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住所地山东省青岛莱西市北京路105号。 负责人：吴法先，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玉峰，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凤，女，1961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寿师，山东新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因与被上诉人张桂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5民初3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玉峰，被上诉人张桂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寿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桂凤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桂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土地买卖合同纠纷错误。二、一审判决错误。1、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与林红军达成的协议书是无效的。我国的土地管理法以及有关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的法律法规规定，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必须是完整的土地使用权（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出让和转让，绝不允许将其中的很少一块地块分割进行转让，因此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与林红军达成的协议书无效。根据民法通则（当时合同法尚未施行）规定，合同无效应当各自返还财产，因此，假如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要对青岛昌阳建设公司的债务承担偿付责任，也仅是偿付38000元的债务，张桂凤将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交还，张桂凤其他损失不应承担。2、虽然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为莱西市粮食局下属企业，但2002年改制为青岛昌阳建设公司时，原莱西市粮食局注册资本金足额到位，且不存在抽逃注册资本金行为。因此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莱西市粮食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003年青岛昌阳建设公司经莱西市人民法院宣告破产还债，根据破产法的规定，在法院审理破产案件过程中，林红军没有申报债权，应当自行承担法律后果。3、一审法院判令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承担责任的理由为上述土地在青岛昌阳建设公司破产案件过程中，未列入企业现有资产，也未被莱西市人民政府收回，原林红军的车库被拆除后，车库所占用的土地自然交给了原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该认定错误。莱西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档案资料载明：1998年9月25日土地登记证登记面积为6764.06平方米，房改面积为1182.83平方米，剩余面积为5581.23平方米，新证号为00215，准予登记面积为5581.23平方米。1998年8月，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在该宗土地上建设宿舍楼一栋，建筑面积为1000平方米。假如该宗地没有被列为破产财产，应当向莱西市昌阳建设公司破产清算组追究责任，而不是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林红军的车库被拆除后，车库所占用范围的土地实际上并没有交给原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该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书虽仍是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但因为该宗土地上所建的宿舍楼已经办理了房改，出售给个人，根据物权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楼房占用之外的空地属于全体业主所有，因此上述土地并没有交给莱西市人民政府，也没有交给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4、一审判决酌定赔偿张桂凤15万元没有依据。（1）张桂凤按照月息2%主张逾期利息没有依据。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与林红军达成的协议不是民间借贷，且协议无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方面的司法解释，张桂凤在本案中未主张利息，一审判决酌定本金38000元之外的赔偿额没有依据。（2）张桂凤虽委托评估机构对车库进行了评估，但因车库没有土地证和规划许可证，已经被莱西市综合执法局认定为违章建筑，没有价值，评估结果没有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张桂凤辩称，一、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欠被上诉人建筑工程款事实清楚；二、转让协议无效，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现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不存在，应由其主管部门即上诉人承担责任。三、财产评估合法有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桂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付清欠款38000元及逾期利息；2.判令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赔偿张桂凤车库损失151525元及利息；3.诉讼费用由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张桂凤与林红军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名为林智全（公民身份号码为）。2018年5月5日，林红军因病去世。林红军去世时，其母李淑英尚健在，其父已经去世。2019年6月6日，林智全及李淑英分别出具书面声明，表示放弃对林红军遗产的继承。 1999年6月5日，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与林红军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载明：“甲方：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乙方：林红军甲方1997年建设办公楼（位于威海路南侧），乙方供给甲方外墙马赛克等建筑材料，除去已付给乙方部分材料款外，尚有尾款38000元未付给乙方，经双方协商决定，用办公楼南侧第一排小底屋的东端南北长9.06年，东西宽4米；第二排小底屋东端长5.66米，东西宽3.8米，两处空地抵顶给乙方拥有，作为甲方欠乙方尾款的补偿，地上建筑由乙方自行出资建设，建成后归乙方拥有产权。甲方：（加盖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印章）乙方：林红军（签名并捺印）1999年6月5日”。 张桂凤在庭审中陈述，其夫林红军协议签订之后，便在上述指定地点出资建筑两间房屋，用作自用车库。 2017年9月13日，莱西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对上述两间房屋向张桂凤出具西综执改通字（2017）SJ第09122号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张桂凤拆除该两间房屋。 2019年3月，张桂凤委托青岛恒德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该两间房屋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151525元（两间房屋建筑总面积为52.25平方米，单位建筑面积价格为2900元/平方米）。同年4月，张桂凤将两上述两间房屋拆除。 