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东湖街道隆平路869号东科园15栋。法定代表人：季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召星，湖南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蓉，女，196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芳，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3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范蓉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范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涉案交易性质定性不符合事实情况，缺乏证据支持，对涉案交易性质定性错误。华夏公司的“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平台”在湖南省金融办清理整顿非法期货交易平台的检查过程中验收通过，认定不属于非法期货交易平台。湖南省商务厅虽发布了《关于对我省部分交易场所风险企业提示的公告》，但该公告并未就涉案交易是否属于非法期货交易进行认定，亦未否定华夏公司的大宗商品现货交易资质。一审法院认定华夏公司平台构成非法期货交易，依据不足。综上所述，华夏公司与范蓉之间未发生涉案交易，华夏公司交易平台上进行的交易模式未违反法律法规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范蓉辩称：一、本案涉案华夏油等交易，为非法期货交易。本案所涉交易的本质是华夏公司非法组织、经营期货交易活动，本案涉及的开户行为及所有交易都因为违反《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华夏公司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二、范蓉主要在华夏公司交易平台进行原油（华夏油）合约交易，华夏公司的原油（华夏油）交易，因违反特许经营而导致交易无效。华夏公司无原油、成品油经营与仓储资质，违法进行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项目，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有关交易应属无效。三、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及《民法通则》第五十八第（三）款，本案所涉交易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华夏公司返还或赔偿范蓉资金。范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范蓉在华夏公司交易系统中的开户和交易无效；二、判令华夏公司向范蓉返还款项53979.49元；三、由华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范蓉受华夏公司低风险高利润的虚假宣传，在华夏公司开设交易账号，在华夏公司官网下载安装其提供的交易软件进行所谓华夏油1000桶等合约交易。华夏公司安排买卖双方集中交易，诱使范蓉等交易对象投入巨额资金，以范蓉亏损的结果，从中赚取交易者的资金。范蓉通过华夏公司交易平台的交易账号，绑定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卡号62×××90。从2015年11月12日至2016年2月23日共计交易14笔，转账存入83500元作为入金，范蓉转出资金29520.51元，庭审过程中，双方一致认可双方未进行实物交割，范蓉资金损失为53979.49元。华夏公司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不进行实物交割，属于期货交易方式。另查明，2011年9月13日，华夏公司经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经营范围很广泛，其中有电子交易平台的服务与管理商品信息咨询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经济与商务咨询服务(不含金融、证券、期货咨询)的内容，但没有期货交易的经营范围。再查明，2017年5月19日，湖南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作出《关于对我省部分交易场所风险企业提示的公告》，认为湖南省部分企业和交易场所涉嫌违反了国发〔2011〕38号、国办发〔2012〕37号文件和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规定要求，对第一批交易场所名单予以公示。华夏公司名列其中。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交易属于期货交易。现货交易与期货交易的目的不同,现货交易的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取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本案中,华夏公司设立电子交易平台,客户开户后向指定账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作为买卖保证金即可与华夏公司开展交易,因此,就单独客户而言,其与华夏公司是一对一的交易,但华夏公司可以同时与众多客户开展买、卖行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交易平台提供交易商品名称、数量、价格、报表等数据,符合标准化合约特征；实行保证金制度,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且在平台上的交易从未进行实物交割。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涉案交易行为目的并非转移货物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取利润。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涉案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经审查，范蓉通过华夏公司的交易系统进行交易，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故对华夏公司辩称其并非交易主体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本案中,华夏公司未经批准与范蓉进行期货交易,而期货交易属于国家特许经营、限制经营的情形,《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关于禁止经营情形的规定,应属效力性的规定,本案交易行为违反上述规定,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华夏公司不具有合法的期货交易资质,却组织客户进行期货交易以获利,对客户在交易中的损失负有过错,应按过错对范蓉承担主要责任，酌定华夏公司对范蓉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范蓉在投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交易过程中并非以实物交易为目的,其应知晓交易风险仍进行操作,自身存在过错,对此范蓉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其对自身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结合范蓉亏损的金额53979.49元，华夏公司应赔偿范蓉损失37785.6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范蓉与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自2015年11月12日至2016年2月23日期间的交易行为无效；二、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范蓉损失37785.64元；三、驳回范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9元，减半收取计574.5元，由范蓉负担172.35元，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负担402.1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合同主体的认定；二、涉诉交易的性质和效力；三、责任比例的确定。分述如下：关于焦点一。经审查，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范蓉通过网络在华夏公司的华夏商品官网进行交易，华夏商品官网系华夏公司设立，范蓉的资金也是转入了华夏公司的结算账户。范蓉与华夏公司系市场交易中的平等主体，其之间通过一致的意思表示发生了财产变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范蓉与华夏公司之间成立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华夏公司上诉称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经审查，根据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的特征为：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交易目的系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现货交易中，交易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本案中，范蓉交易时仅须对价格、买卖方向进行选择，其他交易参数如交易商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等都由华夏公司提供。交易标的具有同质性或可替代性。交易过程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因此，涉诉交易的对象为标准化合约。其次，在华夏公司设立的交易平台上，华夏公司通过设立交易价格同时与多数客户发生买卖关系且可以同时买进卖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综上，涉诉交易为集中交易的标准化合约，且符合期货交易双向交易、匿名交易、非实物交易等众多特点，与现货交易存在本质区别。华夏公司明知其经营范围仅限于现货交易，但其在平台上吸纳众多人员集中从事非以转移商品所有权为目的，而以通过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之交易行为，意在规避法律，掩盖其非法目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诉交易行为无效，本院予以维持。华夏公司上诉称涉诉交易合法有效，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经审查，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一审判决以华夏公司以现货交易之名行非现货交易之实为由认定华夏公司对范蓉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以范蓉自身未尽审慎义务为由对自身损失承担30%的责任，综合考虑了市场交易中各主体的注意义务和注意能力以及当事人的过错，其结果处理妥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华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诉讼费1149元，由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祖湖审判员  唐亚飞审判员  王 鹏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高沁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