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2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满金，女，1965年4月15日生，汉族，住辰溪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武林（系郑满金之夫），男，1967年3月21日生，汉族，住辰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启，湖南维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凤英，女，1968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辰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家（系谢凤英之夫），男，1964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才岗，湖南嘉仕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满金、蔡武林因与被上诉人谢凤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辰溪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3民初1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郑满金、蔡武林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改判：1、108800元购地款减去50000元后，按上诉人40%、被上诉人60%的责任比例承担；2、撤销108800元购地款的利息；3、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按上诉人40%、被上诉人60%的责任比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郑满金虽写了一张50000元的收条，但收条上的日期为2010年1月5日，而《土地转让协议》系2010年12月27日签订，在此前一年，被上诉人不可能将该款付给上诉人，上诉人郑满金自始至终亦未收到这50000元。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这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2、一审判决对于双方过错大小的认定错误。被上诉人身为城镇居民，比上诉人更为明知其主动要求购买农村集体土地的违法性及后续的多方面风险，其过错明显大于上诉人，应以其承担60%的过错责任为公平；3、一审判决对于无效合同的处理错误。一审判决仅判决上诉人返还购地款，而不判决被上诉人返还土地，如此单方返还错误。而且，违法行为产生的孳息依法不能支持，被上诉人也明知其购买农村集体土地行为违法，却时隔九年再以合同无效为由来敛取利息，法院不应支持其非法诉求；4、一审财产保全裁定的“保全费用先由上诉人承担”的内容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谢凤英辩称：一、50000元收条上的落款日期系被答辩人蔡武林所写，且被其错写成2010年1月5日，实际为2011年1月5日。而且，被答辩人只有这一块土地卖给答辩人，其一审中也没有对该笔50000元购地款提出异议，只否认收到第二笔56800元购地款，其该上诉理由纯属歪曲事实，颠倒黑白；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说法缺乏充分的理由和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谢凤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谢凤英、被告郑满金于2010年12月27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2、依法判决被告郑满金返还土地转让款108800元及资金占用费(从合同签订之日算起截至起诉之日止，其余资金占有费计算到履行完毕止)；3、依法判决被告蔡武林对土地转让款108800元及资金占有费承担连带返还责任；4、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谢凤英、被告郑满金于2010年12月27日签订《土地转让协议》1份，约定“今位于曹家人树边（公路右倒）的一块土地长27米，宽12米，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就土地转让一事，经双方协商，达如下协议：1、甲方郑满金自愿将边曹家人型树边一块面积约32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给乙方谢凤英;2土地权属界线为:东至柑树田边为界;西至公路边为界南至向启巨所留门面，北至甲方预留地为界;3、乙方应付清甲方士地款拾万零捌千捌百元整（108800元），享有该块土地的相关权利，乙方付款方式为2011年1月5日付伍万元，2011年1月25日付清余款（第二期款最迟2011年3月5日前付清）;4、乙方不承担该块土地在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前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5、乙方在购买该块土地后，若因土地权属发生争议，公路、电力的间隔距离而导致不能建房，甲方应予以退款;6、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后生效，不得反悔，若有反悔，则按成交价的10％予以赔偿”。原告谢凤英、被告郑满金均在该协议上签名并捺印。2010年1月5日、12月27日、2011年1月30日，原告谢凤英三次向被告郑满金支付了买地款50000元、2000元、56800元，共计108800元，被告郑满金也分三次向原告谢凤英出具了收条。2012年1月，辰溪县辰阳镇人民政府（原辰溪县城郊乡人民政府）对曹家人路段土地进行征收，并修建原辰溪县城郊乡人民政府办公用房。本案原告谢凤英、被告郑满金所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的土地在征收范围内，该土地为被告郑满金的自留地。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郑满金系农村户籍，原先谢凤英系城镇户籍。被告郑满金、蔡武林系夫妻关系。被告郑满金出售土地所得的土地款已用于小孩上学、老人治病、柑桔种植等家庭生活开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法律规定,凡是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而且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被告郑满金将集体土地转让给原告谢凤英，原告谢凤英既不是桑木桥村的村民，也未取得相关的建房手续。因此,原告谢凤英与被告郑满金于2010年12月27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虽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协议中的有关内容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被告郑满金应将原告谢凤英的购地款108800元予以返还，因此，对原告谢凤英要求确认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及退还购地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蔡武林是否承担责任问题。因被告郑满金、蔡武林系夫妻关系，且被告郑满金也承认该售地款已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开支，故被告蔡武林共同承担退还原告谢凤英购地款的民事责任。关于原、被告过错问题，在本案中，原、被告对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大体相同，就由双方各自承担自己的损失，故原告谢凤英主张要求被告郑满金、蔡武林支付资金占用费，可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再由被告郑满金、蔡武林承担一半的利息损失。关于被告郑满金、蔡武林辩称原告谢凤英没有支付56800元的购地款的辩解意见，因被告郑满金、蔡武林未提供证据加以佐证，故对被告郑满金、蔡武林的这一答辩意见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谢凤英与被告郑满金于2010年12月27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二、由被告郑满金、蔡武林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返还原告谢凤英购地款1088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3%计算，其中50000元自2010年1月6日起开始计息、2000元自2010年12月28日起开始计息、56800元自2011年1月31日起开始计息），息随本清。案件受理费2476元，减半收取1238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共计2258元，由被告郑满金、蔡武林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案涉土地转让款50000元的支付情况，本院另行阐述认定。