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41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梁，男，汉族，1982年9月10日出生，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小波，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琪林，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卜宪伟，男，汉族，1971年1月10日出生，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梁因与被上诉人卜宪伟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7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梁“解除《股权转让托管协议》”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卜宪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梁的诉讼请求错误，双方即使股权代持的事实存在，因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受托人有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估且不论本案股权代持关系的事实是否存在，即使李梁与卜宪伟之间存在股权代持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受托人李梁有权行使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在李梁已经通过诉讼方式诉请解除《股权转让托管协议》时，不应强行由李梁继续履行代持义务。更何况，根据《股权转让托管协议》约定内容，李梁是无偿受托人，卜宪伟无需向李梁支付任何代持费用。（二）一审法院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剩余175万元的出资，被告已委托原告进行投资，资金亦由原告操作，现原告以被告没有按照协议实际出资为由要求解除该协议，与协议约定不符。”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罔顾在先的生效判决，也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不符。无论是在（2018）粤0305民初839号、（2017）粤0305民初12609号案件还是本案中，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是卜宪伟向深圳倍声声学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倍声公司）以现金出资75万元，该75万元出资额对应的股权也已经登记在卜宪伟名下，但该两案及本案均没有认定“卜宪伟以倍声公司的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折175万元出资并委托李梁代持”的事实。事实上，《股权转让托管协议》从未实际履行，生效判决书也已认定卜宪伟并未针对所谓代持股权实际出资，双方间并不存在股权代持关系的事实。根据《股权转让托管协议》的字面描述，卜宪伟“以倍声公司的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折175万元用于出资并委托李梁代持”，其在（2017）粤0305民初12609号案件的起诉状中也是如此陈述，本案一审庭审时，卜宪伟在回答法官关于是否实际出资的提问时，再次陈述其以倍声公司的资产折价出资。但是，根据生效的（2018）粤0305民初839号、（2017）粤0305民初12609号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倍声公司的注册资本系由各股东以货币出资方式缴纳，没有以“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折价出资的情形。另一方面，正如（2017）粤0305民初12609号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所述：“该《股权转让托管协议》中关于原告（卜宪伟）以第三人倍声公司37.5％股权以2016年3月30日前折算的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折合175万元出资的约定，与本院查明的原告于2016年3月22日向被告转让股权后仅持有第三人倍声公司5％股权，以及第三人倍声公司增资至1500万元时的出资均由各股东以货币出资的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原告作为公司的股东之一，无权以第三人倍声公司的资产折价作为其对第三人倍声公司的出资……原告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就诉争股权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因此，《股权转让托管协议》从未实际履行，卜宪伟没有也无法依《股权转让托管协议》的约定以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折价175万元出资，并将对应股权委托李梁代持，李梁与卜宪伟之间并不存在股权代持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的“剩余175万元的出资，被告已委托原告进行投资，资金亦由原告操作”的认定，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与事实真相不符，也与生效裁判文书的认定相矛盾。（三）涉案《股权转让托管协议》无论是在法律上还是事实上均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梁的诉讼请求，将导致当事人无所适从。《股权转让托管协议》虽约定卜宪伟以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折合175万元出资，但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公司享有法人财产权，股东不能将公司的资产当作其个人资产，公司股东无权以公司资产作为其对公司的出资，该约定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法履行，另一方面，如果允许卜宪伟以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折合175万元出资，必将侵害倍声公司及倍声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此外，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倍声公司的注册资本由各股东以货币出资方式缴纳，卜宪伟没有也无法以“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折价出资并委托李梁代持，并且倍声公司的注册资本21，202，277元已全部实缴，李梁与卜宪伟均没有已认缴但未实缴的出资份额，事实上也无法再以“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折价出资。