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磨子潭路7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400788563975T。 法定代表人：姜风，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光银，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启潮，男，198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河玲，女，199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春，安徽冠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在宏，安徽冠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皖西大道皋城大厦附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746780247。 负责人：盛玉红，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涛，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六安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六安二院）因与被上诉人朱启潮、尤河玲、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六安公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3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六安二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财险六安公司赔偿朱启潮、尤河玲各项经济损失231043.83元，上诉人赔偿朱启潮、尤河玲各项经济损失12160.2元。二、一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平安财险六安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朱启潮、尤河玲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申请追加平安财险六安公司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也同意并通知平安财险六安公司参加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六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上诉人申请追加平安财险六安公司作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且由平安财险六安公司在保险限额内直接对朱启潮、尤河玲赔偿，有利于各方当事人。一审法院不能因为朱启潮、尤河玲的代理人不同意上诉人追加被告而不判决平安财险六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朱启潮、尤河玲之子于2018年10月17日01时44分出生，03时09分抢救无效死亡。从出生到死亡仅1个小时25分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明显过高。 朱启潮、尤河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因医疗过错致原告新生儿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医疗费用5569.3元、死亡赔偿金632800元、丧葬费35185元、交通费2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费用3000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鉴证咨询服务费12000元，合计797554.3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赔偿因医疗过错致原告新生儿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6054.4元、死亡赔偿金687860元、丧葬费35185元、交通费5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30000元，合计764099.4元，被告按照50%的责任应当承担382049.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共计462049.7元；2、本案鉴定费6000元、见证咨询服务费（尸检）12000元、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尤河玲、朱启潮系夫妻关系。2018年10月15日，原告尤河玲因“孕41+3周，无腹痛要求住院待产”就诊于被告六安二院。当天B超：晚孕头位单活胎，脐带绕颈一周。2018年10月17日1时44分在会阴保护下娩出一男婴，评分3分，立即予以抢救，抢救无效后死亡。2018年10月17日，经六安二院与朱启潮共同委托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对新生儿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8年11月5日，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作出（皖）正源司鉴[2018]病鉴字第36号《关于对尤河玲之子死亡原因的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结合尸检和病检尤河玲之子排除发育不全或发育畸形所致死亡，而是在分娩过程中因脐带绕颈一周，引起宫内缺氧，羊水吸入，导致窒息死亡。原告支付鉴证咨询服务费12000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朱启潮、尤河玲申请对六安二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院诊疗行为与朱启潮、尤河玲之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经委托，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皖新莱司鉴[2019]法临鉴字第212号《鉴定意见书》，认为：本案中，1、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皖）正源司鉴[2018]病鉴字第36号鉴定意见：尤河玲之子是分娩过程中因脐带绕颈一周，引起宫内缺氧，羊水吸入，导致窒息死亡。脐带绕颈属于患方自身因素，分娩进程中也可对胎儿的血供产生影响。2、尸检报告排除新生儿发育不良、发育畸形。且胎心的变化是在医方使用催产素后出现，故难以排除因催产素滴注影响子宫、胎盘血流灌注，导致胎儿宫内窘迫的可能。3、医方对胎心的变化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对于胎儿监护不力，如应该做连续的胎心监护比较恰当，其目的是掌握更加客观的动态的胎心率变化情况，以便及时采取更为有效的措施。医方未能认识到病情的复杂性和严重性，对危险后果未能尽到预见与回避义务。若医方将当时的情况积极与患方进行沟通，采取剖宫产手术终止妊娠，则有可能避免新生儿死亡的发生。鉴定意见：六安二院在对尤河玲的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朱启潮、尤河玲之子死亡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原因力拟在25%－35%为宜。同时指出：本案中病历资料中部分信息的不一致，给鉴定人对医方医疗行为的判断带来一定的困难。因医方长期医嘱单的原件与患方提供的复印件中的内容多处不一致，建议进一步查证该情节是否属实，在此基础上作出责任程度的判断。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6000元。 原告认为被告六安二院提交鉴定的病历资料与原告提交的复印件内容严重不一致，隐瞒相关诊疗信息等，要求六安二院承担医疗过错责任比例增加至50%。经六安二院申请，一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质询，原、被告及鉴定人员当庭进行了比对，三方确认封存的医方长期医嘱单与原告提供的长期医嘱单复印件一致，但病程记录中有记录不一致的地方，鉴定人员对此作出说明属于病历记录书写不严谨。 