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蓝武，男，1974年12月24日出生，畲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磊，浙江善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碧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南海新区现代路北、畅海路东（蓝创大厦五楼）。 法定代表人：张伟飞，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通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玉古路138号杭州玉泉饭店626室。 法定代表人：张晓晴，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褚振辉，浙江哲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蓝武为与被上诉人威海碧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海公司）、杭州通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定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6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武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碧海公司、通定公司立即归还蓝武债务转让款750万元，以7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日至债务清偿日止按月息2%计付的违约金（违约金暂计至起诉日2018年12月12日为1109590元）；2、判令碧海公司、通定公司共同承担蓝武维权费用328929元（其中律师费320000元，诉讼保全担保费8929元）；3、确认蓝武按约定条件就上述第二、三请求事项的债权享有对碧海公司、通定公司以房抵债的选择权；4、判令由碧海公司、通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诉讼保全申请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错误。1、碧海公司、通定公司与浙江天堂市政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堂公司）的诉讼中，碧海公司、通定公司所受让的债务应为天堂公司的债务。2、蓝武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明天堂公司与碧海公司、通定公司之间形成了债务转移的合意。另外，根据（2016）浙01民初1385号民事判决书，天堂公司起诉状所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天堂公司起诉证据1《项目转让合作框架协议》内容、天堂公司对通定公司反驳证据8-12的质证意见、天堂公司对通定公司反驳证据13的质证意见等均证实了天堂公司与通定实业公司通过签订《项目转让合作框架协议》的方式约定“通定公司承诺以承担天堂公司所有外欠债务的方式支付天堂公司6000万元”的债务转移合意，（2016）浙01民初1385号民事判决书所反映的《项目转让合作框架协议》印证了本案诉争《协议书》中记载的由碧海公司、通定公司口头告知蓝武的“碧海公司、通定公司受让天堂公司向蓝武借贷的债务”的内容。3、根据《协议书》的内容，天堂公司欠蓝武的借款债务是借贷关系，是本案债务转移原因关系，蓝武同意碧海公司、通定公司受让天堂公司欠蓝武的债务，蓝武与碧海公司、通定公司就债务转移后的债权债务签署协议是债务转移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债务加入是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应当是债务转移合同关系。1、本案诉争债务转移法律关系的原因关系是蓝武与天堂公司之间民间借贷关系，蓝武借给天堂公司530万元流动资金的该民间借贷原因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存在。2、碧海公司、通定公司与蓝武签署《协议书》是以确认天堂公司向蓝武借款53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债务从出借方四人中分出并自愿受让债务为默示前提的。《借款协议》第13.1条约定，借款方同意出借方可以在其认为需要时，向其他方转让其在本协议下的权利和义务，充分说明了四个出借人都有权单独处分其对天堂公司的债权。3、诉争债务转移法律关系对本案债务转移原因关系进行了重大调整，这决定了碧海公司、通定公司不可能是对天堂公司欠蓝武债务的直接债务加入，而是债务转移后的债权人（蓝武）与债务人（碧海公司、通定公司）重新议定了债权债务内容，导致两者权利义务内容完全不同，成为两个不同的债权债务关系。《协议书》鉴于条款明示约定“蓝武接受上述债务转让交易，债务转让后的债权人（蓝武）、债务人（碧海公司、通定公司）就上述民间借贷债权债务……达成本协议”，这个约定明确区分了诉争债务转移法律关系与本案债务转移原因关系这两个法律关系，碧海公司、通定公司与蓝武所签署的《协议书》对债务转移原因关系的借贷债权债务内容进行了重大变更，债权债务内容具体变化为：债务金额从530万元变更为750万元，债务人从天堂公司变更为碧海公司、通定公司，还款期限变更为2018年5月1日，借款利息从20%年利率变更为不计利息，违约金从20%年利率变更为2%月息，增加了蓝武以房抵债选择权的清偿方式，增加了维权费用由违约方承担的内容，争议管辖法院由任一原告所在地法院变更为蓝武住所地法院。4、债务转移，在民法理论上和民法实务中也被称为“债务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可以按照债务人是否因为债务承担而免责分成两类，一类是“免责的债务承担”，一类是“并存的债务承担”也称为“债务加入”。因此，债务转移法律关系是完全包含债务加入法律关系且范畴更大的法律概念，一审法院认定一个次级范畴的法律关系而否定范畴更大的上级法律关系，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5、诉争债务转移关系对债务转移原因关系的既存债务进行了承担主体、债务金额、利息、还款方式、给付方式、违约金、维权费用承担、争议管辖等作了重大变更，且《协议书》全文没有天堂公司债务不免除或继续承担债务的内容，却多处明确写明“碧海公司、通定公司‘受让’天堂公司欠蓝武的债务”、“债务转让”的用语，以探究双方真实意思的目的进行语义分析，这些用语的唯一符合逻辑解释就是“债务转移”而不是“债务加入”。