二审中，被上诉人谢凤英提交了以下证据：1、三份裁判文书及一份公示材料，拟证明上诉人蔡武林系司法工作者，其应当明知土地转让协议无效，过错责任明显大于被上诉人；2、证人龙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案涉50000元系被上诉人取的现金给的上诉人，时间上是吻合的。上诉人郑满金、蔡武林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亦缺乏合法性、关联性。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谢凤英提交的上述证据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1、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土地转让前并无其他经济往来，案涉土地转让款50000元实际发生时间应为2011年1月5日，收条落款时间应系书写错误；2、一审中，被上诉人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湘1223民初144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被申请人蔡武林名下的机动车一辆，同时裁定：案件申请费1020元，由被申请人蔡武林负担；3、本案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间和一审法院立案时间均为2019年11月11日。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判决并无争议，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土地转让款的支付以及无效合同的处理，即：一、被上诉人是否已经支付上诉人50000元土地转让款？二、本案过错责任如何划分？三、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被上诉人案涉利息损失？如何承担？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已经支付上诉人50000元土地转让款的问题。一审中，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且已承认收到该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该事实属于上诉人自认，被上诉人无需再举证证明。上诉人现在二审中否认，但未提供足够证据证实。而且，双方在案涉土地转让前并无其他经济往来，上诉人在此情况下提前近一年时间给被上诉人出具50000元的收条亦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和逻辑要求。故应予认定被上诉人于2011年1月5日已支付上诉人50000元土地转让款，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2010年1月5日的收条落款日期应属书写错误。上诉人认为其未收到该50000元土地转让款以及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付款情况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过错责任的划分问题。本案中，双方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均应当明知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而双方却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私自对案涉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其行为均明显违法。从双方违法的主观过错、行为性质、违法后果等方面来看，双方违法的过错程度基本相当，一审判决认为双方过错程度大体相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过错大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当承担60%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被上诉人案涉利息损失以及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且自始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被上诉人因为该无效协议以及双方的过错，造成了利息损失，双方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本案非借贷合同纠纷，利息并非合同给付的本来目的，而是合同无效无法履行导致的法律后果。因此，案涉利息损失在性质上应当属于赔偿内容，归于债权范围，而债权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一审中已经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被上诉人在案涉转让土地2012年1月已被征收、其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且上诉人拒绝返还土地转让款的情况下，无需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先行确认案涉《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其自此即应当知道其权利已经受到侵害，故本案利息损失赔偿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即2012年1月起开始计算。但被上诉人却迟至2019年11月11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2016年11月11日前的利息损失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其2016年11月12日后的利息损失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于案涉利息损失按双方同等过错责任决定由上诉人按年利率3%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但一审判决对于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利息损失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利息损失请求判决不当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此外，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财产保全费用的负担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规定，财产保全申请费应当由申请人缴纳，并由申请人先行负担。申请人提起诉讼的，可以将该申请费列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直接将财产保全费用裁定由被申请人蔡武林负担与上述办法规定相悖。但本案被上诉人已提起诉讼，且根据上述办法第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上诉人在本案中属于败诉方，该财产保全费用依法应由上诉人负担。故一审财产保全裁定关于申请费的负担虽不符合上述办法规定，但对上诉人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可归于瑕疵，本院予以指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辰溪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3民初14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由被告郑满金、蔡武林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返还原告谢凤英购地款108800元”判决；二、撤销湖南省辰溪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3民初14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利息部分判决和诉讼费负担部分判决；三、由郑满金、蔡武林于本判决书送达后10日内支付谢凤英因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所造成的利息损失，利息以土地转让款1088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计算，自2016年11月12日起开始计算至土地转让款还清时止。四、驳回谢凤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76元，减半收取1238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共计2258元，由上诉人郑满金、蔡武林负担1887元。被上诉人承担3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76元，由上诉人郑满金、蔡武林负担1733元，被上诉人承担7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义泰审判员  周 晓审判员  欧晓林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沈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