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63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彭蓓蕾，女，198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越，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磊，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彤，女，1967年2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审被告：夏清春，男，1972年3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上诉人彭蓓蕾因与被上诉人程彤、原审被告夏清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9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蓓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程彤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仅就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转让行为是否妥当作为唯一焦点有欠妥当。程彤与夏清春之间的债务系合同之债，彭蓓蕾取得涉案房屋之依据也为合同(XX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两者之基础并无谁具有优先性，不能仅因为程彤的债权是经过法院判决的就高于彭蓓蕾与夏清春XX协议的效力，因此应当就彭蓓蕾取得财产的过程及事实进行实质性审查。撤销权之依据来源于《合同法》74条之规定，程彤应当基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程彤诉请基于的事实是夏清春将涉案房屋无偿转让给彭蓓蕾，但彭蓓蕾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系支付合理对价取得涉案房屋。即便程彤以“不合理低价转让”为由，也应当证明彭蓓蕾系不合理低价取得且知晓该情况,然程彤并未举证。撤销权的行使范围应当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现程彤仅以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15万元债权即撤销彭蓓蕾与夏清春之间就1000余万涉案房屋的交易行为，显属不妥。程彤在一审时确认其要求撤销的是2018年5月彭蓓蕾与夏清春进行房屋产权变更的行为，而当时两人并未XX，该房屋仍然属于共同财产，故该行为并未对程彤的债权造成损害，涉案房屋在2018年7月XX协议签订后方发生属性变更，程彤诉请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对于彭蓓蕾一家的出资行为及以涉案房屋抵押获得的贷款交给夏清春使用的行为仅以“无书面协议和债权债务的权属”有悖常理而未予认定显有不妥。夏清春及彭蓓蕾已在一审庭审中对过程进行了阐述，当时是先借款，因为后面要XX，故将借款抵扣为取得房产的款项，以及在XX协议明确约定了“各自财产各自所有，各自债务各自所有”。彭蓓蕾愿意承担债务也是为了取得房产，故该逻辑并无矛盾，也不有悖于常理。彭蓓蕾取得涉案房屋系支付了合理对价，一审判决导致彭蓓蕾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保障。程彤辩称，一审法院已就夏清春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进行了实质性审查，夏清春与彭蓓蕾之间并非合理转让，而是虚假转让，转让的时间也是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彭蓓蕾提供的证据都是拼凑而成，程彤对夏清春享有的债权真实有效，合同法并未规定债权人依法享有的债权须以生效判决的确认为前提，考虑到涉案房屋已经设定了895万元的抵押权，该房产的实际变现价值可能不足300万元，远不足以清偿夏清春所欠程彤的债务，且房屋作为不动产，应予撤销的行为及于物的全部，因此本案撤销权的范围应及于程彤起诉时要求撤销的全部转让行为。夏清春在债务发生后将其名下车辆房产等财产无偿转让给彭蓓蕾。夏清春和彭蓓蕾应就其主张的有偿转让财产负举证责任，但彭蓓蕾未提供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其支付给夏清春相关的转让对价，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有效的按照等价有偿原则签署的转让合同。涉案房屋为夏清春的婚前财产，转让行为发生于夏清春与彭蓓蕾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彭蓓蕾取得系争财产并非是基于其与夏清春XX后共同财产分割，而是基于夏清春婚内无偿转让的行为。彭蓓蕾所述向亲友借款代夏清春支付235万元用于涤除工商银行抵押权以及其父母借款给夏清春用于支付系争房屋折价款的说法均不能成立。即使彭蓓蕾父母有向夏清春出借款项的行为，也与彭蓓蕾无关，彭蓓蕾父母与夏清春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应由其父母另行主张，不能因此认定该债权相对于程彤对夏清春所享有的债权具有优先受偿权。彭蓓蕾对于其向浦发银行贷款895万元用于Z公司的经营，系其承担部分债务的说法难以自圆其说。夏清春的无偿转让行为造成了程彤的损害，涉案房屋并非无法恢复原状，程彤不同意彭蓓蕾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夏清春同意彭蓓蕾的上诉主张。程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夏清春将其名下沪DXXXXX凯迪拉克牌小型汽车、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产、涟水县涟城镇淮浦南路东侧XX小区XX幢XX室房产转让给彭蓓蕾的行为，将上述财产恢复登记至夏清春名下；2.本案诉讼费由夏清春承担。一审审理中，程彤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撤销夏清春将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产转让给彭蓓蕾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夏清春负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1、涉案房屋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该房屋原系夏清春和XX单某共有，经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1526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归夏清春所有，并经上海市闵行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核准登记于夏清春名下。