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01行终26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桂春路南二里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100561590549T。 法定代表人刘德宁，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忠元，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朱广耀，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市华诚机动车驾驶技术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武鸣区定罗路12号。 法定代表人黄锦晶，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郑武贵，广西纵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文利，广西纵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陆规流，男，1973年2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武鸣县。公民身份号码： 450122197302040518。 一审第三人黄召白，女，1941年2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武鸣县。 上诉人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宁市人社局）与被上诉人南宁市华诚机动车驾驶技术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公司）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4日作出的（2018）桂0107行初2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宁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李忠元、朱广耀，被上诉人华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锦晶、委托代理人、郑武贵，第三人陆规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陆星流（男，1975年10月3日出生，壮族，公民身份号码：）的母亲为本案第三人黄召白，其父亲已故，其哥哥为本案第三人陆规流。陆星流于2012年10月1日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为两年，岗位为教练员。2014年1月，原告向原武鸣县社会保险事业局提交的《南宁市武鸣县职工参加社会保险增减变动情况花名册》显示，原告参加养老保险减少人员包括陆星流，减少原因为离职，陆星流停保时间为2014年1月。2014年2月24日，原告与陆星流签订《教练车合作经营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乙方（陆星流）购买已上好牌的桂Ａ×××××教练车，该车所有权及经营权归乙方所有，乙方与甲方（原告）就该车进行合作经营，乙方须配合服从甲方完成学员培训工作，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双方合作方式为培训费由甲方决定，甲方根据乙方学员的培训进度按照培训学时数40元/小时，于每月15日前支付给乙方，乙方属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2014年8月30日13时50分，陆星流启动教练车准备上班时，因呼吸心跳骤停，经120急救中心医生抢救无效于15时左右死亡。2014年9月22日，第三人陆规流向被告南宁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要求认定其弟弟陆星流死亡为工伤，并递交了工伤认定的相关材料。被告于2014年9月28日受理后，于2014年11月18日向原告华诚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原告履行举证责任，原告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关于不予认定陆星流死亡属于工伤的陈述意见》，认为陆星流不属于工伤,并提供了相关材料。被告于2014年11月21日和同月25日分别对尹希文、李兵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2014年11月27日，被告作出的南人社工伤认字〔2014〕（1）8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陆星流2014年8月30日死亡为工伤。原告不服该认定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南宁市人社局具有对其管辖范围内的用人单位和个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审核并作出相应工伤行政确认的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关于事故发生时原告与陆星流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原告主张其与陆星流已于2014年2月解除劳动关系，对此其提供了《教练车合作经营协议书》、《南宁市武鸣县职工参加社会保险增减变动情况花名册》、原武鸣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对于《用人单位职工花名册》的备注说明、《2013年12月至2014年9月原告银行转账记录》、《车辆转让协议》等在案证据来予以证实。对于上述证据，被告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中，《教练车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双方为合作方式，陆星流属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原告根据陆星流学员的培训进度按照培训学时数将培训费用支付给陆星流；《南宁市武鸣县职工参加社会保险增减变动情况花名册》中记载陆星流于2014年1月离职，2014年1月开始在原告处停止参加养老保险；《2013年12月至2014年9月原告银行转账记录》及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显示陆星流从原告处领取的收入从2014年3月19日的“工资”3400元到2014年5月17日的“网银转账”10160元、2014年6月17日的“网银转账”11800元；2014年7月1日的“网银转账”10800元、2014年8月18日的“网银转账”12300元。从上述证据中可看出，陆星流在与原告签订《教练车合作经营协议书》后从原告处取得的收入与其签订该协议之前的收入形成较大的差额，与2013年6月、2013年12月固定的工资收入明显不符，原告提交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实原告与陆星流在签订《教练车合作经营协议书》后双方关系从原来的劳动关系转变为合作经营关系。因此，被告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确认原告与陆星流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根据上述规定，劳动关系的存在是认定工伤的前提。本案中，陆星流死亡事故发生时，原告与陆星流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南宁市人社局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南人社工伤认字〔2014〕（1）80号）认定陆星流2014年8月30日死亡视同工伤缺乏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南宁市人社局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南人社工伤认字〔2014〕（1）8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南宁市人社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在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的问题上逻辑错误，自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定《南宁市武鸣县职工参加社会保险增减变动情况花名册》记载陆星流于2014年1月离职，但该证据属原告单方制作，没有陆星流的认可证明，亦无其他证据佐证，离职的内容难以确定。本案陆星流与原告签订《教练车合作经营协议书》后，工作岗位、工作职责、工作时间、受单位的劳动管理均不变，从事的工作继续是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主体资格不变，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05〕12号）中关于劳动关系成立的构成要件。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裁判错误。1.《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上诉人收到陆星流亲属要求认定陆星流工伤的申请后，于2014年11月18日向被上诉人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明确要求被上诉人要在接到通知书之日起7日内提供证据，但被上诉人收到通知后向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并没有提供《南宁市武鸣县职工参加社会保险增减变动情况花名册》。