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5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中盈展览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零陵路629号爱和大厦4B室。法定代表人：简礼彬，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善涛，上海智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杭春，男，197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上杭县，现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锋，上海勤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中盈展览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盈公司）、上诉人罗杭春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4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盈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第一项判决,维持一审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中盈公司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所说的“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是法律行为而不是法律事实。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若是法律事实,当事人之间不管如何约定均不能排除支付二倍工资的法律效果,若是法律行为,是否产生二倍工资的法律效果就需要根据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内容进行确定。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观点认为，补签、倒签劳动合同都是双方合意的体现和对未来预期的承诺。故“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所指的是一种法律行为,而非法律事实。2、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劳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意见(沪高法[2009]73号)的司法文件中规定用人单位发出要约而劳动者拒绝承诺的情况下是不需要承担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的。3、本案中,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是罗杭春拒绝承诺所致。2019年8月20日,中盈公司向罗杭春发出补签劳动合同的要约，罗杭春收到要约后却拒绝承诺，造成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4、中盈公司可以要求罗杭春补签劳动合同。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观点认为，补签劳动合同不应付双倍工资。5、罗杭春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6、中盈公司发现劳动合同过期后第一时间向罗杭春提交了劳动合同文本,没有故意不向罗杭春发出订立劳动合同的要约。中盈公司履行了诚实磋商的义务,未能及时向罗杭春发出要约确实因工作繁忙遗忘所致。7、一审判决势必倒逼中小微企业不得不增加管理成本,加重中小微企业生存发展的难度,这显然与司法政策精神不符。劳动者的权益是指工资和福利,书面劳动合同只是保护劳动者权益的手段。本案中,罗杭春在自身的工资和福利均已经得到保障的情况下仍主张二倍工资,这属于把手段当成了目的,与立法目的和司法政策精神是相背离的。罗杭春辩称，不同意中盈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1、中盈公司所谓“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是法律行为而不是法律事实的观点与本案无关。2、双方的劳动合同到期后，中盈公司未与罗杭春签订劳动合同，而且还停止缴纳了公积金。中盈公司恶意拖延与罗杭春签订劳动合同。直到2019年8月20日，中盈公司才发了一份劳动合同给罗杭春要求倒签为2019年4月1日，可以看到公司对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后果是明知的，是故意的。因此应当支付自2019年5月1日到2019年8月19日双倍工资差额。3、罗杭春没有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罗杭春只是要求如实签订，只是不同意倒签。4、中盈公司不是诚实的，中盈公司8月20日才给的合同让罗杭春倒签，这就不是诚实。罗杭春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盈公司支付罗杭春奖励费9,600元。事实和理由：1、简礼彬回复邮件属于中盈公司的自述,不能作为证据。2、中盈公司提供的2010年8月25日转账凭证,与简礼彬回复“中盈在2012年时就做了”，二者在时间上不对应,根本不能相互印证。3、中盈公司是展览服务有限公司，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是否是新客户,应当以中盈公司有无为其提供展览服务为标准,买卖合同不应当成为新旧客户标准。中盈公司提供的是货款付款凭证,不是展览设计凭证。转账凭证上附言为货款,只能证明二者存在买卖关系,不能证明中盈公司为其提供经营范围内的服务,不能证明Z公司是中盈公司的旧客户。4、Z公司是否是中盈公司的新客户,应当由中盈公司举证证明。中盈公司一直拒绝提供展览服务合同,应当对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中盈公司辩称，不同意罗杭春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驳回罗杭春的上诉。