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3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玲，女，1970年3月14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程鹏，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向成，男，1964年7月4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国，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千行，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丞相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徐守付（系徐向成的父亲），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新仕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徐敏辉（系徐向成的姐姐），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陆玲、徐向成与被上诉人南通丞相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丞相公司）、南通新仕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仕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1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本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建系丞相公司在国内的负责人，案涉三笔借款中前两笔50万元和100万元，陈建收到后汇入徐向成账户。第三笔20万元陈建在收到后将其中9.8万元汇入徐向成账户，其余款项也是用于丞相公司经营支出，该20万元亦应认定为丞相公司借款。2.陈建在担保书上加盖新仕吉公司印章是否得到徐向成同意是其内部事务，不影响新仕吉公司提供担保的效力，该公司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徐向成辩称：1.陈建收取20万元后并没有及时按公司规定缴付，即使其将部分款项转给徐向成，也不足以证明陈建利用工作便利出具借条形成借贷事实。2.一审关于新仕吉公司的判决正确。请求驳回陆玲的上诉请求。 徐向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本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丞相公司的独立人格从未出现被股东滥用的情形。一审认定徐向成滥用法人独立人格，其唯一依据是徐向成的个人账户提供给丞相公司使用，该项事实不符合法人人格否认的构成要件。徐向成并未滥用公司法人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2.不存在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陆玲明知道丞相公司注册资本只有50万，而她出借的资金是150万，表明其知道丞相公司有偿还能力。事实上，丞相公司在实收注册资本不足情况下，大股东对公司经营一直不断给予投资，不存在大股东徐向成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3.徐向成的银行账户提供给公司使用是因为公司所承接诸多业务均在国外，公司无法在国外设立账户，只能利用公司驻该国现场负责人即徐向成个人银行卡在中国银行驻当地的分支机构进行提现结算或者使用。仅以个人银行账户提供给公司使用认定构成滥用法人独立人格明显缺乏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援引的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是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的规定，与本案并无关系，故一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陆玲辩称：1.徐向成并非只是将银行卡借给公司使用，从其银行卡流水可以看到，丞相公司将资金转到徐向成个人账户，用于归还其个人信用卡以及其女儿的房贷。案涉借款中丞相公司承认的两笔也是通过陈建汇入了徐向成个人银行账户。由此表明徐向成和丞相公司之间存在财务混同。本案诉讼保全时丞相公司被保全的金额仅有六万余元，对于案涉借款实际没有偿还能力，债权人利益客观上已经受到了损害。因此，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徐向成应当对丞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判决援用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应为笔误，所适用的条文为第一百七十一条，即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一审法院应当是依据该条认为丞相公司与徐向成财务混同，据此作出判决。该笔误不影响本案判决。 新仕吉公司、丞相公司未应诉答辩。 陆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丞相公司偿还陆玲借款本金17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8日起、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4日起、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8日起、均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该款应扣除已偿还利息20万元）；2.要求新仕吉公司对丞相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要求徐向成对丞相公司、新仕吉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徐向成、丞相公司、新仕吉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7日、7月13日、7月20日，陈建分别向陆玲出具借条，确认借到陆玲100万元、50万元和20万元，利率均为月息2%。陆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上述款项汇入陈建账户。陈建将其中150万元转入徐向成个人账户。丞相公司、徐向成均确认其中150万元系陈建代丞相公司所借。 2019年2月2日，徐向成向陆玲汇付20万元。 2019年3月20日，新仕吉公司向陆玲出具担保书，自愿为丞相公司的案涉三笔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另查明，陈建系丞相公司和新仕吉公司的职员，与陆玲系同学关系，其掌握丞相公司和新仕吉公司的印章。2019年3月20日向陆玲出具的担保书中新仕吉公司的印章系由陈建加盖。 还查明，新仕吉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设立于2017年8月1日，徐向成系该公司独资股东，该公司注册资本为51万元。该公司章程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由股东决定。该公司设立后并未实际从事相关经营活动，亦无相应资产。 丞相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徐向成系丞相公司股东，持有该公司49万元股份。陆玲提供的徐向成的银行账户明细显示，徐向成与丞相公司之间存在经常性的资金往来。徐向成在庭审中亦承认，其账户被用于丞相公司涉外项目的经营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借贷关系的主体，虽陆玲提交的借条中载明借款人为陈建，出借款项亦汇付至陈建账户，但丞相公司与徐向成均明确表明其中150万元系陈建代丞相公司所借，故认定陆玲与丞相公司之间存在150万元的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因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陆玲有权随时要求偿还。对于陆玲主张的另外20万元借款本金，陆玲虽提供了盖有丞相公司印章的借条，但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人为陈建，且该20万元款项并未汇入丞相公司账户，丞相公司亦未对此进行追认，故对该20万元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应返还的款项金额，丞相公司认为双方之间并未约定借款利率，2019年2月2日所偿还的20万元系偿还的借款本金。案涉借条中已经明确载明借款利率为每月2%，该约定及于丞相公司。