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云06行赔终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训阳，男，生于1987年8月4日，汉族，住镇雄县。现租镇雄县牛场镇和平村瓦厂组周训江房屋居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雄县牛场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牛场镇政府）。住所地：镇雄县牛场镇牛场村新街。法定代表人罗在祥，镇长。上诉人周训阳因与被上诉人牛场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镇雄县人民法院（2019）云0627行赔初6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确认的法律事实：周训阳家房屋位于镇雄县。该房屋原系原告之父周光文于2007年修建，为两层砖混水泥板结构，建房时周光文持有镇雄县人民政府于1997年9月23日核发的1115309-1号农村宅基地使用证。2017年，因渝昆新复线昭通至泸州高速公路彝良至项目工程建设，原告周训阳家的房屋被纳入行政征收范围。2017年6月24日，镇雄县人民政府下发了镇政办发［2017］59号文件，并制定了《渝昆新复线昭通至泸州高速彝良至建设土地征用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实施方案》载明了土地征用及房屋征收的范围、土地征用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原则、土地征用和房屋征收补偿标准、征收补偿依据、安置办法及要求、安置过渡期租房及搬迁补助、土地征用及房屋征收程序等内容。其中土地征用和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载明“…（三）房屋征收以奖代补…1.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对被征收人下发房屋征收通知之日起30天内配合量测房屋、签订协议、腾交房屋并拆除的按照住房占地面积300元／平方米进行奖励…”；安置办法及要求载明“…分散安置的被征收人，其宅基地及‘三通一平’等基础设施按房屋征收确定的实际面积（住房占地面积据实计算，畜廐、厕所占地面积统一按10平方米／每户计算），以300元／平方米进行补助…”。被告牛场镇政府在实施房屋征收过程中，未能与原告周训阳家就房屋征收补偿问题达成一致。2018年4月7日，牛场镇政府以周训阳家房屋未办理规划许可为由，对周训阳作出镇牛罚字［2018］2号行政处罚决定，给予其限期改正的行政处罚。2018年5月26日，被告牛场镇政府对原告周训阳家的房屋、畜厩等附属物进行了强制拆除。原告周训阳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同年12月2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云0627行初74号行政判决，确认牛场镇政府于2018年4月7日对周训阳作出的镇牛罚字［2018］2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确认牛场镇政府对周训阳的房屋及畜厩进行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周训阳家的房屋、畜厩等附属物拆除前，经云南英华地信科技有限公司测绘及调查，房产分户平面图、房屋拆迁调查表（一）（二）、房屋拆迁金额补偿表载明：权利人“周光文、周训阳”；住房建筑面积合计324.30平方米；畜厩建筑面积合计23.37平方米；厕所建筑面积1.81平方米；水泥院坝41.81平方米；室内装饰面积665.16平方米；室外装饰面积111.55平方米；铝合金窗34.40平方米；粪池15.50立方米；总占地面积236.09平方米，其中住房占地面积165.37平方米，其它占地面积70.72平方米；厨房操作1.30米；围墙4.414立方米；挡墙23.74立方米；水池6.3525立方米；铁门1.53平方米；分户电表2个；电视接收机1个；防盗网面积14.55平方米；水管20.00公斤；木门面积40.50平方米；木窗面积14.55平方米。经计算房屋征收补偿费合计人民币287728.93元；两户搬家费人民币3000.00元；两户安置过渡期补偿8个月，补偿金额人民币6400.00元；搬家费及过渡期房租费9400.00元；两户自行安置补偿费55611.75元。上述费用共计人民币352740.68元。2019年3月15日，原告周训阳通过邮寄的方式向被告牛场镇政府提交了行政赔偿申请书，牛场镇政府自收到申请书之日起两个月内没有给予行政赔偿。2019年7月10日，原告周训阳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被告牛场镇政府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789630.63元。法庭审理中，原告周训阳明确表示选择分散安置；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未能达成协议。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2条、第3条、第4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行政职权，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人身权、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牛场镇政府拆除原告周训阳家的房屋、畜厩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故被告牛场镇政府对该拆除行为造成原告周训阳家的财产权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案系因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行为引发。在房屋征收程序中，原告周训阳因涉案房屋被征收本只应获得相应补偿。但根据2015年第四期《最高人民法院公报》登载的（2014）行监字第148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确定的裁判规则，拆迁补偿问题可纳入行政赔偿途径，拆迁人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应有别于一般意义上的侵害财产权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应考量其产生的房屋征收背景。考虑到这一背景，牛场镇政府所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低于其因征收周训阳家涉案房屋应支付的补偿对价，否则将使被告牛场镇政府因违法行为获利，进而产生鼓励行政机关违法征收的不利后果。同时，作为被征收人，周训阳对涉案房屋被违法拆除并无任何过错，故其所获得的赔偿不应少于同等情形下被征收人应获得的补偿。虽然周训阳家与牛场镇政府并未达成征收补偿协议，但考虑到被告牛场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改正的行政处罚决定及实施拆除的行为均已被确认违法，如以《实施方案》确定的征收补偿的有关期限作为确定牛场镇政府赔偿责任的参考时点，显然无法达成促进行政机关依法行政的目的，亦可能使得周训阳所获赔偿明显少于同等情形被征收人应获得的补偿。因此，从最大限度保护原告周训阳合法权益考量，本案应以涉案项目可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牛场镇政府应支付给周训阳家的补偿，作为确定赔偿责任的对价参考。此外，在确定被告牛场镇政府的赔偿责任时，还应考虑其他已签约被征收人的比较正义问题。如原告周训阳获得的赔偿明显高于已签约被征收人获得的补偿，则既对已签约的被征收人不公平，亦可能增加其他项目被征收人的不当期待，妨碍征收补偿程序正常进行。鉴于此，对本案作如下认定：1.关于涉案被拆除房屋及附属物面积、体积、数量及价值的认定。本案中，《实施方案》载明了土地征用及房屋征收的范围、土地征用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原则、土地征用和房屋征收补偿标准、征收补偿依据、安置办法及要求、安置过渡期租房及搬迁补助、土地征用及房屋征收程序等内容，云南英华地信科技有限公司根据该《实施方案》细化的内容，对原告周训阳家房屋、畜厩、厕所及附属物等进行测绘，并对房屋内财物进行调查登记，通过对照《实施方案》明细的各种财物价格进行计算，原告周训阳家房屋征收补偿费合计人民币287728.93元；两户搬家费人民币3000.00元，两户安置过渡期补偿8个月，补偿金额人民币6400.00元，搬家费及过渡期房租费人民币9400.00元；两户自行安置补偿费人民币55611.75元；共计人民币352740.68元。2.关于房屋征收以奖代补的问题。《渝昆新复线昭通至泸州高速彝良至建设土地征用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中土地征用和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载明“…（三）房屋征收以奖代补…1.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对被征收人下发房屋征收通知之日起30天内配合量测房屋、签订协议、腾交房屋并拆除的按照住房占地面积300元／平方米进行奖励…”。本案中，原告周训阳家虽没有在上述规定的期限内签订协议、腾交房屋，但从最大限度保护原告周训阳合法权益考量，本案应以以奖代补规定的上限奖励，确定以奖代补补偿金额。按照上述规定计算，原告周训阳家住房占地面积是165.37平方米，应得以奖代补费人民币49611.00元。3.关于其他损失的问题。