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502民初6631号 原告:安徽华铖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安徽省六安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卫平强,安徽楚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本田,男,198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丁白贺,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安徽华铖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告华铖公司）与被告王本田合同纠纷一案，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9月25日以（2019）皖15民终19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华铖公司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平强、被告王本田及其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白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181870.9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公司主要经营信息技术服务，管理等，其与被告于2017年1月1日签订合作协议，原告负责开拓市场、发展公司业务，乙方负责具体项目施工等。自协议签订后至今，原告共承接四个项目，分别是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项目，广东省雷州市北和、覃斗、乌石土地确权登记项目、广东省饶平县农经权确权登记项目和广东省揭西县农经权项目，该四个项目工程款总计9093547元，均是由被告进行实际施工，但被告于2017年8月20日突然提出不与原告合作，并自行解散被告的团队，之后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仍不愿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也不到原告处交接工作，并且携带走相关数据材料等，导致原告公司业务脱节，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同时由于被告中途退出，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违约责任条款，被告应当承担项目总工程款2%的违约金。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答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系劳动关系，并非所谓的合伙纠纷，案涉劳动合同约定违约责任是无效的。（一）合同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而定，而应根据合同内容(主要条款)所涉法律关系，即合同双方当事人所设立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全面理解和准确判定。（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合作协议》属于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三）被答辩人期望用签订该“合作协议”的方式掩盖其不签劳动合同的非法目的。二、被答辩人承接的涉案项目（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项目，广东省雷州市北合、覃斗、乌石土地确权登记项目、广东省饶平县农经确权登记项目和广东省揭西县农经权项目）未能按照合同全面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被答辩人没有相关的测绘资质，导致其与第三方签订的相关测绘服务合同无效，这属于被答辩人自身原因导致的损失，与答辩人无关。三、被答辩人所主张违约金的计算依据明显不足。最后，要注意是的，本案的《合作协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几乎每位员工都签订了，如果判决每个员工都违约，那么每个员工都要赔偿被答辩人18余万元的违约金，显然是不公的。综上，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请。 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合作协议、政府采购合同书、转账记录、收条、裁定书、判决书等证据，被告均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合作协议能够证明原被告间具有合同关系，政府采购合同书能够证明原告对外开展业务，转账记录、收条能够证明被告收到原告资金，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认定，其证明目的需结合案件事实综合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声明，因无相应原件佐证，该份证据不予认定。关于证据《招标公告》、扣缴所得税报告表、高海燕等人的《合作协议》、法院谈话笔录，该几份证据原告不认可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经审查认定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被告王本田原系原告华铖公司的关联公司“伟业”公司的员工，2015年入职“伟业”公司，2016年11月份左右，“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寿伟组建原告华铖公司，王本田被邀来到华铖公司工作，当年年底公司开年会时，公司要求王本田等十几位技术骨干与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华铖）与乙方（王本田等）本着长期平等合作、互利互惠的原则，为实现个人与公司的共同发展，达成协议；甲方开拓市场，组织公司运营和发展业务，乙方利用个人技术、劳动作为合作方式；甲方有权组织项目施工、公司员工人事调动安排、分享成果，乙方负责具体项目施工，技术攻关，坚决贯彻公司决定、服从公司安排，分享成果；另外协议就“合作范围、利益分配、违约责任”等也作出约定，其中协议第五条第2项约定：甲方按乙方签约成员按每人每个月1500元给乙方作为生活费；协议第六条第2项约定：乙方必须服从公司的管理，服从公司的人事调动，敬职敬业服务项目，如有签约后不服从公司管理规定的，或消极工作的，公司和乙方团队委员会有权警告、处罚、或开除此员工，并处以项目工程款2%的违约金，赔付甲方，如乙方签约后中途退出的（除不可抗因素外），责任同上。签约后，原告先后承接了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项目、广东省雷州市北和、覃斗、乌石土地确权登记项目、广东省饶平县农经权确权登记项目和广东省揭西县农经权项目等四个项目工程，签约合同价款总计为9093547元，被告均实际参与施工，但四个项目工程至今均未全部完工、结算清楚。施工过程中，原告支付给被告王本田到账资金为177729元。2017年8月20日左右，王本田不再与原告合作，双方遂发生纠纷。 另查明，原告与被告等团队人员均未签订劳动合同，华铖公司自2017年4月至2017年9月将王本田作为其员工向六安市裕安区税务局申报个人所得税。 同时查明原告华铖公司于2018年1月9日因案涉纠纷首次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被告返还已支付的工程款177729元、支付违约金181870.94元、承担诉讼费用。本院作出（2018）皖1502民初344号判决，支持原告主张的181870.94元违约金诉讼请求，王本田不服提起上诉，六安中院以事实不清为由发回本院重审。本院重审过程中，王本田同时向六安市仲裁委提出劳动仲裁，本院以案涉纠纷需先行仲裁为由，于2019年1月，裁定驳回原告华铖公司起诉。但被告王本田随后撤回了劳动仲裁申请。2019年3月20日，原告华铖公司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被告王本田支付违约金181870.94元、承担诉讼费用。本院于2019年6月作出判决结果与第一次判决相同的（2019）皖1502民初2089号民事判决书，王本田不服，又提起上诉，六安中院继续以事实不清发回重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什么性质的合同；2、该《合作协议》关于违约金约定的条款是否有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从形式上看，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字面上显示的是“合作”关系，但细究协议内容，又充满着对合作对象的管理、支配等约定，列如协议第二条权利义务一节：1、甲方负责公司运营……公司员工人事调动安排……。第三条合作宗旨一节：促进员工的积极性、技术性与责任感……。第六条违约条例与违约责任一节：2、乙方必须服从公司的管理，服从公司的人事调动，敬职敬业服务项目，如有签约后不服从公司管理的，或消极工作的，公司和乙方团队委员会有权警告、处罚、或开除此员工……，上述协议内容显示出，原告与签约人员之间具有隶属、支配关系。其次，从签约对象和时间来看，王本田原系原告关联公司的员工，根据原告法定代表人程寿伟的表述，原告在与被告王本田签订案涉协议时，也同时与其他十几位“员工”签订了内容一样的“合作协议”，其他与原告签约的人员，基本上都是公司技术骨干，背景与王本田基本相同，而且签约时间是在开年会时，由此可见，原告的签约行为是批量集中进行的，被告王本田等人是在“被要求”后签的约，这不同于正常的合作对象之间的交易习惯。再次，从具体实施情况来看，原告较长时间以发放生活费的方式约定按月向签约人员支付资金，并以本公司“员工”的名义为被告王本田等进行所得税申报，原告对外以“公司”名义承揽业务、结算款项、承担合同责任，对内则由王本田等签约人具体完成承揽的业务，王本田等签约人无需直接对公司合同相对方承担任何责任，这些特征表明原被告之间事实上还是按照单位与员工的模式进行日常的运营管理。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性质上更符合“劳动合同”的特征，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案涉《合作协议》的性质应当认定是具有劳动合同性质的用工合同。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除了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或者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两种情形外，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基于前述对案涉《合作协议》性质的认定理由，故该合作协议中第六条关于违约金责任条款的约定，违背了《劳动合同法》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约定。 综上，原告要求判令被告王本田支付违约金181870.94元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安徽华铖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940元，由原告安徽华铖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袁刚锋 审 判 员  殷向阳 人民陪审员  李晓玲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玥 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二十五条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