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宝利斌，男，1978年7月19日出生，回族，户籍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现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垒，云南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慧，云南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壮，男，1987年10月7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原审被告：马丽芬，女，1975年3月14日出生，回族，户籍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现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宝利斌，男，1978年7月19日出生，回族，户籍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洱源县，现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系马丽芬丈夫，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宝利斌因与被上诉人杨壮、原审被告马丽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2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8日会见上诉人宝利斌（同时系原审被告马丽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垒、被上诉人杨壮，对案件事实进行了核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利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2695号民事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超额支付给被上诉人杨壮的借款;具体金额以查明事实后的差额为准；以及该差额自提起反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至付清之日止；2.一审（本诉、反诉）、二审的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杨壮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杨壮向宝利斌转账的信用卡对账单金额为153990元,转账日期分别为2017年7月17日49990元,2017年9月22日69700元，2017年9月26日34300元，分别为三次。杨壮提供的其银行卡流水明细金额为809500元【1.建行448000元（转账日期分别为2017年7月13日100000元，2017年7月14日85000元，2017年7月21日69000元，2017年7月27日94000元）。2.交行292500元（转账日期分别为2015年3月13日50000元，2016年10月20日63500元，2017年6月1日49000元，2017年7月31日100000元）。3.工行69000元（转账日期分别为2017年6月4日49000元，2017年9月14日20000元）】。这里面杨壮向上诉人支付的金额总计963490元。在支付之前，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微信、支付宝付款向杨壮支付了1730300元，时间分别为（2015年通过工行转账371500元，2016年转了1358800元，通过工行，建行，交行，微信，支付宝）。在支付后上诉人再次转了1120895元（2017年转了1017575元，通过工行，建行，交行，微信，支付宝。2018年转了101470元，通过工行，建行，交行，微信，支付宝，2019年通过微信转了1850元）。一审法院以高度可能性来认定2018年9月23日上诉人宝利斌尚欠杨壮90万元是错误的。因为此借条是双方近4年的往来账还没有经过确认，在杨壮逼迫下，为了应付他家里人。（借条上已明确是之前的账），上诉人有明确具体的转账记录，是铁的事实，是不可否认的证据，一审法院没有正确认定。为全面查清事实，一审原、被告双方均应提供全面的完整的借贷证据材料。二、一审法院的举证责任分配有问题，应让被上诉人杨壮提供充分的对应银行流水，就他应承担责任提供证据。被上诉人杨壮以90万元借条起诉上诉人后，上诉人通过整理银行流水、支付宝及微信付款记录，查出上诉人自2015年起通过工行账户转账1875700元、建行账户转账100000元、交行账户转账283375元、支付宝账户转账246600元、微信转账345520元，合计共转账给杨壮2851195元。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杨壮之间的每笔付款都有记录，但杨壮所提供的全部付款记录及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总金额仅900000元，这种天大的差额，不可能全部都是利息，也不可能被上诉人没有对应的付款记录。根据以上转账记录，上诉人请求在全面系统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所主张的差额部分，作为被上诉人应归还给上诉人的欠款。二审会见时，上诉人变更上诉请求：撤销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269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宝利斌一审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事实严重不清。第一，根据一审原告杨壮的起诉请求可以看出，杨壮与宝利斌之间的经济往来均有银行转账，所以双方间的经济往来仅有90万元，而不是还欠90万元。第二，杨壮一审中提出向宝利斌出具的借款除了转账还有现金，但是不能举证也不能说明。第三，本案中应当查清双方的经济往来，查清宝利斌实际向杨壮转账的总金额。2.本案一审显失公平。一审中宝利斌以民间借贷为由提出反诉，本案的本诉是基于借贷关系形成，宝利斌在一审中提出反诉并无不当。如果一审认为宝利斌的诉请不当的话，可以对宝利斌进行释明，但是一审法院并未释明，说明一审认为本案的基础关系就是一个民间借贷纠纷，那一审法院就应当在查清全案事实的基础上支持宝利斌的诉请。杨壮辩称，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杨壮借给宝利斌的90万元是有证据的。双方从2014年开始有借贷纠纷，当时是杨壮父亲的房子卖给宝利斌，宝利斌有三十万元的尾款未付，宝利斌说这三十万元算借给他，向杨壮的父亲支付利息，其后双方又发生了很多借贷。现金支付是存在的，因为宝利斌说他开公司的，银行流水上数额太大不好，会影响税收。所以让杨壮能拿现金就尽量用现金。其后还涉及张萱磊、罗燕的款项，还有宝利斌用POS机刷杨壮的卡。