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406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南创领未来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漓湘东路1号湖南长丰联成汽车模具有限公司内。法定代表人：邹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明，湖南国风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长友，男，198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志如，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盼，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创领未来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领未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长友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2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领未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人民法院审判组织不合法，应当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根据一审判决书，本案适用的是简易程序。但根据我国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本案不属于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不能按简易程序审理，应按一审普通程序审理。首先，张长友未提交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证明等能够直接证明劳动关系的证据，创领未来公司亦否认与张长友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双方的陈述不一致；其次，一审法院去创领未来公司现场调查取证，且依法传唤了花茂栋（实际未到庭），不符合司法解释关于“无需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即可查明事实”的规定；第三，本案双方的诉求完全相反，是原则性分歧，判决生效前，无法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本案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应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二、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应当在三个月内审结，审理期限到期后，双方当事人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的，可以延长审理期限，延长后的审理期限累计不得超过六个月。但本案累计审理期限超过了六个月，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三、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1、一审判决以下事实认定不清：（1）创领未来公司在仲裁和一审中陈述，其不清楚张长友在创领未来公司园区工作，更不清楚其“负责制作隔断、雨棚、拆墙等工作”的情况。创领未来公司从事的是仓库租赁业务，没有“制作隔断、雨棚、拆墙等工作”的用工需求。本案中，创领未来公司主张并提交证据证明了以下事实：创领未来公司承租了湖南长丰联成汽车模具有限公司的厂房和土地，对外开展仓库租赁业务，有7、8家租户，各租户从事仓储、物流、加工等业务，各租户有上百名员工在园区内工作。（2）张长友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园区2号仓库受伤”这一事实。创领未来公司对于张长友在何时何地受伤、是否受伤这一情况是不清楚的。张长友陈述其2018年5月5日受伤并由案外人花茂栋送到医院，但是并未提交医院诊断证明。张长友在仲裁申请时陈述是因为拆卸货架受伤，但是申请工伤认定时陈述其从事钢结构安装时受伤，其对受伤原因的陈述前后矛盾。创领未来公司直到仲裁委的应诉通知书时，才知悉与张长友存在争议。张长友也未提交其受伤后向创领未来公司主张赔偿的证据。因此，创领未来公司对张长友受伤不知情，也不予认可。一审仅凭张长友的个人陈述就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张长友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创领未来公司园区内工作。张长友提供的照片、工作视频等证据，任何人都有可能拍摄，照片和视频没有时间、地点、连续性，无法证明其拍摄的时间、来源及地点，无法证实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更无法证明张长友在创领未来公司工作。（4）创领未来公司对员工不提供宿舍。一审仅凭张长友提交的上下铺床架子照片就认为其住处是由创领未来公司提供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5）王某是与张长友有利害关系的人，且其本身不能证明其与创领未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此王某不能作为证人。创领未来公司经营租赁业务，为方便联系租户、扩展业务，创领未来公司的部分员工，特别是法人代表邹鹏及另外两个股东的姓名和电话号码均对外予以了公布，任何人都有可能轻易获得创领未来公司员工的信息和园区仓库、办公室等相关信息。且本案经过仲裁和一审，张长友已获得了创领未来公司的员工花名册等信息。一审以王某知道创领未来公司管理人员的信息及园区厂房、办公室等信息，就认可王某的证言，缺乏基本的日常逻辑和生活经验，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认证的规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6）一审时，创领未来公司当庭核对了考勤记录和银行工资发放清单，考勤人数和实发工资一致，一审认定“人数不符”不符合实际情况。四、一审判决理由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违反了举证责任及证据认定的相关法律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一审判决以创领未来公司不能证明与张长友不存在劳动关系，从而认定张长友与创领未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将主张证明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倒置给创领未来公司，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张长友主张在创领未来公司工作，应当由张长友提供证据证明。前已述及，创领未来公司的园区是开放的，任何人都有可能到园区拍照、摄像。张长友在园区内拍摄的照片只能证明其曾经进入过园区，无法证明其在园区内工作，更无法证明是在创领未来公司工作。按照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即创领未来公司只要证明张长友提交的上述证据真伪不明即可，因此本案不应采纳张长友的主张。2、创领未来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是为了证明创领未来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含“钢结构安装、货架拆卸”业务，没有此方面的用工需求。而张长友主张其从事上述工作，应当由张长友承担举证责任，但张长友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认为“不能确定的排除张长友未从事上述工作，创领未来公司未安排张长友等工人工作的情况”，从而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创领未来公司，属法律适用错误。3、张长友是否受创领未来公司管理，应当由张长友提交证据证明。仲裁及一审中，张长友及其证人都陈述其工作由案外人花茂栋安排。一审以创领未来公司不能证明张长友不受公司管理，从而认定双方存在管理关系，系法律适用错误。