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0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普理司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永安大道118号2号厂房101房，2号厂房201房。法定代表人：林小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明浥，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怡婧，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阿浦卡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龙西东路31号406室。法定代表人：付信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玉明，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贤，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普理司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理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阿浦卡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浦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1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普理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明浥、黄怡婧，被上诉人阿浦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玉明、李宗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理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阿浦卡公司在其提供的软件中进行版权声明是违约行为，判令阿浦卡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向普理司公司支付违约金1110000元；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阿浦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1、普理司公司通过客户反映得知，阿浦卡公司在“卷曲式标签检测系统图像处理软件”中标注了阿浦卡公司的版权信息，明显违约。普理司公司立即与阿浦卡公司沟通要求其删除版权信息、停止违约行为，但阿浦卡公司未采取任何行动，普理司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通过微信向阿浦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信际发出《关于督促尽快进行软件内容修改的函》，明确其违约行为已对普理司公司造成不良影响，要求其删除全部已出售或将出售的软件的版权信息。阿浦卡公司更改了《关于督促尽快进行软件内容修改的函》的内容，但其清楚知悉标注版权信息属于违约行为。因此，在普理司公司致函后，阿浦卡公司派员到普理司公司的厂房将已出售的软件系统的版权信息删除，未出售的软件系统均删除标注的版权信息后才发货至普理司公司。据此，阿浦卡公司清楚知悉其存在违约行为，否则，按照阿浦卡公司一审抗辩，其无须删除版权信息。2、双方的协议明确记载，批量采购、许可普理司公司销售过程中使用本合同产品，阿浦卡公司还有义务协助普理司公司的客户到其工厂进行现场的调试安装。因此，双方都清楚知悉，本合同产品的最终使用人是普理司公司的客户，是公众，是不特定主体。普理司公司从阿浦卡公司采购的软件产品是搭在普理司公司的产品上一起向公众出售，对此，阿浦卡公司在一审也是确认的。3、涉案产品共涉三个软件著作权，分别为：卷曲式标签检测系统图像处理软件【简称：UPCPlatform】（下称“图像处理软件”）、卷曲式标签检测系统人机交互软件【简称：UPCPlatformICW】（下称“人机交互软件”）、卷曲式标签检测系统图像建模软件【简称：UPCMBW】（下称“图像建模软件”）。其中两个软件（即“人机交互软件”、“图像建模软件”）阿浦卡公司依据协议未披露版权信息，而在“图像处理软件”中，阿浦卡公司却披露了版权信息。根据阿浦卡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四《涉案检测软件说明》，显示其是认为很难被发现，所以才会披露了版权信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图像处理软件”的版权信息字样“应当很容易被发现”，这明显认定错误，一方面，阿浦卡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四《涉案检测软件说明》，就已经说明了“很难被发现”，另一方面，普理司公司从阿浦卡公司采购的数量多达240套，普理司公司验收时没有发现，而是普理司公司的客户实际投入使用后才向普理司公司反映，所以事实上也证明了，标注的版权信息确实“很难被发现”。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以普理司公司未曾提出过异议作为判决理由，明显错误。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违约是指违反合同约定或不履行合同义务，并没有规定要提出或指出违反合同约定或不履行合同义务，一审判决不仅加重了普理司公司的责任，而且又鼓励了不诚信行为。一审判决认为阿浦卡公司标注品牌及产地，没有违反合同约定，首先本案针对的是阿浦卡公司标注版权信息，而非品牌及产地，其次，一审判决认为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并没有进行法理分析，而是直接把结果作为理由，明显说理不充分，法律适用不充分。2、一审判决认为，阿浦卡公司没有通过诸如广播、电视等公开渠道进行宣传，只是唯一向普理司公司销售的产品上标注品牌及产生，所以不符合向公众披露或宣传。首先，前已述本案是针对阿浦卡公司标注版权信息，而非品牌及产地，其次，普理司公司不属于双方协议所约定的公众，普理司公司清楚知悉阿浦卡公司是合同软件的版权方，根本无需向普理司公司公示或标注版权信息，再者，双方协议明确约定不得披露版权信息，这是没有争议的，版权信息如何披露，一般就在产品上披露，而不是非得广播电视等公开渠道，这是生活常识。由于阿浦卡公司明知普理司公司从其采购的合同产品是要搭在普理司公司其它产品一同出售的，可见合同上所要求的公众当然包括普理司公司将出售给的不特定客户即普理司公司要求阿浦卡公司到现场进行安装调试的客户，显然不应在软件上标注版权信息，而且，事实上，阿浦卡公司的产品其中两个软件（“图像建模软件”、“人机交互软件”）上并没标注版权信息，但在“图像处理软件”上却标注了，所以，阿浦卡公司明显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向普理司公司支付违约金。被上诉人阿浦卡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阿浦卡公司交付图像处理软件系统给普理司公司时，其已经过多次检验，能够发现版权信息已标注但未提出异议，视为接受。其他两款软件在交付时也有标注版权信息，只是普理司公司在装配产品时要求删除，故我方才删除。2.根据合同约定，阿浦卡公司交付的产品需要标注相关信息，我方标注版权信息并不违反法律约定。3.阿浦卡公司只有普理司公司一个客户，而至于普理司公司生产的产品销往何处，阿浦卡公司无权控制。本案争议产生是因为普理司公司拖欠我方货款，故才提起本案诉讼。普理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阿浦卡公司在其提供的软件中进行版权声明的行为构成违约；2.阿浦卡公司支付普理司公司违约金1110000元；3.阿浦卡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认定的事实：2017年12月1日，普理司公司（甲方）与阿浦卡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线扫印刷缺陷检测系统批量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合同约定，普理司公司向阿浦卡公司购买阿浦卡线型标签印刷缺陷检测系统240套，总价22200000元。