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06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恒尔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沙头松山工业区A区第一栋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98477959U。法定代表人：刘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霞，女，汉族，1991年1月28日出生，住所地：湖南省汉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守学，广东先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庚洋，广东先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恒尔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尔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霞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6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尔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恒尔创公司无需向杨霞支付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4月24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2，660元，改判恒尔创公司无需向杨霞支付律师费33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杨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恒尔创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存在可疑之处，以怀疑的态度和标准来判定本案，主观臆断，不重视证据。一审法院仅凭肉眼判断该劳动合同的字体、油墨颜色深浅以及纸张不同，是不科学的，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已阐明恒尔创公司与深圳市荣佳威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佳威公司）是两个相关联的公司，两公司有同一法定代表人即刘波，杨霞入职的是荣佳威公司，试用期满后正式入职恒尔创公司，因此，劳动合同第三页盖有恒尔创公司和荣佳威公司的印章，并且恒尔创公司的印章还盖在荣佳威公司印章的前面。两公司在业务和日常管理工作上都有交叉，杨霞对此完全清楚，劳动合同第三页盖有荣佳威公司的印章并无不妥。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前提下，就妄下“不符合常理”的错误结论。本案劳动合同的内容符合我国法律规定，只是因为恒尔创公司所生产产品为电子烟，因电子烟产品非常特殊，时效性非常强，一款新产品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淘汰，因此恒尔创公司的保密制度非常严格，并在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具体内容，即过渡到了恒尔创公司的保密条款。同时，该劳动合同的所有内容并没有违法，一审法院没有依据认定恒尔创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为拼接。因为恒尔创公司与荣佳威公司是相关联的两公司，公司业务有交叉且涉及保密部分内容是相同的，在双方劳动合同中最后规定保密的内容中有充分体现，荣佳威公司在双方劳动合同上盖章是完全可以的。杨霞在一审时当庭向法院申请对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进行鉴定，可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杨霞申请鉴定一事只字未提，法院应该以科学的鉴定结果作为定案依据，不应主观臆断来妄下结论。（二）因恒尔创公司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恒尔创公司无需向杨霞支付律师费。杨霞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尔创公司支付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工资11，000元；2.恒尔创公司支付2017年8月24日至2018年4月24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万元；3.恒尔创公司支付杨霞律师费3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杨霞入职时间为2017年8月28日，工作岗位为业务员，工资发放形式为银行转账。（二）杨霞主张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恒尔创公司辩称双方于2017年9月6日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提交了劳动合同原件予以佐证。该合同乙方一栏同时加盖了恒尔创公司及荣佳威公司的公章。杨霞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该劳动合同是恒尔创公司用杨霞曾与荣佳威公司签订的保密协议拼接而成。（三）杨霞在劳动争议仲裁中的请求为：1.恒尔创公司支付杨霞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工资11，000元；2.恒尔创公司支付杨霞2017年8月24日至2018年4月24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6，400元。恒尔创公司在劳动争议仲裁中的请求为：杨霞向恒尔创公司赔偿经济损失8万元。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结果为：1.恒尔创公司向杨霞支付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工资11，000元；2.驳回杨霞的其他仲裁请求；3.驳回恒尔创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四）杨霞一审当庭撤回对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恒尔创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存在以下可疑之处：首先，该劳动合同第一、二页与第三页的字体、油墨颜色均存在明显不一致，前两页印刷颜色较深，第三页印刷颜色较浅。第二，存在劳动关系及签订劳动合同的是杨霞、恒尔创公司，劳动合同第一页“乙方（企业）”一栏列明的也是恒尔创公司的信息，而在劳动合同第三页“乙方”一栏除盖有恒尔创公司印章外，还盖有案外人荣佳威公司的印章，不符合常理。第三，从劳动合同内容看，第一、二页以序号“一”至“十一”载明的是劳动合同相关条款，而第二页末与第三页又重新以序号“第一条”至第“第六条”载明保密协议相关内容，在同一份“劳动合同”中，前部为劳动合同，行文未经过渡直接转入保密协议内容，且前后行文序号不连贯、表示方式不一致，前后明显是两个各自独立文件。第四，《沙井街道劳动争议调解处理表》中载明，恒尔创公司工作人员侯丽娟述称“杨霞与胡培源不是恒尔创员工，是荣佳威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员工，公司有签劳务合同和保密协议”，确认了荣佳威公司曾与杨霞签订过保密协议，该陈述能解释劳动合同第三页为何有荣佳威公司的盖章。恒尔创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存在上述异常之处，且恒尔创公司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杨霞主张恒尔创公司使用杨霞签订的保密协议进行劳动合同拼接，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对恒尔创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予采信，认定恒尔创公司未与杨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1个月不满1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杨霞于2017年8月28日入职后一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恒尔创公司需支付杨霞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4月2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根据《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工资应当制作工资支付表，工资支付表应当有支付单位名称、工资计发时段、发放时间、员工姓名、正常工作时间、加班时间、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加班工资等应发项目以及扣除的项目、金额及其工资账号等记录，工资支付表至少应当保存两年，用人单位支付员工工资时应当向员工提供一份本人的工资清单，并由员工签收，工资清单的内容应当与工资支付表一致，员工对工资清单表示异议的，用人单位应当予以答复。本案中，杨霞与恒尔创公司对工资数额的主张不一致，杨霞一审庭审陈述其仲裁时按3300元/月计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差额，该金额与工资银行流水相当，一审法院采纳杨霞仲裁时的主张。经计算，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4月2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为22，660元（3300元×6个月+3300元÷30天×26天）。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条例》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劳动争议案件，劳动者胜诉的，劳动者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可以由用人单位承担，但最高不超过5000元，超过5000元的部分，由劳动者承担。结合杨霞的胜诉情况及仲裁裁决结果，杨霞主张律师33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深圳市恒尔创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霞支付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4月24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2，660元；二、深圳市恒尔创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霞支付律师33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经本院二审调查，恒尔创公司与案外人胡培源另有劳动合同纠纷案件在本院审理，该案争议的劳动合同文本存在与本案相同情况，恒尔创公司在该案中提交了其员工胡琴琴、方玥的劳动合同文本，二人所签劳动合同文本也存在与本案相同的附加保密协议的情形，但合同名称为《劳动合同（保密协议）》。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是否曾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首先，恒尔创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文本，从字体、条文序号等方面看前后页存在不统一情形，虽然考虑到现实生活中为制作方便，不排除存在当事人双方均同意拼接文本的情形，仅前述情形尚不足以证明该合同文本不是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但是，杨霞在2018年5月9日向劳动行政主管部门投诉时，已提出在2018年4月24日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如恒尔创公司本案提交的合同文本确系双方合意于2017年9月6日签订，按常理恒尔创公司即能够在行政调解过程中出示该文本，而恒尔创公司不但未出示，相反还申辩否认杨霞系其员工。其次，恒尔创公司虽称其业务部门员工的劳动合同文本存在与本案相同情形，并在另案中提交了其员工胡琴琴、方玥的劳动合同文本，但胡琴琴、方玥的合同文本名称在“劳动合同”后用括号加注了“保密协议”，而本案争议的合同文本名称则并无加注内容，且方玥、胡琴琴的劳动合同文本签订于2018年2月和4月，也不能印证本案争议的2017年合同文本使用情况。综上，按一般生活经验和推理，难以确信双方在2017年9月6日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由恒尔创公司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恒尔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深圳市恒尔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毅审  判  员  曹 静审  判  员  蔡妍婷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兼）  林晓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