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4行终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南区行政中心1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481003804207Q。 法定代表人罗毅涛，局长。 出庭负责人朱国华，党委委员，分管领导。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爱滨，永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忠，福建永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泉友，男，196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重庆春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永安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永安市燕江东路5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1581435383。 法定代表人陈荣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寿，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永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永安人社局）与被上诉人苏泉友、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永安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安煤业公司）工伤认定一案，福建省明溪县人民法院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闽0421行初46号行政判决，宣判后，永安人社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安人社局的出庭负责人朱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爱滨、林伟忠，被上诉人苏泉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原审第三人永安煤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苏泉友系永安煤业公司员工，从事采煤工作。2019年4月7日10时许，苏泉友在第三人的半××煤矿××水平××南工作面撬顶板煤块时，被边帮垮落下来的煤块砸伤。同日13时许，苏泉友被送至三明市第二医院骨科就诊，被该院初步诊断为：“左桡骨下段骨折”，并住院治疗。2019年4月11日下午，苏泉友出现头痛、呕吐等症状，后被三明市第二医院诊断为“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考虑动脉瘤破裂可能，病情可能进一步恶化，随时可能出现心跳、呼吸停止”，并向苏泉友的家属送达《病危（重）通知书》，苏泉友被转至神外科治疗。当日，三明市第二医院对苏泉友实施动脉血管造影ＣＴＡ检查，诊断苏泉友“1.左侧后交通支动脉瘤；2.右侧大脑前动脉Ａ1段缺如”，住院治疗后，苏泉友于2019年6月29日出院。2019年4月28日，永安煤业公司向永安人社局提出对苏泉友进行工伤认定申请，永安人社局于2019年5月10日受理了申请，并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永人社伤认［2019］10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永安人社局认为，苏泉友于2019年4月7日10时许在半××煤矿××水平××南工作面撬顶板煤块时，被边帮垮落下来的煤块砸伤，经诊断为左桡骨下段骨折的事故伤害情况属实。但无证据证明苏泉友头颅左侧后交通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系本次工伤事故造成的，故认定苏泉友左桡骨下段骨折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为头颅左侧后交通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与本次工伤事故无关，未认定为工伤。苏泉友不服永安人社局作出的决定，从而引起本案诉讼。 原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永安人社局具有负责该行政区域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责，是本案适格被告。苏泉友作为当事职工，不服工伤认定决定的，依法可提起行政诉讼，是本案适格原告。行政机关应当依法行政，且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争议焦点是，苏泉友头颅左侧后交通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与本次工伤事故是否有关联。苏泉友在采煤时被垮落的煤块砸伤手臂、腿部，系不争事实，受伤当日被送往医院救治，此后一直住院治疗，4天后被诊断头颅左侧后交通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病症，在无证据证明苏泉友头颅左侧后交通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系在发生工伤事故之后其他行为引发，或者在治疗过程中存在医疗事故等原因造成，应认定该疾病与本次工伤事故存在关联。