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保证甲方为本合同产品的唯一采购商，乙方在合同期限之内不得将本合同产品或相似产品销售给除甲方以外的国内外任何第三方客户。否则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乙方负责，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乙方除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外，还应赔偿给甲方造成的其他实际经济损失。乙方保证不得向公众披露或者宣传本合同产品，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对本合同产品享有知识产权等一切相关信息。乙方保证所交付的货物的所有权完全属于乙方且无任何抵押、质押、查封等产权瑕疵。合同第五条第4款约定：甲方应当在到货（安装、调试完）后七个工作日内进行验收，逾期不验收的，乙方可视同验收合格。验收合格后由甲乙双方签署货物验收单并加盖采购单位公章，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第5款约定：甲方对验收有异议的，在验收后五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乙方提出，乙方应自收到甲方书面异议后5日内及时予以解决。合同第六条第2款约定：乙方免费每年至少两次对甲方有关人员进行软件方面的培训，培训时间、地点：甲方工厂。合同第十三条第8款约定：其它违约行为违约方按违约货款额5%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经济损失。2019年8月23日，普理司公司（甲方）与阿浦卡公司（乙方）就上述《采购合同》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第1条约定：甲乙双方确认，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尚欠乙方货款金额为人民币5763450元。协议第4条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自本协议签订之日终止履行《采购合同》中关于甲方为《采购合同》产品的唯一采购商的相关条款(包括《采购合同》第三条第一款以及第十三条第1款)；甲乙双方确认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可以将与《采购合同》项下产品不完全相同的产品销售给除甲方以外的国内外任何第三方客户而无需向甲方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上述“不完全相同的产品”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将《采购合同》项下的产品作软件界面修改等部分修改后的产品。普理司公司提供了两份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2019)粤广南方第029809号、050766号］，以证明阿浦卡公司在其提供的检测软件中披露版权归阿浦卡公司所有的信息，该行为构成违约。阿浦卡公司对该两份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一审法院对该两公证书予以确认。两份公证书显示，阿浦卡公司在其提供给普理司公司的检测系统平台（v1.1.0.1）界面上标注“版权所有（C）2015.5深圳阿浦卡”字样。普理司公司、阿浦卡公司双方确认合同约定的全部产品均已交付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普理司公司、阿浦卡公司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阿浦卡公司在履行《采购合同》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普理司公司、阿浦卡公司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普理司公司主张阿浦卡公司在其提供的软件产品检测系统平台（v1.1.0.1）界面上标注“版权所有（C）2015.5深圳阿浦卡”字样，该行为违反了合同关于“乙方保证不得向公众披露或者宣传本合同产品，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对本合同产品享有知识产权等一切相关信息”约定。阿浦卡公司则抗辩称，阿浦卡公司在软件中标有阿浦卡，并不是一种向公众披露或者宣传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普理司公司、阿浦卡公司双方从2017年12月1日开始进行交易，普理司公司总共购买了240套阿浦卡线型标签印刷缺陷检测系统，并进行了安装调试，显示在检测系统平台界面上的“版权所有（C）2015.5深圳阿浦卡”字样应当很容易发现，但普理司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就该问题向阿浦卡公司提出过交涉；其次，阿浦卡公司在其产品上标注产品的品牌及产地，没有违反合同的约定，也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再次，所谓的“向公众披露或者宣传”应当是通过诸如广播、电视、报纸、网络等公开渠道向不特定的人员进行的披露或宣传，而阿浦卡公司只是在其唯一向普理司公司销售的产品上标注品牌产地字样的行为，不符合向公众披露或宣传的行为特征。综上分析，阿浦卡公司在唯一向普理司公司销售的产品上标注品牌产地字样的行为，没有违反合同的约定，不构成违约。普理司公司请求确认阿浦卡公司在其提供的软件产品中进行版权声明的行为构成违约并据此请求阿浦卡公司支付违约金111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驳回普理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共计12395元，由普理司公司负担。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均确认，在普理司公司发出删除版权信息的整改通知后，阿浦卡公司已删除了图像处理软件上的版权信息。普理司公司据此认为，阿浦卡公司接受整改行为即证实其对违约事实的确认，故应当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阿浦卡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普理司公司认为阿浦卡公司交付的图像处理软件上标注版权人信息，违反了《采购合同》的约定，故要求阿浦卡公司承担支付违约金的法律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阿浦卡公司持有涉案图像处理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其知识产权受到法律保护。此外，软件著作权信息依法登记公示，并非秘密，且该客观事实也无法杜绝于一般公众知晓。第二，普理司公司作为诚实的市场主体，在销售过程中，应当向客户如实介绍其产品的相关信息。普理司公司销售的产品搭载有阿浦卡公司生产的图像处理软件，系客观事实。阿浦卡公司在图像处理软件上标注版权人信息的行为，只是在某种程度上更直观和迅速帮助客户了解系统信息，而不会对普理司公司产品本身的信誉和质量造成实际影响，更谈不上对普理司公司诚信销售行为造成损害。第三，阿浦卡公司在其交付的部分图像处理软件上标注版权信息，确有履约不当行为。但该客观情况在普理司公司验收产品时能够发现，而其未予提出，亦有一定过错。阿浦卡公司在收到普理司公司发出的督促修改函后，已派人删除了相关版权信息，及时采取了补救措施，亦是其违约责任承担的一种形式。除此外，普理司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因上述行为的存在造成其他损失，普理司公司要求阿浦卡公司支付1110000元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普理司公司诉请要求确认阿浦卡公司行为构成违约，该内容本质上系单纯的事实判断，不符合诉的要素特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普理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普理司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林燕贞蔡嘉瑜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