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友和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东方商务中心2幢11号（13-8）。法定代表人：张为鑫，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财，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绍兴星洲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解放南路星洲商务楼三楼304室。法定代表人：朱卫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俐，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春景，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友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星洲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洲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同意，通过移动微法院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洲公司于2019年10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友和公司赔偿货款损失8308.5美元；2.本案诉讼费由友和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星洲公司委托友和公司从中国宁波出运一批货物到印度穆兰德。货物出运后，星洲公司未收到货款，但货物已经在目的港被放行。提单载明的承运人YHLSHIPPINGCO，LTD（以下简称YHL公司）未在我国交通主管部门登记备案。友和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人，未尽谨慎义务，与未办理登记的无船承运人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且拒不履行向星洲公司交付正本提单的义务，其行为存在过错，依法应赔偿星洲公司相应货款损失。友和公司一审中答辩称：一、友和公司与星洲公司之间不存在货运代理关系。友和公司系印度客户VICKY的指定货运代理，根据VICKY指示将星洲公司与案外人绍兴柯桥海隆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隆公司）的货物拼箱后，安排订舱、报关等事宜，故星洲公司为案涉货物的辅助托运人或实际托运人，VIKCY为契约托运人。二、友和公司没有向星洲公司交付提单的义务。VICKY明确指示星洲公司与海隆公司的货物拼箱出口，提单发货人为海隆公司，星洲公司对此是明知的。提单应交付给VICKY或发货人海隆公司，且从星洲公司与VICKY的往来邮件看，星洲公司已放弃索要提单的权利。三、YHL公司的提单系复印件，系星洲公司因出口退税所需而要求友和公司出具。四、即使友和公司应承担责任，鉴于收货人已支付货款28658美元，且因货物品质问题星洲公司自愿扣除1500美元，故VICKY应支付的货款为711.97美元。友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星洲公司支付案涉货物代理费用人民币1718.97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6月19日，友和公司与星洲公司、海隆公司接到印度客户VICKY的邮件通知，由友和公司作为指定货代，将星洲公司与海隆公司的货物拼箱出口到印度穆兰德，出一份提单，发货人为海隆公司。友和公司为星洲公司完成拖柜、报关、出运等事宜，产生相关费用人民币1718.97元，星洲公司对此予以确认但一直未付款。针对上述反诉，星洲公司答辩称：对费用金额无异议，但友和公司作为代理人未完成代理义务，无权向星洲公司主张相关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4月10日，星洲公司与SANVIKCREATIONS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星洲公司出售相关货物给SANVIKCREATIONS，CIF到印度穆兰德，佣金5%，总价值30030美元。代表买方与星洲公司及案涉各方沟通的是英文名为VICKY的人。该销售合同项下的货物分两批出运，第一批出运货物价值为9677.1千克×2.6-5%佣金=23902.44美元，出运时间为2018年6月21日。就该批货物，买方于2018年7月13日向星洲公司支付24658美元；对多付的756美元，星洲公司通过印度朋友代付、直接退款方式于当月返还给VICKY。案涉讼争货物系第二批出运货物，价值为3225.9千克×2.6-5%佣金=7967.97美元。友和公司作为买方指定货运代理负责报关、拖卡、订舱等事宜，货物于2018年6月23日报关，报关单载明成交方式为CIF。承运人HYUNDAI公司于2018年6月27日签发编号为NXAY0119855的正本提单，载明：托运人海隆公司，收货人及通知人为FASHIONSHOP，装运港宁波、目的港印度穆兰德，船名航次NYKTRITONV#070W，Y/CY，集装箱号GCXU5052864，物品名涤纶针织印花布，唛头SVT#330/2018，运费预付。友和公司取得提单后于2018年7月2日邮寄给海隆公司，海隆公司交单给收货人，案涉货物已被收货人提取。就案涉出运货物，友和公司向星洲公司开具代理费用发票两份：一份为人民币1300元，内容为代理报关费、拖车费、运费；一份为人民币418.97元（63.33美元，汇率6.6157），内容为代理海运费。