另根据（2016）浙01民初1385号民事判决书所反映的天堂公司与通定公司签订之《项目转让合作框架协议》“通定公司承诺以承担天堂公司所有外欠债务的方式支付天堂公司6000万元”的内容，天堂公司与通定公司之间的债务转移合意也是以天堂公司免责为目标的民事法律行为，也即天堂公司、蓝武及碧海公司、通定公司之间是“债务转移（免责的债务承担）”而不是“债务加入（并存的债务承担）”。6、假设蓝武与碧海公司、通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在两方之间形成“债务加入”法律关系而不是“债务转移”法律关系，碧海公司、通定公司依然是债务人，碧海公司、通定公司并不能因此而脱离与蓝武之间的债务关系或获得债务免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在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被上级法院指令审理后，再次依据相同的错误理由驳回诉讼请求，造成案结事不能了，增加人民群众的诉累，背离司法为民的宗旨和定分止争的功能，严重浪费极度紧张的宝贵司法资源。三、一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蓝武诉讼请求是法律适用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第三条“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时应注意的几个问题”第5项“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之规定，一审人民法院“应当”变更案件的案由，而不是驳回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蓝武全部上诉请求。 碧海公司、通定公司共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按照引用涉案《借款协议》和《协议书》的方式进行事实认定，并无不当。二、如前所述，一审判决所称蓝武向天堂公司支付借款530万元，天堂公司未偿还；“天堂公司将所欠原告的债务转移给两被告，经两被告口头告知，原告同意该债务转移”，该两节内容均系对《协议书》的直接引用，并非查明的事实本身。作为本案争议焦点，碧海公司、通定公司在一审期间明确对《协议书》的上述内容提出了异议。1、蓝武本案主张的530万元，系蓝武及其他三个案外人作为出借方根据《借款协议》向天堂公司借款的一部分，也是四人共同组建浙江互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投资前置行为。债权是该四人共同的，既未清算也未分割，蓝武不是该530万元的债权人；2、涉案《协议书》第一条中关于甲方签订协议出借流动资金给天堂公司的约定，至少存在两个问题，一是，该《协议书》所涉债务的对象，是蓝武单独另行与天堂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还是蓝武与其他三个案外人向天堂公司的借款；二是，对协议书最为重要的内容之一——债务金额，是空白的，结合《协议书》后面所载750万元，蓝武所主张的所谓“债务转移”，连债务是怎么发生的？天堂公司借了多少、还了多少、还欠多少等事实均不清楚，也不确定。3、不存在“天堂公司将所欠原告的债务转移给两被告，经两被告口头告知，原告同意该债务转移”的事实。该《协议书》是蓝武单方制作，虽然《协议书》有时任碧海公司、通定公司代表人张惠花的签名，但无碧海公司、通定公司的公章，张惠花的行为未经股东会决议，且蓝武明知张惠花超越权限可能导致碧海公司、通定公司直接对外承担债务且不能取得任何经济利益，张惠花的行为对碧海公司、通定公司不产生拘束力。三、假定《协议书》有效的话，《协议书》明确约定的是以商业塔楼房产折价抵债，蓝武现要求以现金偿还债务没有合同依据。假定《协议书》合法有效的话，《协议书》实质上是蓝武和碧海公司、通定公司在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后签订的代物清偿协议。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4条的规定，除非碧海公司、通定公司反悔以代物清偿的方式偿还债务或者代物清偿协议目的不能实现，否则蓝武无权要求碧海公司、通定公司以现金方式履行债务。四、蓝武上诉认为本案系债务转移法律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碧海公司、通定公司对一审判决否定涉案合同债务转移性质，判决主文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没有异议。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债务加入，碧海公司、通定公司持保留意见，据蓝武所主张的案涉《协议书》内容来看，蓝武与碧海公司、通定公司之间应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法律关系。针对蓝武当庭补充的上诉理由，答辩如下：《借款合同》第13.1条约定的出借方是四个人，而非蓝武一人，而且约定是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而不是仅仅债务转移。 蓝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碧海公司、通定公司立即归还蓝武债务转让款750万元、支付违约金1109590元（以7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5月2日计算至2018年12月12日），此后至债务清偿日止的违约金另行计付；2、判令碧海公司、通定公司共同承担蓝武维权费用328929元（其中律师费320000元、诉讼保全担保费8929元）；3、确认蓝武按约定条件就上述第一、二项请求事项的债权享有对碧海公司、通定公司以房抵债的选择权；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碧海公司、通定公司承担。审理中，蓝武撤回了第三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9日，蓝武与陈伟波、张伟飞、叶青为出借方与案外人天堂公司为借款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借款方因文登市圣海路景观工程需要，向出借方借款1000万元；借款年利率20%；借期一年，不足一年按一年计。