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0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某1，女，1956年1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某2，女，1958年2月14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阳，上海市国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乐，上海市国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某3，女，1954年1月14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正辉，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袁某，男，1984年9月1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陶某1、陶某2因与被上诉人陶某3、袁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21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陶某1、陶某2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1、按照法定继承分割被继承人陶某4名下上海市普陀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雪松路房屋）出售款；2、按照法定继承分割被继承人陶某4名下的存款、股票。事实和理由：陶某4名下账户曾于2016年4月8日及同年7月15日分别转出人民币（下同）85万元、58万元，两笔转出款项均无陶某4本人签名，也无任何授权凭证。双方当事人在另案中发生争执主要是因为父亲的丧葬事宜，而非仅仅是遗产继承问题。袁某在行政复议一案中明确曾于2018年5月4日向浦东新区人民政府递交了一份名为《情况说明》的文件，写明知晓陶某4将雪松路房屋出售款遗赠给袁某这一事实，但未就是否接受这笔款项做出表示。行政复议事宜涉及袁某本人的切身利益，其在向政府递交的材料中也有多处签名，现其称对遗赠并不知情，不符合常理。接受遗赠应当向特定的，与继承财产有利害关系的或享有财产继承权利的人作出，而非与本案无关联的公权力机关，且袁某也未作出有效的意思表示，故袁某最迟于2018年5月4日向浦东新区人民政府递交材料时已经知晓受遗赠的事实，且知晓后在法定期限内未向其他继承人作出接受遗赠的表示，应视为其放弃受遗赠的权利。被上诉人陶某3辩称，雪松路房屋原本就是陶某3出资购买并装修的，2014年12月陶某4曾立下公证遗嘱，明确雪松路房屋由陶某3一人继承，又自书遗嘱，明确全部积蓄由陶某3继承。之后陶某4手术后身体不便，将雪松路房屋出售，搬去袁某的房屋中居住，由陶某3、袁某母子照顾其日常生活。陶某4生前已经将雪松路房屋的出售款转账给陶某3，故该款不应再作为遗产继承。2016年7月28日的遗嘱一直由陶某3保管，并没有交给袁某，袁某对此并不知情。陶某4与陶某1、陶某2之间父女感情疏离，晚年也未得到陶某1、陶某2的照顾。陶某3同意原审判决，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袁某辩称，其直至本案一审中才得知受到遗赠的事实，行政复议一案的相关事宜均由其委托的律师处理，材料由律师出具，其本人并未全部通读。如果法院认定陶某42016年7月28日的遗嘱有效，袁某愿意接受遗赠，如认为雪松路房屋的出售款已经转账给陶某3，不作为遗产，袁某也愿意放弃相关权益。陶某4在遗嘱中也明确雪松路房屋由陶某3一人出资购买，袁某作为陶某3的儿子，继承该房屋的出售款合情合理。陶某1、陶某2未尽到对陶某4的赡养义务。袁某同意原审判决，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陶某1、陶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按照法定继承分割被继承人陶某4名下雪松路房屋的出售款；2、按照法定继承分割被继承人陶某4医保账户中余额5,195.9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陶某4与徐某（1992年6月11日死亡）原系夫妻，共生育陶某1、陶某2、陶某3及陶某5（生于1960年8月28日，死于1972年8月31日）。1999年（原审笔误为1994年）11月29日，陶某4与案外人王某结婚，双方又于2004年4月8日离婚，婚后未生育。陶某4于2018年1月10日死亡。一审另查明，2004年10月12日，雪松路房屋由陶某4购买。此后雪松路房屋登记于陶某4一人名下。2014年12月2日，陶某4于上海市普陀公证处立遗嘱一份，遗嘱内容为登记于陶某4名下的雪松路房屋中属于陶某4的份额由陶某3继承，陶某3取得该房屋产权后，产权归其个人所有，不作为其与配偶的夫妻共同财产。陶某4于2016年3月23日出售了雪松路房屋，房屋出售款为150万元。2016年4月6日，陶某4名下账户中收取85万元，同年4月8日此款转入陶某3名下银行卡中。2016年7月15日，陶某4名下账户收取58万元，同年7月19日，此款转入陶某3名下。