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前身系莱西市粮食局基建队，由莱西市粮食局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成立，系莱西市粮食局下属企业，企业改制后，莱西市粮食局为该公司投资者。该公司先变更名称为青岛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2002年4月又由青岛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更名为青岛昌阳建设公司。 2003年7月8日，莱西市人民法院作出（2003）西民二破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宣告青岛昌阳建设公司破产还债。 2010年8月，因机构改革，莱西市粮食局不再作为政府工作部门，其职责划入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内设粮食办公室。 有关张桂凤承建两间房屋的土地情况，据莱西市不动产登记中心2019年6月28日出具的档案材料，该宗土地座落莱西市威海，土地使用者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主管部门市粮食局，土地权属性质国有，其中登记的变更事项中载明：“1、1995（年）……为国有土地使用权为办公用地，用地面积为6764.06平方米；2、1998.9.25号原土地证登记面积为6764.06平方米，房改面积1182.83平方米，剩余面积5581.23平方米，……新证号为00215，准予登记面积为5581.23平方米”。 据莱西市城建局档案馆2019年7月29日出具的档案材料中莱西市计划委员会文件及莱西市城乡建设委员会颁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三份材料证实，1998年8月，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在该宗土地上建设宿舍楼一栋，建筑面积约1000平方米。 另外，据莱西市人民法院（2003）西民二破字第2号青岛昌阳建设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卷宗中莱西市人民政府西政会纪（2003）88号及西政会记（2004）76号会议纪要及青岛昌阳建设公司破产预案、青岛昌阳建设公司有关情况说明四份材料证实，在青岛昌阳建设公司破产过程中，未将上述登记在莱西粮油建筑公司名下土地列入企业现有资产，当时也未被莱西市人民政府收回，该土地也未出让，对其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也未有补偿。林红军未申报债权，也未要求对已建设的两间房屋申请办理审批手续。 经现场勘验，被拆除的两间房屋所占有的土地现为空地，业经水泥硬化。 张桂凤在房屋被强制拆除后，曾经数次到莱西市信访局就本案讼争事由要求予以解决。 上述案件事实有张桂凤、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庭审陈述，张桂凤提交协议书、声明书、责令通知书、计划委员会文件及建设施工许可证、规划许可证、土地登记卡、评估报告，被告提交企业登记信息、市委市政府文件，一审法院（2003）西民二破字第2号青岛昌阳建设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卷宗部分材料及裁定书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与林红军签订以土地抵顶欠款的协议，其实质为土地使用权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分割转让的，应当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与林红军签订的协议因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故，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以土地抵顶债权的行为无效，其仍对林红军负有38000元债务，同时，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直接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分割抵顶债务，其对合同无效存有过错，应就林红军自建房屋被拆除的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与林红军签订协议已过二十年，期间，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历经企业改制、更名、破产、投资单位机构改革，现已无法作为民事责任主体承担责任。但考虑到破产程序中原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名下的部分土地未被纳入企业现有资产、也未被政府收回，莱西市粮食局系原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投资者且其职责现已被划入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的情况，为促进交易、保障公民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从公平及维护社会稳定的角度出发，一审法院认为，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应当给予张桂凤适当经济补偿。结合原债权金额及产生时间、车库评估结果等情况综合考量，一审法院酌定该经济补偿金额以15万元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张桂凤人民币150000元。案件受理费4092元，由张桂凤与莱西发展和改革局各负担204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在与林红军签订的《协议书》中将登记在其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一部分用于抵顶对林红军的欠款，本案中作为其主管机关的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在以土地使用权抵顶债务的过程中履行了相关的批准手续，因此上述抵顶行为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无效，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仍对林红军负有38000元的债务，且因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直接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分割抵顶债务，对协议无效存有过错，应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其次，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与林红军签订协议书的时间为1999年，而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历经企业改制、更名，2003年被宣告破产还债时，张桂凤尚未收到相关的责令改正通知书，莱西市综合行政执法局系于十数年之后，于2017年9月13日对于林红军建设的两间房屋出具责令改正通知书，因此，林红军、张桂凤在破产案件处理过程中未申报债权并不具有过错。再次，二审庭审中，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主张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历经改制、更名后的主体青岛昌阳建设公司目前仍未注销，相关民事责任应由该公司破产清算组承担。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结合相关的档案材料以及破产清算案件卷宗材料中的相关证据已查明破产程序中原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名下的部分土地未被纳入企业现有资产，也未被政府收回，且莱西市粮油建筑公司原隶属单位莱西市粮食局的职责已划入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综合上述各种因素，考虑到原债权金额及年限，以评估结果作为参照，判令由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对于张桂凤作出适当的经济补偿1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莱西市发展和改革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亚梅 审判员  盛新国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宁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