因丞相公司在取得借款后未能偿还本息，经核算，截止2019年2月2日，丞相公司应付的利息为130.30万元，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丞相公司所偿还的20万元，应先冲抵利息。故丞相公司应偿还陆玲借款本金150万元，以及该款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其中截止2019年2月2日的利息为110.30万元。 关于新仕吉公司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根据我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以及新仕吉公司章程第二十二条规定，新仕吉公司对外担保应当由股东决定。虽然陆玲提供了加盖有新仕吉公司印章的担保书，但该印章系由陈建加盖，徐向成否认知晓该担保事宜，且陆玲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担保行为得到徐向成认可，故该担保不符合我国公司法相关规定，新仕吉公司无需为案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徐向成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因案涉证据可以证明新仕吉公司在成立后并未进行实际经营，公司亦无相应资产，故不存在徐向成与新仕吉公司资产存在混同，徐向成无需对新仕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陆玲提供的徐向成和丞相公司的相关资金往来可以表明，徐向成的个人账户用于丞相公司的相关经营活动，丞相公司亦自认其个人账户用于该公司海外项目经营，现丞相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徐向成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可以明确区分，因此可以认定徐向成的账户用于丞相公司的经营活动，损害了公司财务的独立性，违反了我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构成公司股东滥用法人人格的情形。结合本案陆玲债权至今未获清偿的事实，可以认定其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陆玲要求徐向成对丞相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丞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陆玲归还借款15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截止2019年2月2日的利息为110.30万元，自2019年2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徐向成对丞相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陆玲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陆玲提供一份陈建2015年7月27日至8月8日中国银行账户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证明陈建该账户实际是用于丞相公司经营，陈建于2015年7月27日收到案涉20万元借款中的9.8万元后转给了徐向成个人账户，另有一部分款项用于丞相公司玻利维亚项目保险费用以及丞相公司工资发放，该20万元实际也是丞相公司所借。 徐向成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为复印件，对其合法性不予认可。2015年7月27日之后仅有9.8万元汇给徐向成，不能直接等同于20万元，不能证明是向丞相公司交付了20万元借款。汇款附言系陈建自行备注，不能证明款项用途。 本院认证意见：上述银行流水明细清单经核实，真实性应予认定，本院予以采信。 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7月27日，陈建中国银行借记卡转账收入20万元，当日支出费用中包括通过网上银行向徐向成转账9.8万元，附言备注“购武汉中岩科技有限公司的声波检测仪的费用”；向陈上梅转账1万元、315.6元、580元三笔，其中315.6元备注“平安保险费（玻利维亚）”，580元备注“平安保险（7人）”。 二审中，徐向成陈述其曾经授权陈建对外借款；丞相公司印章由为其公司记账的财务人员保管，陈建需要用章时向财务人员索取，有时会事先打电话给徐向成。另陈述，丞相公司在玻利维亚所承接项目金额达1.7亿元。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2015年7月27日的20万借款如何认定借款主体。2.徐向成对案涉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3.新仕吉公司对案涉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徐向成曾经授权陈建为丞相公司借款，丞相公司就案涉三笔借款出具借条，该三笔款项的借款主体均应认定为丞相公司。徐向成作为丞相公司股东，存在滥用公司独立人格的行为，应依法承担责任。陈建使用新仕吉公司印章出具担保书，未经该公司授权，对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丞相公司在其一审答辩状中陈述，该公司承接玻利维亚路桥项目，施工期间因资金短缺，通过陈建向陆玲借款，根据陈建陈述共借款170万元。由以上陈述可见，丞相公司确实曾委托陈建向陆玲借款，陈建接受委托借款的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丞相公司承担。关于借款金额，丞相公司已知为170万元，陆玲也实际向该公司代理人陈建交付了170万元，双方借贷合同标的总额应当认定为170万元。争议的20万元相关借条亦盖有丞相公司印章，根据徐向成陈述，该印章并非陈建直接保管，而是由丞相公司带账会计保管，按常理印章的使用应经过有效授权，故该笔借款主体应认定为丞相公司。二审中，陆玲提供了陈建将争议的20万元中的9.8万元直接汇给了徐向成，另有部分款项用于公司支出的汇款记录，进一步证明该笔借款系丞相公司实际使用，丞相公司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经核算，该20万元计至2019年2月2日的利息为17.13万元。截至2019年2月2日，丞相公司共计所欠利息应为127.43（110.30+17.13）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2，丞相公司登记注册资本仅有50万元，本案中向陆玲借款金额达170万元，承接工程金额据徐向成陈述更是达到1.7亿元，该公司实际经营交易额远超注册资本金额，存在资本显著不足的问题。该公司违规将资金存放于股东个人账户，同时使用股东个人账户进行经营和支付股东个人费用，对公司和股东个人财产未作明确区分，公司与股东之间有财务混同现象。在本案中向陆玲借得大额款项而不能及时偿还以致成讼，应认定为构成滥用公司独立人格、损害债权人利益。徐向成在借款发生时任该公司股东且实际控制公司，对于案涉债务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3，新仕吉公司系一人公司，徐向成系该公司独资股东。陈建保管该公司印章，其使用印章为案涉借款出具担保书，但没有证据证明其行为得到新仕吉公司及徐向成的有效授权或者追认，故上述担保书对新仕吉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 此外，一审判决援引公司法条文存在笔误，已作出裁定予以补正。 综上所述，陆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1723号民事判决； 二、南通丞相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陆玲归还借款17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截止2019年2月2日的利息为127.43万元，自2019年2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 三、徐向成对南通丞相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陆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800元，减半收取计16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400元，由陆玲负担50元，由南通丞相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徐向成负担2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750元，由南通丞相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徐向成负担，由陆玲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谷昔伟 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魏仪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