一审还查明，陶某1、陶某2、陶某3、袁某及其他案外人曾于陶某4去世后因遗产继承问题发生争执，后该些案件均另案处理。一审又查明，被继承人陶某4医保账户中余额为5,195.95元，由陶某3领取，由其保管。一审审理中，陶某3陈述，雪松路房屋出售款确实为150万元，其中58万元、85万元系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7万元系现金，但7万元已经用于支付陶某4住院费用。一审审理中，陶某3提交一份写于“2016年7月28日”、遗嘱人为“陶某4”的遗嘱一份，主要内容为：陶某4于1934年2月17日生，自愿立遗嘱对个人于2016年6月的出售雪松路房屋卖房款所得房款由外孙袁某继承，袁某依本遗嘱取得该房款后，该房款归其个人所有，不作为其与父母及二位阿姨的共同财产。另，陶某4对陶某32014年12月2日立的遗嘱，因房屋已卖，自动失效。一审审理中，因双方当事人对上述遗嘱存在争议，陶某1、陶某2申请对2016年7月28日“遗嘱”中落款签名“陶某4”是否系被继承人陶某4本人所写进行鉴定；对2016年7月28日“遗嘱”中正文笔迹是否系被继承人陶某4所写进行鉴定；对2016年7月28日“遗嘱”中落款签名“陶某4”字样及正文墨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鉴定，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结论为：“（一）检材《遗嘱》处的‘陶某4’签名与样本上除电话处‘1379535XXXX’外的其他字迹系同一人所写，与样本上电话处‘1379535XXXX’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二）检材《遗嘱》正文字迹与样本上除电话处‘1379535XXXX’外的其他字迹是同一人所写，与样本上电话处‘1379535XXXX’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三）无法判断检材《遗嘱》落款处‘陶某4’签订及正文字迹的形成时间。”对于双方确认的样本，因样本系《遗嘱公证申请表》，原件保存于上海市普陀公证处，故双方于法院制作笔录确认《遗嘱公证申请表》可以作为鉴定比对的样本。为本次鉴定，陶某1、陶某2支付鉴定费20,300元。一审审理中，针对2016年7月28日的“遗嘱”，陶某1、陶某2提交一份袁某于2018年5月4日递交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行政复议材料，该材料首页写明递交人“袁某”，材料内容部分第一页有“袁某”字样签名。内容部分第二页内容有2016年6月老人立遗嘱，将房款由袁某继承，作为使用房产的补偿和赡养费等。陶某1、陶某2认为，袁某最迟于2018年5月4日知道遗嘱将钱款留给自己，却未在两个月内作出任何表示，故袁某放弃接受遗赠。袁某认为，其对于2016年7月28日的遗嘱并不知情，其仅知道此前的公证遗嘱。2018年5月4日提交的材料系袁某向相关部门递交，其虽然于材料首页及内容部分第一页签名，但对其中内容并不知情。该份材料的制作系律师向袁某父母了解后作出。一审审理中，袁某述称，现既然陶某42016年7月28日的遗嘱中其为受遗赠人，其愿意继承。不管法院认定陶某4生前已经处分了该些财产给陶某3还是由其作为受遗赠人来继承，其要求与陶某3自行解决，不在本案中提出主张。对此陶某3认为，财产已经由陶某4生前处分给其，但不管法院如何认定，其与袁某自行处理，本案中不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继承人陶某4的遗产是否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首先，被继承人陶某4曾于2014年12月2日立有公证遗嘱一份，内容为雪松路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陶某4的份额由陶某3继承。后陶某3又提交2016年7月28日的遗嘱一份，因陶某1、陶某2对于该份遗嘱持有异议，故申请进行鉴定，根据鉴定结论，‘陶某4’签名与样本上除电话处‘1379535XXXX’外的其他字迹系同一人所写，而样本上除电话处‘1379535XXXX’外的其他字迹包含了陶某4本人的签名。法院认为，于公证部门中留存的签名，真实性具有相当的可信度，综上，法院确认该份2016年7月28日的遗嘱系被继承人陶某4自书，理应有法律效力。对于公证遗嘱及2016年7月28日遗嘱的效力问题，法院认为，因在后的一份2016年7月28日的遗嘱中写明对雪松路房屋出售款如何继承，故可得知陶某4生前已经将雪松路房屋出售且并未将雪松路房屋出售款处分给陶某3。由于公证遗嘱中指向的系雪松路房屋，因被继承人陶某4生前已将雪松路房屋进行处分，作为公证遗嘱标的物的房屋不存在，故前一份公证遗嘱已经无效。对于雪松路房屋出售款应按照2016年7月28日的遗嘱进行继承。关于2016年7月28日的遗嘱，法院认为，袁某系被继承人陶某4的外孙，属于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故系争遗嘱从法律性质上看属于遗赠。陶某1、陶某2认为，袁某系受遗赠人，根据法律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的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放弃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陶某1、陶某2还认为，袁某最迟在2018年5月4日知道遗嘱将钱款留给自己却没有在两个月内作出任何表示，故袁某放弃接受遗赠。