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新港路75号。 法定代表人：孙显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尉畅，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泽良，男，196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辉，四川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北都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24号龙源大厦A-1-702。 法定代表人：陈胜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扬，湖北元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泽良、原审被告武汉北都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都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7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六局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770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驳回李泽良对中建六局三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担保书》的担保主体是中建六局三公司项目部，其属于中建六局三公司的职能部门，且没有相应的授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有法人书面授权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供保证”的规定，中建六局三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二）本案中，李泽良主张的保证责任即使成立，也是有条件和范围的，不能加重中建六局三公司的民事责任。中建六局三公司项目部出具的《担保书》已说明“中建六局三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工程款”，同时中建六局三公司仅在欠付北都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而非对北都公司欠付李泽良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故中建六局三公司的担保范围为：自出具上述《担保书》之日即2016年8月16日起，在未对北都公司支付款项的范围内承担保证支付的责任。一审认定李泽良的实际施工人身份，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中建六局三公司仅在欠付北都公司工程款金额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而目前中建六局三公司已经依照劳务分包合同履行了对北都公司的工程款支付义务。另，因中建六局三公司与北都公司就工程款存在纠纷而引起的（2018）川0108民初9552号案件尚未作出终审判决，但本案的裁判必须基于该案的判决结果来确定。故一审法院在未确定该案的判决结果的情况下进行判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关于中止审理的规定，也与判决书中的“未加重民事责任”背道而驰，使中建六局三公司承担不应承担的担保责任，本案应中止审理。二、一审认定中建六局三公司向李泽良付款为中建六局三公司履行担保责任，应视为李泽良在保证期间内向中建六局三公司主张权利系认定事实错误。中建六局三公司的付款行为系基于北都公司的委托支付，并非中建六局三公司履行担保责任的行为。在一审判决认定的保证期间内，李泽良未向中建六局三公司主张过担保责任，其已丧失向中建六局三公司主张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实体权利。 李泽良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北都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建六局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李泽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北都公司向李泽良支付劳务费1458266.3元，并支付2018年4月26日之前的利息180063.57元，自2018年4月27日起以1458266.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息4.35%向李泽良支付利息损失至所有款项付清时为止，以上各项暂合计1638329.87元；2.判令中建六局三公司对北都公司应向李泽良所支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7日，中建六局三公司（甲方）与北都公司（乙方）签订《领地·海纳时代项目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中建六局三公司将领地·海纳时代项目工程1#-7#楼范围地下室、群房、塔楼劳务施工分包给北都公司。 2014年5月7日，北都公司授权陈威为公司代理人，委托其签订劳务合同以及处理劳务管理工作（包含农民工工资结算、发放）等事宜。2014年7月19日、2014年10月23日，李泽良（劳务分包方、乙方）与北都公司（劳务大包方、甲方）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分别约定北都公司将领地·海纳时代项目工程1#-3#楼范围地下室、群房、塔楼钢筋工程安装制作等和1#-8#楼范围地下室、群房、塔楼外脚手架材料等的劳务部分分包给李泽良，劳务报酬采用计件方式，合同对合同价款、发包形式、施工内容、付款方式、工期以及工程质量要求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第三条“付款方式”分别载明：地上12层结构完成，支付基础-10层工程量的65%的进度款，地上10层结构完成，按每6层支付一次工程量的65%进度款，结构封顶完成二个月后，支付已完工程量的85%，二次结构完成二月后，支付总价款的95%，余款5%以竣工验收备案结算后两个月内付清。每两栋12层结构完成，支付基础-10层工程量的60%，10层结构完成，每6层支付工程量的60%，主体结构完成封顶，支付已完工程量的60%，外架及防护拆除完成且工完场清，支付到总价款的80%，余款20%，竣工验收备案结算后两个月内支付。合同签订后，李泽良进场施工，案涉项目海纳时代1-3号楼及相应地下室工程、4-8号楼及相应地下室工程分别于2016年12月23日、2017年2月28日经竣工验收备案通过。 2016年8月16日，中建六局三公司领地·海纳时代项目部和北都公司代理人陈威与各班组签订了《担保书》，约定北都公司未按劳务合同支付班组民工工资的，由中建六局三公司直接支付未结工程款项。《担保书》落款处加盖中建六局三公司领地·海纳时代项目部印章，邓军在落款处签名。一审庭审中，中建六局三公司陈述，邓军系中建六局三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 2017年1月17日李泽良和北都公司签订《班组分项结算单》，确认北都公司欠付李泽良工程款5251457元。中建六局三公司通过成都汉景实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通过转账的方式向李泽良支付劳务分包费159.31907万元，分别于2017年9月1日、2018年4月26日以中建六局三公司的名义支付80万元、140万元，共计3793190.7元劳务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基本事实，李泽良与北都公司双方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因李泽良不具备劳务施工的资质，所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 李泽良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工程施工，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故应参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北都公司与李泽良进行了结算，确认了欠付工程款的金额，北都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和结算的金额向李泽良足额支付劳务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规定，北都公司应当按银行贷款利率向李泽良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因李泽良主张的按年利率4.35%的标准计算资金利息的请求并未超出上述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李泽良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邓军作为中建六局三公司派驻的项目负责人，以项目部的名义与项目各班组以及北都公司签署《担保书》，应视为履行职务的行为，所作出的担保意思表示应对中建六局三公司发生法律效力。而且根据本案查明的基本事实，李泽良系案涉项目劳务部分实际施工人，中建六局三公司系案涉项目的承包方，与北都公司系劳务合同关系，北都公司与中建六局三公司之间的劳务结算尚未完成，中建六局三公司在应对北都公司承担支付义务的范围内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欠款，亦未加重其民事责任。案涉《担保书》中明确约定北都公司未按合同支付班组民工工资的工资，由中建六局三公司直接支付未结工程款项。