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6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翠英，女，197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宏辉，男，199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某，女，200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法定代理人：范翠英，女，系阳某母亲。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辉，福建大道之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世强，男，197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官翰欢，女，1988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文，福建联合信实（集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翠英、阳宏辉、阳某因与被上诉人高世强、上官翰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4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范翠英、阳宏辉、阳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 1.一审判决没有确认高世强要殴打阳增友并且打电话叫人来要共同殴打阳增友的事实。高世强是这样向公安机关交代的：...我看到这个情况就骂翰欢：“他妈的你带男人回来?”我要冲过去打这个男的的时候翰欢跑过来抱住我。...我从五楼到一楼的过程中，我有打电话给我朋友英凯，说翰欢跟一个男的睡觉，想让他过来帮忙打这个男的...。上官翰欢第一次向公安机关交代：...这时我老公就开门进来了，他看到我朋友后，就拿起手机在打电话叫人，说是要叫人打我朋友，我叫我朋友先走...民警问她你老公为什么要打你朋友，她回答他觉得我跟我朋友在偷情...。上官翰欢第二次向公安机关交代：...高迪进房间后姓阳的还裸体躺在我的床上，高迪就跟我说他要叫人打姓阳的，然后高迪就给他的朋友英凯打电话，我趁着高迪在通话的时候叫姓阳的先走，高迪叫姓阳的不要跑，姓阳的朋友拿了他的手机裸体跑出我的房门往左侧楼梯方向跑。我拉着高迪不让他追，大概十几秒以后高迪挣脱开我的手后也紧跟着边打电话边追出门...我求高迪放过姓阳的，高迪不同意，他跟英凯说姓阳的朋友没有钥匙跑不出门去，可能躲在楼上，他让英凯守着一楼，随后高迪一层一层的往上找...。 公安机关调查的这些证据证明了高世强要殴打阳增友并且打电话叫人来要共同殴打阳增友的事实，但一审判决对这一事实没有确认。阳增友没有被高世强殴打是因为上官翰欢抱住了，在上官翰欢的提醒下逃跑才没有被打到。 2.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发生的起因系阳增友与上官翰欢发生了不正当性关系，之后被高世强当场发现，不论高世强当场有无向阳增友表明其身份，有无表现出要殴打阳增友地语言或行为，阳增友出于做贼心虚的心理，逃离事发房屋，系正常的本能发应。一审判决这样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首先，事发当时，高世强看到这个情况就骂上官翰欢：“他妈的你带男人回来?”高世强要冲过去打阳增友的时候上官翰欢跑过来抱住高世强。在这种情况下，正常的人如果作为阳增友肯定会认为高世强是上官翰欢的老公，这种行为明确地表示了高世强以上官翰欢的老公的身份来捉奸。其次，高世强进入上官翰欢的房间发现阳增友与上官翰欢发生了不正当性关系后，阳增友并没有马上逃离事发房屋，而是在高世强作出要殴打阳增友并且打电话叫人要殴打阳增友的行为以及在上官翰欢的要求下才逃离事发房屋，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高世强有无表现出要殴打阳增友的语言或行为，阳增友出于做贼心虚的心理，逃离事发房屋，系正常的本能发应与事实不符。 3.一审判决认为：事发的出租房一楼大门须刷门禁卡才能出入，按照正常的、较为安全的逃离路线，阳增友发现该情况后，应从二楼走廊的窗户破窗而逃，这一点从上官翰欢的询问笔录中其推测阳增友应该是从二楼窗户可以看出；而阳增友在四楼走廊一侧的水槽、窗户上所留下的足印、手印来推断阳增友极有可能是从四楼窗户坠楼身亡，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阳增友理应知道从四楼坠落会导致死亡的后果，但其仍然选择从四楼坠落，该行为系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一审判决这样认定显然不能让人信服。