2014年10月16日，夏清春与彭蓓蕾登记结婚。2018年5月13日，夏清春与彭蓓蕾以配偶之间变更产权为由，将涉案房屋经上海市闵行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核准由夏清春变更登记于彭蓓蕾名下。2018年5月30日，彭蓓蕾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长宁支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将涉案房屋设置了最高额1,500万元的贷款抵押并经上海市闵行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核准登记。根据上述《个人借款合同》约定，上述贷款系个人经营性贷款，金额为人民币895万元，经借款人彭蓓蕾指令由贷款银行汇入上海A有限公司账户内。目前贷款由彭蓓蕾正常还贷。2018年7月2日双方登记XX。同日签订的自愿XX协议书中约定：“……双方财产在各自名下归各自所有；债权债务在各自名下的各自享有和承担……”。2、2018年4月16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沪0106民初4899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判决主文确定：一、被告夏清春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程彤股权转让价款215万元；二、被告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程彤股权转让价款215万元的延期付款违约金（按照每日0.06%自2017年7月2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日止）；三、驳回原告程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57.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夏清春负担。因夏清春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受理，并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2018）沪02民终52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彤遂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立（2019）沪0106执551号案执行，因查明被执行人夏清春无财产可供执行，该院于2019年6月21日出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执行中，程彤得知涉案房屋产权已经变更为彭蓓蕾，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的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为危害债权的行为，依法享有向人民法院请求予以撤销的权利。《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立法目的在于使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持在适当状态，以保障债权人的债权得以顺利及时实现。若债务人的行为减少了其责任财产，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则该行为理应成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对象。本案的焦点就在于夏清春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否对作为债权人的程彤债权实现造成损害，现作如下分析：1、本案中，夏清春在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其支付程彤股权转让款215万元及延期付款违约金后提起上诉，在二审判决作出前将其名下的涉案房屋以配偶之间变更产权为由转让给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彭蓓蕾，并经不动产登记部门核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由夏清春变更登记为彭蓓蕾。不久，夏清春对程彤所负债务经二审法院判决确认维持原判，经程彤申请执行后进入执行阶段。夏清春至今未按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履行还款义务，并因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致执行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故夏清春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导致其责任财产减少，对程彤之合法债权的实现已造成损害。2、至于夏清春及彭蓓蕾的双方XX系感情破裂并正常对财产分割之辩称意见，法院认为，鉴于夏清春和彭蓓蕾在转让涉案房屋时，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非XX财产分割。其次，相较其他社会关系而言，彭蓓蕾对夏清春的经济及负债状况应更加有所了解，追逐利益亦趋于一致。法院难以理解的是：其一、彭蓓蕾在变更为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人后，即将涉案房屋设置巨额的最高额抵押，并指令贷款银行将所贷款项汇入上海B有限公司的交易相对方。据夏清春和彭蓓蕾庭审中陈述，上海B有限公司的股权系彭蓓蕾代夏清春持有，该公司实际由夏清春负责经营。而上述贷款由彭蓓蕾代上海B有限公司所借；其二、彭蓓蕾认为夏清春并非无偿转让涉案房屋，其替夏清春支付涤除涉案房屋的初始抵押234万余元以及夏清春向彭蓓蕾父亲借款410万元支付XX单某涉案房屋折价款。但是以上巨额借款、彭蓓蕾支付涤除涉案房屋初始抵押贷款以及彭蓓蕾父亲借款给夏清春支付涉案房屋折价款，所涉款项的相对方竟然都没有任何书面协议，且作为贷款人的彭蓓蕾在和夏清春之后的XX协议中也没有提及以上债权债务的权属，实在有悖常理，令人生疑。综上分析，法院认为夏清春和彭蓓蕾之间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减少了夏清春的责任财产，致程彤的债权无法顺利及时实现，显然损害了程彤合法债权的实现，应予认定。程彤作为夏清春之债权人可请求人民法院对夏清春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予以撤销。法院对程彤的诉请予以支持。夏清春、彭蓓蕾关于转让涉案房屋的抗辩意见，法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夏清春将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转让给彭蓓蕾的行为。