协议签订后，蓝武于2014年8月29日、9月2日、9月19日、10月9日、10月17日、10月30日分六次向天堂公司转账支付借款本金共计53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天堂公司未偿还借款。后天堂公司将所欠蓝武的债务转移给碧海公司、通定公司，经碧海公司、通定公司口头告知，蓝武同意该债务转移。2017年4月19日，以蓝武为甲方（债权人）与碧海公司为乙方（债务人）、通定公司为丙方（债务人）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于2014年8月29日签订协议出借流动资金给天堂公司，天堂公司至今未归还。天堂公司因承建文登市圣海路景观工程取得文登市圣海路200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天堂公司请求该200亩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文登市众兴置业有限公司（乙方的前身）名下。天堂公司与丙方就丙方收购文登市众兴置业有限公司债权债务达成协议。乙丙方受让天堂公司上述债务系天堂公司向丙方出让乙方100%债权债务的交易条件之一。天堂公司与丙方因交易乙方债权债务发生纠纷诉至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乙丙方受让甲方的上述债务具体范围是该案的重要待证事实。乙丙方受让天堂公司债务已经征得甲方同意，现决定签署书面协议，内容如下：一、债权债务的基本情况：以2017年4月17日为基准日，甲乙丙共同确认债权债务总金额为750万元，丙方与天堂公司诉讼确认的债务转让金额高于或低于本协议确认的金额的，以金额高者为准。还款日期为2018年5月1日或乙方开发建设的商业塔楼取得预售许可证后第十日，还款日期以上述时间先到者为准，还款期满前不计息，还款期满后未清偿部分按2%月利率计收违约金。二、具体清偿方案：三方一致同意以乙方在威海市南海新区开发建设的符合预售条件的商业塔楼房产以单价不高于4200元/平方米的价格折价抵偿给甲方以清偿乙丙方所欠债务，用于抵债的具体房屋由甲方选择和决定。三、违约责任。乙丙方违约需支付违约金的，若乙丙方名下尚有商业塔楼房产的，甲方有权继续按房产抵债还款方式并享有同样的折价条件。乙丙方违约的，除承担违约金责任外，还应当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相关维权费用，包含但不限于：诉讼费、诉讼保全申请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差旅交通食宿费、律师费、评估费、执行费、公证费。四、本协议发生争议由甲方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五、本协议载明的联系方式是该方有效的诉讼文书送达方式，按照本协议载明的联系方式送达被退回的，被退回的时间视为已送达时间。时任碧海公司、通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惠花在上述协议书乙方、丙方栏分别签名并按手指印。蓝武未在该协议上签名或盖章。2017年8月29日，碧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伟飞；2018年4月12日，碧海公司名称由威海碧海实业有限公司变更为威海碧海置业有限公司；2018年7月30日，通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喜文。碧海公司开发建设的威海市南海新区的商业塔楼至今尚未取得预售许可证，碧海公司、通定公司至今未归还蓝武任何款项。蓝武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转移合同指经债权人同意，由债务人将债务转移给第三人承担的协议。债务转移合同的当事人为债务人与承担债务的第三人。本案中，债务人天堂公司并非《协议书》的当事人，也没有作为债务人签字、盖章。蓝武没有证据证明天堂公司与碧海公司、通定公司之间形成债务转移的合意。根据《协议书》的内容，碧海公司、通定公司自愿承担天堂公司向蓝武的借款，应认定为债务加入，其基础法律关系还是借贷关系，而非债务转移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庭审中，一审法院向蓝武释明后，蓝武仍坚持本案为债务转移合同关系。因蓝武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不一致，故其诉请应予以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蓝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37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79370元，由蓝武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蓝武与碧海公司、通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张惠花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以碧海公司的商业塔楼房产折价抵偿给蓝武以清偿债务。经查明，蓝武的上述债权系来源于其与陈伟波等四人作为出借方与案外人天堂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该协议约定蓝武等四人向天堂公司出借款项1000万元。现蓝武明确主张本案系债务转移合同关系，即天堂公司将其债务转移给碧海公司、通定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现蓝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债务转移已取得其他三名出借人的一致同意，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债务转移不能成立；同时，蓝武等四出借人内部并未就其对天堂公司共同享有的债权进行分割，故蓝武仅以其实际出资额主张其对天堂公司单独享有债权，并就此与碧海公司、通定公司达成债务清偿协议，亦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蓝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370元，由蓝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