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7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聚彩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工业区南乐路1222号。法定代表人：陈秀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亮，上海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上海磊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玉华，男，1970年3月14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强，上海昌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聚彩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彩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玉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4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聚彩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其支付工程款人民币（下同）25,802元。事实和理由：地坪基本无法使用，后续上诉人进行过加固；合同约定含税，然被上诉人未开具发票；基于未开票及工程质量问题，双方进行了结算，结算时每项工程分项列表，最终的结算中并没有地坪欠款；即便上诉人需支付利息，利息起算时间应为被上诉人的起诉之日。被上诉人张玉华辩称，工程质量不存在问题，且工程已过质保期；双方仅针对围墙工程约定开具发票，被上诉人已通过第三方以货款方式开具发票，且于一审开庭后给付上诉人；被上诉人折让12万元工程款显然不符合常理，故其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张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聚彩源公司支付张玉华工程款216,962.28元；2、聚彩源公司支付张玉华利息（以203,039.28元为本金，自2018年4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13,923元为本金，自2019年7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审中，张玉华减少诉请金额为：1、聚彩源公司支付张玉华工程款162,817.53元；2、聚彩源公司支付张玉华利息（以148,894.53元为本金，自2018年4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13,923元为本金，自2019年7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聚彩源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张玉华修复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号A栋厂房右侧、正前方、左侧围墙墙面；2、张玉华修复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号办公室大门口水泥地坪；3、张玉华向聚彩源公司赔偿损失51,950元。原审中，聚彩源公司明确反诉请求1为张玉华按照双方约定的标准对上述厂房墙面再次粉刷，反诉请求2为张玉华拆除现有水泥地坪并按双方约定的标准重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聚彩源公司原名为上海聚彩源塑胶五金制品有限公司。2017年2月23日，张玉华（承包方、乙方）与聚彩源公司（发包方、甲方）签订《厂区围墙改造、新建工程协议》，约定聚彩源公司将围墙工程发包给张玉华，工程造价91,200元，款项结算以竣工后的实际面积为准。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工期为2017年3月2日至2017年4月2日。协议第四条约定的付款方式为：1、墙体完成支付30%；抹灰粉刷完成支付20%；墙面粉刷完成后90天支付30%；4、质保金为该工程总价的20%。工程完工12个月后无质量问题无息付清；5、甲方付款前，乙方需提供发票和请款单给甲方。协议第五条约定，质保期为2年。协议后附工程报价单一份，载明每平方米单价为240元。2017年7月14日，张玉华、聚彩源公司签订《聚彩源C栋车间楼顶防水施工价格表》，约定聚彩源公司将楼顶防水工程发包给张玉华，税费5%总预算价格130,698.8元，正常施工（无雨日）15天，付款方式：1、开工先付50%，2、施工完按实际面积付40%，余10%为质保金从完工起两年后付清。2017年12月14日，聚彩源公司工作人员宋某在上述价格表上手写“实际测量85X24=2,040平方，2,040X65=132,600元5%=139,230元”字样，并由聚彩源公司工作人员杨某签字。2018年1月5日，张玉华（承包方、乙方）与聚彩源公司（发包方、甲方）签订《上海聚彩源办公室大门口水泥地坪协议》一份，总价款不含税177,723.8元，含税186,610元，改造工程施工期为2017年6月5日至2017年6月20日。协议第四条约定，保质期为1年，在保质期内，不论何种因素引起的质量问题，由乙方无条件进行维修或返工，其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如乙方拒绝在上述期限内进行修理，甲方可另请他人修理，费用由乙方承担，在质保金内扣除。原审又认定，2018年4月20日，张玉华与聚彩源公司签订《聚彩源公司改造土建工程明细》一份，上述明细单分为十部分，其中第一至五部分、第九、第十部分均手写为“已经结清”，并由张玉华按印。第六部分总价为123,579.08元，“20180118同意款”栏为空白，备注为“未付”，手写“未结算”字样。