宝利斌的上诉请求不是真实的，马丽芬应与宝利斌一起承担责任。原审被告马丽芬的意见与宝利斌一致。并认为，宝利斌给杨壮转账的银行流水都是真实的，宝利斌的诉求是合理的。杨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宝利斌、马丽芬赔偿借款900000元；二、请求判令宝利斌、马丽芬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赔偿利息损失，直到付清时为止；三、请求判令宝利斌、马丽芬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宝利斌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杨壮立即向宝利斌归还1855820元借款；以及1855820元借款自提起反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至付清之日止；二、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均由杨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开始，杨壮、宝利斌二人开始有借款往来。从2014年起到2018年9月23日止，杨壮名下不同银行不同账号的信用卡及银行卡，通过POS机刷卡和银行转账方式陆续向宝利斌转款。从2015年起到2018年9月23日止，宝利斌通过支付宝、微信、银行转账的方式陆续向杨壮银行账户转款。2018年9月23日，杨壮向宝利斌出具了《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向杨壮于2018年9月23日之前，借款合计人民币900,000.00元。此据，借款人：宝利斌。双方于2018年9月23日协商，从10月份每月月底之前保底还人民币5,000元”。《借条》出具后，宝利斌以微信转账方式向杨壮转过小金额的款项，杨壮陈述每月收到宝利斌500元还款至2019年5月，宝利斌陈述每月会转款给200元至300元作为其生活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为：一、截至2018年9月23日宝利斌向杨壮累计借款90万元的事实是否存在？二、宝利斌向杨壮转账的款项系出借给杨壮的借款还是之前归还给杨壮的欠款？关于第一个争议事实，杨壮在庭审中陈述，从2014年开始，宝利斌向自己多次借款，自己交付的本金有一部分系通过POS机刷卡以及银行转账交付，有一部分是现金交付。此后，宝利斌陆续归还了一部分借款。2018年9月23日，经双方结算，宝利斌尚欠其借款90万元，于是宝利斌在当天写下了该《借条》。宝利斌抗辩，其在2018年9月23日出具的《借条》，系为帮杨壮忙写的虚假借条，借款的事实并不存在。杨壮为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除2018年9月23日的《借条》原件、向宝利斌转账的信用卡对账单以及银行卡流水明细外，还提交了之前借款的《借条》复印件4张，宝利斌向张萱磊出具的《借条》原件，以及其向张萱磊银行转账15万元的银行流水明细，证明宝利斌之前多次向其借款，宝利斌向张萱磊借款的15万元，是杨壮代为偿还。宝利斌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此外，宝利斌未提交证据证明2018年9月23日出具的《借条》系为帮杨壮忙写的虚假借条。关于第一个争议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宝利斌虽辩称2018年9月23日出具的《借条》系为帮杨壮忙写的虚假借条，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对于杨壮主张的宝利斌向其累计借款90万元的事实，有其提交的2018年9月23日的《借条》原件、向宝利斌转账的信用卡对账单以及银行卡流水明细、之前借款的《借条》复印件4张、宝利斌向张萱磊出具的《借条》原件，以及杨壮向张萱磊银行转账15万元的银行流水加以证实，宝利斌尚欠杨壮的90万元借款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对宝利斌尚欠杨壮90万元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事实，宝利斌诉称，自己向杨壮转账的款项系出借给杨壮的借款；杨壮抗辩宝利斌向其转账系之前自己借款给宝利斌后，宝利斌归还给自己的欠款。为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宝利斌提交了支付宝、微信、银行卡的转账记录，杨壮除本诉提交的证据外，未再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宝利斌认为自己向杨壮转账的2,425,925元系借款，并提供了其支付宝、微信、银行卡向杨壮的转账记录加以证明。杨壮抗辩宝利斌向其转账系之前的还款，并在本诉中提供了2018年9月23日的《借条》原件、其向宝利斌转账的信用卡对账单以及银行卡流水明细、之前借款的《借条》复印件4张，宝利斌向张萱磊出具的《借条》原件以及其向张萱磊银行转账15万元的银行流水明细，证明2014年开始宝利斌多次向自己借款，归还一部分借款后，尚欠自己90万元借款的事实。至此，杨壮已完成自己的举证义务，宝利斌仍应就其与杨壮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宝利斌虽主张转账系出借给杨壮的借款，但不能提交相应的借款凭证证明，结合杨壮向宝利斌多年多次转账，而且转账金额远超90万元的实际，一审确认宝利斌向杨壮的转账系偿还杨壮的欠款。综上所述，宝利斌尚欠杨壮90万元借款，现宝利斌未按《借条》中约定从2018年10月份开始每月月底之前保底5,000元进行还款，杨壮有权要求宝利斌归还全部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在《借条》中，杨壮与宝利斌未就利息问题进行约定，杨壮主张从起诉之日起以年利率6%计算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故予以支持。杨壮虽主张该笔借款由宝利斌、马丽芬共同偿还，但在《借条》上并未有马丽芬的签名，其也不能举证证明该笔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杨壮要求马丽芬共同偿还该笔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庭审中杨壮陈述，从2018年10月开始，宝利斌每月向其偿还借款500元至2019年5月，合计4,000元。宝利斌不予认可。但上述还款系杨壮自认，对宝利斌并无不利，故对其杨壮自认已经还款部分应予以扣减，宝利斌主张对杨壮1,855,820元的借款，未能举证证明，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宝利斌于判决生效起十五日内返还杨壮借款人民币896,000元（900000﹣4,000元），并支付该借款从2019年6月1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二、驳回杨壮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宝利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宝利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751元，由宝利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宝利斌、原审被告马丽芬无新证据提交。