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3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均乐，男，196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华，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全物业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祥园路35号。 法定代表人：唐俊杰，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小吉，浙江乾衡（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杭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安吉县昌硕街道安吉大道777号。 法定代表人：王志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小吉，浙江乾衡（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均乐因与被上诉人盛全物业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全物业公司）及原审被告浙江杭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长高速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9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均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盛全物业公司赔偿叶均乐因受伤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222903.32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内付清，且盛全物业公司赔偿叶均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盛全物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叶均乐滑倒摔伤的服务区餐厅门口处作为室外区域，在雨天保持地面干燥确实比较困难”是错误的。保持进门处防滑是盛全物业公司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首先，径山服务区门的位置并没有和服务区建筑外墙体在一个水平线上，而是在外墙体往室内2米的位置，该门属于服务区建筑物里面的门，所以服务区进门处并不属于室外区域。其次，该进门处的上方是天花板，本身不会被雨淋湿，而且服务区建筑物外檐设置了一个大约10平方米的玻璃棚用于遮雨，进门处的位置是无法被雨淋湿的。所以，进门处作为一个雨无法淋湿的区域，只要设置防滑措施和警示标志，保持地面防滑完全可以做到。所以，保持该区域防滑是盛全物业公司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2、一审法院认定“叶均乐对自身安全负有最大的注意义务”是错误的。对于叶均乐在进门处滑到摔伤造成的损害，原因是地面湿滑，过错在于盛全物业公司未设置防滑措施和警示标志，没有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叶均乐不慎滑倒，违反了自身的注意义务，但主要原因和过错是盛全物业公司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自身的注意义务只是小部分的过错。所以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叶均乐的损害后果，主要原因和过错是盛全物业公司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次要原因和过错是叶均乐未尽自身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叶均乐自身需要承担60%的责任，而盛全物业公司只需承担40%的责任是错误的。综上，叶均乐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叶均乐的上诉请求。 盛全物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盛全物业公司承40%的赔偿责任过高。但是，盛全物业公司虽然对该判决结果不服，因基于各种考虑，也便于节约司法资源，未在法定期间提起上诉。叶均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甚至撤销一审判决，作出对叶均乐不利的，更为公正的判决。本案一审判决盛全物业公司承担40%的责任过重，有失公平，且该判决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的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杭长高速公司管理的高速公路服务区，系公益性区域。盛全物业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来源于杭长高速公司对该区域管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不超出杭长高速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范围。对于杭长高速公司而言，高速公路管理服务区的公共区域主要基于公益。即便将公共区域承包给了盛全物业公司，也并未改变该公共区域承载的公益性。当然，进入服务区的消费区是经营性区域。但请法庭特别注意的是，叶均乐摔倒受伤的区域为公共区域，还没有到达经营区域。叶均乐受伤的区域并非是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经营性场所。虽然盛全物业公司承包了杭长高速公司该区域的物业管理成为实际管理人，但其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并不能因此加重。因为叶均乐承包该区域的物业管理并未改变该区域为非经营性区域的性质。因此，本案叶均乐摔倒之处并非经营性区域，公共场所管理者对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注意义务是有合理限度的。一审判决盛全物业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实际上相当于要求杭长高速公司承担该责任（在此公共区域未承包给盛全物业公司情况下，杭长高速公司是责任主体），这是过分地加重了公共场所管理者负担。一审判决结果将引发类似情况的不良示范效应，实际上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二审应当依法改判盛全物业公司承担小于40%的责任（盛全物业公司认为承担10%-20%责任比较合适）。虽然理论上“民事上诉禁止不利益变更原则”，但如本案情况，在一审判决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和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下，即便盛全物业公司没有提出上诉，二审也应当依法改判，也可以作出对叶均乐不利的判决。二、叶均乐的过错是最大因素。叶均乐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雨天应当注意自身安全，也应当能够预料到雨天路滑的情况。从一审庭审情况来看，叶均乐停好车后准备进入建筑物中，一审庭审时叶均乐代理人明确确认当时叶均乐没有带伞，由此可知，当时叶均乐应该是跑步前行的。因此叶均乐摔倒是其自身过错所致。再则，据知情人了解，叶均乐先前本身可能存在疾患，可能之前有过骨折之伤，这也就是为什么一审时原审原告要求重新鉴定的原因。如果是这样，叶均乐摔倒后受伤并致伤残与其自身身体原因有关。根据通常的情况，如果叶均乐是正常行走，身体也是与常人无异的情况下，即便在平地上摔倒，也不至于造成伤残。故叶均乐要么是速度过快，要么是体质特殊，才有可能摔倒在平地上就造成伤残。综合来看，叶均乐自身原因是本次损失的最大因素。综上，一审判决盛全物业公司承担40%的责任过重，有失公平，且该判决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适用法律错误。盛全物业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叶均乐的上诉请求，并依法改判由盛全物业公司承担少于40%的赔偿责任。 杭长高速公司辩称：虽然本案一审判决杭长高速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叶均乐的上诉请求也未要求杭长高速公司负担义务，但杭长高速公司仍认为一审判决确有不妥之处，主要是一审判决叶均乐与盛全物业公司责任比例失衡，有失公平。建议依法判决，彰显公正。 叶均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盛全物业公司、杭长高速公司向叶均乐赔偿医疗费46403.6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300元、误工费35152.84元、护理费15065.5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残疾赔偿金1111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224920.02元；2、诉讼费由盛全物业公司、杭长高速公司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叶均乐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决盛全物业公司、杭长高速公司向叶均乐赔偿医疗费46403.6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300元、误工费38221.15元、护理费16380.49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残疾赔偿金1111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229303.