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6刑终26号 原公诉机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薛成克，曾用名薛道广，男，1985年9月7日出生于浙江省瑞安市，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浙江省瑞安市。因本案于2018年4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勇，男，1985年6月2日出生于浙江省瑞安市，汉族，大学文化，无业，住浙江省瑞安市。因本案于2018年2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看守所。 辩护人吕健、孙景，浙江思源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倍雨，曾用名黄培木，男，1988年4月25日出生于浙江省瑞安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浙江省瑞安市。因因本案于2018年4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9日变更为取保候审，同年6月14日被再次取保候审。2019年5月9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同年12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看守所。 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薛成克、吴勇犯敲诈勒索罪，原审被告人薛成克、吴勇、黄倍雨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一案，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浙0602刑初15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薛成克、吴勇、黄倍雨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2016年3月，陈某4展（已判决）注册成立浙江感恩投资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感恩公司”），陆续招募曹某1、蔡某（均已判决）及潘某、周某1等人（均另案处理）担任公司审核部、话务部、财务部负责人，虞某、陈某1、杨某、陈某2等人（均已判决）为放款财务人员，设置“套路”，以网络“借贷”之名骗取他人财产，并通过他人对“逾期”未还款人员强行索债。2018年1月，陈某4展在“感恩公司”内部成立催收部，招募何某、吴某（均已判决）担任催收部组长，并招募曹某2、陈某3、李某、林某1、张某、徐某、金某、叶某等人（均已判决）为催收人员，强行索债。陈某4展还依托“感恩公司”平台成立“大富豪”团队，交由其妻阮向远（另案处理）负责。2016年3月至2018年2月，陈某4展等人逐步形成以陈某4展为首要分子，曹某1、蔡某、何某、吴某等人为重要成员，话务部、审核部、财务部、催收部等部门成员组成的恶势力犯罪集团，各成员之间分工明确，配合严密，共同实施侵犯公民个人信息、诈骗、敲诈勒索等犯罪活动。2017年下半年，陈某4展与陈某5（另案处理）达成协议，陈某4展提供其控制的“周某2号”、“林某2号”、“虞某号”、“蔡某号”四个财务账号和资金，陈某5为上述财务账号提供客户资源，共同设置“套路”，以网络“借贷”之名骗取他人财产，并由陈某5负责对“逾期”未还款人员强行索债，获利所得双方五五分成。在陈某4展、陈某5等人的犯罪集团中，催收人员收到借款逾期的被害人信息后，根据借款时收集的被害人手机号码、通讯录联系人、个人手持身份证照片等信息，通过电话或微信辱骂、威胁、恐吓、滋扰、发送附有被害人头像的淫秽图片、侮辱短信或图片等方式，向被害人或被害人的亲友施压，强行索要虚高“债务”。陈某4展、陈某5等人组成的犯罪集团先后向数万人实施侵犯公民个人信息、诈骗、敲诈勒索行为，造成众多被害人正常家庭、生活秩序受到影响，其中，被害人梁某服毒自杀死亡、董某跳楼自杀致伤。陈某4展、陈某5等人组成的犯罪集团为非作恶，欺压百姓，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 一、敲诈勒索 2017年3月，被告人薛成克委托杭州拓麦科技有限公司开发“米房平台”，专为实施网络套路贷的出借人提供借条出具及保管服务。后被告人薛成克主动吸纳在网络套路贷领域具有较大影响的陈某4展、陈某5投资入股“米房平台”，并于2017年8月共同成立瑞安米房网络技术有限公司。2017年11月，被告人薛成克及陈某4展、陈某5等人逐步将“米房平台”业务转移至杭州运营，并注册成立杭州米房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在被告人薛成克及陈某4展、陈某5等人合作期间，被告人薛成克负责公司的实际运营，陈某4展、陈某5名下网络套路贷业务通过“米房平台”出具借条，“米房平台”据此收取每张借条人民币5元的打条费，被告人薛成克按照“米房平台”的全部业绩给陈某4展、陈某5等人分红。2017年11月左右，被告人吴勇参与“米房平台”的运营，负责管理“米房平台”的客服工作以及公众号的维护。