案件受理费15,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400元由夏清春承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彭蓓蕾提供：1、协议书一份，以证明彭蓓蕾父亲彭某通过债权转让将410万债权转让给彭蓓蕾；2、房屋买卖合同、转账凭证，以证明彭蓓蕾父母变卖老房子筹措借款给彭蓓蕾，现与彭蓓蕾一同在涉案房屋内居住。经本院组织质证，程彤对协议书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彭蓓蕾与其父亲的债权与本案债权是两个法律关系。一审中彭蓓蕾提供了借条，但没有陈述债权转让的情况。既然已经转让，为何还主张彭蓓蕾父母享有的债权，故协议书明显是后补形成；对房屋买卖合同及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均无法判断，关联性不予认可。夏清春对上述协议书、房屋买卖合同及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程彤提供Y公司、上海C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各一份，以证明彭蓓蕾与夏清春是假XX、案外人赵某与夏清春共同开办公司，两人是多年相识，彭蓓蕾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是拼凑而成。经本院组织质证，彭蓓蕾对两份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程彤的证明目的。夏清春对两份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Y公司是彭蓓蕾XX后自己重新注册的公司，与夏清春无关，上海C有限公司已经注销。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债权人的撤销权是为防止因债务人的财产不当减少致使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受到损害，设置的保全债务人责任财产的法律制度。当债务人在不履行其债务的情况下，实施了减少其财产的行为而损害债权人的债权实现时，法律赋予债权人诉请法院撤销债务人行为的权利，以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使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持在适当状态，保障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实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夏清春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彭蓓蕾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可由程彤行使撤销权的情形？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原系夏清春与其XX单某共有，后通过民事调解书确认归夏清春所有，故该房屋从性质上而言系夏清春个人财产。程彤与夏清春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由生效判决认定，程彤自2017年7月起即对夏清春享有215万元股权转让款及相应的延期付款违约金请求权，夏清春在双方股权转让纠纷的上诉期间，先通过“配偶之间变更”的方式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至彭蓓蕾名下，后又在XX协议中通过“双方财产在各自名下归各自所有”的约定实现了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完全转移。夏清春的上述行为均是围绕转让涉案房屋所有权这一最终目的而实施，其行为直接导致其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使得程彤申请执行的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夏清春的行为显然损害了程彤的利益，从而使程彤对其享有的债权存在不能实现的风险。彭蓓蕾上诉主张其通过对外借款帮助夏清春涤除了涉案房屋原有的银行贷款，其父母向夏清春出借款项用于支付给夏清春XX的房屋折价款，且彭蓓蕾承担了为夏清春名下公司经营而以涉案房屋抵押所获贷款的偿还义务，故彭蓓蕾就涉案房屋的获得支付了合理对价。对此本院认为，彭蓓蕾所主张的上述事实存在诸多有悖常理之处，一审对此已予以注意，并在判决理由中进行了详细阐述，本院均予以认同，不再赘述。本院同时注意到：1、根据程彤提供的Y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彭蓓蕾现又设立了一家名为“XX”的公司，该公司股东除彭蓓蕾之外，另有股东同时参股上海B有限公司，且两公司经营范围大部分相同，在夏清春、彭蓓蕾坚持认为彭蓓蕾实际并不参与上海B有限公司经营的情况下，Y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所反映的信息着实令人费解；2、彭蓓蕾与夏清春称彭蓓蕾父母向夏清春出借410万元用于支付给夏清春XX的房屋折价款，并于本案中提交房屋买卖合同、转账凭证等以佐证钱款来源及转账事实。然根据在案证据，夏清春于2018年3月6日即已将全部房屋折价款转账给其XX单某，而彭某于2018年3月22日才转账给夏清春最后一笔款项120万元，虽其在摘要中注明“借购房款410万元全部齐全”、但显然两者不具有关联性；3、彭蓓蕾于二审中又提交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8年5月6日的协议书，虽协议书中载明案外人彭某将其对于夏清春的410万元债权转让给彭蓓蕾，且彭某、彭蓓蕾、夏清春均在落款中签字，但根据一审庭审情况，夏清春及彭蓓蕾均曾表示就借款并无相应协议及借条，且彭蓓蕾还曾于一审中提交过一张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1日、声明人为彭某的“权利转让及情况说明”，内容为彭某于2018年7月将其对夏清春的借款让渡给彭蓓蕾，该声明与协议书在时间上显然存在难以对应之处，且既然有在先的协议书，2018年7月之声明系基于何种情况而再次出具着实令人难以理解。基于前述理由，本院对于彭蓓蕾所述其已就涉案房屋支付合理对价之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夏清春在对外存在债务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彭蓓蕾，致使程彤的债权无法实现，对程彤的利益造成了损害，依法应予撤销。彭蓓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彭蓓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马 丽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文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