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34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洛弗巨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春申路1985弄15号6幢3层319室。 法定代表人：梁朝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新宇，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刚，上海锦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众发机械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新桥镇东溪村东溪工业集聚点。 法定代表人：王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建，浙**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鑫，浙**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洛弗巨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弗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众发机械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发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8）浙0225民初8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洛弗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遗漏双方举证的证据。众发公司在一审中补充提交《出库单》等证据，洛弗巨公司对3份《出库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真实，也只能证明众发公司可能委托第三方工厂加工样品，而不能证明洛弗巨公司对样品的认可。二、一审错误使用证据规则，将本应由众发公司承担的举证责任强行加到洛弗巨公司头上。本案双方争议的核心问题是：众发公司是否向洛弗巨公司交付了符合约定质量标准的模具？众发公司应当就以下两方面举证证明：1.其生产的模具符合质量要求，得到洛弗巨公司的认可；2.其已经向洛弗巨公司交付了模具，但是在一审中，众发公司没有提供任何正面证据证明以上两点。一审反而以“反证”的方法来袒护众发公司，认为洛弗巨公司未尽举证责任。一审认为：“原被告庭审中均认可定作模具已经交由案外人象山宁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锋公司）接收并投入生产”。事实上洛弗巨公司从未认可该节事实。洛弗巨公司2017年5月至2018年2月期间的3次付款31万元与涉案模具的样品没有关系，并非一审所称的20%货款。2018年8月17日的邮件为洛弗巨公司提交的证据，意欲证明众发公司提供的模具样品不符合质量要求，而一审法院却断章取义，选择性地将视线单单放在“新的要求”上。三、众发公司定作的模具质量是否合格，这是一个事实问题，需要众发公司举证证明，不适合以“反证”或“倒推”的形式来证明，涉案模具从未交付给洛弗巨公司，始终在众发公司掌控之下，应当由众发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四、一审判决中引用了《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合同约定不明时的履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货款的结算方式并非约定不明，而是在《模具开发合同》第七条明确的“结算方式及期限：样品认可后支付20%的货款，12月内再支付40%的货款，40%尾款18月内付清；同时承揽方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模具开发合同》为主合同，其后双方所签的“对账单”为从合同，“对账单”并未对付款条件进行明确修改。 众发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洛弗巨公司的上诉请求。众发公司已经按约完成定作并且交付了模具，其交付的模具质量合格，无论众发公司自行垫资进行认证，还是洛弗巨公司按照合同预定支付20%的价款，均可证明众发公司交付的模具质量合格。根据《模具开发合同》和《对账单》，洛弗巨公司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众发公司一审诉请判令：洛弗巨公司立即支付欠款764491.09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7月17日算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 洛弗巨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答辩称：众发公司生产的模具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基本技术要求，交由第三方生产的样品存在着各种质量问题，故其要求支付合同款的条件尚未具备，请求驳回众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因众发公司承接洛弗巨公司各种规格型号模具的定作任务，2017年3月1日和2017年10月26日，以众发公司为供方，以洛弗巨公司为需方签订《模具开发合同》各一份，分别约定了定作内容为各种型号的模具23套和6套。合同金额为672300元和104000元（均含17%增值税），交货时间为2017年5月31日和2017年12月1日等内容，上述两份《模具开发合同》还约定了如下内容：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为：供方负担需方在送样前模具与图纸不符合项的修正，及样品认可后模具相关装配方面的维修和费用，供方提供模具三维图给需方存档；交货地点：需方指定位置；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按需方提供的图纸和技术资料要求进行验收产品；结算方式及期限：样品认可后支付20%的货款，12个月内再支付40%的货款，40%尾款18个月内付清，同时承揽方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等。洛弗巨公司分别于2017年5月31日、2017年7月25日、2018年2月9日向众发公司支付130000元、130000元、50000元。2018年7月17日、经过对账后，双方确认洛弗巨公司尚欠众发公司模具费及其他款项共计894491.09元，并约定“近期应付货款116856.1元，20%的模具费155260元－己付128665.01元=26594.99元，累计近期应付金额143451.09元”等内容。