原告周训阳提出要求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律师费代理费、利息等费用。根据国家赔偿法第36条第（8）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一般按照直接损失的原则给予赔偿。以此为标准，原告周训阳所主张的上述损失均非因违法拆除行为产生的直接损失，在行政赔偿诉讼中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周训阳要求被告牛场镇政府赔偿因违法行政给其家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789630.63元，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38条第2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只能依据被告牛场镇政府提供的证据确定赔偿金额，原告周训阳的损失通过计算共计人民币402351.6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镇雄县牛场镇人民政府赔偿拆除原告周训阳家房屋、畜厩、厕所及附属物等损失人民币402351.68元。二、驳回原告周训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镇雄县牛场镇人民政府交纳。上诉人周训阳上诉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赔偿数额过低。一、原审判决支持的赔偿数额远低于上诉人房屋和其他财产的实际价值，不能保证上诉人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长远生计有保障。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第一、二款“征收土地应当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保障被征地农民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长远生计有保障。征收土地应当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农村村民住宅、其他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等的补偿费用，并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的规定。二、上诉人的损失应遵循“举证责任倒置”原则，被上诉人不能举证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应妥善处理并保全证据，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尽慎重妥善注意义务，对上诉人合法财产妥善处理。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基于公平原则，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后果并负赔偿责任。三、云南英华地信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屋拆迁补偿表等文件，不可作为赔偿依据。本案系集体土地房屋征收，亦应参考国有土地房屋评估办法，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原审法院依据未经上诉人等被征收人选定的公司出具的文件来认定上诉人房屋的价值，程序违法，赔偿数额远低于上诉人房屋和其他财产的实际价值。四、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赔偿应包括利息、律师费等赔偿。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关于赔偿损失范围“直接损失”的理解，不仅包括赔偿请求人因违法拆除、毁损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其作为被征收人所可能享有的全部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因此，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所致的利息损失和因委托维权产生的律师费，亦属于直接损失范围。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对赔偿数额部分改判；一、二审诉讼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牛场镇政府未作上诉答辩。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一审判决严格依照《实施方案》，以涉案项目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牛场镇政府应支付给上诉人的补偿金额作为确定赔偿责任的对价参考，其判决支持的赔偿数额已最大限度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当。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的赔偿数额低于其房屋和其他财产的实际价值，不能保障其原有生活水平及长远生计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之规定，上诉人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和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供证据。但在本案一、二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要求赔偿项目的单价及数量，即上诉人未提交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789630.63元。而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已经出具《实施方案》、房产分户平面图、房屋拆迁调查表、房屋拆迁金额补偿表等证据，证明了上诉人的损害情况。故一审判决依据牛场镇政府提供的证据确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应遵循举证责任倒置原则，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后果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云南英华地信科技有限公司是根据《实施方案》对上诉人房屋、其他构筑物等进行测绘、调查登记并进行计算，出具《房产分户平面图》、《房屋拆迁调查表（一）、（二）》、《房屋拆迁金额补偿表》，其出具的上述三份证据合法有效；且上诉人未提交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损害情况。故一审判决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云南英华地信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三份证据，认定上诉人的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云南英华地信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据不可作为赔偿依据的主张不能成立。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律师费等赔偿，不属于因违法拆除行为产生的直接损失，故对其主张的利息、律师费等费用不予支持。第五，一审判决对案件受理费的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赔偿案件不交纳案件受理费。故对上诉人在一、二审中交纳的诉讼费用，予以退回。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金山审判员  吴蔚秋审判员  陆 瑜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欧继萍书记员李倩倩附：本判决引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在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其向被告提出申请的证据。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被告应当依职权主动履行法定职责的；（二）原告因正当理由不能提供证据的。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赔偿义务机关采取行政拘留或者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期间，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的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下列案件不交纳案件受理费：（一）依照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特别程序审理的案件；（二）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驳回上诉的案件；（三）对不予受理、驳回起诉和管辖权异议裁定不服，提起上诉的案件；（四）行政赔偿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