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52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4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先村，浙江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1，女，197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兴民，宁波市海曙区中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1，男，196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2，男，196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3，男，196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2，男，196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上诉人王某、上诉人黄某1与被上诉人周某1、周某2、周某3、被上诉人黄某2因继承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270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核对案件事实，决定不开庭审理。因疫情影响，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某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周某1、周某2、周某3曾与被继承人黄孝毛一起共同生活，对黄孝毛尽到了赡养义务，故周某1、周某2、周某3应享有继承权。二、黄某2、黄某1从未探望黄孝毛，拒绝与黄孝毛一起生活，故黄某2、黄某1有遗弃黄孝毛的情节，依法应不享有继承份额。三、一审判决主文难以执行。二审审理期间，王某撤回第一项上诉理由，即关于周某1、周某2、周某3享有继承权的陈述。 针对王某的上诉，周某1、周某2、周某3均无异议。 针对王某的上诉，黄某1辩称：1.王某主张黄某1对黄孝毛未尽到法定赡养义务及遗弃黄孝毛均非事实，黄孝毛未曾要求黄某1履行赡养义务，如黄孝毛向黄某1主张赡养义务，黄某1拒绝履行才构成遗弃。2.王某在黄孝毛生病住院期间未尽到扶助义务，在黄孝毛未曾治愈的情况下以经济困难为由强行让黄孝毛出院，导致黄孝毛在短时间内因缺乏治疗最终死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某的上诉。 针对王某的上诉，黄某2未作答辩。 黄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王某不分或少分遗产，黄某1依法享有被继承人黄孝毛遗留的宁波市江北区翠柏西巷47号5幢109室房屋（以下简称翠柏西巷房屋）25%的遗产份额。事实和理由：一、王某在黄孝毛生病住院期间未尽到扶助义务，在黄孝毛未曾治愈的情况下以经济困难为由强行让黄孝毛出院，且争抢黄孝毛的遗产。二、黄某1未参加黄孝毛的葬礼是因为王某故意不通知黄某1，并非黄某1故意不参加。 针对黄某1的上诉，王某、周某1、周某3共同辩称：1.黄某1的上诉请求均无证据予以证明。黄某1曾向黄孝毛表示其没有黄孝毛这样的父亲。2.黄孝毛系因高血压引起的脑溢血，当时是王某、周某1、周某2、周某3将黄孝毛送至医院抢救，确实因为经济困难，黄孝毛自己要求出院，并非王某放弃治疗。购买翠柏西巷房屋的款项是周某1出资的，黄孝毛与王某均没有积蓄。3.黄孝毛去世后，黄某1没有操办黄孝毛的后事，也没有参加黄孝毛的葬礼，连黄孝毛的墓地在哪里都不知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某1的上诉。 针对黄某1的上诉，周某2辩称：与王某的答辩意见一致。黄孝毛的后事、购买墓地、立墓碑都是周某2一手操办的。黄孝毛与王某承租的房屋租金及水电费开支都是周某2三兄弟负担的。黄孝毛因高血压致脑溢血，是王某及周某2三兄弟一起送黄孝毛去医院治疗，黄孝毛出院后至去世共十个月时间都是王某及周某2三兄弟在照顾，黄某2与黄某1均未曾看望。黄孝毛去世后，王某通知了黄某2与黄某1，但黄某2与黄某1均未参加黄孝毛的葬礼，连黄孝毛的墓地在哪里都不知道。 针对黄某1的上诉，黄某2未作答辩。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翠柏西巷房屋由王某所有。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王某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翠柏西巷房屋中黄孝毛所享有的50%份额归王某继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孝毛与前妻育有一子黄某2、一女黄某1。后黄孝毛因犯强奸罪入狱，期间与前妻离婚，黄某2与黄某1随母生活。黄孝毛出狱后，黄某1、黄某2与黄孝毛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1993年7月29日，因黄孝毛原迎凤街住房需要拆迁，故黄孝毛与宁波市房屋拆迁办公室签订《拆迁安置协议》，约定原来住房拆迁后，黄孝毛租赁至（即涉案房屋）。