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2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仁，男，198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加勤，浙江晓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初华，男，197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诗晗，女，199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兆健，男，196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敏，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广源空调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浦坝港镇洞港工业集聚区珠光工业一区9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徐道根，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徐道根，男，196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张仁因与被上诉人戴初华、叶诗晗、包兆健、浙江广源空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公司）、原审第三人徐道根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三门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2民初3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仁上诉请求：撤销三门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2民初389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原告起诉解散的理由不成立，法院适用法律条款不适当。原告在诉状中的起诉理由为：“公司自2016年7月以来长期处于停止经营状态，亏损严重，且无法召开股东会”。法院已认定事实却是：“被告于2018年10月28日召开股东会”。经原告戴初华、叶诗晗、包兆健、第三人徐道根及案外人张玉君签字的《广源空调有限公司借款明细2015-11-15》、《广源2015.9止应付款汇总表》显示，公司亏空1100余万元。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处于严重资不抵债状态。一审法院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以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从这条规定看出原告的起诉已经违反规定，法庭应当予以驳回诉讼。原告的起诉也不符合《民法总则》第六十八条、《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在本案中，法院强行判决企业解散，必将会严重侵害债权人的利益。法院仅为考虑“避免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没有考虑债权人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便利于股东逃避偿还巨额债务之义务。 二、对证据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重要证据在判决书中没有罗列。《广源2015.9止应付款汇总表》是经过原告戴初华、叶诗晗、包兆健、第三人徐道根及案外人张玉君签字的。法院在判决书中没有任何涉及，法院对此证据也“不予采信”，这是不公正认定。这两份证据充分证明公司严重资不抵债，无法清偿1100多万元债务。在负有如此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公司是不能自行解散清算的。 三、徐道根无权以法定代表人资格代表公司参加诉讼，总经理助理张玉君有权利有资格代表公司参加诉讼。提交给法庭的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判例（最高法民四终第20号），裁判要点明确：《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对法定代表人变更事项进行登记，其意义在于向社会公示公司意志代表权的基本状态。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如果涉及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因公司代表权而产生外部争议，应以工商登记为准。而对于公司与股东之间因法定代表人任免产生的内部争议，则应以有效的股东会任免决议为准，并在公司内部产生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法律效果。一审已认定，2013年9月17日全体股东签字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载明，公司聘请张玉君为总经理协助人，有权以法定代表人名义主持工作、行使职权。公司经营期间，原告包兆健负责生产，原告戴初华负责销售，第三人徐道根负责采购，张玉君负责具体经营。公司决议对内是由张玉君行使法定代表人职权，负责公司具体经营，徐道根只是对外挂名的法定代表人，负责采购。本案纠纷是公司内部纠纷，应当以公司股东会决议为准。在本案纠纷中，徐道根既是第三人又是公司的代表人，存在利害冲突，无权用双重身份以法定代表人资格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其作为代表人出庭参加诉讼，会严重损害公司的利益。在本案开庭审理时，已经表现出损害了公司利益，所以徐道根无权以法定代表人资格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只有总经理助理张玉君有权利有资格代表公司参加诉讼。 四、一审法院违法取消广源公司委托代理人的代理权。律师的代理权是广源公司加盖公司印章授权委托后产生的，该授权代理不是受总经理助理张玉君个人委托，也不是徐道根个人委托。2013年9月17日全体股东签字的股东会决议记载：“公司聘请张玉君为总经理协助人，有权作为法定代表人主持工作、行使职权”。总经理助理张玉君的行为是公司股东会决议授权的，是完全代表公司的行为。在公司中不能以负责采购的徐道根个人的口头表态代表公司，应当以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及印章为基础。公司章程第八条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第八条第（十一）项载明：聘任或解聘公司经理，第十三条写着：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张玉君是股东会按照公司章程聘任的总经理助理，他的职位是公司股东会决议授权的，是代表公司的行为。代理律师与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至今没有解除，在庭审时徐道根也不同意解除《委托代理合同》，仍然存在律师事务所与公司的合同关系。一审不顾代理律师提出的书面异议，武断取消律师的代理资格，不准许出庭代理，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不准律师代理的程序违法，二审应当发回重审。以上上诉请求，希望二审予以支持。 戴初华、叶诗晗、包兆健辩称，张仁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道根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戴初华、叶诗晗、包兆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解散被告广源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7日，三原告及第三人徐道根、张仁在被告设立前召开会议并达成一致意见：1.装修必须签订协议；2.选择吉日开业；3.股东工资待遇由股东会协商决定；4.聘请陆加勤为常年顾问律师，暂定工资待遇为第一年年薪18000元，下一年度待定；5.公司聘请张玉君为总经理协助人，有权作为法定代表人主持工作、行使职权。2013年10月25日，被告经工商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第三人徐道根（职务为执行董事兼经理），监事为第三人张仁，股东为原告包兆健、叶诗晗、戴初华及第三人徐道根、张仁，认缴出资额分别为25万元、50万元、100万元、75万元、250万元，所占股份比例分别为5%、10%、20%、15%、50%。2014年4月24日各股东的出资额变更为35万元、50万元、110万元、80万元、225万元，所占股份比例变更为7%、10%、22%、16%、45%。被告的公司章程于2014年1月20日进行修改，同年4月21日制定的公司章程相关内容为：第八条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二）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监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九）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十一）聘任或解聘公司经理。第十三条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经营期间，原告包兆健负责生产、原告戴初华负责销售、第三人徐道根负责采购、第三人张仁的父亲张玉君负责具体经营、第三人张仁的母亲徐丽君担任公司现金出纳。 被告于2015年12月25日召开股东会，到会人员为原告包兆健、戴初华、原告叶诗晗的代理人叶仁富、第三人徐道根以及张玉君，与会人员形成的决议为：1.