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0号 中铁科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禾山街道枋湖北二路889号618单元。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科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禾山街道枋湖北二路889号618单元。 法定代表人：强兵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应钦，福建厦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楚琪，福建厦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安防科技职业学院，住所地厦门市翔安区翔安南路3000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安防科技职业学院，住所地厦门市翔安区翔安南路3000号。 法定代表人：俞建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建，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瑜，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科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安防科技职业学院（以下简称安防学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2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安防学院支付工程款761519.26元及利息（自2009年6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9年6月9日为373144.44元)。事实和理由：一、《工程款支付申报表》、《计量工程量清单》完全客观真实反映中科公司实际施工合同内已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款共计4970949.64元，《合同外工程签证单》可以确认中科公司施工的合同外工程价款65876.62元，一审判决遗漏认定重大事实。二、一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工程完工后尚未结算，不应起算工程价款的诉讼时效。三、一审判决在事实及责任认定还存在其他错误。1、若工程款数额未确定，不存在适用诉讼时效；2、认为双方对工程款存在争议就应当鉴定，理由明显不当。四、本案工程已经实际交付并验收合格，中科公司请求支付利息应获支持。 安防学院辩称：一、一审法院根据《投标文件》、《计量工程量清单》、《工程结算书》等证据体现的讼争工程总价款均不一致且中科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工程造价的基础上，判决驳回中科公司的诉求，事实清楚，依据充分。中科公司上诉主张的事实与其一审诉请及庭审对事实陈述存在诸多矛盾，缺乏依据。1、中科公司并未全面完成其与安防学院签订的《工程合同》和其向安防学院递交的《投标文件》中约定的工程内容，根据合同约定，中科公司应就未经安防学院同意自行增加完成的工程量所产生的额外工程款自行承担相应费用，同时还应就未按约定完成的工程内容扣减相应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2、讼争工程的结算应当由双方确认，中科公司仅依据《工程款支付申报表》、《计量工程量清单》及安防学院支付的工程进度款4225307.2元推导出合同内工程款4970949.64元、合同外工程价款65876.62元，明显违背双方合同约定及工程实践惯例，不应当得到支持；3、中科公司依据的《工程款支付申报表》、《计量工程量清单》仅作为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依据，不是工程结算依据，且讼争工程已竣工验收，因此，中科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报送结算书、竣工图等竣工资料供发包人结算，否则发包人有权依据双方《工程合同》约定、中科公司施工完成情况等已有资料，结合中科公司按合同约定应承担的义务等情况进行审查结算，并作为双方最终结算依据。二、中科公司一审庭审明确表示讼争工程是固定总价，安防学院应支付相应工程款，而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起至提起本案诉讼前，中科公司均未向安防学院主张支付工程款，中科公司诉请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正确。三、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举证责任分配明确，不存在中科公司所称逻辑矛盾，应予维持。1、中科公司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2、一审判决根据中科公司的诉请、庭审陈述的事实以及中科公司的逻辑，退一步认定中科公司主张工程款已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中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安防学院立即支付尚欠的工程款1400520.81元及利息(自2009年6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9年6月9日为686255.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厦门东南职业学院（筹）作为发包人于2008年2月18日与承包人厦门地山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编号为DNZYXY-SG006《厦门东南职业学院(筹)工程合同》。合同约定，厦门东南职业学院（筹）将厦门东南职业学院(筹)一期室外工程发包给厦门地山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厦门东南职业学院(筹)工程合同》约定的主要条款：1、工程地点为厦门东南职业学院(等)一期施工工地内；2、工程内容为厦门东南职业学院(筹)一期室外综合管网、道路(不含人行道)、看台、主席台、围墙、路灯、运动场基础、篮球场、羽毛球场等；3、工期为2008年2月18日至主体工程落架后30日历天；4、工程质量标准为厦门市合格标准;5、合同价款为550万元。2008年2月25日，厦门东南职业学院（筹）与厦门地山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讼争的工程合同价款由550万元调整为520万元，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支付金额由月进度款80％调整为85％。在实际施工中，增加了部分工程项目。2009年6月9日，讼争工程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共同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工程完工后，安防学院共向中科公司支付了工程款4275307元。 另查明：1、厦门东南职业学院（筹）经福建省人民政府批准最终名称定为厦门安防科技职业学院。2、厦门地山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经相关部门批准最后名称变更为中铁科建工程有限公司。 庭审中，1、双方对工程总价款金额及利息计算存在争议。中科公司提出，经核算，合同内工程的工程款为5521154.03元，增加部分工程款为154673.78元。中科公司已编制结算资料并送交安防学院，但安防学院至今未出具审核结论，双方尚未进行结算。中科公司已经按约定完成该工程项目，并且该工程项目亦已验收合格并实际投入使用，但安防学院仅仅支付4275307元工程款，仍拖欠中科公司工程款1400520.81元，安防学院应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安防学院认为，在双方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520万元的情况下，中科公司没有按照投标工程量清单完成的项目及费用应予以扣除。对于合同内的工程款结算，依据双方签订的《厦门东南职业学院（筹）工程合同》的约定，中科公司应就未经甲方同意自行增加完成的工程量所产生的额外工程款自行承担相应费用，同时还应就未按投标清单完成施工的项目扣减相应款项并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从安防学院的核实情况看，款项合计应从固定总价中扣减963839.69元。中科公司提供的《合同外工程结算书》中许多项均无监理和安防学院签字盖章确认，并没有实际发生，也应扣除，部分项目数量有待确认，应由中科公司进一步举证证明数量与单价。中科公司提供的工程款支付申报表、计量工程量清单中的工程量无业主审核签字，且与结算书所报诸多不一致，签字的监理的人员也经常变换，存在虚报工程量的情况。