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荣辉，男，1958年9月18日出生，回族，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长石村8栋505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莉，株洲市芦淞区建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省新源石油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清水塘长石村石油总公司办公楼。负责人：罗武,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兰，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豫湘，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荣辉因与被申请人湖南省新源石油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分公司（以下简称新源株洲分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湘02民终2387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湘民申142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荣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莉、被申请人新源株洲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荣辉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新源株洲分公司不是公司法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没有法律意义上的股东，不应适用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二、案件事实不清。新源株洲分公司管理层取得了分配本承包区域的利润的授权，其分配行为完全具备合法性。三、二审模糊举证责任。根据举证规则应当由新源株洲分公司举证证明没有达到《管理经营方案》规定的管理层要求。新源株洲分公司辩称，李荣辉的请求权来源于受让赵斌的股权，其具有公司股东身份，同时在一、二审诉讼中李荣辉也是以股东身份起诉，应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李荣辉所称的“新源株洲分公司管理层取得了分配利润的授权”属于断章取义，申请人的诉求违背了同股同权的原则以及侵害了公司其他股东的权益。申请人应当就案涉盈利分红的单价合法性及程序的合法性进行举证。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李荣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新源株洲分公司立即向李荣辉支付2016年购买股份55211股的分红89979.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李荣辉作为湖南省新源石油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源公司）的员工，认购了公司部分股份，成为了公司的股东。2015年新源公司通过了《经营管理方案》，对公司分行政区域实行承包经营管理责任制，将公司按行政区域划分为九个承包经营管理责任区。承包方承担本片区经营、管理等成本，片区收入除去成本、支出、税费和上缴收入后的节余为承包方收益，由承包方自行分配，被告公司作为株洲片区的承包经营管理责任区，其经营管理、利润分配由分公司经理、副经理、办公室主任、各部门负责人等作为分公司管理层共同负责。2016年10月，因公司原董事长赵斌辞去职务，其要求新源公司将其所持有的160万股公司股份以每股3元的价格收购，首先新源公司号召公司股东自愿认购，李荣辉作为浏阳片区股东自愿认购了其中的5万股，同时新源公司按照其原持股数额配送了5211股给原告，视其购新股数额为55211股。认购后，该160万股仍剩余85万股，新源株洲分公司决定按照株洲承包股东持股数额占股比例进行摊派。2016年12月，新源株洲分公司管理层决议依据购买赵斌股份数额按照每股1.8元进行分红补偿，2017年8月该公司将上述款项分发给各股东，但未按该标准给李荣辉发放分红补偿款，在李荣辉要求后被告公司给原告发放了9400元。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湖南省新源石油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荣辉利润分红89979.8元。本案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被告湖南省新源石油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分公司承担。新源株洲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荣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公司盈余分配纠纷。首先，新源株洲分公司分配给含被上诉人在内各股东的款项应属于新源株洲分公司的经营盈余即红利，公司其他资产股东依法不能随意分配；其次，从新源株洲分公司2017年8月10日左右分配至分公司各股东账户的具体盈余数额来看，该公司确实是按照各股东所持有的赵斌股份数额、每股1.8元的标准来计算红利并发放，该发放标准与上诉人公司实际发放数额相一致。虽然新源株洲分公司主张的按股东持有公司股份数额，每股0.188元或0.1882元计算分配红利，但是按该标准计算的红利又与上诉人实际发放至分公司每个股东红利数额均存在些许差异。因此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按各股东购买、持有的赵斌股份数额，以每股1.8元标准计算并实际发放盈余红利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第三、虽然新源株洲分公司实际是按股东所持有的赵斌股份数额，以每股1.8元标准发放了公司盈余红利，但是新源株洲分公司上述公司盈余分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侵害了大部分股东权益。理由如下：（1）根据新源公司的《经营管理方案》规定，新源株洲分公司的承包利润由分公司经理、副经理、办公室主任、各部门负责人等作为公司管理层共同负责。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公司盈余分配经过了《经营管理方案》规定的公司管理人员共同决定和负责。无论是上诉人的陈述还是被上诉人一审申请的证人黄权的证言，仅能证实公司部分或少数管理层曾口头协商决定涉案公司盈余分配方案，但是因未提交书面会议资料，无法确认决定上诉人公司盈余分配的管理层是否达到《经营管理方案》的要求。即使符合《经营管理方案》规定的共同负责管理层人员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上诉人公司实施的盈余分配方案也未经过公司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即新源株洲分公司实施的涉案公司盈余分配方案未经过合法程序作出，侵害了股东知情权，导致公司股东盈余分配不均。（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但是，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新源株洲分公司将公司盈余红利仅按照购买、持有赵斌160万股份的数额进行分配，而公司股东原持有的股份数额不能享受公司盈余红利分配，实际是将购买、持有赵斌股份的股东权益“特殊化”，显然违反上述《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和立法目的，侵害了公司大部分股东权益。对于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按各股东持有赵斌160万股份数额，以每股1.8元标准将公司盈余红利分配至各股东银行账户后，各股东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这种不按出资比例分取红利的盈余分配方案经过了全体或大部分股东同意和认可。