第七部分总价栏手写“30,288未付”，“20180118同意款”栏手写“31,802未付”字样。第八部分“20180118同意款”栏手写“7,000未付”字样。上述明细尾部写有“共31,802+7,000=38,802元未请款。另防水13,923不计”字样，并由张玉华按印。原审中，张玉华、聚彩源公司一致确认，就张玉华施工的全部工程，聚彩源公司已付工程款为262,363.52元，围墙工程未涉及防水，施工内容包括砌墙和粉刷。地坪工程合同系补签。对于明细单，双方均认可手写部分系聚彩源公司员工所写，表格系聚彩源公司打印，第六部分系针对地坪工程，第七部分针对围墙工程，第八部分针对楼顶防水工程。张玉华称，明细单即为双方结算，结算时，因其余部分聚彩源公司均有款项支付，但第六部分尚未付款，故备注为“未结算”，此部分也需计价，而第八部分所涉楼顶防水工程质保期结算时尚未届满，故在尾部写明了楼顶防水工程10%质保金未计算即“防水13923不计”字样，而“共31,802+7,000=38,802元未清款”仅针对双方就第七、八部分所商定的未付款而言，并非总结算价格。聚彩源公司认可明细单系双方结算，且就各部分金额进行了确认，但认为双方在分项结算后又进行了总结，又因地坪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双方合意对于明细单第六部分所载的123,579.08元工程款不再收取，防水工程剩余的13,923元也不再计价，故明细单尾部手写表述为共38,802元未清款，此即为最终结算价格，但现无法就双方关于质量问题的磋商事宜提供证据。张玉华则称，本案诉讼前，聚彩源公司从未向其提出过工程修复问题，张玉华也从未应允第六部分所载工程款不再收取。原审中，对于涉案三个工程的开工及竣工时间，张玉华称围墙工程2017年3月2日开工，同年4月2日竣工，地坪工程2017年6月5日开工，同月25日竣工。聚彩源公司则称，围墙工程于2017年3月15日开工砌砖，刷漆时在2017年7月，地坪工程2017年6月初施工，竣工时间无法核实，张玉华施工同时聚彩源公司也是在使用的。原审中，张玉华将案外人上海XX经营部开具的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5张交付聚彩源公司，金额共计31,800.80元，货物名称为水泥、黄沙。张玉华称，此系本案主张的工程款中涉及围墙工程的款项向聚彩源公司开具，因围墙工程包工包料，故其购买材料后，直接要求出售人开具了聚彩源公司抬头的发票。聚彩源公司对上述发票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其与发票的开具人并无交易，经查开具人2019年3月注册，而围墙工程为2017年施工，故可能存在虚开行为。张玉华则表示，因聚彩源公司坚称需开具发票，故找到了当初施工时的材料供应商开票，该供应商也是今年才注册的公司，交易确实发生。一审法院认为：聚彩源公司将三项涉案工程发包给张玉华，因张玉华不具备相应资质，故聚彩源公司与张玉华间就涉案三处工程建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应属无效。但聚彩源公司仍应参照双方约定，向张玉华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现双方争议焦点在于：1、就三项涉案工程双方真实结算意思为何？2、聚彩源公司应付剩余工程款金额是多少？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张玉华主张的利息有无相应依据？3、围墙工程、地坪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存在，是否已过质保期？4、聚彩源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具有相应依据，应否由张玉华承担？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双方均认可明细单系针对所列分项的结算文件，但对明细单底部所写字样是否即代表了剩余工程款金额存在争议。从明细单各分项标注内容来看，第七、第八部分手写了各自的未付金额，明细单尾部的“共31,802+7,000=38,802元未清款”与第七、八部分金额相对应，故上述手写部分系针对双方已达成合意的第七、八部分剩余工程款显然更具合理性。否则，张玉华施工的全部工程总价款仅为40余万元，无故在结算时折让12万余元显然有悖常理。更何况，从第六部分标注为未付，并由聚彩源公司工作人员手写“未结算”来看，亦能与张玉华所称的聚彩源公司工作人员在尾部手写金额时未将该部分列入相印证。此外，关于“另：防水13,923不计”，系聚彩源公司所写，即便存在不同理解，也应作对聚彩源公司不利的解释，而双方签订上述明细单时楼顶防水工程约定的剩余10%质保金付款期限尚未届满，故对上述文字的理解，采信张玉华的说法。鉴于此，根据明细单所载，截至2018年4月20日，聚彩源公司就三处涉案工程应向张玉华支付的剩余工程款（含质保金）共计123,579.08元+31,802元+7,000元+13,923元=176,304.08元。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聚彩源公司称，因张玉华未开具相应发票，即便存在剩余工程款，付款条件亦未成就，更无需支付利息。履行依法纳税系张玉华的法定义务，然发票开具本身系附随义务，且双方仅在围墙工程合同中约定了聚彩源公司付款前，张玉华需提供发票和请款单，地坪工程中未对开具发票明确约定，楼顶防水工程仅约定税率。故对于地坪工程、楼顶防水工程，聚彩源公司不得以张玉华未提供发票为由拒绝付款，而对于双方直接约定付款前需提供发票的围墙工程，在诉讼过程中，张玉华已向聚彩源公司提供了金额合计31,800.80元的发票，故对于该票面金额对应的工程款，张玉华有权主张。另鉴于，围墙工程双方约定全部工程款应自工程完工12个月后付清，地坪工程双方未约定付款条件及付款期限，故自结算之日即2018年4月20日起，聚彩源公司应负有付款义务，楼顶防水工程双方约定剩余10%质保金从完工日起两年后付清，现上述工程款付款条件均已成就。而明细单签订后聚彩源公司又支付了13,000元，故聚彩源公司需支付张玉华的剩余工程款为地坪工程123,579.08元+围墙工程已开票金额31,800.80元+楼顶防水工程7,000元+楼顶防水工程10%质保金13,923元-已付13,000元=163,302.88元。