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负责人：卢勇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芹芹，江苏大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汉昌，男，1950年6月19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惠华，男，1971年10月8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汉昌、朱惠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4民初3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南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本起事故是在案外人施瑞华与林汉昌共同操作起重车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人员受伤事故，应当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的“道路交通事故”。一审适用中国保监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错误，该函件系中国保监会针对人民法院的个案函复，并非有权机关的司法解释，不具有普遍适用性，不能在本案中适用。林汉昌在事故现场的工作是配合驾驶员吊柱子，属于起重机辅助操作人员，同时亦系驾驶员施瑞华的父亲，不应当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范畴。同时一审法院已查明，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已发生法律效力，故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负赔偿责任。 林汉昌、朱惠华未答辩。 林汉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南通公司、朱惠华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00976.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惠华雇佣林汉昌，从事起重机的辅助工作，工作内容为调整吊钩位置，将物件挂在吊钩上。2017年9月4日，案外人施瑞华（系林汉昌之子，持有建设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并在有效期内）在海门嘉禾安置房小区操作苏Ａ×××××起重机时，吊起的水泥柱碰到站在2米多高站台上的林汉昌，林汉昌退让不及从高处摔下，造成9级伤残，花费医药费23476.25元。 案涉苏Ａ×××××起重机由朱惠华在人保南通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商业险及特种车保险，其中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损失”属于免责范围，保险期间从2016年9月17日至2017年9月16日。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于案涉事故是否适用交强险的问题。因事故在案涉起重机使用过程中发生，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采取限额赔偿”规定，也符合中国保监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作业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的明确规定，更符合交强险的社会公益险的特征。故对人保南通公司提出的案涉事故不适用交强险的辩称不予采纳。 其次，对于人保南通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适用免责条款的问题。朱惠华在人保南通公司投保了特种车保险条款，该险种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虽然法律没有对第三者的范围作出明确规定，但是按照通行的保险规则，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人身或财产遭受损失的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以及被保险车辆上其他人员之外的受害方。其他人员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以外的，被保险人允许驾驶车辆的合格驾驶员、被保险车辆上的同乘、搭乘者。本案中，林汉昌系在被保险车辆外进行装卸作业的辅助工人，显然不是被保险人及本车上的其他人员，故林汉昌属于第三者的范畴。同时，考虑第三者责任险设立的初衷、投保人分散风险的投保目的及公平原则，被保险人或驾驶人的家庭成员作为受害人，和通常情况下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没有亲属关系的其他第三人并无本质区别，故人保南通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属于免责范围的条款无效。因此，即使林汉昌与操作员施瑞华系父子关系，亦与普通的第三者没有区别，人保南通公司应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案涉事故承担赔偿责任。 再次，对于案涉事故责任分配的问题。根据事故双方的损害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行为人过错程度分析，起重机驾驶员施瑞华疏于观察，没有控制好操作速度是引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主要责任。林汉昌在配合操作过程中未尽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疏忽大意是引起事故的次要原因，应负事故次要责任。因此对于林汉昌的损失，法院确定由朱惠华作为起重机驾驶员的雇主，承担80%的责任，林汉昌自行承担20%的责任。本案中，朱惠华在人保南通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林汉昌的损失应先由人保南通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南通公司和林汉昌按照责任比例承担。 最后，对于林汉昌主张费用是否合理的问题。法院认定如下：1.林汉昌主张营养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护理费8500元、交通费800元经人保南通公司认可，且符合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本院予以认可。2.林汉昌主张医药费23476.25元，人保南通公司在未举证涉案用药中的非医保费用的明细、该非医保用药的替代医保用药的数量和金额以及该非医保用药与受害者的救治无必要性和合理性的情况下主张扣除非医保费用，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保险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支出的费用超出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主张对超出部分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人保南通公司扣除非医保费用的辩称不予采纳。3.对于林汉昌主张的误工费22500元，法院基于鉴定报告的误工天数150天及法院认定的每日100元的工资标准，酌情认定林汉昌误工费15000元。4.林汉昌主张残疾赔偿金132160元，法院根据林汉昌定残之日为68周岁，认定其残疾赔偿金为47200元/年*（20-8）*0.2=113280元。5.林汉昌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法院根据伤残等级、过错责任、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6.林汉昌主张鉴定费用2100元应作为诉讼费用予以处理。 上述损失合计170496.25元，其中属于交强险限额内的损失为12万元（包括精神抚慰金8000元），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为50496.25元。故人保南通公司应在交强险内赔偿林汉昌12万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林汉昌50496.25元×80%=40397元。 据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赔偿林汉昌160397元。上述赔偿款及承担的案件受理费、鉴定费2243元，合计16264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汇入林汉昌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海门市常乐支行；户名：林汉昌；账号：62×××72）。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2008年12月5日对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回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该复函虽不具有司法解释的效力，但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为保险行业的行政主管部门，其复函对保险公司业务具有普遍指导性。据此，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致人损害的，受害人可以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人保南通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 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人，“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事故发生时，林汉昌既非保险车辆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也非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而是在事故车辆下从事装卸工作的辅助人员，与事故车辆无关联，符合“第三者”特征。其与事故车辆驾驶员存在亲属关系并不影响“第三者”身份的界定，人保南通公司应当按照起重机械财产保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条的约定承担商业保险责任。 综上，人保南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丽 审判员  杨谦 审判员  吕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邱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