在此之前，黄孝毛与王某已经生活在一起。黄某2结婚时，黄孝毛参加了黄某2的婚礼，黄某2偶尔会去翠柏西巷房屋看望黄孝毛，最后一次看望黄孝毛是在2004年，当初黄孝毛已经瘫痪。黄某1结婚时，没有通知黄孝毛参加婚礼，黄孝毛曾找过黄某1，要求与其往来，黄某1认为不方便往来，黄孝毛最后一次找黄某1的时间大概是2004年。××××年××月××日，黄孝毛与王某登记结婚。2005年3月3日，周某2代黄孝毛书写申请，要求购买翠柏西巷房屋，并在申请表上列明黄孝毛配偶为王某，同时提供了黄孝毛与王某的身份证、黄孝毛的公房租赁合同、拆迁安置协议、租赁证以及黄孝毛无劳保和享受无低保的证明。后经有权机关于2005年3月14日审批，于2005年3月25日缴纳了购房款后，由宁波市房地产产权产籍监理处于2005年3月31日颁发了房产证（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甬房权证江北字第××号），该房产证登记共有人为王某，产权份额为共有。2005年4月7日，由宁波市人民政府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国用土地使用证号：甬国用（2005）第0501193号]。黄孝毛于2004年开始生病瘫痪在床。2005年3月27日，黄孝毛死亡。黄孝毛死亡后，王某的儿子通知了黄爱凤到场，但黄某1与黄某2未到场。黄某1与黄某2在诉讼前均不知道黄孝毛的死亡时间。另，黄孝毛的丧葬事宜（包括购买墓地和立墓碑）由王某及周某1、周某2、周某3操办。黄孝毛生前以及王某均无劳保，享受低保待遇。翠柏西巷房屋自黄孝毛死亡后一直由王某居住，建筑面积为38.08平方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2月18日，周某1持2005年由黄孝毛、王某与周某1、周某2、周某3签名捺印的一份协议书提起所有权确认纠纷诉讼，要求确认翠柏西巷房屋的所有权归周某1所有。该协议书载明由中介人周传松代写，内容大致为翠柏西巷房屋由周某1出资21500多元买进，周某1对黄孝毛孝顺并承担了翠柏西巷房屋的水电费，故王某与周某1、周某2、周某3以及黄孝毛协议房屋所有权归周某1所有，并自协议生效之日起由周某1夫妻负担黄孝毛、王某两人的所有费用。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周传松称书写协议时黄孝毛身体状况一般，能在房间里走动，思维清楚，当初其写好后，读给黄孝毛听了，黄孝毛说就这样，然后签好名字（至少捺了手印）。后，周某1于2019年3月12日向一审法院撤回诉讼。2019年3月29日，王某凭涉案遗言提起对周某1、周某2、周某3的继承权纠纷诉讼，要求确认翠柏西巷房屋归王某所有。因黄孝毛亲生子女信息无法提供，故于2019年4月22日撤回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从查明事实来看，周某2、周某1、周某3在黄孝毛与王某结婚时已经成年，之后对黄孝毛的照顾系与王某一起对黄孝毛尽相应义务，故周某2、周某1、周某3对黄孝毛在翠柏西巷房屋所享有的份额不享有继承权。对黄某2与黄某1来说，在黄孝毛出狱后，仅一起短暂居住过一段时间，后在黄孝毛搬至涉案房屋后，黄某2只是偶尔看望过黄孝毛，黄某1没有上门看望过黄孝毛，这客观上与黄孝毛犯强奸罪给黄某2、黄某1在儿时造成的阴影和影响有一定关系，因此黄某2、黄某1与黄孝毛的关系不紧密并不构成对黄孝毛的遗弃。但是，赡养老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赡养父母更是每一个子女的法定义务，黄某1从未上门看望过黄孝毛，黄某2与黄某1作为黄孝毛的亲生子女，对生病的黄孝毛从来没有尽到照顾义务，甚至不知道黄孝毛在何时死亡以及没有参与墓地的购买、墓碑的竖立。因此，在黄孝毛生病和生命最后阶段，陪伴其的是孤独和寂寞，从情理上和法理上来看，黄某2与黄某1确属没有尽到法定的赡养义务，其行为符合继承法关于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没有尽扶养义务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在分配黄孝毛遗产时，对黄某2与黄某1可以少分。王某与黄孝毛共同生活了十多年，对黄孝毛承担了生前照顾和死后丧葬义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条“对被继承人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的，应当认定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或主要扶助义务”规定的情形；同时王某年逾古稀，已失去劳动能力，黄某2与黄某1生活条件相对优裕，因此，在对黄孝毛的遗产分配时对王某应当予以多分。故一审法院对黄孝毛享有涉案房屋的50%份额中的80%由王某继承，另20%由黄某2与黄某1各继承10%。另，王某年事已高，无生活来源靠低保度日，无其他住处，在涉案房屋已经居住了近二十年，在充分考虑各继承人经济状况、居住条件以及案件的实际情况下，涉案房屋由王某居住至房屋拆迁或者王某去世为宜。