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爱国，男，1976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松，山东棣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吉海，男，197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磊，山东文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爱国因与被上诉人王吉海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3民初9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爱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松，被上诉人王吉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爱国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王吉海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吉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双方的合伙债务不予认定错误，违背合伙关系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法律原则。上诉人一审时提交了合伙体平度市鸿浩生态观光园在建造、经营过程中形成的债务760万元的证据，且债权人皆到庭作证，债务客观真实，上诉人以这些债务形成的建筑物、构筑物、树木、设施、场所作为合伙财产参与合伙事务经营，这些财产依附了大量债务，即上诉人合伙财产由上诉人举借大量外债形成，且外债并未清偿。拆迁补充款作为对合伙财产的补偿，当然应当包括债务在内，被上诉人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7998号案件中亦同意按51%份额承担合伙债务，一审判决认定应将拆迁补充款的40%给被上诉人，对依附于合伙体财产上的债务不予认定，违背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拆迁补偿款是对合伙财产的补偿，而合伙财产是上诉人以巨额债务为代价形成的，一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二、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一审判决却是对拆迁补偿款的分配，而拆迁补偿款纠纷并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范围，应驳回被上诉人起诉，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全部合伙事务自行清算完毕后，再根据对清算结果不服的一方之诉求进行审理。一审判决过多、多早干预当事人的经营自主权，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予以纠正。 王吉海辩称，一、上诉人所称的760万元的债务，从证据形式、内容及用途均与合伙体无关，并且大部分债务由（2014）平商初字2942号民事调解书、（2016）鲁0283民初441号民事调解书、(2019)鲁0283民初1367号民事判决书、（2019）鲁0283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书、（2019）鲁0283民初53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述债务系上诉人的个人债务，应由上诉人个人负责偿还。二、涉案拆迁补偿款属于合伙体的债权并由上诉人刘爱国实际取得，并非拆迁主体之间发生的拆迁补偿纠纷，属于人民法院管辖的民事诉讼案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吉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王吉海与刘爱国之间的合伙关系；2.请求依法判令刘爱国给付王吉海合伙体平度市鸿浩生态观光园的合伙财产中应当分得的300万元补偿款；3.案件受理费由刘爱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平度市鸿浩生态观光园是于2012年5月16日成立的个体工商户，注册号：370283600610967，负责人为刘爱国。经营期间，王吉海与刘爱国双方于2015年5月20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王吉海投入100万元入股并享有51%的股权，刘爱国负责饭店经营享有49%的股权；山庄所有建筑物、种植物及其他固定资产由王吉海与刘爱国双方平均分配;将来拆迁，地上所有的建筑物及附着物、种植物、政府的拆迁补偿款的40%归王吉海所有，作为一次性的补偿。协议签订后，因经营管理不善，平度市鸿浩生态观光园至今已停止经营达三年之久。 2018年4月27日，本案王吉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对合伙体平度市鸿浩观光园享有份额，经平度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3民初3882号、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7998号民事判决确认王吉海对平度市鸿浩生态观光园享有51%的份额。 2019年5月6日，刘爱国作为负责人代表平度市鸿浩生态观光园与平度市东阁街道办事处签订《平度市潍莱高铁项目企业房屋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确认平度市鸿浩生态观光园办公用房、厂房建筑面积2879.49平方米，补偿款为2571397.36元；房屋装修及附属设施补偿费、停产停业补助费、搬迁补助费及其他补助费合计4185594.48元，以上总计补偿款6756991.84元。 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合伙债务。刘爱国提交证据一、其与王军博2011年3月10日签订的土建协议一份及其于2015年5月30日给王军博出具的土建工程款欠条一份，证明欠王军博工程款102万元；证据二、其与李某22012年5月26日签订的装修协议一份及装修明细14页，其于2015年6月10日给李某2出具的装修款欠条一份，证明欠李某2装修款620000元；证据三、刘爱国和其妻子贾红梅出具的借条及欠条复印件16份，证明刘爱国在经营过程中及合伙过程中欠外债469万元。