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军，男，1978年10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太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胜利，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和平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和平街小黄庄西苑10号楼。负责人：吴勇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由佳，北京市首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言，北京市首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张瀚，男，1973年2月20日出生，户籍地山西省天镇县，现羁押于山西省晋中监狱六监区。原审第三人：王建亮，男，1964年5月12日出生，住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丽（王建亮之妻），1963年9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张建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和平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和平街街道）及原审被告张翰、原审第三人王建亮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7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建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张建军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和平街街道和王建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不仅适用法律错误而且认定事实也存在严重错误。一、一审判决依照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的规定，上述两条规定，行为人只要有过错，就要承担责任。和平街街道的过错主要表现在：1．和平街街道任命张瀚为民兵连连长，但又不给民兵连任何经费，导致张瀚不得不利用属于和平街街道所有的地下室盈利，于是借钱花巨资对地下室进行装修，之后一部分用于队员居住，另一部分用于出租还账。这就是张瀚欠和平街街道巨额债务的原因，地下室出租给王建亮的收益就是用于还债。2．张瀚用和平街街道下属单位的公章和王建亮签订租赁合同，且印鉴真实，和平街街道存在明显的重大过错，再加上张瀚是民兵连长的职务及和平街街道让张瀚对民兵连自筹资金运营，完全是和平街街道授权张瀚使用的公章。由此而产生的民事责任应该完全有和平街街道承担。二、一审法院以侵权责任纠纷判决，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本案根本不存在侵权的问题，是纯粹的租赁合同纠纷，出租方是和平街街道，签订合同的经手人是和平街街道的员工张瀚，受益人也是和平街街道，因为收益主要用于民兵连员工的支出，张建军不存在侵权。三、张瀚的犯罪行为与本案的房屋租赁及资金往来无关，相关的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也就是说如果张瀚偷盖公章出租房屋收益，肯定会构成职务侵占犯罪，恰恰没有认定张翰相关的行为是犯罪，正是因为张瀚履行的是职务行为，由此而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全部由和平街街道承担或者由张瀚承担。和平街街道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张建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建亮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张翰未到庭，亦未提交任何书面陈述意见。和平街街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建军、张瀚连带赔偿和平街街道财产损失80万元（判决书中的货币均为人民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13日，北京市朝阳区民防局做出《关于人防工程移交管理的批复》，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3处人防工程移交和平街街道管理。和平街街道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一、2001年按照上级的有关指示要求，我单位以地区城建亚泰公司的员工和地区保安公司为基础成立了民兵组织（也即原民兵连），其中地区保安公司的负责人张瀚是原民兵连中的骨干人员。2006年12月，因一名保安不慎煤气中毒身亡，为防止此类事件发生，我单位于2006年12月下旬决定撤销原民兵连，人员解散。2006年12月28日，我单位武装部负责人找张瀚谈话，告知办事处的决定。2006年12月30日，张瀚解散了所有人员，移交了房屋及装备，至此原民兵连不复存在。二、2008年12月至2010年12月，张瀚管理的保安队20余人受雇于和平街街道城管队，主要任务是协助城管队工作。2009年4月，张瀚因受雇于办事处城管队的20余保安人员无法找到合适暂住地，向办事处提出借用20号楼地下人防（朝09-0016号）临时暂住。考虑到相关保安人员收入不高、生活比较困难，经单位领导批准，我单位同意将地下人防借给20余位保安人员临时暂住，借用之前我单位向张瀚及其他保安人员明确指出只能暂住城管队的保安人员，不能挪为它用，更不能出租。张瀚等人承诺等找到其它住处就马上搬走，并与城管队签订安全使用责任书（文字材料未保留）。后来张瀚以找不到合适房源为借口一拖再拖，一直未搬走，并于2010年10月与张建军一起，擅自将20号楼地下人防（朝09-0016号）保安临时暂住地非法转租他人。2010年10月15日，和平街街道民兵连（甲方）与王建亮（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无”偿（合同由打印体“有”改为手写体“无”）将涉案房屋提供给乙方使用，出租房屋用途为办公、住宿，使用期限2010年10月15日至2030年10月15日，合同期内甲方不收取乙方任何费用；如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不能正常营业，甲方应无条件赔偿乙方一切损失；甲方遇有乙方使用期间不可预见的法律、法规及政策修改，及事件发生影响乙方正常或继续使用的情况，甲、乙双方应服从法律、法规及政策要求，甲方不负担赔偿责任，乙方使用按实际使用时间计算。