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黄孝毛享有的宁波市江北区翠柏西巷47号5幢109室房屋的50%份额中的80%由王某继承、10%由黄某2继承、10%由黄某1继承，该房屋由王某居住至房屋拆迁或王某去世；二、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减半收取3500元，由王某负担2600元，由黄某2、黄某1共同负担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王某、周某1、周某2、周某3、黄某2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黄某1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住院病史一组，用以证明王某以经济困难为由主动放弃对黄孝毛的治疗，据此证明王某对黄孝毛构成遗弃。经质证，王某、周某1、周某3均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不足以证明黄某1拟证事实。自黄孝毛住院开始，黄孝毛的医疗开支确实造成家里一定的经济困难。经医治，黄孝毛的病情已有好转。后医生征求黄孝毛意见，黄孝毛要求回家疗养。据此，王某从未放弃对黄孝毛的治疗。周某2认为，根据当时黄孝毛的治疗情况，住院治疗与出院在家休养变化不大，王某当时也是考虑到黄孝毛的身体状况才让其出院的。黄某2未予质证。本院认为，王某、周某1、周某2、周某3质证意见成立，单凭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某对黄孝毛构成遗弃，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2.宁波市公安局江北分局文教派出所于2019年10月23日出具的《照相预约及户口核对单》一份，用以证明黄孝毛于1986年开始以小贩的身份进行登记，至2004年黄孝毛发病时还在做小生意，证明黄孝毛自身是有收入的。经质证，王某、周某1、周某2、周某3均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证明黄孝毛的实际职业及收入，也不能证明黄孝毛死亡之前的职业及收入。黄某2未予质证。本院认为，王某、周某1、周某2、周某3质证意见成立，故对该份证据亦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登记在黄孝毛与王某名下，应属于黄孝毛与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现被继承人黄孝毛已去世，王某作为配偶有权要求继承黄孝毛名下的遗产。黄孝毛与前妻育有一子黄某2、一女黄某1，其二人作为黄孝毛的子女对黄孝毛名下的遗产享有法定继承权。一审法院考虑到王某生活困难、缺乏劳动能力，在黄孝毛生前对黄孝毛尽了主要扶养义务，判决对黄孝毛在涉案房屋中享有的份额中的80%由王某继承并无不当。王某虽上诉称黄某2、黄某1对被继承人黄孝毛有遗弃的行为，不应享有继承权，但根据其提交的证据及主张只能证明黄某2、黄某1与黄孝毛关系淡漠，尚不构成遗弃，而且一审法院已经考虑到该事实判决黄孝毛名下的遗产主要由王某继承，故本院对于王某主张的应剥夺黄某2、黄某1继承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王某主张的一审判决难以执行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王某一审时的诉讼请求，其要求确认涉案房屋中黄孝毛享有的份额归其继承，据此一审法院只对各继承人在涉案房屋中享有的份额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如果王某要求实物分割，其可另行向法院起诉。对于王某主张周某1、周某2、周某3应享有继承权，因其在二审审理期间已申请撤回该项请求，故本院对此不作审理。对于黄某1主张的王某存在对黄孝毛不予医治且有争抢遗产的行为，故黄孝毛名下的遗产应由其与黄某2各继承50%份额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某在黄孝毛生前尽了主要扶养义务，黄孝毛曾因高血压引起脑溢血，当时是王某、周某1、周某2、周某3将黄孝毛送至医院抢救，黄孝毛出院后也是由王某、周某1、周某2、周某3共同照顾。黄孝毛去世后，举行葬礼、购买墓地、竖立墓碑等均由王某、周某1、周某2、周某3共同操办，黄某2、黄某1并未对黄孝毛尽到生养死葬的义务。黄某1称其未参加黄孝毛的葬礼是因为王某未予通知，王某则称其曾委托他人代为通知，对此，本院认为，不管黄某1是否因未接到通知导致其未能参加黄孝毛的葬礼，均不能否认其与黄孝毛关系淡漠、未对黄孝毛尽到生养死葬义务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判决黄某1继承黄孝毛在涉案房屋中享有的份额的10%并无不当，黄某1要求继承黄孝毛在涉案房屋中享有的份额的50%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上诉人黄某1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40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1700元，由上诉人黄某1负担33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春艳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