袁某认为，其对于2016年7月28日的遗嘱并不知情。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受遗赠人应在两个月内表示是否接受遗赠，目的是为了督促受遗赠人及时行使受遗赠的权利，以尽早明确继承关系和遗产分配秩序。因遗嘱必须在被继承人去世后，才开始发生法律效力，故受遗赠人袁某应当在知道被继承人死亡且自己系受遗赠人后两个月内作出是否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袁某何时知道自己系受遗赠人。法院从陶某1、陶某2提交的袁某递交政府部门材料来看，首页及第一页有袁某的签名。法院认为，此前陶某1、陶某2、陶某3及袁某之间于陶某4去世后，亦即2018年1月后为遗产产生争执时，期间从未提及袁某系受遗赠人一节事实。再结合袁某签名的地方为递交材料首页及第一页，而按照常理，签名落款通常在材料的最后页，袁某签名于首页，确实存在不知晓2016年7月28日遗嘱的可能性。同时，继承法并未明确受遗赠人作出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形式。现即便袁某于2018年5月4日已经得知自己为受遗赠人，其于向政府机关提交的文件中表示陶某4将150万元房屋出售款交由袁某继承，作为使用袁某房产补偿和赡养费可得知，袁某也已经明确作出过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综上，法院对陶某1、陶某2的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中涉及的雪松路房屋出售款应按照陶某42016年7月28日所立遗嘱将雪松路房屋出售款由袁某继承，又因庭审中，陶某3及袁某表示其自行处理有关雪松路房屋出售款事宜，法院于本案中不予处理。法院对陶某1、陶某2要求继承雪松路房屋出售款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医保账户中余额5,195.95元，陶某3自认由其领取，并同意依法分割，法院予以照准。原审判决：一、现在陶某3处的被继承人陶某4医保账户余额5,195.95元，由陶某1、陶某2、陶某3各继承1/3份额，支付方式：陶某3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陶某1、陶某2各1,732元；二、驳回陶某1、陶某2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20元，由陶某1、陶某2负担19,003元，陶某3负担17元。鉴定费20,300元，由陶某1、陶某2负担。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根据上海市公安局户籍资料，陶某4于2018年1月10日因死亡注销户籍。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被继承人陶某4所立遗嘱的效力。2016年7月28日的遗嘱经司法鉴定机关鉴定，鉴定程序无违法之处，双方于一审中一致确认公证申请表为比对检材，结合司法鉴定意见，可以认定2016年7月28日的遗嘱系陶某4本人书写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陶某1、陶某2虽否定其效力，但无证据佐证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2016年7月28日的遗嘱应作为被继承人遗产分配的依据，雪松路房屋出售款应按照该遗嘱继承处理。争议之二是袁某是否在应当知道受遗赠后的两个月内作出了接受遗赠的表示。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但法律未规定受遗赠人只能向法定继承人表示接受遗赠，作出遗赠的意思表示亦不应当仅限于口头告知等方式，而应综合受遗赠人的行为等综合判断，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在陶某4去世后因遗产问题多次发生争执，袁某作为当事人之一参与了相关诉讼纠纷，其行为均指向接受继承，此外陶某1、陶某2认为袁某已知晓遗嘱内容而未在二个月内表示接受遗赠，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陶某1、陶某2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认可。陶某1、陶某2另主张继承分割被继承人陶某4的存款、股票，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作处理，权利人可另行依法主张。综上所述，陶某1、陶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020元，由陶某1、陶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蓓审判员 许 洁审判员 王 刚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谢瑄瑄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