具体费用明细为：代理海运费63.33美元（按比例），款项1300元含订舱、拖车、电放、报关等费用。另查明，VICKY曾于2018年6月19日发邮件给星洲公司、友和公司及海隆公司，就提单所载信息予以通知。星洲公司员工（昵称忽然之间）与友和公司（昵称友和李佳佩）员工之间的QQ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6月21日，忽然之间：“提单是出另一家抬头的，到时候给我们出一份货代单，海单等我们通知才能放单”，友和李佳佩：“嗯嗯好的”；2018年7月4日，双方通过QQ聊天确认代理费用；2018年9月3日，忽然之间告知友和李佳佩，要求就二批发货做一份备案提单，并询问：“还有这票单子我们货款还没收到，还没放货的吧”，友和李佳佩：“嗯”，并向忽然之间发送制作的有关提单；2018年12月15日，忽然之间：“上次VICKY那票单子我们货款一直没收到，我们老板想来了解下情况”，友和李佳佩：“今天没人上班的哦”；2019年6月10日，忽然之间：“提单号HDMUNVAY0119855这票单子，实际船期是2018年6月27日，当时签单的时候错签成了2018年7月27日，麻烦重签下”，友和李佳佩后发送修改后的提单。再查明，就案涉销售合同，买方于2018年5月22日支付定金4000美元，星洲公司主张实际收到款项3905美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案涉纠纷应为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星洲公司作为讼争货物的实际托运人，委托友和公司将货物交付给承运人，友和公司亦向星洲公司开具发票，主张订舱、拖卡、报关、代理海运费等费用，双方之间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友和公司辩称其系买方指定货代，与星洲公司之间不存在代理关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星洲公司主张友和公司作为代理人，未尽谨慎义务，与未在交通部主管部门登记的无船承运人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且拒不向其交付正本提单，存在过错。买方在讼争货物出运前已明确告知包括星洲公司在内的各方，承运人为HYUNDAI公司，故星洲公司对案涉货物的承运人是HYUNDAI公司系明知。现其据以主张友和公司存在过错的提单系友和公司根据其要求向其发送的“备案提单”，故星洲公司主张友和公司与未在交通部备案的无船承运人签订运输合同，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星洲公司对案涉货物只有一份提单、提单载明的托运人为海隆公司等事项系明知，且自始未向友和公司主张过正本提单，故星洲公司主张友和公司拒不向其交付正本提单亦无事实依据，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然，星洲公司在货物出运后明确告知友和公司“海单等我们通知才能放单”，明确表达了控制货物的意思表示，友和公司对此给予肯定回复。此即，双方此后如无相反约定，友和公司无论是作为星洲公司的货运代理人，还是仅作为买方的指定货代自星洲公司接受货物、安排运输，就均负有协助星洲公司控制货物的义务。友和公司却在取得提单后在未告知星洲公司、未对星洲公司货物采取任何控货措施的情况将提单交付给海隆公司，且在星洲公司询问其货物情况时，亦未告知提单流转情况，致使星洲公司对货物的控制权落空，并可能错失相应的救济时机，故友和公司依法应赔偿星洲公司货物控制权所保障的经济利益，在本案中，该利益表现为货物余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委托人以货运代理企业处理海上货运代理事务给委托人造成损失为由，主张由货运代理企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货运代理企业证明其没有过错的除外”，故星洲公司诉请友和公司赔偿其货款损失合法有理，应予支持。关于损失金额，庭审中星洲公司明确诉请货物价值扣除佣金后为7967.97美元，买方就案涉销售合同曾支付定金，涉案货物为该销售合同项下的最后一单货物，故在星洲公司未举证证明买卖双方曾对定金处理另有约定的情况下，定金应在该批货物价款中予以扣除。对于定金金额，友和公司主张为4000美元，星洲公司对定金金额无异议，但主张实际收到定金3905美元，因汇付金额与实际到账差额应为买方汇付时，银行扣除的手续费，该手续费作为汇付成本，应由买方承担，故应以星洲公司实际收到的金额予以扣除。综上，星洲公司尚未收到的货款为4062.97美元。另，友和公司虽辩称星洲公司因货物质量问题愿意扣除货款1500美元，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友和公司反诉诉请的代理费用人民币1718.97元，友和公司在履行代理义务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并造成星洲公司货款损失，故在其未对星洲公司损失予以赔偿的情况下，星洲公司有权拒绝其给付请求。但友和公司已实际完成代理行为，在其对星洲公司予以赔偿后，星洲公司应支付其相应代理费用。对代理费用金额，星洲公司无异议，予以认定。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11月25日判决：一、友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赔偿星洲公司货款损失4062.97美元；二、星洲公司于判决生效后支付友和公司代理费人民币1718.97元；三、前述两项判项相抵，就抵冲后的余额，友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星洲公司（人民币按照实际履行之日的汇率折算为美元后冲抵）；四、驳回星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9元，减半收取635元，由星洲公司负担324元，友和公司负担31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友和公司负担。