首先，阳增友是在逃避高世强以及高世强叫来的人的追打，在逃避的过程中会尽量不让高世强以及高世强叫来的人发现逃跑路线，因此不可能破窗而逃；其次，一审判决认为应从二楼走廊的窗户破窗而逃不会导致坠楼死亡没有依据。 4.一审判决认为：退一步而言，即使当时高世强搜寻阳增友的目的系为了殴打阳增友，阳增友未能逃离现场的后果最多系被殴打，也不至于发生坠楼身亡的后果，故高世强搜寻阳增友的行为与阳增友坠楼死亡的后果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这样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首先，高世强是在追打阳增友而不是搜寻阳增友，不仅自己要打还要叫人来共同殴打阳增友，阳增友没有被高世强打到是因为上官翰欢抱住了高世强，阳增友逃跑才没有被打到；其次，现实中也有很多被殴打致死的情况，一审判决断定未能逃离现场的后果不会被打死的推断没有依据。第三，高世强要殴打阳增友并且打电话叫人要共同殴打阳增友，阳增友因害怕被高世强以及高世强叫来的人殴打而逃跑，在逃跑过程中坠楼身亡高世强要殴打阳增友并且打电话叫人要共同殴打阳增友的行为与阳增友因逃跑而坠楼身亡存在着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显然是错误的。 5.上官翰欢没有告知阳增友其住处是高世强租给她与她非法同居的处所，在阳增友逃跑时上官翰欢没有及时将门禁交给阳增友，这些事实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上官翰欢和阳增友要去上官翰欢住处发生性关系时，上官翰欢没有告知阳增友其住处是高世强租给她与她非法同居的处所，导致被高世强发现而发生死亡事件。如果告知了，阳增友不可能会去她的住处发生性关系，而是会去宾馆或其它地方开房。阳增友逃跑时上官翰欢没有及时将门禁交给阳增友，导致阳增友无法逃跑。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是这样规定的：“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适用这一法律规定的结果应当是判决被告承担侵权责任而不是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但一审判决适用这一法律规定却是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显然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三、高世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三上诉人进行赔偿。 1．高世强对死者阳增友实施侵权行为，侵权行为表现为要殴打阳增友并且打电话叫人要共同殴打阳增友。 2．高世强的侵权行为造成阳增友死亡的损害结果，损害结果表现为阳增友在躲避高世强以及高世强叫来的人的追打的过程中坠楼死亡。 3.高世强的行为存在过错，过错表现为高世强锲而不舍地要殴打阳增友的行为不仅有过错，还是违法的行为。 4.高世强实施的侵权行为与阳增友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阳增友在躲避高世强追打的过程中，不管是跳楼要逃跑而摔死，还是抓住窗户躲在窗户后面支撑不住而摔下死亡，这样做的目的都是在躲避高世强的追打。正如一审判决所说的阳增友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判断跳楼的后果，正是阳增友能够判断跳楼的后果，但同时也能够判断被殴打地后果，两害相衡取其轻，阳增友认为跳楼或者抓住窗户躲在窗户后面能够躲避高世强和他叫来的帮手的追打，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就会被高世强和他叫来的帮手打死。因此，高世强实施的侵权行为（要追打阳增友）与阳增友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高世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三上诉人进行赔偿。 高世强、上官翰欢答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适当，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范翠英、阳宏辉、阳某一审请求判令高世强、上官翰欢共同赔偿1250139.5元。 一审法院查明： 2018年6月30日1时31分，案外人叶前锋向厦门市公安局杏林派出所报警称其看见一名赤裸男子（较胖，即阳增友）疑似从楼上坠落，脚上有网线，头部有受伤，具体情况不详。同日，厦门市公安局杏林派出所出具一份死亡证明书，载明阳增友于2018年6月30日在集美区因意外坠落死亡。事发当晚，阳增友留宿于上官翰欢居住的厦门市集美区房屋。