合同甲方落款处签字为张瀚，其签名上盖有“北京市朝阳区和平街街道民兵连”印章一枚，乙方签字为王建亮。王建亮于2010年10月14日向张建军支付租金80万元，张建军于当天给王建亮出具《收条》，《收条》末尾签有张建军、张志伟两个名字。河南省太康县公安局板桥派出所2015年11月3日出具《证明》，载明张建军、张志伟为同一人。后王建亮起诉和平街街道、张瀚、张建军要求：1、判令解除2010年10月15日王建亮与和平街街道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判令和平街街道返还王建亮租赁费80万元及租赁费利息损失；3、判令和平街街道赔偿王建亮装修费5万元；4、判令张建军承担连带责任。王建亮诉称，2010年10月13日，张瀚、张建军自称自己是和平街街道工作人员，以和平街街道民兵连的名义与王建亮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出租地下室。2010年10月14日，张瀚、张建军向王建亮交付了涉案房屋，王建亮向张瀚、张建军支付了20年的租金80万元。2010年10月15日，张瀚、张建军持盖有和平街街道民兵连印章的租赁合同交给王建亮。因王建亮已向张瀚、张建军交纳20年的租金，张建军将合同中的有偿使用改为无偿使用。和平街街道认为王建亮所持的《房屋租赁合同》上的公章为假章，强行将王建亮所租赁的房屋收回，造成王建亮巨大损失。签订合同时王建亮认为张建军是和平街街道民兵连的连长，后来报案发现不是。案件经一审法院审理于2017年8月21日作出（2015）朝民初字第67734号民事判决：一、解除王建亮与和平街街道于2010年10月15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二、和平街街道与张建军负连带责任退还王建亮租金79万元。三、驳回王建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理由为：就张建军，首先，通过发放广告向王建亮发出要约，王建亮得知涉案房屋租赁信息后通过电话联系，以及联系实地查验房屋的均系张建军；其次，在王建亮表示对租赁标的满意后，与王建亮洽商租金数额、租赁期限的是张建军；再次，之前实际承租控制涉案房屋，合同签订后向王建亮交付租赁标的房屋的是张建军；最后，依据合同，享有王建亮所支付的合同价款利益的也是张建军。故法院认定张建军系王建亮租赁合同相对方。就张瀚与和平街街道，首先，和平街街道作为涉案房屋的管理方，应对涉案房屋负有直接管理责任，并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次，和平街街道称，已明确告知张瀚涉案房屋不可挪作他用，不可出租，但未举证，就和平街街道曾向张瀚主张搬离也未举证。再次，从王建亮和张建军的陈述可知，签订涉案租赁合同时，张瀚不仅以“民兵连连长”的身份管理着涉案房屋，其办公室所在地也属于和平街街道管理的人防工程之一；且在签订合同时，张瀚身着军装、明示职务，并向王建亮提供了盖有和平街街道民兵连公章的《房屋租赁合同》，上述行为足以使王建亮相信张瀚的身份。张瀚上述行为已构成对和平街街道民兵连的表见代理，鉴于民兵连无法作为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张瀚的行为后果应由和平街街道承担。法院认定，张瀚代表和平街街道民兵连（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和平街街道承担）与张建军共同作为出租人，与王建亮之间形成了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现王建亮已无法继续使用涉案房屋，王建亮要求解除合同、退还租金，法院予以支持。无论张瀚与张建军之间是否真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王建亮要求张建军和和平街街道就退还租金承担连带责任，法院予以支持。和平街街道不服提起上诉，三中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京03民终14526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判决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张瀚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正确，张瀚相应行为后果应由和平街街道承担。就承租关系及退还租金问题，张瀚作为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其参与了张建军与王建亮关于租赁问题的具体协商，并向王建亮承诺保证涉案房屋适用义务、承担房屋水电费义务，故综合上述情况，一审判决认定张瀚与张建军共同作为出租人并无不当，基于前述阐述原因，张瀚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故其法律后果应由和平街街道承担。和平街街道对退还王建亮租金应与张建军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因和平街街道未按时履行生效判决，王建亮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和平街街道向一审法院交纳案款80万元，一审法院已发还王建亮。张建军在本案中提交张瀚于2010年5月25日出具的《借条》，证明张瀚曾向张建军借款85万元，张瀚让张建军收王建亮79万元租金应为和平街街道的行为，张建军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另查，张瀚因于2010年11月在北京市朝阳区24号楼等地，以出租地下室为名分别骗取3名被害人钱款共计79万元，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1年9月19日判决张瀚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因和平街街道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2018）京0105民初7088号之一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张建军名下价值七十九万元的财产。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查封了张建军名下车牌号为×××的车辆。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和三中院的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张瀚与王建亮签署租赁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关民事责任由和平街街道承担。