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申470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鸿厦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永宁西路587号龙跃大厦901室、9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716132527N。法定代表人：张以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彩权，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鹣，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雄新，男，汉族，1963年6月9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锦楠，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巍立，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金兵，男，汉族，1974年12月30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文成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宋杨生，男，汉族，1965年1月3日出生，户籍地：湖北省武穴市，现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再审申请人鸿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周雄新、陈金兵、宋杨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4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鸿厦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一）二审判决认定“根据陈金兵、宋杨生的庭审陈述，周雄新提供的货物已经实际送到沙中村三产安置房工程项目部，同时陈金兵、宋杨生作为鸿厦公司沙中村三产安置房工程的工作人员，其在结算单、总单、销售明细单上签字应系代表鸿厦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该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查明卖方和买方到底是谁。本案中，鸿厦公司未以买方身份和周雄新签订罗纹钢、箍筋的买卖合同；同样，周雄新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鸿厦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2．鸿厦公司从未聘请过陈金兵和宋杨生，未给该二人发过工资，也不认识该二人；而且陈金兵、宋杨生在二审庭审中也承认其不是鸿厦公司员工。陈金兵、宋杨生不存在代表鸿厦公司与周雄新进行本案罗纹钢、箍筋的核算、结算的职务权限，该二人在结算单、总单、销售明细单上的签字不是代表鸿厦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3．本案一审庭审中，审判长问周雄新，陈金兵、宋杨生和鸿厦公司是什么关系，其回答是不知情。在本案中，周雄新也是把陈金兵、宋杨生作为独立的被告，主张其二人与鸿厦公司共同承担责任。说明当时交易时，周雄新并不认为陈金兵和宋杨生签字是代表鸿厦公司的职务行为。4．二审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的罗纹钢、箍筋有运到沙中村项目工地也不成立。陈金兵、宋杨生声称有接收货物，同样没有证据相印证，因为陈金兵、宋杨生是本案被告，不是证人身份，是周雄新主张的责任承担主体，那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作为被告的陈金兵、宋杨生在项目工地上作为仓库员或材料员接收涉案货物的真实性，而且陈金兵、宋杨生完全有可能为了逃避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故意如此之说。5．陈金兵、宋杨生声称是王某叫过来的，工资也是王某发放的，并且声称当时核对数量和价格时是有一份合同作为依据的，且一致确认该份合同上买方写的是王某。陈金兵、宋杨生的陈述可以印证鸿厦公司不是涉案货物的买方。6．周雄新在一审中一再说明，其是和王某谈好买卖关系的，在二审庭审中也承认都是王某付款给其，并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周雄新提供的转账凭证证明是王某支付的货款，结合陈金兵、宋杨生的陈述，可以证明王某和周雄新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7．本案中周雄新和陈金兵、宋杨生的陈述都指向了王某，但王某并没有在涉案相关单据上签字，可见周雄新主张鸿厦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在证据链上是断开的，举证义务仍应当在周雄新。8．技术资料专用章，顾名思义，是专用于与建设相关的技术资料的印章，本身不能用于与他人签订合同，不能用于结算；周雄新应该知道这个情况。况且，涉案技术资料专用章上明确注明（经济合同无效），说明鸿厦公司也已经尽到了印章管理的义务。9．周雄新在二审提供监理单位会议纪要上陈金兵、宋杨生的签字，欲证明该二人的身份，从而证明该二人涉案签字行为系职务行为。该主张不成立。鸿厦公司从来没有指派过陈金兵、宋杨生去参加会议，而且该二人在二审中也声称是倒签，并没有真实参加会议。即使有参加会议，也不能证明该二人在本案中具有与周雄新进行结算的职权。10．鸿厦公司提供了沙中村安置房项目钢材的购买发票，证明是向相应的公司购买了钢材。事实上，鸿厦公司也不可能向一个不能开具发票的个人购买钢材。（二）周雄新在本案中从未主张过陈金兵、宋杨生和鸿厦公司在本案中系职务关系或代理关系，更未主张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要求鸿厦公司承担责任，因此，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王某和鸿厦公司之间曾有内部协议，王某在得知本案判决内容以后也表示涉案货款与鸿厦公司无关，并且愿意出庭作证以及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四）周雄新没有证据证明其为涉案货物的卖方。