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杨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旭方，甘肃靖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甘肃第九建设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旭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玉，该公司项目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登，该公司项目负责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永昌县祥泰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学勇，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杨珺因与被上诉人甘肃第九建设集团公司（以下简称甘肃九建）、原审第三人永昌县祥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祥泰物流）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3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旭方，被上诉人甘肃九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登、刘国玉，原审第三人永昌祥泰物流法定代表人何学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珺上诉请求：1.撤销判决主文；2.撤销一审法院（2019）甘03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立即停止对杨珺拥有永昌县祥泰物流中心B区三号楼西南拐小二层楼820平方米房屋的强制执行，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3.判决甘肃九建赔偿因申请执行错误给杨珺造成的全部损失；4.判决甘肃九建承担一审、二审受理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杨珺拥有的涉案房屋为普通债权无法律依据，且与现行法律、司法解释相背，侵犯了杨珺对涉案房屋合法取得的所有权。杨珺于2015年5月12日基于与永昌祥泰物流签署的《永昌县祥泰物流中心干挂石材工程分包施工合同》及《外墙干挂施工补充协议》、《永昌县祥泰物流中心、祥泰建材市场、祥泰小区消防工程分包施工合同》、《总结算清单》和《消防、干挂散水石材工程抵顶协议》、《出售房屋移交证明》等6份施工合同、协议，经与发包人协议折价后于2016年5月30日正式合法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并占有出租使用至今，符合《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属于物权法第九条规定的“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例外情形。上述6份协议是建设工程的组成部分，其法律性质和甘肃九建与发包人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同，均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范畴，杨珺亦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合同法关于建设工程合同和物权法对于不动产物权登记效力的例外规定，表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源于合同法的规定，物权须经登记才发生效力的规定不能适用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故杨珺早在2015年5月12日就与发包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将涉案房屋折价抵顶，折价抵顶之日起杨珺原享有的债权已经消灭，涉案房屋不动产物权已经由杨珺合法取得。2019年3月22日法院调解书，只是整体项目工程和涉案房屋因被甘肃九建申请查封，在永昌祥泰物流无法为杨珺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调解书进一步对杨珺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作了法律确认，至此，杨珺又依法取得了可供司法强制执行的法律依据。根据生效的调解书，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3日裁定强制执行，并通知相关房屋登记机关协助将涉案房屋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给杨珺。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十七条、十八条、二十条等规定，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应予支持，这是人民法院裁判的依据。一审法院侵犯了杨珺的合法权益。故杨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要求立即停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依法解除查封。3.甘肃九建非法不当查封，侵害了杨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涉案房屋被查封后，上诉人无数次往返武威、金昌、兰州寻求法律救济途经，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支出大量诉讼费和律师费，初步估算造成的经济损失约29万元之多。由于涉案房屋查封，影响正常经营，其潜在经济损失也还未估算。故请求判决被上诉人赔偿给上诉人造成的全部损失。甘肃九建辩称，甘肃九建享有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杨珺所涉装饰工程，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杨珺与永昌祥泰物流签订房屋移交协议时，涉案房屋未经竣工验收，不能交付。故杨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昌祥泰物流陈述，工程分包时，就协商将涉案房屋抵顶给杨珺，甘肃九建也是知晓并同意的。所以涉案房屋应该属于杨珺所有。同意杨珺的上诉意见。杨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9）甘03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立即停止对位于××县平方米商铺用房的强制执行；2.确认杨珺对永昌县祥泰物流中心B区三号楼西南拐角小二层楼820平方米房屋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甘肃九建与永昌祥泰物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甘03民初2号民事判决，永昌祥泰物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2016）甘民终49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为：一、永昌祥泰物流于本调解书签订之日起10日内向甘肃九建支付25万元；二、在甘肃九建按图纸和协议完成未完工程后，竣工验收后的10日内永昌祥泰物流向甘肃九建支付275万元；2017年9月30日前向甘肃九建支付200万元；三、工程质量保修金43.5万元按《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的期限给付；四、如逾期未履行上述付款义务，甘肃九建对涉案工程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五、本调解书履行完毕后，各方因永昌祥泰物流与甘肃九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就此了结。调解书生效后，永昌祥泰物流于2017年3月21日向甘肃九建支付25万元。2017年7月10日本院作出（2016）甘民终495号民事裁定将该院（2016）甘民终495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内容补正为“在甘肃九建按图纸和协议完成未完工程后，双方定于2017年3月31日竣工验收，竣工验收后的10日内永昌祥泰物流向甘肃九建支付275万元；2017年9月30日前向甘肃九建支付200万元，逾期按延迟履行金的标准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作出（2018）甘03执恢14号执行裁定，查封位于××县东北角一、二层楼房，杨珺对执行行为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9）甘03执异1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杨珺的异议请求。