业主仅对工程款申请进行审定支付，并未对工程量清单进行审定确认。因此中科公司主张合同内工程的工程款5521154.03元，增加部分工程款154673.78元，没有依据。双方的工程款实际已经全部结算并已经全部付清。2、一审法院向中科公司释明，是否对讼争工程的工程进行委托造价鉴定。中科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由于合同约定的是固定总价，安防学院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安防学院与中科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合同签订后，中科公司对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完成了施工并进行了竣工验收交付。安防学院亦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工程款共计4275307元。对于中科公司所主张的合同内工程的工程款5521154.03元，增加部分工程款154673.78元，安防学院提出中科公司没有按照投标工程量清单完成的部分项目及费用应予以扣除。由于双方在本案中均未提交对讼争工程款的相关结算证明，而双方对工程总价款存在着较大的争议。对于讼争的工程总价款应委托相关造价部门进行鉴定来确定。庭审中，中科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讼争工程及增加工程的总造价。中科公司据此主张安防学院立即支付尚欠的工程款1400520.81元及利息，依据不足。退一步讲，讼争工程按合同约定的固定价计算，那么从讼争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中科公司就可要求安防学院按照合同约定的固定价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但中科公司在讼争工程竣工验收后至今逾10年之久才提出主张。在此期间，没有证据证明中科公司向安防学院催讨过或要求结算工程款。中科公司的主张已远超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因此，安防学院的抗辩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中科公司主张安防学院支付工程款1400520.81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科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中科公司提交蔡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并申请证人蔡某出庭作证，用于证明蔡某时任安防学院副校长负责基建工程，其代表安防学院在八份《工程款支付申报表》上签名确认讼争合同内工程款。安防学院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蔡某记忆已经模糊，不能体现真实情况，情况说明提及的进度款不是最终的结算款。 安防学院提交东南职业学院一期围墙施工合同、发票，用于证明中科公司未按《施工合同》约定完成讼争工程中围墙的施工，安防学院另行委托他人施工、结算并付款的事实。中科公司质证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中科公司施工中部分确实调整了，部分围墙没施工，没有计算在工程款中。 本院认证如下：中科公司与安防学院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予以采信。 另查明：讼争合同第三部分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第26.2款第2项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经双方按发包人有关规定办理完工程结算后十五天内，发包方一次性支付扣除工程总造价5％作为保修金后的工程余款。合同附件3《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证书》第六条保修期押金的支付与返还约定，待竣工验收合格满2年后且经发包人、监理工程师及其他有关部门对各单位工程检查合格后，发包人15日内无息返还结算价款的5％保修期押金。中科公司向安防学院报送结算资料，安防学院于2011年1月13日签收。 本院认为，中科公司与安防学院签订的讼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关于工程价款。合同签订后，中科公司进行了施工，工程已于2009年6月9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中科公司向安防学院提交结算资料，安防学院予以接收，双方未最终办理结算。虽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固定价格，但双方确认合同内围墙部分未进行施工，故不能以合同约定的固定价格确定总工程价款。（一）合同内施工的工程款。中科公司一审中提交施工过程中经中科公司、监理单位及安防学院三方签字确认的《工程款支付申报表》，二审中证人蔡某到庭确认该申报表上其签名的真实性，据此可以证实八份《工程款支付申报表》经安防公司确认的中科公司施工的合同内工程量及相应85％工程进度款为3925307.20元（已扣除未施工的围墙部分工程款30万元），则合同内工程总价款应为4618008.47元。（二）合同外施工的工程款。中科公司一审中提交施工过程中经中科公司、监理单位及安防学院三方签字确认的《工程签证单》（一审证据五34－56页），可证实确实存在经三方确认合同外施工的事实，其中载明施工内容、价款、签证单上建设单位处人员签名与中科公司提交的《竣工验收会议记录》中安防学院到场人员签名一致、三方签名完整的签证单共11份，对应的工程款为64876.62元。因此，虽双方未最终进行结算，但根据中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可确定施工过程中双方已确认的工程款为4682885.09元，一审判决认定应通过鉴定确定双方争议的工程款并据此驳回中科公司的诉求，缺乏依据。 关于诉讼时效。根据合同约定，安防学院应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办理完工程结算后十五天内支付中科公司95％工程款。安防学院于2011年1月13日收到中科公司报送的结算资料，但双方并未最终办理结算，安防学院主张双方已实际结算并付清工程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双方尚未结算，讼争工程款的数额及支付时间未最终确定，故中科公司起诉主张安防学院支付工程款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讼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且保修期已满，经查明双方已确认的工程款共计4682885.09元，安防学院已支付4275307元，还应支付407578.09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相应利息，故中科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中科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查明后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2949号民事判决； 二、厦门安防科技职业学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铁科建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407578.0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同期同类全国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9月3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中铁科建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494元，减半收取11747元，由中铁科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040元，由厦门安防科技职业学院负担37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12元，由中铁科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598元，由厦门安防科技职业学院负担74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超 审 判 员 王池 审 判 员 师光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科研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