鸿厦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周雄新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公正合理，鸿厦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请求予以驳回。1．周雄新二审举证的工程会议纪要足以证明陈金兵、宋杨生系鸿厦公司沙中村安置房项目部的工作人员。2．周雄新已将涉案货物送至工程项目部，买卖关系真实，宋杨生、陈金兵对货款进行对账结算是其职务行为，鸿厦公司应当为此承担付款责任。3．王某系鸿厦公司项目部的技术负责人，其与周雄新谈好买卖关系并支付货款，属于职务行为。鸿厦公司主张王某系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与事实不符。4．鸿厦公司以技术资料专用章为由拒付货款，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再审审查期间，鸿厦公司提交2020年1月8日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对王某所作《谈话笔录》一份。王某称：其与周雄新系朋友关系。其与周雄新自2005年开始就有业务往来。2005年至2010年期间，其同时有三个工程交叉进行，向周雄新购买的螺纹钢等三个工程都在用，没有特定用于某个工程。其以个人名义与周雄新的加工厂签订过买卖合同，从来没有使用过鸿厦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周雄新签订买卖合同，货款也是其个人以现金或转账形式支付的。陈金兵、宋杨生系其个人聘请代表其签收螺纹钢等货物，该二人工资也由其支付，鸿厦公司并不知道该二人。鸿厦公司拟以此证明：宋杨生、陈金兵涉案行为并非代表鸿厦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鸿厦公司无须承担本案付款责任。另外，鸿厦公司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一份，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理由是：1．根据王某的陈述以及周雄新在一、二审的陈述可以印证，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卖双方是周雄新和王某，相关款项也均是王某支付。由此说明，鸿厦公司与周雄新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须承担法律责任；2．根据王某的陈述能够证实，陈金兵、宋杨生涉案行为并非代表鸿厦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而是代表王某个人。周雄新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谈话笔录》的合法性有异议。第一，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鸿厦公司以书面笔录形式提供证人证言，不符法律规定，不应被采纳；第二，王某的谈话笔录不属于新证据，不应被采纳。王某系鸿厦公司涉案项目部的技术负责人，这为鸿厦公司的工程人员备案表所证明，而且也是鸿厦公司自称的涉案项目内部承包人，故鸿厦公司完全可以在一、二审中申请其出庭作证，而鸿厦公司却在一、二审过程中故意不申请王某出庭，意在隐瞒相关案件事实，该种不诚信的做法，在一审中鸿厦公司串通陈金兵、宋杨生作虚假答辩即可见一斑，现鸿厦公司又故意提供该谈话笔录，意图混淆案件事实，其不诚信的行为和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对《谈话笔录》真实性有异议。第一，该笔录上的签名是否系王某亲笔所写，不能确认；第二，笔录的制作人也未在笔录上签字，故不能确认笔录制作的真实性；第三，即使王某签名真实，如上所述，王某系鸿厦公司涉案项目部的技术负责人，是鸿厦公司所称的涉案项目内部承包人，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王某所述内容缺乏相应证据印证，不具有真实性；第四，对笔录内容的真实性也持有异议。1．王某系鸿厦公司涉案项目部的技术负责人，这是经过备案的，其有权代表鸿厦公司，谈话笔录中王某称涉案工程系其当时做的三个项目中的一个以及钢筋系其个人购买用于施工，却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印证，也与事实不符；2．谈话笔录中王某称向周雄新购买的钢筋用于三个工地的说法，同样没有证据证明。周雄新举证的销售明细单、结算清单上均在抬头处注明“鸿厦沙中村安置房项目部”“鸿厦沙中安置房”，明确了钢筋是用于涉案工程的施工；3．根据周雄新举证的工程会议纪要可以证明，陈金兵、宋杨生系鸿厦公司项目部的工作人员，涉案材料的数量核对和价款结算均由陈金兵、宋杨生在单据上签字确认。出于工作职责，陈金兵、宋杨生只对自己负责项目的材料进出的真实性负责，不可能将不属于自己管理项目的材料计算在内，故谈话笔录提及的“三个工地都有使用螺纹钢和箍筋”也与一般交易经验不符；4．陈金兵、宋杨生在二审出庭时均明确向法庭陈述，销售明细单、结算清单上的货物系其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所签收，故王某称述与事实不符。综上，鸿厦公司所提供的谈话笔录欠缺合法性、真实性，也不属于再审新证据，该谈话笔录的内容也无相应证据印证，不应予以采纳。同时，周雄新表示不同意鸿厦公司提出的证人出庭作证申请，理由是：鸿厦公司未在一、二审期间提出申请，而在再审审查期间提出，缺乏正当理由，且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不属于再审的新证据，应予驳回；此外，证人出庭作证亦缺乏必要性和合理性。经审查，本院认为，根据鸿厦公司法定代表人二审调查时的陈述反映，该公司可以与王某取得联系，如有需要也可以配合让王某到庭。但是鸿厦公司既未在一、二审中申请王某出庭作证，也未提交王某的证言作为支持其主张的证据。鸿厦公司现提交对王某的谈话笔录，内容真实性缺乏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鸿厦公司提出的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也无合法正当理由，本院亦不予准许。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争议焦点为：1．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2．鸿厦公司应否对涉案欠款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首先是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卖方问题。鸿厦公司主张，周雄新无证据证明其是涉案货物的卖方。