另查明：原告尤河玲于2018年10月15日至2018年10月22日在六安二院住院期间实际自付住院医疗费1959.75元，支付门诊费用671.35元，合计2631.1元。 再查明：原告朱启潮、尤河玲系农村户籍，朱启潮于2017年3月以来至2018年10月尤河玲生产前在六安城区租房生活。被告六安二院在被告平安财险六安公司投保了平安医疗责任保险，每人赔偿限额为30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赔偿限额最高60000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两人者以高者为准；法律费用包括事故鉴定费、查勘费、取证费、仲裁或诉讼费、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等，每次赔偿限额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尤河玲到被告六安二院住院分娩，双方医患关系明确。经鉴定，本案新生儿排除发育不全或发育畸形所致死亡，六安二院在对尤河玲的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新生儿死亡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原因力拟为25%－35%。被告六安二院、平安财险六安公司认为其未参与鉴定程序，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诉讼来院后对六安二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申请司法鉴定，案件于2019年2月14日进入鉴定程序后，六安二院申请追加平安财险六安公司为本案被告，鉴定过程中，六安二院未申请要求平安财险六安公司参加鉴定过程，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且依法受委托后在鉴定过程中鉴定程序并未违反相关规定，其出具的鉴定结论所依据的材料真实有效，故可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综合考量具体案情，对二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酌情认定六安二院承担30%赔偿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不要求被告平安财险六安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予以准许。 对原告主张的损失，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尤河玲分娩的费用即为新生儿出生所发生的医疗费用，故尤河玲2018年10月15日至2018年10月22日在六安二院住院期间所发生的门诊费用671.35元和住院费用1959.75元，合计2631.1元，与新生儿具有直接的关联性。认定医疗费用为2631.1元。原告主张的其他医疗费用，无证据证明与本案有关，不予确认。2、死亡赔偿金：胎儿在脱离母体后，即享有民事权利能力，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其死亡后，第一顺位继承人即两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朱启潮在城镇居住生活达一年以上，对于死亡新生儿的死亡赔偿金本院确定按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34393元/年×20年=687860元。3、丧葬费：按照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丧葬费为74378元/年÷12月×6月=37189元。4、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酌定为5000元；5、鉴定费、见证咨询服务费：凭发票合计18000元。以上1－5项合计750680.1元，被告六安二院承担30%责任，即225204.03元。两原告因新生儿的死亡遭受极大的精神痛苦，根据被告六安二院的医疗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综上，被告六安二院应支付两原告285204.03元，原告起诉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六安市第二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启潮、尤河玲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见证咨询服务费合计225204.03元；二、被告六安市第二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启潮、尤河玲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三、驳回原告朱启潮、尤河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00元，减半收取4250元，由被告六安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2750元，原告朱启潮、尤河玲负担1500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应判决平安财险六安公司向朱启潮、尤河玲直接赔偿问题。一审庭审中，朱启潮、尤河玲的代理人在质证阶段表示不要求平安财险六安公司承担责任，朱启潮、尤河玲对此明确“同意代理人意见”（一审正卷第66-67页）。因朱启潮、尤河玲明确只要求六安二院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未判决平安财险六安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代为赔付，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六安二院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后，可依据保险合同，另行向平安财险六安公司。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过高问题。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对尤河玲之子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意见：在分娩过程中因脐带绕颈一周，引起宫内缺氧，羊水吸入，导致窒息死亡。同时，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六安二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朱启潮、尤河玲之子死亡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原因力拟在25%－35%为宜。两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排除了六安二院在尤河玲分娩过程中存在主要过错，六安二院存在的过错并非直接导致新生儿出生后死亡。一审法院依据上述鉴定报告确定其应承担朱启潮、尤河玲经济损失的30%是适当的，对此，六安二院未提出异议。尤河玲历经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又痛失爱子，其与朱启潮遭受巨大的精神损害，可以理解。故本案不同于一般的侵权案件，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确定，应结合六安二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程度等多方面因素综合考量。一审法院确定六安二院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并非明显偏高，本院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六安二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应收850元，由六安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竹平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张海龙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李晓瑞 书记员丰春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