现张玉华自愿按照162,817.53元主张，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张玉华主张的利息，因张玉华怠于履行围墙工程所涉合同中约定的提供发票义务，故就该工程的未支付款项31,800.80元，张玉华无权向聚彩源公司主张利息。对于地坪工程，双方未约定付款条件及付款期限，故自结算之日即2018年4月20日起，聚彩源公司应负有付款义务，自此逾期的，应按法定标准支付张玉华利息损失。对于楼顶防水工程，双方约定剩余10%质保金从完工日起两年后付清，而上述工程于2017年7月开工，工期仅15天，故至今完工已届两年，含质保金在内的工程款付款条件均已成就。现对于除质保金外的工程款利息，张玉华自愿从2018年4月20日起主张，予以准许。剩余质保金的利息起算时间，结合聚彩源公司自认开工时间2017年7月16日和双方约定的工期，推定竣工时间为2017年7月31日。故聚彩源公司就该工程10%质保金的逾期付款利息应自2019年7月31日起算。对于利息计算标准本身,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而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RP),故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RP)计付。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现聚彩源公司就围墙工程主张外墙粉刷存在墙皮脱落需修复，就地坪工程主张存在龟裂塌陷等需重做。一则，聚彩源公司无证据证明此系张玉华施工问题所致。二则，张玉华施工的外墙粉刷并不涉及防水工程，地坪工程亦应如此，故聚彩源公司主张质保期应为5年依据不足。三则，聚彩源公司无证据证明自2017年7月上述两项工程竣工至本案诉讼前，曾就工程质量问题及修复事宜向张玉华进行过主张。鉴于此，对于聚彩源公司关于张玉华修复相应工程的诉请，一审法院实难支持。对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同前所述，聚彩源公司无证据证明系张玉华施工所致且曾在保修期内报修，其在购置相应防滑设施时，也未与张玉华交涉。鉴于此，对于聚彩源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十日作出判决：一、聚彩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玉华工程款162,817.53元；二、聚彩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玉华利息[以117,093.73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0日起计算至上述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RP)计付；以13,923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31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RP)计付]；三、驳回聚彩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556元，减半收取1,77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49.50元，合计诉讼费用2,327.50元，由聚彩源公司负担（已付549.50元，剩余1,77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双方于2018年4月20日签订的工程明细单尾部写明“共31,802+7,000=38,802元未清款”，原审引述存在文字差错，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聚彩源公司主张地坪无法使用，存在质量问题，但为张玉华所否认，且聚彩源公司未能出示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并且，本院注意到，无论是水泥地坪还是围墙，工程质保期已过，故聚彩源公司的前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双方仅于围墙改建工程协议中约定张玉华需提供发票，原审审理中张玉华已出具相应发票，故聚彩源理应支付相应工程款。本院还注意到，工程明细单中于第六、七、八部分就地坪、围墙、楼顶防水工程分项作了结算，列明未付款金额，并于明细单尾部手写注明“共31,802+7,000=38,802元未清款”。本院认为，该项备注并不能当然推定张玉华已放弃主张地坪部分的未付工程款，并且，聚彩源公司亦未能出示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就此曾达成一致，况且，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工程质量存在问题需要进行工程款的减让，故聚彩源公司关于其无需支付地坪工程欠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同时认为，除围墙工程款外，以双方结算日作为欠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日合理妥当，对此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聚彩源公司关于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其支付工程款25,802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05.50元，由上诉人上海聚彩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凌 捷审判员 蒋辉霞审判员 翟从海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