本院认为公司大部分股东收到上诉人分配的公司红利时，如被上诉人等人一样并不知晓公司盈余分配方案标准，也正是因为李荣辉等购买、持有赵斌股份数额较多的股东提出盈余分配不公平的异议后，公司其他股东才知道上诉人2017年8月10日左右的公司盈余分配方案不是按照股东持有公司股份数额来进行分配，而是只对持有赵斌股份份额进行红利分配，为此本案二审才出现了40多位上诉人公司股东联名出具情况说明，对上诉人公司盈余分配标准提出异议的现象，因此无论是从股东人数还是从股东持有的上诉人公司股份数额来说，均可认定上诉人新源株洲分公司的涉案公司盈余分配标准违反了公司大部分股东意愿，侵害了大部分股东权益。综上，因为上诉人新源株洲分公司按各股东购买、持有赵斌股份的数额，以每股1.8元标准进行的公司盈余分配未经过法定程序，且分配方案侵害了公司大部分股东权益，因此被上诉人李荣辉一审要求按上述未经公司股东会议的盈余分配方案分享公司盈余红利89979.8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公司盈余分配关系股东切身利益，上诉人新源株洲分公司应尽快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作出合法合理的公司盈余分配决定，及时依法维护公司股东的红利分配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欠妥。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8）湘0204民初9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荣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李荣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湖南省新源石油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分公司负担。本案再审中，李荣辉提交了新源公司2010年度股东利润分配方案和公司经营管理方案，新源株洲分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能证明新源株洲分公司对承包利润有分配权，予以认定；新源株洲分公司提交了分公司改制股东的公司盈余分配说明，李荣辉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因该说明上股东签名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以及原一、二审已经质证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2016年12月，新源株洲分公司管理层召开会议研究盈余分配问题。2017年8月，该公司对摊派购买赵斌股份的股东按照每股1.8元进行分红补偿，但对李荣辉未派发分红补偿款。在李荣辉提出分红要求后向其发放了9400元。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公司盈余分配纠纷。再审争议焦点为：李荣辉是否有权要求公司按每股1.8元补发2016年度分红款89979.8元。现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董事会制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第九十九条规定，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职权的规定，适用于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所以公司的利润分配，依法应由公司董事会制定方案，股东会审议并批准方案。本案中，新源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公司股东会通过经营管理方案，将公司经营区域划分为九个，并将公司股东的利润分配问题关联到相关区域，同时授权由各个经营区域的管理层来决定该经营区的经营管理和关联股东的利润分配。因此应认定新源株洲分公司管理层有权制定本经营区域的利润分配方案，本经营区域的持股股东也有权请求按已制定的利润分配方案分配利润。但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新源株洲分公司形成了书面的分红方案和决议，其方案和决议的具体内容以及其程序是否合法也正是本案双方争议的实质焦点，本案中李荣辉也没有提交载明具体盈余分配方案的股东会决议或新源株洲分公司管理层关于本次盈余分配决议，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五条规定“股东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但违反法律规定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除外”，本案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决议或管理层决议，但从公司最终实施的分配结果看，新源株洲分公司管理层实际上是按以下方案分配：对摊派购买赵斌股份的株洲片区的股东按照每股1.8元进行分红，但之后又决定对自愿购买赵斌股份的李荣辉、张新宇等股东按每股0.188元进行分红。公司的利润具体如何分配，系公司内部权力机构的职权，属于公司的自治范畴，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民商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根据李荣辉的诉讼请求，其要求新源株洲分公司管理层对其按每股1.8元分配利润，其实质是请求法院直接修改或变更新源株洲分公司已实施的分红方案。李荣辉如对新源株洲分公司实施的利润分配方案有异议，亦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提起公司决议效力之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撤销，法院不能越过公司内部权力机构直接修改或重新制定分配方案。故李荣辉要求按每股1.8元分配利润89979.8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亦不能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但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规定不按持股比例分配的除外。因此，新源株洲分公司尽管经过了新源公司股东会的授权，有权决定本经营区域的利润分配方案，但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新源公司章程规定了“不按持股比例分配”，也没有证据证明新源公司股东会给新源株洲分公司作出了可以“不按持股比例分配”的授权。本案中，新源株洲分公司将公司盈余红利，对购买、持有赵斌160万股份的股东进行一次单独分配，而公司股东原持有的股份数额未享受本次公司盈余红利分配，新源株洲分公司实际实施的利润分配方案已经违背了“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即同股同权的分配原则。二审在李荣辉没有提起公司决议效力之诉，直接请求另行分配的情况下，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在认定新源株洲分公司盈余分配未经过法定程序，且分配方案侵害了大部分股东的权益，新源株洲分公司应尽快作出合法合理分配决定的同时，驳回李荣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李荣辉的再审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二审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处理恰当，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湘02民终238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小军审 判 员 陈 红审 判 员 刘卫国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邹梅元书 记 员 唐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