一审判决允许被上诉人提交并收取此份证据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违反了上述举证规则的规定。被上诉人未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规定的期限内提交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请求本院：一、撤销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7行初221号行政判决书，改判维持南人社认字〔2014〕（1）8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华诚公司答辩称，一、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职工参加社会保险增减变动情况花名册的落款时间与华城公司与陆星流签订的时间并不存在矛盾，花名册的落款时间是2014年1月8日，说明双方是2014年1月8日解除劳动关系，教练车合作经营协议仅仅是确定双方进行合作经营的事实，与是否在1月8日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任何矛盾；2.一审判决所依据的转账记录、转让协议书、经营协议书认定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符合客观事实，从两次的车辆转让协议书以及收条也反映出来陆星流针对合作协议书是如实地履行，陆规流作为家属也认可该事实，将车辆转让并且收取了相关的款项；3.社会保险增减变动花名册是华城公司依据社保的相关规定按时提供的年报，该年报仅仅是报去年的情况，并不是报当年的实际变动情况，为何出现后面的花名册变动的注明是由于上诉人只看变动花名册的申报时间，没有注意客观事实是申报上一年的变动情况，才导致公司没有依据法律规定对上诉人所掌握的证据进行质证补充情况下才在一审调取提交的，因此该证据的来源以及真实性、合法性都应当予以认可；3.陆星流与华城公司只是合作者的关系，因此不属于前述〔2005〕12号文件所说的主体资格，陆星流与华城公司之间在履行教练车合作协议过程中，所应当遵守的仅仅是分成的协议，不适用于华城公司内部的规章制度，其劳动是属于他个人的劳动业务，其是否进行工作或者工作量的多少跟华城公司的工作人员没有任何关系。因此，针对教练车合作协议签订以后的管理，华城公司没有对陆星流作工作上的任何规定。三、一审法院判决正确。1.陆星流发生事故的时候既不是在学校也不是在学员家，更不是在住所地，而是在他表姐的农场里面，针对这一点和工伤认定上的工作时间、地点均不符合，但是上诉人在没有证据情况下认定其为陆星流临时住所地；2.在认定工伤的过程中，华城公司及时按照上诉人要求提交了相关证据，并且要求对双方证据进行质证或者补充，但是上诉人没有给予任何陈述及辩解机会；4.华城公司提供的增减花名册、用人单位员工花名册均是在发现上诉人不了解客观事实的情况下要求提供的，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且也经过了双方的质证，在上诉人没能提供相反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应当对该份证据予以采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陆规流述称，陆星流的死亡属于工伤。 一审第三人黄召白未提交书面诉讼意见。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南宁市人社局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本院从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等进行了全面审查。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陆星流与华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陆星流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认定范围。 一、陆星流与华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陆星流与华城公司订立的书面劳动合同，但华城公司作为合法的劳动用工主体，该公司《用人单位职工花名册上》有陆星流名字，名册上写明岗位为教练员，用工起始日期为2012年10月1日，劳动合同期限为两年。换而言之，2014年8月30日即陆星流死亡当日仍在劳动合同期限内。各方当事人亦对此均无异议。同时，华城公司2013年6月和12月的员工工资表上均有陆星流领取工资的记录。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也显示，2014年3月19日陆星流仍从华城公司处领取工资3400元。上述证据证实2014年8月30日即陆星流死亡当日，其与华城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华城公司主张该公司与陆星流已不存在劳动关系，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在华城公司未能就此举证的情况下，应依法认定2014年8月30日陆星流与华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南宁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确认陆星流与华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陆星流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认定范围。《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证据中，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尹希文、邓杏芬、李兵、杨文清出具的证明，南宁川青建筑构件有限公司及其员工唐时原、贺国平、匡基础、陆庆、刘文杰、姚春兰出具的证明，南宁市人社局对尹希文、李兵的调查笔录，证明2014年8月30日13时50分，陆星流启动教练车准备上班时，因呼吸心跳骤停，经120急救中心医生抢救无效于当日15时左右死亡。陆星流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华城公司主张陆星流发生事故的时间、地点和工伤认定上的工作时间、地点均不符合，但又无相关证据提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定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对华城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上诉人南宁市人社局认定陆星流死亡视同工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华城公司主张该公司与陆星流从2014年2月14日签订《教练车合作经营协议书》起已从劳动关系转变为合作经营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即使陆星流与华城公司通过该协议书而建立的合作经营关系合法有效，但并不能排除双方之间除存在该种合作经营关系外，仍然同时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如前所述，华城公司主张与陆星流从2014年2月14日已不存在劳动关系，应对此负担举证责任，承担举证不能后果。华城公司提交的证据《社保变动花名册》虽盖有社保部门的印章，但表中关于陆星流因离职，从2014年1月华城公司参加养老保险减少人员有陆星流的内容系华城公司自行向社保部门填报。在并无其他证据佐证陆星流离职的情况下，《教练车合作经营协议书》《社保变动花名册》、银行转账记录不能证实华城公司与陆星流从2014年2月14日已不存在劳动关系。综合上述事实，华城公司主张其与陆星流从2014年2月14日已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南宁市人社局作出的南人社工伤认字〔2014〕（1）8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一审判决认定陆星流与华城公司在签订《教练车合作经营协议书》后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据此撤销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错误，应予撤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7行初221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南宁市华诚机动车驾驶技术培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南宁市华诚机动车驾驶技术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朝霞 审判员  宁 静 审判员  戴声长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彭 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2、《工伤保险条例》 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 （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 （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 （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 职工有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职工有前款第（三）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以外的工伤保险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