事发时，阳增友坠落于集美区高浦北路10号一楼卷帘门前，该卷帘门正对上方的四楼一侧推拉窗户有阳增友的手印、足印，该窗户边的水槽有阳增友的足印，该窗户、水槽均在四楼走廊一侧尽头，窗户外无防盗网，双方当事人当庭均确认，照此推断，阳增友应该是从四楼坠落。范翠英系阳增友的配偶，阳宏辉、阳某系阳增友与范翠英生育的子女。高世强与上官翰欢各自均有配偶，二人当庭均确认双方于2018年3月认识并确立婚外恋人关系且同居，事发当天高世强、上官翰欢没有当场告知阳增友说高世强系上官翰欢的配偶。仁寿县藕塘乡云华村村民委员会与仁寿县公安局富加派出所于2018年8月6日共同出具的证明载明阳增友的父亲阳治富于1989年12月9日死亡，母亲阳菊华于2008年4月28日死亡。厦门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于2018年7月19日出具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证明（个人）显示阳增友自2013年2月起至2018年6月止在厦门市缴交了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为厦门古邦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2018年6月30日2时44分至3时12分，厦门市公安局杏林派出所向上官翰欢制作一份询问笔录，该笔录载明“……问：你是否知道你朋友（阳增友）为何要跳楼？答：因为我老公要打他，他跑到1楼没有门禁卡，可能就从二楼窗户跳下去了。……”2018年6月30日3时44分至5时7分，厦门市公安局杏林派出所向上官翰欢制作一份询问笔录，该笔录载明“……问：你在之前的笔录中为何称高迪（高世强）是你的老公？答：我俩是情侣关系，他有我家（厦门市集美区房屋）的钥匙。因为他也有家庭，所以他晚上不会过来我的暂住处，他每天临近中午的时候买菜过来到我这边。问：你下班后到高迪来你的住所中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答：我平时下班后都会给高迪发信息说一声，今天因为我要带姓阳的朋友（阳增友）去我的住处，所以我下班比较早，到我的住处时大概凌晨一点多，我也给高迪发微信说我下班了已经到家了。发完信息后我就洗澡，洗完澡后我和姓阳的发生性关系，发生完性关系后姓阳的躺在床上，我又去洗澡，洗完澡后我穿着睡衣刚到床边，高迪就来到我的住处，他直接用钥匙开的我家的门。问：高迪为何今晚来你的住处？答：我是事后看手机，发现高迪微信给我发了两条微信‘你那么早就回家了’、‘你在干嘛，我还没睡’，还给我发了一条视频，我因为手机调静音就没有听到及时回复高迪。我平时回到家后会跟高迪微信聊天，他的信息我都会及时回，发视频聊天我也会接，这次可能我没有及时回复他所以他才过来的。问：高迪进你的房间后发生了什么？答：高迪进房间后姓阳的还裸体躺在我的床上，高迪就跟我说他要叫人打姓阳的，然后高迪就给他的朋友“英凯”打电话，他用闽南话讲的电话，电话内容我不知道。我趁着高迪在通话的时候叫姓阳的朋友先走，高迪叫姓阳的不要跑，姓阳的朋友就拿了他的手机裸体跑出我的房门往左侧楼梯方向跑。我拉着高迪不让他追，大概十几秒以后高迪挣脱开我的手后也紧跟着边打电话边追出门，我也马上拿着姓阳的手提包、衣物及鞋子追出去。大概离高迪追出去过了有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我追到楼下在一楼门外面遇到高迪，没见到姓阳的朋友，我求他放过姓阳的，他不同意，我俩就在楼下吵架。高迪说如果我不喜欢他，他会离开我，可以让我跟别的男人，我说我喝多了，第一次犯错，求他原谅。高迪又给英凯打了一次电话，还是用闽南话说的，我听不懂。我和高迪在楼下差不多吵了十分钟，英凯才过来，他俩见面后又说了一会，我求高迪放过姓阳的，高迪不同意，他跟英凯说姓阳的朋友没钥匙跑不出门去，可能躲在楼上，他让英凯守着一楼，随后高迪一层一层的往上找，我就紧跟着高迪，在二楼楼道里没找到，三楼是房东住的就没找，找到四楼的时候楼道内没找到，高迪往右侧阳台往外看，然后他喊我的名字‘小欢，出事了，人跳下去了’，我赶紧下楼。我见到姓阳的时候他躺在地上，头部、手上、脚上流血……问：姓阳的是如何掉下去的？答：我没有看到，但我看到他从我房间出去时往左侧楼梯方向跑，而发现他掉下去的位置是在右侧的阳台，所以他不会是从5楼跳下去的……”2018年6月30日6时4分至8时12分，厦门市公安局杏林派出所向高世强制作一份询问笔录，该笔录载明“……问：你把今天这个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一下？答：……她（上官翰欢）位于的出租房也是我帮她租的，我也有一楼门禁卡和房间钥匙。上官翰欢在西海明珠ＫＴＶ上班，我每天晚上都会给她发微信，问她到家了没有，她也每天都会准时回复我。今天凌晨0时许，我给她发信息问她到家了没有，她回我说已经到家了，我又给她发了几条信息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了，她很久都没有回我，我又点视频聊天，她也没有接，我就担心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于是我马上赶到她住处。