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2民终81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杰，男，198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爵云，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峰，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仁盛机电（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科技园区。法定代表人：朴厚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国，男，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荷，天津东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闫杰因与被上诉人仁盛机电（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盛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3民初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闫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锋，被上诉人仁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国、张小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闫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出缺乏客观事实根据的错误判决，难以让上诉人信服。原审法院对“2017年10月30日，北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一般机械伤害工伤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载明，机器设备一切正常，未查出找出存在的事故原因，事故原因无法调查确定，依据相关规定，认定该起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的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的错误认定，最终造成错误判决。1、2016年6月17日18时左右，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公司车间用右手从冲压机的操作平台上取冲压件时，被运行的机床模具压伤。后该事故经被上诉人公司对事故原因进行调查，经对上诉人工作的3号机周围员工调查事故原因，都一致认为是上诉人闫杰正常作业时，设备发生异常导致二次运转，但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清。2、2017年10月30日，北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仁盛机电（天津）有限公司“6·17”一般机械伤害工伤事故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第四条事故发生的原因和事故性质“经事故调查及认定，该事故是2016年6月17日发生，事故发生后，该公司未向监管部门报告，该公司在进行分析事故原因时请原生产厂家的技术人员对事故发生的机器设备进行检测（上诉人未见检测报告），机器设备一切正常，未查找出存在的事故原因，为保证安全，该公司将发生事故的生产车间C线3号冲压机核心部件全部更换，事故的现场已经灭失，事故原因无法调查确定。为此，依据《天津市安全生产条例》第60条规定，事故调查组认定，仁盛机电（天津）有限公司机械伤害工伤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依据以上可以证实，本案中被上诉人因事故发生后未向安全监管部门报告，且在事故未查明的情况下，私自更换冲压机核心部件，造成事故的现场灭失，导致事故原因无法调查确定，存在重大过错。但原审法院为了偏袒被上诉人，对调查报告中关于事故发生的原因和事故性质的引用采用避重就轻、断章取义，认为机器设备一切正常，未查找出存在的事故原因，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过错，系对事实认定不清，且没有证据证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且受伤的事故经北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认定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可以提起侵权之诉。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9条及侵权责任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判决。但原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即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认定未赋予另行起诉的权利，系适用法律错误。该条并未否定劳动者在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后，还享有就其他损失向用人单位主张赔偿的权利。原判曲解了以上法律条文，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工伤赔偿和民事赔偿并不冲突。从法的制定和适用角度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与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并不冲突。从请求权的基础看，就工伤待遇赔偿与民事损害赔偿适用补充模式更符合立法精神。从司法实践中看，在有第三人侵权的情况下工伤职工可以得到工伤赔偿和民事损害赔偿。从采用补充模式的社会效果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立法目的和第五十三条立法本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法律效力显然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可保证工伤受害者在获得足额赔偿和恢复健康的前提下，避免工伤事故的责任者通过工伤保险将事故不经济性全部转移给社会，通过法律调节减少事故发生，保证“安全第一，预防为主”方针的贯彻。从立法角度看，上诉人因公受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八条、《天津市安全生产条例》第二十五条、《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实施办法》第三条，上诉人应获得工伤之外的民事赔偿。综上，对于工伤赔偿中没有的项目或基于劳动能力丧失确定的定型化损失，民事损害责任仍需赔偿。四、原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举证被上诉人存在过错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条第2款、第7条，应确定由被上诉人承担其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的举证责任。五、《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相辅而成，互相补充，工伤受害者在《工伤保险条例》中只获得了一部分赔偿，并不是全部。仁盛公司答辩称，闫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在天津市地域范围内工伤赔偿和民事赔偿不能同时获得赔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闫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仁盛公司赔偿闫杰各项损失合计1558576.66元及鉴定费用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仁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仁盛公司具有企业法人资格。