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银海国民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四川路290号强远世纪度假村A幢一至三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054386500D。 法定代表人：李维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庆江，广西桂三力（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奕，广西先导联合（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海新四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北部湾西路56号正虹广场14楼A座14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662148418M。 法定代表人：林愈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豫衡，广西天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少磊，男，196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 原审第三人：韦敏，男，1973年4月1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现在广西未成年犯管教所服刑。 上诉人广西银海国民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民银行）与被上诉人北海新四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四方公司）、原审第三人刘少磊、韦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3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民银行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3民初2043号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新四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审判决认定国民银行与新四方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国民银行及韦敏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在当时签订上述《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及办理相关手续时，韦敏作为新四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经过工商登记备案的，工商局作为公司企业的信息披露单位，对于企业信息的确认具有权威公示力，而韦敏作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是得到工商登记部门认可的，韦敏身为公示的法定代表人代表新四方公司签订借款抵押合同的职务行为应当认定为公司行为。然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其为无权处分，并混淆为一般人盗用单位公章签订合同的行为，错误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而错误认定了涉案合同无效。2.即使本案中韦敏通过非法手段获取法定代表人资格，也并不能因此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上述己经论述了韦敏系法定代表人的对外公示效力，国民银行作为合同相对方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尽必要的审慎义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韦敏对外代表新四方公司。相反，新四方公司在发现该情况后并没有做出必要救济措施，诸如变更法定代表人或者登报告示，只在2013年1月7号收回了韦敏持有的新四方公司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而该收回行为的证据并不必然反映出新四方公司有否认韦敏的法定代表人身份意思表示，换言之，新四方公司在知道韦敏是法定代表人后并未采取足够、必要有效的措施防止韦敏实施损害公司的行为，致使2013年7月31日国民银行与新四方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时，韦敏仍作为法定代表人，由此可见新四方公司对韦敏继续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持默认态度，并放任韦敏长时间继续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存在严重过错的，若新四方公司采取较为必要、有效的救济措施，国民银行仅需保持一般的审慎义务就能避免本案的发生。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条文时仍引用的是第一款之规定，而忽略第二款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而且《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已明确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等法律对其职权有特别规定的情形外，应当由法定代表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法人以法定代表人事后无代表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是不予支持的。3.一审法院对于审理刑民交叉的案件时，不能单单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5刑终9号判决书中对刑事部分的事实认定来处理本案的法律关系。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再3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对于刘少磊以及新四方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和事实予以了确认，而本案中《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均依托于刘少磊与新四方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而设立，并经过土地部门的备案登记。4.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海中院）的刑事判决书仅就韦敏的犯罪事实进行查证、辩论，但刑事案件审查并未涉及其行为引出的民事基础法律关系以及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仅凭北海中院和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法院的刑事判决进行事实认定变相的剥夺了国民银行以及韦敏对相关民事部分的事实和证据的查明、质证、辩论权利，违背了审理刑民交叉案件的宗旨。国民银行和刘少磊在一审提出涉案抵押登记行为的基础是国民银行、新四方公司、刘少磊三方签订的《流动资金监管协议》、《补充协议》，土地的实际抵押权属于刘少磊，一审法院仅仅确认《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无效，就判决国民银行协助解除土地抵押登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一审判决的立案案由存在错误。新四方公司一审起诉的是抵押合同无效，请求解除抵押登记，但是新四方公司在起诉状中并不承认合同是其签订的，本案应该是侵犯财产权的诉讼。6.一审诉讼主体存在错误。既然新四方公司不承认合同是其签订的，本案是由刘少磊跟新四方公司签订的合同产生的侵犯财产权纠纷，那么刘少磊对于本案来说不应该是第三人，而是被告，所产生的优先权应是刘少磊的。合同是否有效跟新四方公司没有关系，协助解除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合同的相对方刘少磊没有同意撤销登记，国民银行无法配合。7.一审法院漏列主体。解除抵押关系应该涉及到房地产登记部门来查明当时抵押登记是否合法，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将该部分事实查明。在审判中，一审法院也存在一定的疏忽，在登记没有被查明是违法的基础上，就写明是抵押登记无效。本案应该追加行政部门查明抵押登记是否合法，而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抵押登记的材料，如果土地证没有撤销的话，那么土地证依然是有效的，除非该证是韦敏伪造的。8.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规定存在错误。本案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撤销权，而且涉案土地已经被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法院依法拍卖了，那么抵押权登记已经不存在，本案已经没有意义。 新四方公司辩称：新四方公司与国民银行、刘少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抵押关系，案涉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无效。1.国民银行之所以认为其与新四方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主要理由就是其认为“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再3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对于刘少磊以及新四方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和事实予以了确认，而本案中《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均依托于刘少磊与新四方公司（新四方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而设立”，而事实上，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桂民再616号生效民事裁定已撤销(2018)桂01民再3号民事判决和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法院(2014)青民二初字第739号民事判决，同时认定新四方公司对韦敏个人犯罪行为而给刘少磊造成的损失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新四方公司与刘少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抵押关系，新四方公司与国民银行之间更不存借贷关系、抵押关系。