友和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友和公司从未接受星洲公司委托向承运人交付货物，并与之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本案友和公司与印度客户VICKY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与星洲公司成立陆上货运代理关系。二、友和公司与星洲公司约定的内容是货物的报关、代理拖车等事项。三、友和公司没有义务替星洲公司控制货物，也未授权员工承诺在没有提单的情况下控制货物。四、星洲公司主张将前笔费用多余的756美元汇给VICKY没有依据。五、VICKY支付的4000美元货款，不应扣除95美元手续费。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星洲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星洲公司答辩称：本案友和公司在提供货运代理服务过程中的过错明显，即未给实际托运人出具提单；未尽谨慎处理及告知义务，星洲公司已经明确告知没有其指令不得放货；在星洲公司询问货物状态时未如实报告等。综上，友和公司未尽勤勉谨慎义务，原判正确，请予维持。二审中，友和公司提供了五份新的证据材料，分别为星洲公司于2016年12月至2018年6月委托友和公司出运的五票出口货物的单据以及收款明细等，拟证明本案之前的四票货物都是采用类似的方式，其根据中间商的放货指令进行放货。星洲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友和公司的主张。本院经审核认为，对于友和公司二审提供的新证据，星洲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其证据资格予以认定，对于其证明力大小，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在说理部分一并阐述。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二、原判认定的星洲公司损失金额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货物贸易合同约定的价格条件为CIF，星洲公司是贸易合同的卖方，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实际托运人。友和公司关于其与星洲公司之间不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友和公司负责货物的报关、陆路运输、订舱等事项，与之相关的费用包括海运费均是向星洲公司收取，如无相反证据应当认定其与星洲公司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友和公司上诉称其受印度客户委托并与之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但未能提供其与印度客户之间的代理合同；友和公司提供的印度客户发给各方的邮件仅涉及各方对出运船舶及提单托运人记载的安排，无法证明货运代理关系。其次，星洲公司虽然同意将货物拼箱出运并将海运提单的托运人记载为另一货主海隆公司，但星洲公司已要求友和公司另向其出具货代提单并保留货物控制权，友和公司亦明确表示同意，说明双方之间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而非仅是陆路运输关系，否则友和公司无须听从星洲公司该项指令。友和公司二审主张其有权依照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听从中间商的指令放货，但星洲公司对于本案货物已经提出特殊要求，友和公司业已同意，故其不能再以此为由主张免责。此外，友和公司业务人员在对外洽谈业务过程中所作出的承诺应当对公司具有约束力，友和公司上诉认为员工超越权限对外承诺无效的理由亦缺乏依据。第三，本案货物是拼箱出运，友和公司将提单交给了另一托运人海隆公司而非印度客户，与其上诉主张的谁委托即应将提单交付给谁的理由相矛盾。综上，原判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有相应依据。虽然案涉交易中提单记载为案外人海隆公司，导致星洲公司的货物控制权受到影响，但友和公司已承诺出货代提单并等待星洲公司通知再交付海运单，其未按约定导致星洲公司的货款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案涉货物的已付货款，对于前批货物多付的756美元，星洲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通过他人汇给印度客户；对于案涉货物预付的4000美元货款，因根据银行收款纪录星洲公司仅收到3905美元，故其余95美元手续费不应计入货款。原判对未付货款的金额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友和公司与星洲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友和公司作为代理人在从事代理事务中未尽勤勉谨慎义务，导致星洲公司货款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友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0元，由上诉人浙江友和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 青审判员 裘剑锋审判员 吴云辉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