王吉海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上述债务均为刘爱国个人债务，与合伙体无关。刘爱国提交证据四、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商初字2942号民事调解书、（2016）鲁0283民初441号民事调解书、（2019）鲁0283民初1367号民事判决书、（2019）鲁0283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刘爱国在经营鸿浩生态观光园期间产生债务185万元。王吉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法律文书载明是贾红梅的个人债务，与合伙体无关。刘爱国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一、证人贾某称，刘爱国在经营期间向其借款100万元左右，并出示2012年9月25日刘爱国之妻贾红梅出具的10万元借条一张及2013年10月14日刘爱国及贾红梅出具的30万元借条一张，王吉海认为证人与刘爱国是亲戚关系，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即使是真实的也应该是刘爱国的个人债务，与合伙体无关。二、证人李某1证称，刘爱国及其妻贾红梅于2014年10月12日、2015年1月8日两次向其借款70万元，2016年3月20日、2018年9月7日和12月12日，刘爱国以鸿浩山庄的补偿款快下来了要先把税收交上为由分三次向其借款共计46000元，其现已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之诉，案件正在审理中。王吉海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借条未约定借款用途与合伙体无关，为刘爱国个人债务。三、证人王某1称，刘爱国多次向其借款，至今尚欠本息712000元，2017年12月16日，刘爱国和其妻贾红梅重新给其更换了借条四张，承诺于2018年1月份分四次返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及三十五个月利息312000元，因借款时间太长，借条都至少换三次了，具体借款时间记不清了。王吉海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人出具的借条不是原始借据、借条未约定借款用途，与合伙体无关，应为刘爱国个人债务。四、证人李显强证称，刘爱国因山庄建设于2014年开始多次向其借款，至今尚欠本息140万元左右，因为怕过期，我让刘爱国每半年给我换条，我当庭出示的这些条都是以前借款换的条。王吉海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借条未约定借款用途与合伙体无关。五、证人王某2称，我与刘爱国于2011年签订了鸿浩山庄建设协议，2011年开始筹建，2015年我与他结算工程款是288万元，他已经给我一部分，尚欠102万元没给我，另外刘爱国从2012年至2014年这三年中陆续向我借款75400元用于山庄建设，2015刘爱国及其妻贾红梅给我补写了借条九份。王吉海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借条字迹较新并非载明时间所写，也没有明确约定用于合伙体。六、证人李某2证称，在刘爱国合伙之前刘爱国尚欠我装修款62万元，他俩合伙后，我又给山庄内的会所装修、装修费20406元，王吉海给了我10000元，余款让我向刘爱国要。王吉海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该债务不属合伙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证人李某1证明刘爱国于2016年和2018年以交税为由向其借款46000元。因王吉海不予认可，刘爱国亦未提交其交税的相关证据，故不能确认该债务系合伙债务；证人李某2证明在王吉海与刘爱国合伙后其为鸿浩山庄会所装修支出20406元，王吉海已付一万元，尚欠10406元，因王吉海不予认可，李某2提交的其单方制作的装修明细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故不能确认该债务系合伙债务；刘爱国主张的其他债务的形成时间均在王吉海、刘爱国合伙之前，王吉海均否认系合伙债务，故不能确认系合伙债务。综上，刘爱国主张的合伙债务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王吉海与刘爱国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合法有效。本案合伙体平度市鸿浩生态观光园已停止经营达三年之久，刘爱国亦与平度市东阁街道办事处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双方已经不具备继续合伙的基础条件，故王吉海要求解除双方合伙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本案王吉海与刘爱国双方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将来拆迁，地上所有的建筑物及附着物、种植物、政府的拆迁补偿款的40%归乙方所有，作为一次性的补偿。现刘爱国已与平度市东阁街道办事处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故王吉海请求分得拆迁补偿款40%的份额即2702796.74元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关于王吉海主张的合伙财产8000棵葡萄树，因该财产现已不存在，王吉海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项财产的处分变动情况，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刘爱国主张的合伙债务证据不足，其要求王吉海承担相应债务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王吉海要求解除合伙关系、分割合伙财产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5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吉海与刘爱国之间的合伙关系；二