经查，诉讼中，周雄新提交了《温州市永丰箍筋加工厂结算清单》等证据证明其与鸿厦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温州市永丰箍筋加工厂结算清单》的真实性可以确认。虽然结算清单显示的卖方为温州市永丰箍筋加工厂，但是经查实，该厂未经工商登记，周雄新系该厂的经营者。故一、二审法院认定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卖方为周雄新，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鸿厦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是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方问题。经查，周雄新提交了《总单》《客户销售明细单》《温州市永丰箍筋加工厂结算清单》等证明双方交易的相关事实。《客户销售明细单》载明的客户单位为“鸿厦沙中村安置房项目部”。《温州市永丰箍筋加工厂结算清单》载明的结算单位为“鸿厦沙中安置房”。《总单》上未记载客户信息。但是《总单》《客户销售明细单》《温州市永丰箍筋加工厂结算清单》上不仅有陈金兵、宋杨生的签字，还同时加盖了“鸿厦公司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26）（经济合同无效）”。对于陈金兵、宋杨生，周雄新在一审中称对该二人与鸿厦公司的具体关系不清楚，但是根据该二人在相关单据上签字并与其结算的行为而主张该二人与鸿厦公司应是一体的，属于共同的买方，因此在起诉时将该二人一并作为被告。二审中，周雄新补充提交了《施工单位现场管理技术人员登记表》《会议纪要》等证据，不仅证明陈金兵、宋杨生以鸿厦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身份参与工程会议，而且还证明王某为鸿厦公司涉案项目部的技术负责人、鸿厦公司在涉案项目中使用印文为“鸿厦公司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26）（经济合同无效）”的印章。周雄新据此主张陈金兵、宋杨生是作为鸿厦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的身份在相关单据上签字。鸿厦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二审法院调查时认可《施工单位现场管理技术人员登记表》《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以及该二份材料上使用的印文为“鸿厦公司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26）（经济合同无效）”的印章为项目部使用的印章，仅表示对于周雄新提交的单据上印文为“鸿厦公司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26）（经济合同无效）”的印章是否为项目部的印章无法确认，并明确表示不对周雄新提交的单据上印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对于涉案项目部是否向周雄新购买过螺纹钢等货物这一事实，鸿厦公司法定代表人表示自己不清楚，但听王某说涉案钢筋有运到项目部。陈金兵、宋杨生一审未出庭应诉。陈金兵在提交的答辩状中否认涉案相关单据上其签名的真实性。宋杨生在提交的答辩状中述称对结算单无任何印象。但在二审法院调查时，陈金兵、宋杨生确认其身份分别为涉案项目的仓库管理员、施工管理员，均认可在涉案相关单据上签名的真实性，仅表示印章非其签字时同时加盖。根据周雄新二审补充提交的证据以及鸿厦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金兵、宋杨生等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周雄新提交的涉案单据、单据上印章以及陈金兵、宋杨生签字的真实性。鸿厦公司虽然主张涉案买卖关系的买方系王某个人，在谈话笔录中王某也称其个人就涉案交易与周雄新签订过书面的合同，但是鸿厦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事实。涉案单据载明的买方并非王某个人，虽然涉案单据上加盖的印章为技术资料专用章，且印章上载明“经济合同无效”，但是单据上记载内容的真实性经过了鸿厦公司涉案项目部的工作人员陈金兵、宋杨生的签字确认，而且根据陈金兵、宋杨生的陈述也可以确认，周雄新提供的货物也已经实际送到涉案工程项目部。虽然周雄新已收取的款项来源于王某账户，但仅凭该事实不足以证明涉案交易的买方为王某个人。依据现有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二审法院认定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方系鸿厦公司，无明显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查明的事实，周雄新与鸿厦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周雄新提供的货物也已实际用于鸿厦公司负责施工的涉案项目。对于周雄新提供货物的数量及金额，已经鸿厦公司涉案项目部工作人员陈金兵、宋杨生签字确认，可以认定。因陈金兵、宋杨生在涉案相关单据上签字系代表鸿厦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鸿厦公司承担。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判决鸿厦公司向周雄新支付涉案欠款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亦无明显不当。周雄新虽然一审中主张陈金兵、宋杨生同为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方，但在二审收集到新的证据，确定陈金兵、宋杨生的身份以后，明确主张陈金兵、宋杨生涉案行为属于职务行为，鸿厦公司应当为此承担责任。鸿厦公司主张周雄新从未主张过陈金兵、宋杨生涉案行为系代表鸿厦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与事实不符。综上，鸿厦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鸿厦建设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沈晓鸣审判员  骆苏英审判员  陈洪理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周云芳·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