该意思表示应视为连带保证的意思表示，况且，即便未约定保证形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双方对保证方式约定不明的，按连带保证责任承担保证责任。故不论是基于当事人的约定，还是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中建六局三公司均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民事责任。关于保证期间是否届满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李泽良与北都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为竣工验收结算备案后两个月内支付，案涉工程竣工备案时间为2017年2月28日，即主债务履行期限为2017年4月28日，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担保期间应于为2017年10月28日届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中建六局三公司和北都公司共同向李泽良等施工班组出具《担保书》后，于2017年9月1日向李泽良支付了劳务费80万元，上述事实表明，中建六局三公司按照《担保书》约定的事项履行向李泽良支付相应劳务费的义务，应视为李泽良在保证期限内已经向中建六局三公司主张了相应的权利，中建六局三公司关于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中建六局三公司的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李泽良请求北都公司支付劳务费并要求中建六局三公司承担连带支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北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泽良支付劳务费1458266.3元；并以1458266.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向李泽良支付自2017年4月29日起至所有款项付清时止的利息；二、中建六局三公司对北都公司应向李泽良所支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545元，由北都公司、中建六局三公司负担。 二审中，北都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中建六局三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北都公司向中建六局三公司出具的2份委托书（1份时间为2017年8月31日，1份委托书未载明委托时间），拟证明中建六局三公司于2017年9月1日、2018年4月26日的转账付款系基于北都公司的委托，并非其履行担保责任的行为；2.中建六局三公司的公司章程，拟证明该公司的章程明确规定公司对外担保应由股东签字同意并以书面形式备案，一审认定中建六局三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不当；3.（2018）川0108民初955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案需以（2018）川0108民初9552号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应中止审理。 北都公司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委托付款的系因中建六局三公司未及时向北都公司付款，而李泽良要求北都公司付款，故北都公司委托中建六局三公司付款；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能确认，请求法院查明真实性，关于证明目的，中建六局三公司的担保行为虽违反了其公司章程，但对外有效；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北都公司已经上诉，该判决尚未生效。 李泽良质证对证据1的2017年8月31日的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委托书系北都公司与中建六局三公司的内部关系，而中建六局三公司向李泽良付款系基于《担保书》的约定，二者分属不同法律关系，对未载明时间的委托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2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案并未生效，不能作为本案审理依据。 二审中，李泽良提交了加盖有中建六局三公司领地.海纳时代项目部印章、邓军签字的《承诺书》（时间为2017年1月13日），拟证明在《担保书》签字后，中建六局三公司另行向李泽良等劳务班组承诺于2017年8月31日前将欠付的尾款代支付完毕，该《承诺书》是对担保责任的再次重审和约定，中建六局三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北都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中建六局三公司对该《承诺书》上的项目部印章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进行鉴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担保书》虽然约定在北都公司未按合同向李泽良支付民工工资时由中建六局三公司直接支付，但《担保书》加盖的印章系中建六局三公司领地.海纳时代项目部印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的规定，中建六局三公司领地.海纳时代项目部所作的保证应为无效，中建六局三公司关于保证无效的上诉理由具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本院注意到，中建六局三公司领地.海纳时代项目部又于2017年1月13日向李泽良作出《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我公司承建的领地.海纳时代项目工程所欠该项目你班组尾款在2017年8月31日前按照合同由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代支付完”，由此可见该项目部代表中建六局三公司同意向李泽良班组付款，虽然其中使用了代支付的表述，但未得到北都公司的确认，该承诺系由中建六局三公司领地.海纳时代项目部直接向李泽良作出，李泽良亦在《承诺书》上签字，双方之间根据《承诺书》形成直接合同关系，中建六局三公司据此加入北都公司对李泽良所负的债务，此时中建六局三公司系《承诺书》的当事人，已非代为履行的合同外第三人，其应当依约向李泽良承担付款责任。二审中，中建六局三公司对《承诺书》上的项目部印章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本院认为，该《承诺书》上不仅加盖有中建六局三公司领地.海纳时代项目部印章，邓军亦在该《承诺书》上签字表示同意，而邓军系中建六局三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故即使《承诺书》上的中建六局三公司领地.海纳时代项目部印章不真实，但通过邓军的签字亦能确认《承诺书》系该项目部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效力及于中建六局三公司。综上，本院认为，中建六局三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中建六局三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建六局三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2018）川0108民初9552号民事判决所涉及的是中建六局三公司与北都公司之间的纠纷，与本案分属不同法律关系，本案不需以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故对中建六局三公司要求中止本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77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武汉北都劳务有限公司应向李泽良支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二、变更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77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武汉北都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泽良支付劳务费1458266.3元；并以1458266.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向李泽良支付自2017年4月29日起至所有款项付清时止的利息”为“武汉北都劳务有限公司、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泽良支付劳务费1458266.3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458266.3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4.35%的标准自2017年4月2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支付之日止。如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的分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7924元，由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