永安煤业公司在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中，认定苏泉友在本次事故中头部有受伤，永安人社局依职权进行了调查核实，但调查核实后取得的证据和掌握的事实，并不能证实苏泉友在本次事故中头部没有受伤，也无法证实苏泉友头颅左侧后交通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病症与本次工伤事故没有关联，并否定了永安煤业公司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陈述的苏泉友头部有受伤的事实，亦认为苏泉友头颅左侧后交通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与本次事故无关，不符合工伤认定条件，仅对苏泉友左桡骨下段骨折的事故伤害作出工伤认定，其作出的该工伤认定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永安人社局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的永人社伤认[2019]10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二、永安人社局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时限，对永安煤业公司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认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永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永安人社局上诉称，原审法院全盘否定上诉人的调查结论系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苏泉友在行政起诉状第4页第二段写明：“根据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对相关的医学著作进行查阅所得到的知识，脑动脉瘤引起的原因主要有高血压或脑内动脉硬化、某些类型的沾染、头部的创伤、遗传等，且脑动脉瘤引起蛛网膜下腔出血的明显特征就是有明显的外伤史、可伴有其他颅脑外伤的表现，如头皮裂伤及颅骨骨折等”。从被上诉人苏泉友的代理人所查阅到的知识来看，要导致脑动脉瘤破裂引起蛛网膜下腔出血必须有强力外伤伤害，也就是说这种头部外伤应当是非常明显且肉眼可见的，如造成头皮裂伤及颅骨骨折等。从被上诉人出井时拍摄的照片看，当时他并没有报告头部有受伤，拍摄照片的人员也没有发现他的头部有受伤；与被上诉人一同上班的三个工友周元平（证人）、苏明金（证人）、田丰焱均证实原告在工作时有戴安全帽，在出井后与被上诉人在一起洗澡时，由于被上诉人手臂受伤，因此工友有帮助被上诉人洗澡，都未发现被上诉人头部有受伤，也都证实被上诉人当时意识清醒，特别是苏明金陈述他有帮被上诉人洗头，也没有看到有外伤，原审法院认为苏明金仅是当时肉眼观察后的判断，与实际情况是否相符不能确定，如果被上诉人有上述足以引起动脉瘤破裂的明显外伤，怎么可能肉眼观察不到？被上诉人入院检查时，无论门诊病历或入院记录的主诉内容，均无头部受伤的记载，而这些记载内容应当是被上诉人自己对医生陈述的，入院记录有“无人事不醒，神志清楚”的记载；司机韩文福的证言说明当时是他和被上诉人一同到医院，一路上被上诉人神志清醒，但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自己入院时处于昏迷状态，一审法院却认为韩文福的证词与待证事实无关；医生李文生是被上诉人的主治医生，是上诉人通过医务科的联系，代表医院接受上诉人的调查询问，从专业的角度对被上诉人的动脉瘤的相关病情作出说明，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参考依据，一审法院却认为是个人意见而全面否定。《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但不能据此认为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不属于工伤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就是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不足。上诉人认为，工伤认定不同于行政处罚，工伤认定是一种行政确认行为，是依据申请人的申请，通过审查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及进行必要的调查核实来对申请人提出的请求作出确认，因此申请人应当提供能够支持其请求的证据，也就是说申请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请求符合相关确认条件。如果否定申请人的举证责任而要求行政部门举证，那行政部门根本不可能否定申请人的请求，将导致所有的伤害或意外都可以被认定为工伤。工伤认定行政部门在行政诉讼中的举证责任就是将申请人提交的材料和调查核实的材料提供给法院，由法院审查受伤是否属于工伤，但法院的审查内容应当是申请人提供的材料是否支持其提出申请请求，而不是审查行政部门是否有证据否定申请人的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明溪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1行初46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苏泉友答辩称，苏泉友于2019年4月7日在半罗山煤矿所受伤害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根据原审第三人永安煤业公司的申请以及三明市第二医院的门诊病历和入院记录均可证明，苏泉友受伤时是头部和左手臂受伤，而医院仅对苏泉友的手臂进行了检查，并未对苏泉友的头部进行检查，医院是在苏泉友住院后病情加重的情形下于2019年4月11日才对苏泉友的头部进行检查，且苏泉友受伤时还在井下采煤，以上事实均能充分证明苏泉友头部受伤是事实，而医疗机构怠于对苏泉友的受伤部位全面检查才导致遗漏苏泉友的受伤部位。根据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第十一条的相关规定，苏泉友已提交了其受伤部位的诊断结果，已经充分证明其受伤部位，上诉人永安人社局受理后应当充分查阅相关医学著作、向专业医师进行询问，并可以根据需要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还可以根据工作需要，进入有关单位和事故现场进行调查核实。