审议通过2013年9月至2015年9月份账目结算汇总；2.审议在经营困难的情况下，对被告股份进行重组；3.重组成功，继续经营，重组不成功，公司逐步歇业；4.公司固定资产折旧率不得低于70%。第三人张仁未参加会议，也不认可张玉君是其代理人，但对会议内容予以认可。 被告于2018年10月28日召开股东会，到会人员为原告包兆健、戴初华、原告叶诗晗的代理人叶仁富、第三人徐道根以及张玉君，与会人员形成的决议为：公司停止生产及一切对外往来，账目进行封存；对前期债权债务按规定进行清算，清账截止时间为2016年7月31日，以后发生的债权债务与公司及股东无关；注销经费以税务部门出具的凭证为准，按股东比例分担责任。第三人张仁未参加会议，也不认可张玉君是其代理人，对该股东会决议内容不予认可。 被告租赁厂房进行生产经营，自2016年7月厂房租赁期满后，被告就未继续承租厂房，停止经营至今。被告的企业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目前均由张玉君持有。 三原告及第三人徐道根曾于2019年6月2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公司清算，后因被告对此提出异议，故三原告及第三人徐道根于2019年7月22日撤回对被告的清算申请，一审法院当天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第三人徐道根能否作为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出庭的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由其依法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徐道根参与诉讼，故一审法院对第三人张仁有关第三人徐道根不能作为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参与诉讼的主张不予采纳。 二、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被告是否存在符合司法强制解散的法定条件，该争议焦点应严格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进行分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对此作了具体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将从以下四点进行分析： 第一，三原告持有的股东表决权已经超过了全部股东表决权的10%，故具备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主体资格。第二，被告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经营管理严重困难是有限责任公司陷入僵局的第一个要件。三原告及第三人徐道根对第三人张仁的父亲张玉君经营公司存在不信任，导致股东之间发生矛盾。之后，三原告及第三人徐道根与第三人张仁在公司资金流转、清算及解散等问题上存在较大分歧，进一步突显股东之间的矛盾冲突。被告在2015年12月25日作出有关公司重组及逐步歇业等内容的股东会决议，自2016年7月开始停业至今、无厂房。面对这样的境况，被告仅在2018年10月28日召开股东会，却因第三人张仁未参加且不认可股东会内容，导致该公司有关清算及注销等决议未达公司章程所规定的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而未形成有效决议。被告自2015年12月25日召开股东会形成有效决议距今已逾三年未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且被告停业至今亦三年有余，这足以证明被告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第三，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公司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从被告的经营状况来看，股东的投资长期未能获得回报。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承认被告处于亏损状态，可见被告继续存续会使原告权益受到重大经济损失。第四，公司现状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会作出公司解散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三原告及第三人徐道根的持股比例共计55%，同意解散公司，而第三人张仁的持股比例为45%，不同意解散公司，可见双方的意见存在分歧、互不配合，无法就公司解散形成有效决议。并且，三原告及第三人徐道根在本案起诉之前向一审法院申请公司清算，因被告及第三人张仁对此提出异议，而撤回清算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在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过程中，各方无法就股权转让或一方退出公司等维系被告存续的解决方案达成合意，股东之间持续性僵局已无法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如被告继续存续，股东权益只会在僵持中逐渐耗竭，而解散被告能为股东提供退出机制，避免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 综上，被告的僵局难以打破，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广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解散。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广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广源公司是否符合法定的解散条件。上诉人张仁主张，一审法院仅考虑避免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没有考虑债权人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股东可能逃避偿还巨额债务的义务。公司严重资不抵债，无法清偿1100多万元债务。在负有如此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公司不能自行解散清算。一审法院强行判决企业解散，必将严重侵害债权人的利益。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请求法院解散公司必须符合三个条件：一是主体为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二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发生重大损失；三是在程序上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在上述规定的基础上，对公司解散案件的受理与审理规定了具体标准。这些规定均涉及如何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困难问题。公司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时候，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依据公司章程，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被上诉人戴初华、叶诗晗、包兆健等三个股东所拥有的表决权已超出法定百分之十下限的规定。原审第三人徐道根也倾向于解散公司。被上诉人戴初华、叶诗晗、包兆健、原审第三人徐道根等四个股东与上诉人张仁（大股东）在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上产生分歧，长期无法调和。现被上诉人广源公司的原经营计划已经停止实施，新的计划也无法正常制定，公司在管理上发生严重困难，公司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现意见相左的股东之间存在情绪严重对立情形，公司管理长时间陷于僵局状态，无法通过其他途径化解。故被上诉人戴初华、叶诗晗、包兆健请求法院判决解散公司，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对其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上诉人张仁还主张，徐道根既是第三人又充当公司的代表人，角色之间存在利害冲突，其无权以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参加诉讼，否则会严重损害公司的利益。张玉君有权利有资格代表公司参加诉讼。一审不准许陆加勤作为广源公司的代理律师出庭，属程序违法，且严重损害了广源公司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在被上诉人广源公司已有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上诉人张仁认定其父亲张玉君才是法定代表人，由此引起广源公司管理层人事关系紧张。由于张玉君仅是广源公司聘任的总经理协助人，而徐道根才是依法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据此足以认定上诉人的以上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张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明强 审 判 员 陈永领 审 判 员 徐黎明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王钟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