换言之，国民银行的前述主张已没有事实基础。2.韦敏的新四方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是非法获取而来的，对新四方公司没有约束力，且新四方公司在发现韦敏非法获取法定代表人身份后，已经采取必要措施（如收回公章等)，只是由于工商机关因案外人举报暂停办理相关手续，而未能及时变更法定代表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新四方公司对韦敏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国民银行以韦敏是新四方公司法定代表人，即使韦敏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取法定代表人资格，韦敏的案涉行为应当认定为公司行为；新四方公司在发现通过非法手段获取法定代表人后，没有作出必要救济措施，有过错等为由，认为案涉“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合法有效，没有依据。3.案由认定的问题，由法院认定。双方存在表面的抵押合同，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合同纠纷是没有错的。4关于刘少磊应是被告而不是第三人的问题。本案形式上的主体就是国民村镇银行及新四方公司，因此一审法院将刘少磊列为第三人并没有错误。5.关于本案是否遗漏主体的问题。本案在形式上讲还是借款合同，查明基础法律事实即可，没有必要追加行政机构为第三人。6.本案抵押登记的抵押权人是国民银行，那么国民银行就有义务协助办理解除登记的相关手续。行使撤销权也好，无效也好，都是当事人的权利，新四方公司请求认定案涉合同无效是合法的。7.本案是否还有意义的问题。涉案土地目前仍抵押在国民银行名下，并且国民银行仍申请参与分配，国民银行是否有权参与分配，对新四方公司至关重要。综上所述，新四方公司与国民银行银、刘少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抵押关系，案涉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无效，新四方公司与国民银行之间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抵押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国民银行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国民银行银海国民银行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新四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编号[银海银（营业部支行）借字第2013000117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无效；2.依法确认编号[银海银（营业部支行）抵字第20130001175-1号]《抵押合同》无效；3.依法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解除北国用（2013)第B42100号土地抵押登记手续，并注销北国他项（2013)第D00532号他项权属登记证书。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编号[银海银（营业部支行）借字第2013000117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无效；二、编号[银海银（营业部支行）抵字第20130001175-1《抵押合同》无效；三、国民银行协助新四方公司办理解除[北国用（2013)第B42100号]土地抵押登记手续，并注销[北国他项（2013）第D00532号]他项权属登记证书。本案一审诉讼费50元由国民银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国民银行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如下：证据1.北海市地产交易中心土地抵押登记回执单，证据2.抵押合同、借款合同，证据3.他项权证，证据4.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证据5.建设项目登记备案证，证据6.章程、股东会决议，拟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涉案土地的抵押经北海市交易中心进行审核后颁发他项权证，涉案土地抵押合法有效。新四方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回执单上面列明的重要材料，都是本案第三人韦敏伪造的；对于证据2的三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这两份合同上的公章是韦敏伪造的；对于证据3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这也是为什么形成本案的原因，对于其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所依据的借款抵押合同是伪造的，基础的材料是虚假的，相关的他项权证就应该予以撤销；对于证据4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就如前所述，这也是在韦敏伪造材料成为法定代表人的期间；对于证据5的三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均是韦敏伪造的，国民银行对其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 新四方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如下：证据1.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桂民再616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该份裁定书撤销了（2018）桂01民再3号民事判决和（2014）青民二初字第739号民事判决；证据2.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桂执监40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该份裁定书撤销了（2018）桂执监35号执行裁定，并维持了（2017）桂0502异议22号执行裁定和（2017）桂05执复29号执行裁定。国民银行经质证认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因为案件没有最终结论，而且没有涉及到抵押事项，在当时的状态下，国民银行的行为是有效的，上述证据不能够证明抵押合同无效。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有关联，具体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具体事实在本院认定部分进行具体分析。 国民银行认为一审遗漏查明涉案土地办理抵押登记的情况,新四方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维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诉辩，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讼争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是否无效，国民银行应否负有协助新四方公司解除土地抵押登记手续和注销他项权属登记证书的义务。 本院认为，新四方公司起诉请求确认《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无效，本院审理的基础法律关系则为合同效力问题，案由定为合同纠纷无不当。至于双方争议的合同内容是否真实与合同效力有密切关联，也是新四方公司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审理方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法律规范指引，合同由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等因素，即使其成立，也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和不发生履行效力。本案中争议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经本院（2019）桂05刑终9号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韦敏通过冒用新四方公司名义、伪造新四方公章等签订合同并处分新四方公司土地的行为，该行为符合无权处分的构成要件。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韦敏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效力取决于新四方公司是否进行追认或韦敏事后取得处分权。新四方公司在本案中明确表示不予认可，韦敏至今亦未取得合法处分权，则《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为无效合同。 国民银行辩称，其在履行上述合同的过程中无过错行为，相反，新四方公司负有监管的过错行为，国民银行不负有协助解押和注销的义务。本院认为，上述合同之所以为无效合同，原因在于韦敏通过违法手段诈骗国民银行并处分了新四方公司的财产，国民银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无过错的抗辩理由成立。对于新四方公司的过错责任，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桂民再616号民事裁定书已经认定新四方公司在韦敏违法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上不负有内部管理方面的过错行为，国民银行没有证据推翻生效判决的前提下抗辩新四方公司存在过错，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新四方公司对韦敏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由于无效合同是自始无效的，对于已经履行的，应当通过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方式使当事人的财产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态。因此，新四方公司要求国民银行协助办理解除土地抵押登记手续和注销他项权属登记证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国民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国民银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海敏 审 判 员 杨雪云 审 判 员 叶 萍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苏 珊 书 记 员 赵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