516元（《决算单》）。为此被告于2014年1月1日书写《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黄丕康材料款玖拾伍万元正（950000.00元），按月息5%计算。”，原告以被告未支付该款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支付该材料款及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庭审中，双方认可未实际发生该买卖材料款的事实，后原告变更诉请为要求支付欠款351890.97元及按月利率3%支付自2013年12月29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被告于2013年2月6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陆续六次还款共2120000元，分别为：2013年2月6日300000元，2013年2月8日300000元，2013年6月3日20000元，2013年9月6日100000元，2013年9月16日800000元，2013年12月28日600000元。另查明，发生上述欠款后，被告于2013年10月5日向原告借款300000元（2013年10月4日出具《借条》），双方约定月息6%，未约定还款期限；同日又向原告购买钢材，欠材料款494700元，并约定按月息6%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对此被告出具《欠条》予以确认，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原告以被告未支付上述借款及买卖欠款为由，与本案同时提起两案诉讼即（2019）云2532民初576号、577号案，576号案要求被告偿还借款300000元及自2013年10月5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已另案处理），577号案要求被告偿还材料款494700元及自2013年10月5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已另案处理）。本案立案案由系买卖合同纠纷，因案涉欠款含借款及买卖欠款，本院将案由依法变更为合同纠纷，原、被告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黄丕康与被告邓汉志在合法、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对借款及买卖钢材的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关于本案欠款是否约定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原告制作的决算单对案涉六笔欠款均计算了利息，虽被告对此未签字确认，但向原告出具借条认可结算所欠金额，再结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双方的交易习惯，应认定双方对案涉欠款均约定了利息为月利率3%至6%不等，但该利息均超过受法律保护的上限，故对决算单所计算的尚欠款950000元不予认定。因双方未约定材料款的付款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被告收货时应及时支付材料款，但未予支付且约定了利息，故材料款的利息约定系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被告辩称双方未约定欠款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是否尚欠原告款项及其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可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息上限为年利率24%，故应按月利率2%计算本案借款利息。同时参照上述规定，本案买卖欠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按年利率24%计算，原告要求按月利率3%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鉴于本案原告向被告三次出借款及三次供货，被告共欠款1611620元，同时除本案欠款外，双方于2013年10月5日又发生其他债权债务（576号、577号案欠款），被告自2013年2月6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先后六次还款合计2120000元的事实，结合双方对各欠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本院对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以欠款发生之日起计至2013年12月28日最后一次付款之日止，该期间按照每笔欠款的发生时间、金额及还款时间、金额并按照月息2%逐笔分段计算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对超过当期月息2%的部分予以折抵欠款本金，不足部分计入下一期尚欠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上述计算方式（详见“附件”），经计算，因本案欠款发生于576号、577号案欠款发生之前，截至2013年12月28日被告已还清本案全部欠款及其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欠款351890.97元及自2013年12月29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的还款清偿本案债务后尚有余款，应顺延清偿另576号、577号案的欠款，对此法院已另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丕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13元，由原告黄丕康承担”。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黄康康向河口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对邓汉志同时提起三起诉讼，分别为（2019）云2532民初578号合同纠纷、（2019）云2532民初576号民间借贷纠纷、（2019）云2532民初577号买卖合同纠纷，三起案件宣判后，上诉人黄丕康未对（2019）云2532民初577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对（2019）云2532民初576号提出上诉后又明确表示不交纳上诉费，该案已依法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二审审理过程中，黄丕康认可本案一审判决书附件即《黄丕康与邓汉志欠款及其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明细表》所载明的金额性质、欠（还）款的时间、计算利息的天数、款项发生的先后顺序均属实。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黄丕康的上诉主张能否成立。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本案及（2019）云2532民初576号、577号三案中所涉欠款的性质、欠（还）的时间、计算利息期间的天数、款项发生的先后顺序均无异议，但均无法说清邓汉志已还款金额的具体用途是用于归还借款还是用于归还尚欠的货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经济交往中存在混合交替买卖、借贷等事实，本案及（2019）云2532民初576号、577号之间的处理彼此关联、互为依存，为避免双方当事人的诉累，一审一并认定三案案件事实并按时间先后顺序抵扣计算欠付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本案应按年利率24%还是36%计算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至三十二条，确立了“两线三区”的标准，即年利率24%以下是司法绝对保护区间，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应予支持；年利率24%到36%之间是司法相对保护的区间，出借方要求借款方支付年息超过24%的部分，不予支持，但借款方自愿履行的，法院不予干预；年利率36%以上为法律不予保护区间，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贷款时生效”，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4年1月1日书写的《借条》载明“今借到黄丕康材料款950000元，按月息5%计算”，但该笔“借款”未实际发生，且借条约定的利率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该借条未对双方发生法律效力。综合邓汉志与黄丕康结算过所欠货款、双方签订协议书等事实，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一审认定双方对案涉尚欠货款或借款均约定过利息，介于月利率3%至6%之间（即年利率36%至72%之间），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诉讼过程中，邓汉志明确表明其只认可按年利率24%支付其应付利息，因双方均无法说明邓汉志已还款金额的具体用途是用于归还借款还是用于归还尚欠的货款，且无证据证明邓汉志已支付的款项系其自愿按年利率36%履行，故本案并不符合“借款方自愿按年利率24%到36%之间履行时，法院不予干预”的适用标准。一审依据法律关于利率保护上限为年利率24%的规定，认定双方借贷关系中应受保护的利息为年利率24%并予以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黄丕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13元（已预交二审诉讼费24584元），由上诉人黄丕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红审判员 宋安娥审判员 王 鹏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赵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