我用钥匙打开房间门后就把灯打开，我看见一个男的（阳增友）全身赤裸躺在床上，上官翰欢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我看到这个情况就骂翰欢：‘他妈的你带男人回来！’我要冲过去打这个男的时候翰欢跑过来抱住我，这时那个男的裸着身体就从我旁边冲出门往左手边楼梯方向跑了，当时翰欢拉住我不让我追，我也跟她吵了两句，之后吵了大概有两分钟左右的时间以后，翰欢去拿那个男的衣物，我就挣脱开她去找那个男的。因为房间门出来右手边就是阳台，左手边是往楼梯方向，我看到他出来时往左手边跑，所以我出来时也往楼梯方向跑，我看到楼梯方向楼道那边没有人，路也是直的没有其他分岔路，5楼也是顶楼，我就确定那个男的往楼下跑了。于是我立刻往楼下走，我是直接到一楼去的，因为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没有门禁卡出不去，我以为他会直接跑出去。在从五楼到一楼的过程中，我有打电话给我朋友英凯，说翰欢跟一个男的睡觉了，想让他过来帮忙打这个男的。我跑到一楼打开门禁到门外都没有看到这个男的，我又跟翰欢吵了一会，吵的过程中我才反应过来这个男的没有门禁是出不去的，于是我又给英凯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英凯开始的时候不愿意过来，他也劝我别再管这个事，在我劝说之下他才同意过来。过了大概六七分钟左右的时间，英凯过来了，但他还是劝说我走，我气不过，就自己往楼上一层一层找，翰欢也紧紧跟在我身后。我在二楼、三楼都没有找到这个男的以后我又跑到四楼，翰欢这时候在我身后往五楼上面跑。我在四楼也没有看到这个男的，我当时就想说我就是从五楼往下找的，这个男的应该不会在五楼，所以我就担心他是不是跳楼了，于是我就走到四楼窗户那边往下看（我的手有没有扶着窗户我记不清了），看到一个全身赤裸的男的仰躺在地上，我就知道这个男的跳楼了……问：你到房间里发现翰欢和这个男的睡觉的时候，有无打电话给英凯或其他人？答：当时没有打。问：在房间里你有无威胁翰欢和这个男的说要打电话叫人过来？答：没有。问：你有无打这个男的？答：从头到尾我连碰都没有碰到这个男的。……”2018年6月30日5时59分至6时39分，厦门市公安局杏林派出所向陈英凯制作一份询问笔录，该笔录载明“……答：2018年6月30日凌晨1时20分左右，当时我人在曾营村住处内休息，之后我接到高世强的电话，高世强在电话跟我说，他人在高浦‘飘动感’边上跟女朋友小欢吵架了要我过去一趟，我说，人很累了，你们男女朋友之间吵架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之后我将电话挂断，1时25分许，高世强又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来一趟，我答应了他，之后我就骑摩托车过去，1时32分许，当时我快到高世强女友小欢的住处，我又接到高世强的电话，我跟他说我快到了。到了‘飘动感’边上我见到了高世强及他女友小欢，我就问高世强什么事情，他也没有搭理我，就一直和他女友小欢争吵，然后我一直劝高世强，说男女之间感情的事别在这里闹，我们回去。后高世强就独自一人走进‘飘动感’边上的一栋出租房内，小欢也跟着他进去了，不一会高世强和小欢又下来，派出所民警及120也赶到现场了，高世强就跟我说有人跳楼了，我就朝120边上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巷子里躺着一名全身赤裸的男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范翠英、阳宏辉、阳某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关键在于高世强、上官翰欢是否应对阳增友坠楼死亡的后果承担责任。本案发生的起因系阳增友与上官翰欢发生了不正当性关系，之后被高世强发现。不论高世强当场有无向阳增友表明其身份、有无表现出要殴打阳增友的语言或行为，阳增友出于“做贼心虚”的心理，逃离事发房屋，系正常的本能反应。事发的出租房一楼大门须刷门禁卡才能出入，按照正常的、较为安全的逃离路线，阳增友发现该情况后，应从二楼走廊的窗户破窗而逃，这一点从上官翰欢的询问笔录中其推测阳增友应该是从二楼窗户可以看出；而从阳增友在四楼走廊一侧的水槽、窗户上所留下的足印、手印来推断阳增友极有可能是从四楼窗户坠落身亡，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阳增友理应知道从四楼坠落会导致死亡的后果，但其仍然选择从四楼坠落，该行为系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从上官翰欢、高世强与陈英凯的询问笔录来看，高世强未殴打阳增友，死亡证明书中也载明阳增友系意外坠楼身亡，退一步而言，即使当时高世强搜寻阳增友的目的系为了殴打阳增友，阳增友未能逃离现场