闫杰、仁盛公司双方于2016年4月12日建立劳动关系。2016年6月17日，闫杰在工作期间受伤。2016年6月17日至2016年7月4日在天津医院住院治疗17天，出院诊断右前臂完全断裂。2016年6月24日仁盛公司提交工伤认定申请，2016年6月28日，北辰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闫杰属于工伤。2017年3月3日北辰劳动鉴定委员会出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闫杰伤残五级，嗣后，闫杰提出再次鉴定申请，2017年5月19日，天津劳动鉴定委员会出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认定闫杰伤残五级。2016年9月6日天津市长亭假肢公司出具辅助器具配置确认书：配置限额16000元、使用年限4年，同日，选取安装5万元假肢，闫杰配置了假肢，社保支付16000元，不足部分仁盛公司支付34000元。此外，工伤发生后，截止至2017年8月2日仁盛公司支付了闫杰及亲属在内的餐费、住宿费、交通费共计两万余元。双方确认于2018年1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工伤保险基金已支付闫杰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3395.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67284元，辅助器具配置费64000元，共计185189.2元。2018年5月15日，闫杰作为申请人、仁盛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北辰仲裁委申请仲裁，2018年10月22日，北辰仲裁委作出津北辰劳人仲裁字（2018）第709-1号仲裁裁决书。闫杰不服津北辰劳人仲裁字（2018）第709-2号仲裁裁决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津0113民初8780号民事判决书。除工资事项外，判决仁盛公司支付闫杰护理费9717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00926元。闫杰不服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后维持原一审判决。2017年10月30日，北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一般机械伤害工伤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载明，机器设备一切正常，未查找出存在的事故原因，事故原因无法调查确定，依据相关规定，认定该起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本案诉讼过程中，闫杰就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艾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以及天津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对闫杰假肢费用、伤残等级及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出具鉴定意见。天津艾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24日出具假肢辅助器具安装维保费用及使用周期评估鉴定意见书，评估意见为：适合配置普通适用型前臂肌电假肢代偿其遗失功能，假肢价格48800元，以上辅助器具正常加载情况下使用寿命为4年，假肢每年维修保养费用为假肢价值的8%；安装假肢康复训练需60天，安装及康复期间需陪护人员至少一人，后期每次更换假肢康复时间需5天，需陪护一人；安装及康复训练期间每日康复训练费120元；每人每天食宿费用100元。需终身佩戴假肢代偿其遗失功能，辅助器具的赔偿期限建议以中国人口的平均寿命计算。闫杰向该公司支付鉴定费3000元。天津迪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13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闫杰构成六级伤残，误工期18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闫杰向该公司支付鉴定费2940元。闫杰系农业户籍，户籍地山西省盂县。闫杰与配偶赵宇婷于2010年10月15日登记结婚，二人育有二子，分别为长子闫喆奇，2011年8月19日生，次子闫子豪，2017年5月21日生。根据闫子豪的出生证明，出生时孕周为40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闫杰是否具有民事侵权赔偿的主体资格，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2．假设闫杰具备主体资格，闫杰的损失计算问题。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闫杰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而该条款设定的前提是“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故现行民事法律并未赋予“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另行起诉民事赔偿的权利。关于闫杰引用《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的关于社会保险与侵权责任的关系的相关观点，首先，该纪要并非司法解释，其次，该纪要中只规定了因第三方侵权与工伤竞合问题。本案中，闫杰受伤不存在第三方侵权，且根据北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事故调查报告，机器设备一切正常，未查找出存在的事故原因，闫杰不能证明仁盛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故闫杰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经调解未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闫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93元，由原告闫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闫杰就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申请鉴定，一审法院针对闫杰提出鉴定申请存在的风险当庭进行释明，闫杰当庭明确表示坚持申请鉴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北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一般机械伤害工伤事故调查报告，根据调查报告已将该事故认定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闫杰获得了相应的工伤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该条款为“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的前提是“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闫杰并未就其民事赔偿诉讼请求提出充分的民事法律依据。闫杰受伤后，已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工伤并获工伤赔偿，其请求民事赔偿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闫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93元，由上诉人闫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欣审判员 李国敏审判员 张津隆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唐彬皓书记员王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