1、不认可罗杭春所谓“是否是新客户,应当以中盈公司有无为其提供展览服务为标准,买卖合同不应当成为新旧客户标准”这个说法，罗杭春既然如此主张，那么需要罗杭春举证证明这个认定标准。“新客户”的定义就是与中盈公司从未建立业务关系的客户，即陌生客户。2、Z公司和中盈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实际上就是展览业务。中盈公司已经证明Z公司是中盈公司的老客户，一审举证充分，不存在举证不能的问题。Z公司已经是中盈公司多年以来的业务伙伴，双方已经建立长期的良好的商业合作关系，同时在中盈公司内部老客户的宣传页里，罗杭春也是知晓里边有以往中盈公司为Z公司设计出来的业务作品。中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支付罗杭春2019年5月1日至8月19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8,928.74元；2.不支付罗杭春奖励费9,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杭春于2017年4月1日至中盈公司工作，双方签订有期限为自即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罗杭春的岗位工作内容为项目方案设计，月工资12,000元，劳动合同另载明“……工作提成奖励，新客户的项目工作，由本公司相关设计人员设计方案图纸而且是投标中标了的，相关项目工作在公司利润不亏损（如有亏损会列出相关明细）的情况下，按照项目工作合同金额的3%奖励给相关设计师”。该劳动合同期满后，罗杭春仍然在中盈公司工作。2019年8月20日，中盈公司将续签劳动合同的文本交予罗杭春。罗杭春于同日向法定代表人简礼彬发送电子邮件询问“今天中午你给我的公司劳动合同书我看了，我有个疑问，我的合同应是今年3月31日到期，为何今天才给到我劳动合同书……公积金只汇缴到今年2月份……”。2019年8月30日，罗杭春再次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合同约定时间，2019年3月31日合同到期后，公司一直没有与我签订合同，因此现在这份合同不应该是从4月1日起……”。2019年8月31日，简礼彬回复表示“……你和公司的上个合同是到2019年3月31日到期，在合同到期后，我和你都没有及时发现合同已经到期，需要重新签署新合同。在今年8月20日我在查看各人合同资料时发现了你的合同到期，也马上准备好新合同文本交给你了。这是我的工作没及时发现做好提前和你提及，其实你也一样没及时发现，一次也没有向我及公司提出合同已到期的问题……但你的工资、社保各项费用，公司是一直在支付和交纳到现在的……你上个合同是3月31日到期，所以新合同开始日期是4月1日，这样你的合同才是继续的合同……你认为签的时间不是这个日期，那可以在合同下面签字的日期改成或写入正式签署的时间……”。2019年9月2日，罗杭春回复表示“……我们公司的劳动合同书什么时候给到我，合同的起始日期就按什么时候给到我来签署……”。2019年9月7日，双方续签了期限为2019年8月20日至2022年8月19日的劳动合同，约定罗杭春的工作内容为项目方案设计、设计总监，月工资13,600元。2019年9月11日，罗杭春向简礼彬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我2018年一整年忙忙碌碌忙了大小设计项目12个……为何有1个新客户项目提成至今未给我［XX电子（苏州）180平，中标］……”。简礼彬于同日回复表示“……一个项目工作设计方案的提成费用，前提是相关项目工作的客户一定要是中盈公司的新客户，公司新客户的项目工作，一定是整个方案包括从方案的根（概）念构思→效果图→各尺寸图的完成，方案中标了新客户的项目工作及公司在完成相关项目工作后，相关项目工作不是在亏损的情况下才能是有提成的……这些你入职时已详细说明过！你在公司做日常工作，公司是付你工资的，你的领取的工资不是底薪制的工资！你在邮件中说的2018年你做过的工作情况如下：……XX电子（苏州）180平，中标→XX电子是中盈10年多的旧客户了，不是中盈的新客户工作，XX电子苏州工厂的外壁面上的大LOGO社名、旧工厂展厅都是中盈在2012年时就做了的……在公司发放2018年年终奖金时，如有对奖金有疑问的可以及时提出来，不明白为什么2018年年终奖金发放完过了后，都快差不多一年这么久了你提出疑问！”一审另查，罗杭春于2019年9月5日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盈公司：1.因未签订劳动合同支付2019年5月1日至8月20日双倍工资差额49,867元；2.支付奖励费9,6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9日受理，后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徐劳人仲（2019）办字第3148号裁决：1.中盈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因未签订劳动合同支付罗杭春2019年5月1日至8月19日双倍工资差额48,928.74元；2.中盈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罗杭春奖励费9,600元；3.对罗杭春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中盈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又查，Z公司于2002年3月13日成立，历史名称为苏州XX有限公司，该公司曾于2010年8月25日向中盈公司转账29,900元，附言为货款。上述事实，除当事人陈述一致外，另有劳动合同、电子邮件、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屏打印件、银行回单等证据证明。一审诉讼中，罗杭春表示Z公司在2010年向中盈公司转账的款项并非设计费用，可能只是中盈公司向Z公司采购设备退货后产生的货款退款，不能证明Z公司是老客户。中盈公司表示罗杭春所述无依据，该笔转账相应的合同已找不到，但其是一家提供展览服务的公司，Z公司的付款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业务合作，附言只是财务在转账时的操作；对仲裁裁决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金额无异议。中盈公司为证明其主张，还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杨某、沈某、崔某（均为中盈公司在职员工）出庭作证。