“米房平台”客服人员在接到借款人关于“借一押一”放贷模式、遭遇“曝通讯录”、“色情催收”等恶意催收的投诉后，以“话术模板”应付借款人，极力撇清“米房平台”与借贷关系之间的联系。同时，被告人薛成克指示被告人吴勇等人对陈某4展等温州籍出借人的投诉予以区别对待，不采取封号等措施阻止套路贷、恶意催收等违法行为的蔓延。被告人薛成克、吴勇等人为网络套路贷及其恶意催收行为提供平台支撑，被告人薛成克参与了陈某4展、陈某5恶势力犯罪集团向借款人成功勒索人民币2766424余元、未得逞人民币48491545余元的恶意催收行为，被告人吴勇参与了陈某4展恶势力犯罪集团向借款人成功勒索人民币1559788余元、未得逞人民币26300011余元的恶意催收行为。 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 被告人薛成克在运营“米房平台”过程中，委托杭州拓麦科技有限公司研发了专用于收集借款人个人信息的“借米助手”平台，为网络套路贷的出借人提供信息审核服务，并将借款人的个人信息存储于后台，后有偿提供给网络套路贷的出借人使用。在“借米助手”平台运行过程中，被告人薛成克以其参与经营的“东升资源部”、“力申资源部”为依托，借助“借米助手”平台对借款人的个人信息进行整合，并将整合后的信息推送给实施网络套路贷的出借人使用，同时以放贷成功为基础收取每条信息150元的费用。其中，“力申资源部”由被告人薛成克的妻子陈某6（另案处理）管理，被告人黄倍雨负责具体运营。同时，在“借米助手”平台运行过程中，被告人薛成克等人还以为出借人提供的信息审核数量为标准向出借人收取费用。2017年11月左右，被告人吴勇参与“借米助手”平台的运营。在“借米助手”平台无实际放贷功能的情况下，被告人薛成克、吴勇等人假借提供贷款的名义对平台进行网络推广，并通过平台收集包括姓名、公民身份号码、电话号码、通讯录、通话记录、芝麻信用分等在内的借款人个人信息，从而形成借款人个人信息报告对外推送，并据此牟取经济利益。经查证，至案发，“借米助手”平台通过上述方式获取了借款人的个人信息89万余条，其中至少45万条系被告人吴勇参与“借米助手”平台运营后获取，被告人黄倍雨直接经手分流的借款人个人信息在1万条以上。在“借米助手”平台运营过程中，被告人薛成克等人通过“翁秀琴”的账户收取了上述行为的非法获利至少人民币23.05万元。 2018年2月1日，被告人吴勇被警察抓获归案；同年4月3日，被告人薛成克被警察抓获归案；同月10日，被告人黄倍雨被警察抓获归案。 原判认为，被告人薛成克、吴勇等人以非法牟利为目的，为虚假债务形成提供平台支持，并结伙采用威胁、要挟方法强行索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且系共同犯罪；被告人薛成克、吴勇、黄倍雨等人违反国家规定，结伙将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有偿提供给他人实施违法犯罪活动，其中被告人薛成克、吴勇属情节特别严重，被告人黄倍雨属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且系共同犯罪。本案事实系恶势力集团犯罪的重要组成部分，三被告人应当对各自参与的全部事实承担责任。被告人薛成克在共同犯罪中发起犯意，构建“米房平台”、“借米助手”两套犯罪行为体系，组织、领导犯罪行为的开展、推进，对涉案行为危害后果的发生起到了主要作用，应当以主犯对其量刑处罚。被告人吴勇受被告人薛成克等人雇佣参与涉案犯罪行为，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本院以从犯对其量刑处罚。被告人薛成克、吴勇均一人犯两罪，依法对二被告人予以数罪并罚。三被告人均系初犯，被告人黄倍雨认罪、悔罪，在量刑时分别酌情予以从轻考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薛成克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百万元；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百八十万元；二、被告人吴勇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九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三、被告人黄倍雨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四、扣押在案的手机、电脑主机、电脑、硬盘，均依法予以没收（电子证据载体除外）；冻结在案的瑞安市米房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在连连银通电子支付有限公司账户内的钱款人民币901350.09元，依法予以没收；冻结在案的瑞安市米房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12×××73内的钱款人民币113.47元，依法予以没收；冻结在案的被告人薛成克名下农业银行账户62×××78内的钱款人民币29602.42元及孳息、被告人薛成克名下平安银行账户62×××90内的钱款人民币15447.07元，均依法予以追缴。各被告人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依法予以追缴，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依法予以返还。 原审被告人薛成克上诉提出：1.就“米房公司”而言，“米房公司”不应当认定为陈某4展恶势力犯罪集团的组成部分。