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6日，叶均乐在杭长高速径山服务区内进餐厅的门口处摔倒受伤，后被送往杭州市余杭区第三人民医院救治，同日至浙江省余姚市人民医院入院治疗，初步诊断为左肱骨颈骨折，2017年11月28日出院，住院12天。2019年3月31日叶均乐再次至浙江省余姚市人民医院入院拆除内固定，2019年4月3日出院，住院3天。叶均乐共计花费医药费46403.68元、支具费用2300元。2018年5月31日，叶均乐委托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对叶均乐的人身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后期医疗费进行鉴定，2018年6月11日，该鉴定中心出具甬童司鉴【2018】临鉴字第1003号鉴定意见书，经鉴定叶均乐构成十级伤残，其伤后误工期为21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因后期仍需再次手术拆除左肱骨上段处内固定，参考相关手术费用情况及咨询专家，建议后期拆除内固定的医疗费为10000元。叶均乐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2600元。另查明，2017年11月16日，叶均乐摔倒受伤后向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径山派出所报警，径山派出所出具的110处警现场处结备案单显示：处理结果为因叶钧乐在杭长高速径山服务区内进门处摔了一跤，后左肩处粉碎性骨折，上午摔倒时因未放置防滑措施和警示标志双方同意自行协商解决，就是希望派出所出警留存证据。到现场经双方自行协商，物业负责人金美明同意派车将叶钧乐送回宁波家中治疗，伤愈后再协商赔偿问题。叶均乐及盛全物业公司负责人金美明在当事人处签字。一审庭审中，叶均乐陈述：叶均乐在市政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事发时在径山服务区餐厅门口处摔倒，当时在餐厅门口没有设防滑措施，也没有警示标志。杭长高速公司陈述：径山服务区为杭长高速公司管理，餐厅门内区域是商户负责管理的，门外区域是盛全物业公司负责管理的，主要负责卫生工作。盛全物业公司陈述：径山服务区餐厅门口以外的区域是由盛全物业公司负责清洁服务工作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叶均乐在径山服务区餐厅门口处滑到摔伤，应认定为属法律规定的公共场所的范畴。该区域为盛全物业公司负责管理的区域，杭长高速公司作为发包方并非直接的管理人，盛全物业公司作为管理人应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包括维持地面整洁干燥、铺设防滑设施或设置警示标志，以保障对经过人员的人身安全不构成安全隐患。叶均乐经过餐厅门口滑到摔伤，110处警备案单中也载明了当时未放置防滑措施或警示标志，盛全物业公司抗辩称当时有放置红毯及电子警示信息，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事发当天为大雨天气，考虑到作为室外区域，在雨天保持地面干燥确实比较困难，叶均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身安全负有最大的注意义务，在大雨天行走在湿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理应提高注意，发现可能存在危险时，应谨慎注意避免或减轻损害，叶均乐自身对损害后果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确定盛全物业公司应对案涉事故的发生承担40%的赔偿责任。叶均乐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叶均乐提交的医疗费发票的总额为46403.6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叶均乐主张2、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叶均乐提供的发票为23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残疾赔偿金，叶均乐主张按照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5574元/年的标准计算，为55574元×10％×20年=111148元，杭长高速公司、盛全物业公司抗辩称叶均乐的户口薄不能证明叶均乐可以按照非农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家统计局2018年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显示，叶均乐所在的余姚市阳明街道长安社区城乡类码为111代表城镇范围，因此应适用城镇赔偿标准。4、误工费，误工期210日，叶均乐主张按照2018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432元/年计算为66432÷365×210天=38221.1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护理费，经鉴定护理期为90日，叶均乐主张按照2018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432元/年计算为66432÷365×90天=16380.49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营养费，营养期60日，叶均乐主张按50元/天计算，为4500元，杭长高速公司、盛全物业公司抗辩称50元/天过高，应按照30元/天计算。考虑到叶均乐构成十级伤残，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计算营养费并未过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住院伙食补助，叶均乐主张75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交通费，叶均乐主张2000元，杭长高速公司、盛全物业公司抗辩称应调整为600元，因叶均乐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酌情支持600元。9、鉴定费，叶均乐支出鉴定费26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合计为222903.32元。盛全物业公司根据责任比例承担叶均乐损失的40%，应承担89161.33元。叶均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过高，考虑到各方过错，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盛全物业公司承担2000元，综上，叶均乐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盛全物业公司赔偿叶均乐因受伤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222903.32元中的89161.33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盛全物业公司赔偿叶均乐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叶均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74元，减半收取2337元，由叶均乐负担1390元，由盛全物业公司负担947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杭长高速公司将案涉需要管理的区域发包给盛全物业公司之后，盛全物业公司即为该场所的管理人。虽然盛全物业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是叶均乐摔伤系因雨天地面湿滑所致。根据叶均乐一审提交的其摔伤处的照片，此处系大理石地面，位于服务区大门外，外侧区域除有玻璃屋顶外，两侧无遮挡，故有人员往来时，该摔伤处保持地面干燥较为困难。叶均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对该场所雨天路面湿滑的情况应有所认识，审慎通过此处，规避可能致使其受伤的不利因素，而叶均乐未能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此系其受伤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盛全物业公司负担40%的赔偿责任，应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叶均乐因此次摔伤导致十级伤残，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叶均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5元，由叶均乐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江平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郭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