杨某表示其2016年至中盈公司工作后，中盈公司及时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到期后，简礼彬主动找其续签劳动合同；沈某表示在其与中盈公司首次签订的劳动合同快到期时，其主动提醒了简礼彬，简礼彬遂马上与其续签劳动合同；崔某表示其2010年4月入职中盈公司，工作至今签订多份劳动合同，每次均是老板主动提出续签劳动合同；三位证人均表示从未听说过中盈公司的员工未签订劳动合同，罗杭春向三位证人发问是否在2019年初看到中盈公司要求与罗杭春续签劳动合同，但是罗杭春拒绝的情况，杨某与沈某均表示不清楚，崔某表示没看到。罗杭春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表示三位证人系由中盈公司安排作证。一审法院采证意见如下：三位证人均为中盈公司的在职员工，存在利害关系，况且三位证人的证言均无法体现中盈公司与罗杭春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否则应当自第二个月起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罗杭春与中盈公司的第一份劳动合同于2019年3月31日到期终止，但双方继续用工直至2019年8月20日中盈公司才提出续签劳动合同，故中盈公司应当向罗杭春支付2019年5月1日至8月19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因中盈公司对仲裁裁决上述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金额无异议，故中盈公司应向罗杭春支付2019年5月1日至8月19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8,928.74元。关于Z公司项目所涉奖励费9,600元，罗杭春在2019年9月11日询问简礼彬该项目为何未支付提成，简礼彬随即回复Z公司系中盈公司十余年的老客户，再结合Z公司在2010年曾向中盈公司转账29,900元的事实，能够相互予以印证，故一审法院对中盈公司所主张Z公司并非中盈公司新客户之主张予以采信。根据双方劳动合同关于项目奖励费的约定，从事新客户的项目系发放奖励费的条件之一。因此，中盈公司主张不支付罗杭春奖励费9,600元，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判决：一、上海中盈展览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罗杭春2019年5月1日至8月19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8,928.74元；二、上海中盈展览服务有限公司不支付罗杭春奖励费9,6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中盈公司表示，2019年8月20日以前不存在罗杭春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盈公司是否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支付罗杭春2019年5月1日到2019年8月19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Z公司是否属于新客户。关于是否应当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中盈公司提出，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是罗杭春拒绝承诺所致，对此本院认为，所谓罗杭春拒绝承诺的事实发生于2019年8月20日，而本案系争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发生于2019年4月1日到2019年8月19日。因果关系的成立要求原因事实发生于结果事实之前，按照该两事实发生的时间先后顺序，所谓罗杭春拒绝承诺的事实不可能是系争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的原因。本院对中盈公司的该观点不予采纳。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继续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但当事人未续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当事人应及时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因用人单位原因造成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双倍工资。本案中，中盈公司与罗杭春有长达近五个月的时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盈公司在其上诉状中也承认“未能及时向罗杭春发出要约”，本案属于因中盈公司原因造成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盈公司应依法支付双倍工资。本案事实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要件，一审判理对此已有论述，本院不再赘述。关于Z公司是否属于新客户。在案证据表明，Z公司与中盈公司早在2010年即已有经济往来，Z公司属于已经与中盈公司建立业务关系的客户。罗杭春虽主张转账凭证对应的是买卖合同退款，但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又不能解释退款为何附言“货款”而不是“退款”。结合中盈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出售货物，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中盈公司有关“Z公司和中盈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实际上就是展览业务”之主张，具有合理性，可予采纳。罗杭春要求中盈公司支付奖励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盈公司、罗杭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中盈展览服务有限公司、罗杭春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