“米房公司”成立之初与陈某4展没有任何关系，“米房公司”的具体运营也与陈某4展无关。“米房公司”本身不参与陈某4展公司的诈骗、敲诈勒索行为，也未就诈骗、敲诈勒索行为获利。2.就敲诈勒索的指控而言，陈某4展实施网络借贷行为的大部分借条不在“米房公司”的借条平台。“米房公司”有根据用户的投诉意见在借条平台上按“米房公司”的流程进行相应的处理，尽到了监管责任。在敲诈勒索金额认定上，公诉机关的认定方式不明确，且系陈某4展公司的事情，跟“米房公司”无关。“米房公司”涉案行为的获利仅为获取5元的借条公证服务费。3.就“借米助手”而言，“借米助手”系为放贷公司与借款人的借贷关系服务，是一个中立的风控大数据平台。该程序及其对应的服务器保存了借款人的个人信息属实，但保存的信息不属于非法获取。相关个人信息系借款人主动提交，且信息的获取主体不是“借米助手”，而是借贷公司，“借米助手”只是基于平台的使用而对相关信息进行了留存。“借米助手”收取的费用属于平台使用的技术服务费，包括提供风控服务的费用，不是出售信息的获利。“借米助手”的使用流程是放贷公司注册账号获取风控服务，并生成二维码，然后放贷公司将二维码发送给借款人，借款人通过扫码填写部分信息，然后“借米助手”通过与聚力信公司合作生成风控报告，放贷公司在付费的情况下就可以查看报告信息。其等人仅就“借米助手”的风控服务向放贷公司推广，而并未向借款人推广。对借米助手的相关数据其等人进行了加密处理，没有对外公开和出售，没有基于放贷的目的向陈某5等人推送。4.在吴勇被抓获以后，其一直与办案机关保持联系，并表达了主动配合调查的意愿，被抓获以后也如实交代了本案相关的事实。 原审被告人薛成克上诉理由与原审辩解基本相同，主要为：原判认定其构成敲诈勒索罪系适用法律错误，“米房平台”与“感恩公司”二者之间不存在共同的犯罪故意，其不构成犯罪;2.其经营“借米助手”平台不是信息收集者和提供者，只是传送媒介，借款人授权同意情况下，不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综上，请求二审宣告其无罪。 原审被告人吴勇上诉及辩护人提出，1.上诉人吴勇在本案中不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也没有采用威胁、要挟或者恐吓等手段迫使被害人交出财物；2.涉案的公民个人信息系借款人自愿提供，吴勇等人非以侵权方式获取。综上请求二审依法宣告上诉人吴勇无罪。 原审被告人黄倍雨上诉提出，其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同时原判量刑畸重，请求二审改判较轻刑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查，二审确认原判认定的事实及证据。对于上诉及辩护意见，经查：1.对于案件定罪。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原审中的辩解及原审辩护人意见基本一致，而原审对该些辩解及辩护意见均作了一一回应，原判评析意见依据充分、说理清晰，与客观事实相符，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2.对于量刑。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不仅危害公民的信息安全，而且极易引发多种犯罪，成为电信诈骗、网络诈骗以及滋扰型“软暴力”等信息犯罪的根源，甚至与绑架、敲诈勒索、暴力追债等犯罪活动相结合，影响人们群众的安全感，威胁社会和谐稳定，具有严重社会危害性，应从严惩处。本案中，原审被告人除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外，明知陈某4展、陈某5实施敲诈勒索等“套路贷”犯罪，仍提供支持积极参与，其中被害人梁某因此遭诈骗和敲诈勒索自杀身亡，足见危害后果之严重。同时在案证据显示上诉人薛成克、吴勇还实施非法放贷的“套路贷”行为，鉴于证据原因无法确定具体犯罪事实，虽公诉机关未指控，但仍是判断各原审被告人主观恶性、犯罪行为的社会危害性大小的重要因素。原判在综合全案基础上对原审被告人薛成克、吴勇、黄倍雨量刑及判处罚金，符合罪刑相一致原则。 本院认为，上诉人薛成克、吴勇等人以非法牟利为目的，为虚假债务形成提供平台支持，并结伙采用威胁、要挟方法强行索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且系共同犯罪；上诉人薛成克、吴勇、黄倍雨等人违反国家规定，结伙将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有偿提供给他人实施违法犯罪活动，其中被告人薛成克、吴勇属情节特别严重，被告人黄倍雨属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且系共同犯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原判结合本案事实、社会危害性、各原审被告人的认罪态度、退赃等因素，量刑适当。上诉人薛成克、吴勇、黄倍雨的上诉意见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 建 木 审判员 沈 志 峰 审判员 翟 金 源 二〇二〇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张徐越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