（四）因生效判决认定《股权转让托管协议》真实，对于该份真实存在却未实际履行且无法继续履行的协议，李梁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股权转让托管协议》确系卜宪伟利用空白签字页伪造形成，李梁无论是在（2017）粤0305民初12609号案件中还是在本案中均坚称该客观事实，这也是为何《股权转让托管协议》中出现诸多与客观事实不符的原因：比如2016年12月（经鉴定的《股权转让托管协议》的签署时间）时，倍声公司注册资本已经不是1500万元；又比如该份协议抬头描述的37.5％股权、21.429％股权，来源出处没有任何依据，并且按照协议描述，如果卜宪伟出资250万元，那么其对应的股权比例应该是16.667%，也不是协议约定的21.429%；卜宪伟在诉讼中的陈述多次反复，如在12609号案件中，卜宪伟在该案起诉状及《股权转让托管协议》中均陈述以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折价出资，但在倍声公司提交了《验资报告》证明了全部现金出资的事实后，又改称李梁代其缴纳现金出资，卜宪伟坚称该协议形成时间是2016年6月12日，经鉴定签字时间为2016年12月后，又改变其陈述，承认倒签日期。但基于客观事实与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之间的差异，在12609号案件中，法院未采信李梁关于该协议是利用空白页伪造的主张，认定《股权转计托管协议》是真实的，对于这份经由法院认定真实存在的《股权转让托管协议》，由于事实上从未实际履行，且事实上和法律上均无法继续履行，李梁依法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诉请解除该《股权转让托管协议》，该诉请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卜宪伟辩称，《股权转让托管协议》的内容并不只是委托，更主要的是确认双方的股权比例、股权代持关系、代持期限等，解除涉案协议必须满足法定或约定条件，但本案并不满足解除条件。即使李梁依委托合同法律关系解除协议，也应在解除的同时将代持股权转归还给卜宪伟，但李梁仅是解除委托，并不同意归还股权，所以并没有随时解除涉案协议的权利。代持股权的归还或转让仅是两名现股东之间的转让，与公司及其他股东没有利益冲突，涉案协议可以履行。李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股权转让托管协议》；2.卜宪伟赔偿李梁鉴定费用等损失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李梁提交的《股权转让托管协议》记载：倍声公司（以下称目标公司）系根据中国法律合法设立并存续；公司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甲方（卜宪伟）出资250万元，其中现金出资75万元，其余部分出资为甲方所拥有的按原目标公司37.5%股权于2016年3月30日前折算的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等折合175万元，获得变更后目标公司21.429%的股权。为目标公司后续引进投资的需要，甲方、乙方（李梁）经友好协商，就甲方委托乙方代为持有上述目标公司21.429%股权中的16.429%的股份（以下称代持股份），并对代持股份进行投资管理的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并共同遵守。该《股权转让托管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已于2016年3月15日前将投资资金75万元汇入目标公司，甲方所拥有按原目标公司37.5%股权于2016年3月30日前折算的固定资产及无形资金等折合175万元作为甲方剩余出资，委托乙方对目标公司进行投资；甲方委托乙方投资目标公司的上述投资资金将由乙方操作，通过乙方依据《深圳倍声声学技术有限公司之增资协议》所约定事项进行投资；投资完成后，甲方计出资金额250万元，实际拥有目标公司21.429%的股权（目标公司现注册资本金为1500万元），其中甲方自己拥有目标公司5%的股权，同时甲方实际拥有的目标公司16.429%的股权通过本协议作为代持股份交由乙方进行投资管理，登记于乙方名下；甲方委托乙方代持的股份，预计代持及管理期限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第一次投资进入止，或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年，到期后乙方应在甲方要求下以不含税的股权激励方式归还代持股份至甲方，并无条件启动并配合公司进行股份变更。上述《股权转让托管协议》共3页，每页的页脚处均有李梁、卜宪伟签名，第3页签名落款处有李梁、卜宪伟的签名及捺印：李梁签名落款处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12日，其中阿拉伯数字“2016”是打印字体，“6”和“12”是手写字体；卜宪伟签名落款处的落款时间是打印字体2016年。（2017）粤0305民初1260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李梁申请对《股权转让托管协议》上“李梁”的签名、捺印及签名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该《股权转让托管协议》上第1-3页页脚处“李梁”的签名笔迹、第3页乙方处的“李梁”的签名笔迹，与卜宪伟样本签名笔迹是同一人笔迹，第3页乙方处的手印是李梁右手食指所留；该《股权转让托管协议》第1-3页下方处、第3页落款处李梁与卜宪伟的签名字迹均为同一时间段书写，形成于2016年12月前后。该案庭审中，卜宪伟确认协议的签订日期是2016年12月6日。李梁支出了鉴定费97，457元，该案判决书决定鉴定费用由李梁、卜宪伟各负担48，728.5元，卜宪伟已将其负担的部分支付给了李梁。（二）倍声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16日，原股东为李梁、卜宪伟，认缴出资均为100万元，出资比例均为50%。卜宪伟的出资于2016年3月25日变更为75万元，于2016年3月10日缴存。其后，倍声公司存在多次增资及股东工商变更登记，但历次工商变更信息均显示卜宪伟的出资额为75万元、李梁的出资额为1275万元，出资额未变。至2017年5月31日工商变更，倍声公司注册资本为19，405，474元，卜宪伟出资75万元，持有3.86%股权，李梁出资1275万元，持有65.7%股权。