《工伤保险条例》明确规定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审第三人永安煤业公司工伤认定申请时并未对苏泉友的受伤部位提出异议。上诉人应当提供申请人的以上受伤部位不是本次工伤事故造成的证明材料，才能作出“头颅左侧后交通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不是本次工伤事故造成的认定。上诉人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下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原审第三人永安煤业公司述称，被上诉人苏泉友于2006年10月被永安煤业公司录用为下属东坑仔煤矿采煤工，2016年8月调入下属半罗山煤矿，苏泉友与永安煤业公司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永安煤业公司依法为苏泉友办理并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4月7日10时许，苏泉友在半××煤矿××水平××南工作面撬顶板煤块时，不慎被边帮垮落下来的煤块砸到头部及左手臂处，导致受伤。事发后永安煤业公司第一时间将苏泉友抢救出井并立即送往三明市第二医院救治。2019年4月28日，永安煤业公司根据苏泉友发生工伤事故的事实以及2019年4月17日三明市第二医院开具疾病证明单（诊断结果为：1.左侧后交通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2.左桡骨下段骨折）依法向上诉人提出对苏泉友的工伤认定申请，并按要求向上诉人永安人社局提供诊断证明、病历及证人证言等。若苏泉友“左侧后交通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最终被确认不是由本次工伤事故造成的，因此不能认定为工伤，那么苏泉友的“左侧后交通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则考虑属于自发性的突发疾病，苏泉友已参加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其治疗上述疾病发生的相关医疗费用可向永安市医疗保障基金管理中心主张。综上所述，永安煤业公司根据苏泉友发生工伤事故的事实，提交与苏泉友的劳动合同文本复印件以及三明市第二医院开具疾病证明单依法向上诉人提出对苏泉友的工伤认定申请，上诉人应查清事实并进行调查核实，依法做出工伤认定。恳请法庭查明事实，依法维护各方利益，保障社会公平正义。 本案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庭审中，各方没有提出新证据和新的质证意见，仍以在原审提供的有关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并坚持在原审中对有关证据的质证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苏泉友一同上班的三个工友周元平、苏明金、田丰焱均证实苏泉友在工作时有戴安全帽，在事故发生后与苏泉友在一起洗澡时，由于苏泉友手臂受伤，因此工友有帮助苏泉友洗头及洗澡，未发现苏泉友头部有受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是苏泉友头部是否在事故中受到伤害，二是苏泉友被诊断为“头颅左侧后交通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与事故有无关联。首先，关于苏泉友头部是否在事故中受到伤害。从上诉人永安人社局对苏泉友、周元平、苏明金、田丰焱的调查笔录可以确认，被上诉人苏泉友于2019年4月7日10时许在半××煤矿××水平××南工作面撬顶板煤块时，被边帮垮落下来的煤块砸伤左桡骨下段致骨折的情况属实，苏泉友头部并没有受到此次事故伤害。2019年4月7日在三明市第二医院入院记录中记载了苏泉友入院检查时，神志清楚，自诉“砸伤致左前臂肿痛，活动受限”，也证实苏泉友头部并未受伤。上诉人永安人社局的此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原审对上诉人永安人社局依职权制作的调查笔录均不予采信，不符合人民法院认证证据的规则，应予以指正。其次，苏泉友被诊断为“头颅左侧后交通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与事故有无关联。从上诉人永安人社局对苏泉友的调查笔录可以得知苏泉友有高血压的疾病，吃药治疗也不规律。但从上诉人永安人社局对苏泉友的主治医生李文生的调查笔录可以得知苏泉友左桡骨下段致骨折与左侧后交通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没有直接关联，但有可能是诱因之一，血压增高、外界刺激都有可能导致瘤破裂。上诉人永安人社局在行政程序中所举的证据不能排除理论上外伤疼痛、情绪激动等系高血压的诱因，而高血压又是交通动脉瘤破裂的诱因，在行政诉讼中，人民法院审查的是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在作出工伤认定时所依据的事实和证据是否充分，而上诉人永安人社局本案中所举证据尚无法证实苏泉友头颅左侧后交通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病症与本次工伤事故没有关联，原审认定永安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并无不妥。上诉人永安人社局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永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小琼 审判员  李祖超 审判员  李 中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方丽萍 书记员林冬妮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