上述款项中，除案外人支付的股份转让费130000元外，余款764491.09元未予以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洛弗巨公司提出的模具质量问题的抗辩，基于双方庭审中均认可定作模具已经交由案外人宁锋公司接收并投入生产，洛弗巨公司已按《模具开发合同》中“样品认可后支付20%的货款”的约定于2017年7月25日将130000元支付给众发公司，洛弗巨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合同约定的样品确认之后付款之前向众发公司提出过异议，可以初步认为众发公司提供的样品符合合同要求。洛弗巨公司于2018年8月17日向众发公司提出模具修改方案中，“详见新版图纸”等内容可见洛弗巨公司于样品确认后就部分内容提出新的图纸要求修改，故而该修改意见不影响对原模具样品的认定；此外，修改方案中“修改好模具后，请按订单生产”等内容可见洛弗巨公司除了上述内容修改以外，其他要求均已经满足生产要求，可以进行生产。对于洛弗巨公司提供的拟证明模具不符合要求的照片，因该组照片系其自行采集，洛弗巨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照片中的产品系众发公司制作的模具所压铸，亦未能举证证明系定作模具的质量瑕疵导致产品质量不合格，亦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对洛弗巨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洛弗巨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款项。根据法律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按照二份《模具开发合同》的付款时间节点计算，洛弗巨公司除了2017年10月26日那份合同的最后40%款项未到期外，其余款项的全部付款时间均已经到期，其应当支付7347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10000元，还需立即支付424700元，欠款金额已超过总额的五分之一；根据法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按照《对账单》的载明内容，双方就全部款项金额计算没有异议，洛弗巨公司亦承诺近期支付，该“近期”应视为约定不明，剩余款项也未约定付款时间即为没有约定。综上，众发公司有权要求洛弗巨公司全额支付剩余所有款项。故对众发公司要求洛弗巨公司立即支付欠款764491.0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众发公司要求洛弗巨公司自2018年7月1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由于众发公司未能就《对账单》签订之后的存在利率约定提供证据，且依据法律规定，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时，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本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洛弗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众发公司764491.09元；二、驳回众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9元，减半收取5754.50元，保全费4420元，合计10174.50元，由众发公司负担32元，由洛弗巨公司负担10142.50元。 二审中，洛弗巨公司提供了根据模具生产出来的样品，拟证明模具质量问题，包括外观铸字凹凸不一，存在砂眼和气孔，图纸要求的椭圆形蝶阀指示器制成圆形等，众发公司质证后认为，样品虽然根据模具生产，但是样品的质量还涉及生产的工艺等环节，不能凭样品推测模具的质量问题。众发公司在二审中陈述，根据洛弗巨公司的指令将模具交付给宁锋公司和宁波精润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润公司），洛弗巨公司陈述宁锋公司制作了样品之后由其取回，价款由众发公司代付，洛弗巨公司支付精润公司价款。针对洛弗巨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2018年8月17日发给众发公司的邮件，本院指令洛弗巨公司打开该份邮件所附订单，显示洛弗巨公司向众发公司订购11种规格总计4000个的铸件，每种规格铸件的数量（个）为50、100、300、500、800不等，其中大部分为500个，合同总价格268788.50元。 本院认为，尽管洛弗巨公司在一审庭审后对众发公司提供的宁锋公司出具的5份《出库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一审庭审笔录中也未见类似“双方庭审中均认可定作模具已经交由宁锋公司接收并投入生产”的表述，但是5份《出库单》均系原件，且洛弗巨公司二审中陈述宁锋公司制作了样品之后由其取回，结合双方均在二审中认可精润公司也生产了部分样品，故可认定众发公司根据质量，将模具交付给了宁锋公司和精润公司。 关于模具质量问题，《模具开发合同》对模具质量检验期限并未作出明确约定，故洛弗巨公司应当在能够发现质量问题的合理期限内作出通知，宁锋公司5份《出库单》显示的时间跨度自2017年6月至2018年1月，洛弗巨公司在2017年5月31日、2017年7月25日、2018年2月9日三次付款，2018年7月17日又与众发公司签署《对账单》，此间存在洛弗巨公司能够发现质量问题的合理期间，但洛弗巨公司并无提出质量异议。至于2018年8月17日的邮件，要求模具作两方面修改，“1.修改两处仪表凸台，在中间做出一个锥孔，详见新图纸。新版图纸其他尺寸与老版图纸一致；2.所有止回阀的规格标识均应为凸字，请将现在为凹字的修改为凸字”。同时要求修改好模具后，按订单生产。结合洛弗巨公司提供样品以及模具图纸，应当认定众发公司刻制的模具存在外观铸字凹凸不一情形，但是如前所述，洛弗巨公司在应当发现该问题的一年左右时间内并无异议，应当认定洛弗巨公司怠于提出模具外观铸字凹凸不一这一问题。该份邮件中的第一项修改要求为洛弗巨公司新增，且所附订单数量已经超过洛弗巨公司所称的试样所需，从中也可印证洛弗巨公司对模具质量几无异议。 综上，因洛弗巨公司怠于在合理期间内对模具质量提出异议，应当视为众发公司交付的模具符合约定。一审关于模具交付对象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但是关于洛弗巨公司支付模具款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妥。洛弗巨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9元，由上诉人上海洛弗巨阀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坚儿 审判员  魏金汉 审判员  刘晓丽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李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