（三）一审庭审中，李梁称其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5万元包括鉴定费48，728.5元及李梁因本案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律师费1271.5元。一审法院认为，李梁与卜宪伟签订的《股权转让托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根据协议约定，卜宪伟应出资250万元，其中现金出资75万元，其余部分出资为其所拥有的倍声公司37.5%股权于2016年3月30日前折算的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等折合175万元，委托李梁对倍声公司进行投资，投资资金由李梁操作。根据查明的事实，卜宪伟已履行了其现金出资75万元的义务，而且根据协议的约定，剩余175万元的出资，卜宪伟已委托李梁进行投资，资金亦由李梁操作，现李梁以卜宪伟没有按照协议实际出资为由要求解除该协议，与协议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梁主张的损失5万元，其中鉴定费48，728.5元已在（2017）粤0305民初12609号案件中处理，李梁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律师费1271.5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梁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5元，由李梁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一审法院另案作出的（2018）粤0305民初839号民事判决查明：倍声公司原股东为程冰、卜宪伟，认缴出资均为100万元，后卜宪伟的出资于2016年3月25日变更为75万元，于2016年3月10日缴存。2016年4月20日，深圳博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审验结果为各股东已分别以货币形式足额出资。（二）卜宪伟曾于2017年7月14日以李梁、倍声公司及其他公司股东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李梁继续履行《股权转让托管协议》，将李梁持有的倍声公司12.6832%的股权（以股权现状比例计）变更至卜宪伟名下。卜宪伟在该案中诉称：“……2016年6月12日，原告（卜宪伟）与被告（李梁）签订《股权转让托管协议》……协议第3.1条约定，被告的代持期限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第一次投资进入止，或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壹年’，到期后被告应当在原告要求下，以包税的方式归还代持股权，并无条件启动配合相应的工商变更……在原告的明确合理要求下，被告怠于变更股权和工商登记的行为已构成对协议的违反……”一审法院该案经审理后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7）粤0305民初12609号民事判决，认为卜宪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诉争股权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且即使卜宪伟确为诉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因倍声公司其他股东表示无论卜宪伟与李梁之间是否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均反对将李梁名下的股权变更至卜宪伟名下，据此判决驳回了卜宪伟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卜宪伟就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粤03民申6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卜宪伟的再审申请。（三）卜宪伟于2019年8月5日签收一审法院向其送达的本案起诉状。（四）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股权转让托管协议》约定，按倍声公司注册资本金共计1500万元计算，由李梁代为卜宪伟持有并“投资管理”该公司16.429%的股权，该委托持有并“投资管理”的约定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所规定的委托合同特征，故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受托人均可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李梁享有该项法定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关于解除权行使方式和解除效力发生时间的规定，卜宪伟于2019年8月5日签收一审法院送达的李梁本案起诉状时，李梁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通知即已到达对方，双方《股权转让托管协议》则应自2019年8月5日解除。至于李梁一审诉请赔偿的鉴定费等费用支出，因李梁在上诉请求中未再要求赔偿，属对自身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自行处分，本院对一审判决驳回其该部分诉请的处理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李梁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794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李梁、卜宪伟签订的《股权转让托管协议》于2019年8月5日解除；三、驳回李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已由李梁预缴），由卜宪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已由李梁预缴），由卜宪伟负担。卜宪伟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其应负担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迳付李梁。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毅审  判  员  曹 静审  判  员  蔡妍婷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兼）  林晓翔附本判决所适用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