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芳，女，193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群高，系李淑芳之弟，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四川蜀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女，196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原审第三人：陈倪良，男，196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原审第三人：倪心田，男，195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以上被上诉人及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霞，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被上诉人及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淑芳因与被上诉人陈红、原审第三人陈倪良、倪心田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12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淑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根据《婚前财产协议书》认定房屋属于陈锡清婚前个人财产事实认定错误，《婚前财产协议书》中的“双方婚前房屋”并非胜利新村的，武侯区胜利新村的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李淑芳享有该房屋的合法权益。二、从房屋的产权登记时间、售房款专用收据的载明时间都能证明购房签订合同和交纳房款的时间在李淑芳与陈锡清结婚之后，参加房改是在1998年。三、武侯区胜利新村的房屋的购房款是由李淑芳与陈锡清共同所出。四、一审法院采信四川省公安厅《职工住房情况表》的做法错误，该材料由被上诉人取得，客观真实性有待怀疑，该材料的印章只是单位内设部门的印章，材料内容矛盾处很多，且与其他证据存在冲突，公信力有待商榷。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的相关规定，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应为李淑芳。六、一审判决对李淑芳不公平，且未做到法理与情理的统一。 陈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陈倪良、倪心田未作陈述。 李淑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房屋产权的二分之一（即其中36.77平方米）属于李淑芳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李淑芳与陈锡清于1996年5月29日登记结婚。四川省公安厅保存的陈锡清生前书写的《干部履历表》中载明，陈锡清与前妻倪天芝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育有一子陈倪良、一女陈红，并抚养倪心田。陈锡清于2017年8月7日去世。 二、1996年5月16日，李淑芳与陈锡清曾签订《婚前财产协议书》一份，其上约定：“男、女双方均系失偶，从新组合家庭（原文如此），为了防止婚后不必要的争执，兹协议如下：一、房屋问题：双方婚前房屋，互不继承。二、经济问题：双方婚前储蓄，属个人支配。互不干预。三、双方婚前子女：各自说服教育，不能干涉双老经济收支。四、现有房屋：若双方子女临时住房有困难，可以使用，不能占为己有。附言：九五年六月所购武侯区胜利新村公安厅新建住房，女方所投资壹万叁仟元，男方计划于九六年十二月底前，如数归还女方，女方即退还条据。此协议一式伍份，双方签字后生效。”该协议书上，李淑芳后书写备注：“款已于96年六月十三日归还。” 本案审理过程中，李淑芳认为，前述约定的“双方婚前房屋，互不继承”，并非案涉房屋，而是位于成都市青羊区的房屋，并向一审法院提交《暂住人口登记簿》一本，拟证明陈锡清婚前居住于成都市。 三、陈锡清与四川省公安厅签订《四川省省级单位住房制度改革成本价售购房合同书》，载明：四川省公安厅将座落于成都市武侯区新南路新村的共有住房一套（二室一厅）出售给乙方，建筑面积为73.54平方米，其中楼梯间面积为5.22平方米。乙方享受优惠后应付总房价款为31497.47元。其中，建筑面积68.32平方米以经工龄折扣和买现住房折扣后的成本价每平米460.97元出售，因一次性付款，给予20%的付款折扣后，实际总价为25194.76元。该合同上载明，购房人夫妻工龄和为71年，但未载明合同签署时间。 1998年5月28日，四川省公安厅向陈锡清出具《专用收据》一张，载明收到售房款25194.76元。 1999年10月26日，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住宅房屋（简称案涉房屋），其建筑面积为73.54平方米，权证号×××，登记于陈锡清名下，登记事项为房改购买。 四川省公安厅后勤保障中心基本建设及房屋管理科于2017年10月30日出具《四川省公安厅机关职工住房情况表》一份，其上载明陈锡清住址为“新村四号×-×”，备注：九五年十月购房，应退原孟家巷一号×-×-×。 四、2017年6月19日，陈红与陈锡清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陈锡清向陈红出售前述房屋（现地址变更为：成都市武侯区），成交价格为350000元。2017年6月21日，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住宅房屋登记于陈红名下，登记原因为存量房买卖。 一审审理过程中，李淑芳对前述《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上“陈锡清”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李淑芳在提出鉴定申请后，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比对样本，之后向一审法院表述称不再申请鉴定。且经一审法院告知后，李淑芳坚持认为，不进行笔迹鉴定，只主张该房屋中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李淑芳应当享有的一半份额。 五、一审审理过程中，法院工作人员前往四川省公安厅对案涉房屋房改政策予以核实，但相关人员均陈述称，因年代久远，现无法提供相关房改政策；在四川省公安厅档案馆查询相关房改政策档案亦无果。 一审庭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前述房屋的房改政策为省房改办发〔1997〕字第26号《四川省省级单位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关于印发省级单位房改配套实施细则的通知》，该通知中载明：继续稳步出售公有住房，职工按标准价或成本价购买规定标准以内的住房，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购房建筑面积控制标准为：一般职工85平方米，处级干部105平方米，厅级干部125平方米。职工以标准价或成本价购房，根据购房职工建立住房公积金制度前的工龄给予折扣。对已离退休或已达到离、退休年龄的职工，工龄的计算从参加工作当年起国家规定的离退休年龄止。按成本价购房的，结合负担价与成本价的差额，每平方米建筑面积的折扣率计算为：年工龄折扣额=（成本价-负担价）÷65÷成本价×100%。