、刘爱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吉海拆迁补偿款2702796.74元；三、驳回王吉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5800元，由王吉海负担3051元，由刘爱国负担3274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刘爱国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7份、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1份，上诉人作为被告的民事借贷一案的民事起诉状1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债务高达800万元没有清偿，一审判决将会导致这800万元合伙债务难以清偿，应该先以拆迁补偿款予以清偿，而不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先行分配。上述证据均形成于一审判决后。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第1份裁判文书载明的债务系上诉人个人债务，与被上诉人无关。第2份裁判文书载明相关的借款汇到上诉人的个人账户，法院没有查明借款用于合伙体的时间及用途，被上诉人有理由认为该笔债款是上诉人部分的个人债务，并且侵犯了被上诉人作为合伙人的应有的知情权，被上诉人保留对判决书申诉的权利。第4-8份裁判文书均与合作体无关，也系上诉人的个人债务。第9份起诉状载明的事实未经法院依法查明，根据原告李显强在（2018）鲁0283民初9742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李显强所诉的该笔债务系上诉人的个人债务。 本院对上述证据是否采信将结合本案案情及其他证据综合作出认定。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无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5月20日刘爱国（甲方）与王吉海（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1、甲方在平度市有平度市鸿浩生态观光园一处，以实际租赁合同为准。外加下李元五户租赁地。地上建筑物以甲乙双方签订合同时拍相片作为依据。在甲方经营饭店过程中，甲方向乙方借人民币50万元。现乙方自愿将50万元债权转让为股份，并再追加50万元，共计100万元作为投资入股（也就是说：乙方共计在甲方投资100万元）。2、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占总股权的49%，乙方占总股权的51%。3、在本山庄的所有建筑物、种植物及其他固定财产归甲乙双方平均分配。4、甲方负责饭店经营，乙方不参与日常经营，财务权利由乙方安排。5、协议签订后，万一饭店经营不下去而租赁给他人的状况下，则租赁费收益双方平均分配。6、合同到期，如不拆迁，合同继续履行。7、甲方承诺:将来拆迁，地上所有的建筑物及附着物、种植物、政府的拆迁补偿款的40%，归乙方所有，作为一次性给乙方的补偿。在拆迁过程中需要支出的费用及全部办事经费由甲方承担，甲方不得要求乙方分摊。并约定了见证人等其他事项。 二审庭审中，对于合伙体的债务王吉海与刘爱国均认可应当按照51:49的比例分担，对于拆迁补偿款与合伙体的债务之间的关系双方各执一词，王吉海主张二者相互独立，没有关联，由被上诉人一次性支付，没有前提条件。刘爱国则主张拆迁补偿款来源于涉案山庄，而上诉人在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之前长达10多年的时间为建设经营涉案山庄形成了大量的债务，被上诉人在签订合作协议时已经知道不久之后山庄将被拆迁，其对山庄贡献较小，所以主动要求只拿拆迁补偿款的40%，第7条约定一次性补偿是被上诉人因先前借给上诉人的借款上诉人无力还款，因此以拆迁补偿款的40%给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无力还款的补偿，但应先行处理合伙体债务才能支付。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拆迁补偿款的40%是否负有支付条件，刘爱国应否向王吉海支付。 刘爱国与王吉海之间的法律关系经生效判决认定系合伙关系，且王吉海对平度市鸿浩生态观光园享有51%的份额，在本案二审庭审中，双方亦均认可对于合伙体的债务刘爱国与王吉海应按照49:51的比例分摊。现王吉海依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7条的约定在本案中主张刘爱国应向其支付拆迁补偿款的40%，并主张该拆迁补偿款与双方之间合伙体的债务无关，而刘爱国则抗辩称拆迁补偿款系来源于鸿浩观光园的建筑物、种植物的拆迁而来，观光园的建设形成的大量债务应先行进行处理后才能予以支付。对此，本院认为，2015年5月20日刘爱国与王吉海签订的合作协议第2条约定刘爱国与王吉海的合伙比例为49:51，生效判决亦据此认定王吉海对平度市鸿浩生态观光园享有51%的份额，而在该合作协议第7条双方又明确约定刘爱国承诺拆迁补偿款的40%归王吉海所有，作为一次性给王吉海的补偿。在同一份协议中，双方对于拆迁补偿款的分配单独作为一个条款进行了特别约定，分配比例亦作出与合伙比例明确不同的约定，并约定系给予王吉海的一次性补偿，并未约定该补偿款的支付条件，因此在全部拆迁补偿款已经由刘爱国实际支取的情况下，刘爱国应当按照合作协议第7条的约定向王吉海支付40%的拆迁补偿款。至于合伙体的债务本案对此不予处理，刘爱国以此作为向王吉海支付拆迁补偿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同时，本案系王吉海依据合作协议第7条的约定向刘爱国主张拆迁补偿款的内部分配，并非拆迁补偿款纠纷，刘爱国主张本案并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范围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刘爱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22元，由上诉人刘爱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亚梅 审判员  盛新国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张宁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