的后果最多系被殴打，也不至于发生坠楼身亡的后果，故高世强搜寻阳增友的行为与阳增友坠楼死亡的后果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高世强无须对阳增友坠楼死亡的后果承担责任，故原告要求高世强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上官翰欢的责任问题，上官翰欢在本案中没有加害行为，亦无法认定上官翰欢对阳增友的死亡有过错，故范翠英、阳宏辉、阳某要求上官翰欢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范翠英、阳宏辉、阳某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就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主张：一、一审遗漏了有关高世强叫人要来殴打阳增友的事实；二、上官翰欢没有把案涉住处是高世强给他租的事实告知一审法庭。此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高世强、上官翰欢均表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原审原告范翠英、阳宏辉、阳某系以原审被告高世强、上官翰欢侵犯阳增友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而提起的人格权之诉，其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即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法理上看，侵权责任的构成，需要满足四个要件，即行为人实施了加害行为、行为人存在过错、发生了损害事实，以及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涉案的出租房系高世强承租并供上官翰欢居住使用。发生争议事件当天，在高世强进入上述房间后直至发现阳增友坠楼，无证据表明高世强与阳增友之间存在肢体冲突。尽管存在高世强进入上述房间后对上官翰欢说了“他妈的你带男人回来”以及打电话告知其朋友的事实，但不宜认定该行为为加害行为，也与阳增友的坠楼死亡结果不形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一审认定高世强、上官翰欢不构成对阳增友的侵权，并无明显不当。 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阳增友的不慎坠楼应属于意外事件，虽然高世强、上官翰欢在事件的发生过程中没有明显的过错行为，但鉴于阳增友的死亡后果给阳增友的近亲属带来经济损失，可判定高世强、上官翰欢给予适当的补偿。关于补偿标准，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丧葬费的赔偿标准计算，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六个月总额计算，即厦门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7097元×6个月，合计42582元。 本院注意到，本案涉案的三个当事人，均各自已婚，但高世强与上官翰欢，阳增友与上官翰欢均存在不正当的性关系，虽然这种关系属于道德的范畴，但却给本案意外事件的发生埋下了伏笔。因此，尽管高世强与上官翰欢对阳增友意外死亡没有法律上的过错行为，但事件的发生给阳增友妻子，尤其孩子带来了无法弥补的损失，也给高世强与上官翰欢带来种种不便和一定的经济损失。本案的终审判决也是基于公平理念，在当事人之间分担部分损失的意旨。 综上，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结果略显不当；上诉人的主要上诉请求，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4092号民事判决； 二、高世强、上官翰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范翠英、阳宏辉、阳某42582元； 三、驳回范翠英、阳宏辉、阳某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601元，由范翠英、阳宏辉、阳某负担6000元，由高世强、上官翰欢共同负担6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纪赐进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许向毅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李仁莹 书记员  林少怀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