被上诉人杨壮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A1.银行转账凭证一组，用于证实杨壮2018年3月14日向宝利斌转账49100元。A2.电话录音一份，系2020年1月5日宝利斌与杨壮协商时形成。用于证实宝利斌在本案一审后与杨壮协商，认可本案的90万元欠款。经质证，宝利斌对证据A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杨壮也说了，该款已包含在90万元之内，更说明一审在杨壮未提交该证据的情形下依然认定90万元借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对证据A2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取证方式不合法，而且是针对杨壮的叔叔杨天生和表弟杨雄的其他债务。杨天生和杨雄的债务已经另外起诉了。马丽芬质证意见与宝利斌一致。本院认为，证据A1、A2均符合证据三性，故均作有效证据采信。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宝利斌、马丽芬认为：1.欠款90万元不真实，杨壮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查明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后予以确定，不能以高度可能性进行概括。2.宝利斌在一审中提起反诉，因为本案本诉是民间借贷纠纷，所以宝利斌与杨壮之间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宝利斌将多还的钱认定为借款并无不当，应由杨壮予以返还。杨壮对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宝利斌、马丽芬的异议1成立，异议2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将在下文详述，此处不再赘述。除此之外，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宝利斌是否应向杨壮归还借款90万元，宝利斌的反诉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中，双方可以对之前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并形成新的债权凭证，但是该结算行为及形成的债权凭证要真实合法才能受到法律保护。在本案中,杨壮与宝利斌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其中还涉及杨壮之父、张萱磊、杨天生、杨雄等案外人。杨壮持借条提起诉讼，认为双方于2018年9月23日进行结算，结算形成的借条载明宝利斌尚欠杨壮借款90万元，但杨壮对于结算的过程和借条形成的依据均不能进行详细说明。在结算中，尚欠款项＝出借款项－已归还款项，宝利斌已就其向杨壮转账的事实及金额进行了举证，杨壮不能详细说明其向宝利斌实际出借的款项金额及约定的利息，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导致无从确定该次结算的基础，无法判断借条载明的90万元欠款是否真实、合法，其中是否包含非法利息、是否涉及第三人的利益。综合以上情况，杨壮所举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对宝利斌享有90万元的合法债权，故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对杨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属处理不当，二审予以改判。关于宝利斌一审中的反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宝利斌于2018年9月23日向杨壮出具借条，载明尚欠杨壮90万元，并约定还款方式，其后还陆续向杨壮归还过小额款项。宝利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若确已超额归还借款180余万元，不可能还向杨壮出具90万元的借条并约定还款方式，其后还陆续进行小额还款。在一审宣判后宝利斌与杨壮协商的录音中，宝利斌亦认可尚欠杨壮款项并承诺归还，只是对具体金额、还款方式及是否涉及第三人有争议。综合以上情况，宝利斌认为其已超额向杨壮归还借款且金额为1855820元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亦与常理相悖，故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宝利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26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反诉原告宝利斌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撤销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269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由被告宝利斌于本判决生效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杨壮借款人民币896,000元（900000﹣4,000元），并支付该借款从2019年6月1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驳回原告杨壮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杨壮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宝利斌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杨壮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751元，由宝利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杨壮负担6400元，宝利斌负担6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代勇审判员  苏春平审判员  沈春梅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颖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