4、张长友主张其受邹鹏安排拆卸货架，应当举证证明，但本案仅有张长友的陈述，一审却以“不能直接证明张长友未受邹鹏安排去拆卸货架”从而认为创领未来公司安排了张长友拆卸货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逻辑推理错误，法律适用错误。5、一审认为“创领未来公司不能证明未安排张长友工作”、“不能证明张长友没有在2号仓库受伤”而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五、通过仲裁庭审和一审庭审，双方的庭审陈述和提交的证据实际上证明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1、张长友及其证人陈述其几人系由案外人花茂栋从外省招聘到长沙务工，证人王某陈述其与花茂栋是雇工关系；2、张长友及其证人陈述其几人的工作由花茂栋安排，受花茂栋管理，不受创领未来公司考勤制度管理；3、张长友工资由花茂栋发放，非每月固定发放，而是每三个月结算一次，做的事情不同，则收入不同。而创领未来公司所有员工的工资均通过北京银行转账发放，银行转账和考勤都没有张长友的记录。这些证据与张长友在庭审时的陈述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并参照原劳动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的第一条规定，足以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创领未来公司作为2015年才成立的小微企业，在竞争激烈的物流行业经营，已实属不易。一审以本案证据认定张长友与创领未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这无疑是将创领未来公司推入破产和倒闭的边沿，创领未来公司不能接受。张长友辩称：一、张长友没有能力了解创领未来公司的规章制度。二、创领未来公司的工资都是以现金方式发放，创领未来公司对此管理混乱。创领未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创领未来公司、张长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张长友系案外人花茂栋介绍随其到湖南务工，在创领未来公司园区内工作，负责制作隔断、雨棚、拆墙等工作，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5月5日，张长友在创领未来公司园区2号仓库受伤，邹鹏系创领未来公司法定代表人。2、张长友就确认与创领未来公司的劳动关系向长沙县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长沙县仲裁委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长县劳人仲案字[2018]第62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内容为：确认张长友与创领未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创领未来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起诉。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创领未来公司与张长友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创领未来公司认为张长友与创领未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张长友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长友是创领未来公司的员工；张长友认为张长友已尽举证义务，张长友的用工主体为创领未来公司，张长友与创领未来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对于张长友在受伤之日的用工主体问题，本案中，一、创领未来公司与张长友双方符合《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关于劳动用工主体的规定。二、张长友工作地点为创领未来公司园区内，并居住于创领未来公司园区内宿舍，审理过程中，证人王某出庭对张长友受创领未来公司管理、且张长友受伤当天受创领未来公司法定代表人邹鹏安排去拆货架的证言作证，一审法院认为，虽证人王某无法证实其自身与创领未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其在一审法院实地调查过程中依次指认出创领未来公司办公地点、居住宿舍、工作厂房以及张长友受伤位置，其亦当庭陈述出创领未来公司其他管理人员的名字及电话，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王某对创领未来公司情况的熟识，其证人证言具有可采性。张长友亦提交了厂区照片及工作视频等拟证明其受邹鹏安排从事钢结构和拆卸货架、搭建雨棚等工作，创领未来公司虽对该证据提出异议，但未提供推翻该事实的证据，其提供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亦不能确定的排除张长友未从事上述工作、创领未来公司未安排张长友等工人工作的情况。对于创领未来公司提交的北京银行代发工资清单及考勤报表，一审法院认为，该考勤报表系其单方制作，亦未有相关人员签字，北京银行代发工资清单亦与考勤报表人数不符，无法达到推翻张长友等人受其管理事实的目的。创领未来公司提交的2017年12月26日的关于费用支付与合同签订、2018年3月26日关于费用支付和联络函、2018年4月28日关于2号库货架拆卸并整理协议、2018年4月28日的工作联络函、2018年4月28日的关于终止租赁关系的联络函拟证明其将2号仓库租赁给湖南京安智能仓储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湖南京安智能仓储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将拆卸2号仓库货架事宜外包给邹政山，该系列证据亦不能直接证明张长友等人未受邹鹏安排去2号仓库拆卸货架。结合对其他证人的询问笔录及实地调查，以及张长友等人文化程度偏低、缺乏留存证据意识及举证能力限制，类似行业用工的现状，张长友提举的证据已达到了本案情形下的特定的证明标准，应视为其已经穷尽了举证手段，可以证实张长友系受创领未来公司安排在其公司园区工作，且在2号仓库内拆卸货架时受伤，而创领未来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推翻上述事实，故认定创领未来公司与张长友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劳社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创领未来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与张长友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湖南创领未来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湖南创领未来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创领未来公司、张长友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创领未来公司与张长友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经审查，根据创领未来公司法定代表人邹鹏的自认，并结合一审对其他证人的询问笔录、实地调查，以及张长友等人文化程度偏低、缺乏证据留存意识及举证能力限制等，可以认定张长友的工作地点在创领未来公司园区内，其居住于创领未来公司园区内宿舍，受创领未来公司管理，受伤当天系受创领未来公司法定代表人邹鹏安排去做事。创领未来公司虽对上述事实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推翻该事实的证据。故一审认定创领未来公司与张长友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创领未来公司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创领未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湖南创领未来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海滢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陈 瑶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龙韦钰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