杨珺于2019年4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要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9）甘03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立即停止对位于××县平方米商铺用房的强制执行；确认杨珺对永昌县祥泰物流中心B区三号楼西南拐角小二层楼820平方米房屋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取得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杨珺主张的涉案房屋所有权并未登记在其名下。甘肃九建承建永昌祥泰物流发包的涉案工程，永昌祥泰物流拖欠甘肃九建工程款，甘肃九建依法对涉案工程享有法定优先受偿权，生效的（2016）甘民终495号民事调解书也确认在永昌祥泰物流逾期未履行付款义务，甘肃九建对涉案工程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杨珺与永昌祥泰物流达成的涉案房屋抵顶工程款的协议，虽经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并申请执行，但该生效调解书确认的是普通债权，不能对抗甘肃九建依法对涉案工程享有的法定优先受偿权。同时，即或杨珺与永昌祥泰物流存在以杨珺用永昌祥泰物流欠其工程款抵顶涉案房屋的事实，因杨珺与永昌祥泰物流之间系抵债协议，又未办理不动产登记，仅能产生债法上的效力，即杨珺仅享有对涉案房屋的登记请求权和要求永昌祥泰物流交付房屋的请求权，不能对抗甘肃九建对涉案房屋的优先受偿权。综上，杨珺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杨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600元，由杨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杨珺提交2019年5月拍摄的抵顶房屋的3张照片，证明可供甘肃九建执行的财产多，没有必要执行涉案房屋。甘肃九建质证认为照片真实，但执行内容都在优先受偿权范围之内。永昌祥泰物流认可照片。上述照片并不能证明杨珺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不予采信。本院除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5年3月28日，杨珺与永昌祥泰物流签订《永昌县物流中心干挂石头工程分包施工合同》和《永昌县祥泰物流中心、祥泰建材市场、祥泰小区消防工程分包施工合同》，约定由杨珺承包施工永昌县物流中心A区综合楼外墙干挂石头工程项目和昌县祥泰物流中心、祥泰建材市场、祥泰小区消防工程。在上述两份包施工合同中有甘肃××县建设项目部、甘肃九建一公司永昌县祥泰建材市场建设项目部、甘肃九建一公司永昌县祥泰物流中心建设项目部的盖章。2015年5月12日永昌祥泰物流与杨珺签订《永昌县祥泰物流中心、祥泰建材市场、祥泰小区消防、干挂、散水石材工程款抵顶协议》，约定杨珺所承包的所有工程款项全部以永昌祥泰物流中心B区3#楼西南拐二层楼抵顶，不足部分由双方协商后另行支付。在该抵顶协议中亦有甘肃××县建设项目部、甘肃九建一公司永昌县祥泰建材市场建设项目部、甘肃九建一公司永昌县祥泰物流中心建设项目部的盖章。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杨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通过诉讼阻却、排除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本案中，申请执行人甘肃九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的债权请求权，原则上不能阻止执行，也不能对抗甘肃九建的优先受偿权，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甘肃九建在杨珺和永昌祥泰物流签订的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和工程款抵顶协议中加盖了其项目部公章，可见，甘肃九建知晓并且同意永昌祥泰物流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杨珺并将甘肃九建施工的涉案房屋抵顶杨珺工程款的事实，应当视为甘肃九建放弃了该部分抵顶房屋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所以，在杨珺依据工程款抵顶协议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情形下，甘肃九建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是普通金钱债权，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来认定杨珺是否享有足以对抗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该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杨珺的主张应当同时符合上述四项条件。涉案房屋于2017年10月被一审法院依法查封。杨珺提交《出售房屋移交协议》和4份《房屋租赁合同》，证明其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经审查，2016年5月30日签订《出售房屋移交协议》时，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涉案房屋不具备占有使用条件；4份《房屋租赁合同》的签署时间是2019年2月至3月之间，晚于涉案房屋被一审法院查封的时间，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项“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的规定。故杨珺就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杨珺主张其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问题。杨珺认为其于2015年5月12日签订的抵顶协议折价抵顶涉案房屋的直接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本院认为，杨珺和永昌祥泰物流在2015年5月12日签订工程款抵顶协议时，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还未到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杨珺到本案二审中才提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该项请求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要求。故杨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杨珺提出依据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作出的民事调解书，其已取得物权的理由，本院认为，上述民事调解书只表明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及产权证事宜，并没有确认涉案房屋物权归属，因此该民事调解书不能直接引起物权变动。况且，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7日受理并于3月22日作出的(2019)甘0602民初3055号民事调解书，亦在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杨珺依据(2019)甘0602民初3055号民事调解书请求排除执行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杨珺请求甘肃九建赔偿因申请执行错误给其造成的全部损失的主张，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审理。综上所述，杨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600元，由杨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志明审判员 马巧玲审判员 李元博 二Ｏ二Ｏ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赵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