在本案中，张瀚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和平街街道曾授权其签署合同出租房屋，故在张瀚与和平街街道之间，相关民事责任应由张瀚承担，张瀚因其过错行为给和平街街道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和平街街道要求张瀚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张瀚与王建亮签署租赁合同的过程中，张建军通过发放广告向王建亮发出要约，与王建亮电话联系实地查验房屋，与王建亮洽商租金数额租赁期限，实际控制涉案房屋并向王建亮交付房屋，并收取王建亮的合同价款，张建军未举证证明其实施上述行为取得了和平街街道授权，张建军的上述过错行为与和平街街道所受损失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和平街街道要求张建军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张瀚与王建亮签署租赁合同一事上，张瀚与张建军在共同意思联络的基础上共同实施了相关侵权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和平街街道要求张瀚与张建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瀚与张建军之间的相关债务纠纷与和平街街道无关，张瀚与张建军可另行解决。对于损失数额，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租金79万元、诉讼费842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的迟延履行利息系由于和平街街道自身原因导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建军、张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连带赔偿和平街街道798420元。二、驳回和平街街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本院生效判决中，认定张瀚对和平街街道构成表见代理，故和平街街道对王建亮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张瀚在生效判决与本案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和平街街道曾授权其就涉案人防工程进行出租，因其行为构成对和平街街道的表见代理，构成对和平街街道的侵权，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张建军在张瀚与王建亮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过程中，积极参与合同的磋商、查验房屋、订立合同及后续房屋租金款项的收取等行为，生效判决亦认定张建军与张瀚所代表的和平街街道系生效房屋租赁合同的共同出租人。但张建军亦未提交其曾获得和平街街道对其上述行为的授权，其参与签订及履行房屋租赁合同的行为，亦构成对和平街街道的侵权。和平街街道因上述侵权行为，承担了退还王建亮租金79万元及诉讼费8420元的责任，上述款项系和平街街道的直接损失，与张瀚、张建军的侵权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张建军与张瀚的共同侵权行为导致和平街街道的上述损失，其主张仅承担三分之一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和平街街道要求张瀚与张建军连带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结合和平街街道实际损失确认二人应当连带赔偿的数额，并无不当。张建军以和平街街道任命张瀚为民兵连连长，但未支付任何经费及张瀚签订的印章真实为由主张和平街街道存在过错，应当减轻其民事责任的承担。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张瀚与和平街街道之间的经费支付及管理问题，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张建军关于张瀚因民兵连资金短缺而借款系和平街街道的过错，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张瀚使用的民兵连印章问题，虽生效判决确认了民兵连印章及张瀚行为的对外效力代表了和平街街道，但民兵连已于2006年解散，对内，张瀚与张建军应知晓该印章并不能代表和平街街道对其的具体授权，对和平街街道并不发生法律效力，且和平街街道亦不认可该印章的真实性，张建军主张和平街街道授权张瀚使用公章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存在过错，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张建军提出的本案案由错误，非侵权责任纠纷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平街街道与王建亮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因张瀚与张建军之间的侵权行为而建立的，且和平街街道并未收取王建亮的房屋租金，张建军直接收取了王建亮的房屋租金，系涉案房屋租金的实际受益人。张建军主张租金系用于民兵连员工支出，未提交证据且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张建军主张张瀚系不构成职务侵占犯罪，系履行职务行为，民事责任应当由和平街街道承担。本院认为，和平街街道与张瀚之间关于涉案房屋实际为借用关系，张瀚虽系有权占有、使用该房屋，但其并非是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及管理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和平街街道担任相应职务，其出租房屋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需要。张建军的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被告张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张建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77元，由上诉人张建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苗苗法官助理 何 平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