职工购房可以一次付款，也可以分期付款，实行一次付款的，给予一次付款折扣。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有当事人身份信息、户口簿、干部履历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婚前财产协议、成本价售购房合同书、收款收据、房屋信息摘要3、四川省公安厅机关职工住房情况表、个人房屋信息记录、门牌号变更证明、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及当事人陈述记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淑芳主张对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住宅房屋进行分割的基础在于李淑芳认为，前述房屋为李淑芳与陈锡清的夫妻共同财产，陈锡清生前对房屋的处分仅及于其所享有的份额。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前述房屋是否原为李淑芳与陈锡清的夫妻共同财产，现该房屋是否应为当事人的共有物予以分割。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取得的工资、奖金、生产经营收益、知识产权收益、除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外的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等属于夫妻共同所有。案涉房屋权属取得的时间虽为李淑芳与陈锡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房屋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结合已查明的事实进行综合分析。首先，《婚前财产协议书》系李淑芳与陈锡清真实意思表示，且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协议对双方均产生约束力。该协议中，双方明确约定“双方婚前房屋，互不继承……九五年六月所购武侯区胜利新村公安厅新建住房”，结合已查明的事实，位于成都市青羊区的房屋系公房性质，陈锡清婚前所购的住房具有唯一性，且李淑芳、陈锡清在签订协议时，均已认可婚前房屋，互不继承。李淑芳虽提出协议中所述“婚前房屋”并不是指案涉房屋，但李淑芳并未提交相关证据对其所指的位于成都市青羊区的房屋享有相应权利予以明确。其次，案涉房屋为房改房，其原属于四川省公安厅公房，陈锡清因系四川省公安厅职工而享有权利。虽现有证据无法明确陈锡清与四川省公安厅签订成本价售购房合同书的具体时间，李淑芳也对四川省公安厅出具的《四川省公安厅机关职工住房情况表》中载明的交纳购房款时间不予认可，但李淑芳与陈锡清在签订《婚前财产协议书》中明确载明“婚前房屋”及“九五年六月所购武侯区胜利新村公安厅新建住房”字样，明确了李淑芳及陈锡清在之前的约定中均认可案涉房屋系陈锡清在婚前取得的个人财产。且依据该协议书中所载明的相关内容，双方亦认可李淑芳为购买房屋所支出的款项，陈锡清亦依照约定予以归还。最后，根据各方当事人所认可的案涉房屋的房改政策，案涉房屋系折算了李淑芳和陈锡清工龄优惠计算的购房价格，但购房出资款项均来自陈锡清，且双方《婚前财产协议书》亦载明该款项系婚前交纳。因购买房改房具有特殊性，不能仅从《收款收据》载明的时间，认定购房款的交纳时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夫妻可以以书面形式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李淑芳与陈锡清在《婚前财产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双方婚前房屋，互不继承”，继承发生的基础在于被继承人享有所有权，前述约定既是确认房屋取得的时间系婚前，亦是确认各自所有的房屋互不继承。结合全案案情，“婚前房屋”和“九五年六月所购武侯区胜利新村公安厅新建住房”具有唯一性，故案涉房屋应认定为陈锡清个人财产。作为房屋所有权人，陈锡清生前具有对该房屋的处分权利。李淑芳虽对陈锡清与陈红签订的《成本价售购房合同书》真实性和合法性存有异议，但其并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李淑芳诉请要求享有案涉房屋一半份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李淑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李淑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李淑芳对案涉房屋享有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李淑芳应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一审中，李淑芳提交《四川省省级单位住房制度改革成本价售购房合同书》，主张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发生在与陈锡清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时享受了李淑芳的工龄优惠因此其对房屋享有相应的财产权利。但该合同书上尽管载明购房人夫妇工龄和为71年，但购房合同书无签订时间，不能直接证明系在李淑芳与陈锡清的婚后购买。而为进一步查明该事实，一审法院向李淑芳出具了调查令并根据李淑芳的申请，前往陈锡清生前所在单位进行了调查，均未查询到房改的相关事实，不能印证71年工龄的构成以及是否据此享受工龄补贴的具体数额，因此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李淑芳的前述主张。反观一审在案的由李淑芳与陈锡清签订的《婚前财产协议书》和《四川省公安厅机关职工住房情况表》，均可以证实陈锡清参加房改以及出资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发生于二人结婚之前，同时依据《四川省公安厅提供机关职工住房情况表》记载，陈锡清在购买案涉房屋后应当退还公房，此后的事实也证实房屋确实退还给了房改单位，结合《婚前财产协议书》中“附言”部分的约定，购房资金全部来源于陈锡清，而李淑芳与陈锡清双方就婚前房屋互不继承的约定，其中婚前房屋即是案涉房屋的认定具有唯一性。尽管购房收据的时间和案涉房屋登记事实发生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基于购买房改房的特殊性，不能仅从出具《收款收据》和产权登记载明的时间，认定购房款的交纳以及参加房改的时间，亦不能据此当然推翻二人在缔结婚姻关系前对双方财产的约定。《婚前财产协议书》为李淑芳和陈锡清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其载明的缔约目的看，正是为了避免双方再婚后因财产导致的争执，且在第一条就专门约定了房屋归属的问题。即使李淑芳认为购房时间为1998年，在该主张与《婚前财产协议书》明显相悖的情况下，诚如其所述，双方共同生活逾20年期间，李淑芳并未就《婚前财产协议书》载明的事实提出异议，双方亦未就房屋权属进行重新约定。综上，现有在案证据尚不能证实李淑芳的上诉主张，一审认定事实并无不当，对李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淑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李淑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冬琦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