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9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美术学院，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南山路218号。法定代表人：许江，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麻侃，北京观韬中茂（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泽，北京观韬中茂（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总装备部工程设计研究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直门外左家庄12号院。负责人：刘占卿，副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家汉，北京市金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丹，北京市金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美术学院（以下简称美术学院）因与被上诉人总装备部工程设计研究总院（以下简称工程研究总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92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美术学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付款协议书中约定剩余工程款按人民币（下同）116万元结算，之后双方在往来的函件中也确认工程余款为116万元，现上诉人已经于2019年11月29日支付了116万元，故上诉人不再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此外，双方一直在沟通付款事宜，对合同约定的付款日期已经作出调整，即在2018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上诉人无违约恶意，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被上诉人工程研究总院答辩称：根据政府审定意见，涉案工程剩余工程款金额为171.3317万元（包括116万元和55.3317万元），根据付款协议约定上诉人不仅应当支付116万元，还应当支付差额55.3317万元，被上诉人从未放弃主张差额。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支付最后一笔款项的时间是涉案工程拆除后10日内支付，涉案工程的拆除时间是2011年10月31日前，上诉人应当支付剩余款项的时间是2011年11月10日前，现审核审定时间为2014年7月18日，一审从2014年7月19日起算利息合理合法。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要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工程研究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美术学院立即支付工程研究总院工程款1,713,317元；2、美术学院向工程研究总院赔偿逾期付款损失474,690元（以1,713,317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9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9月19日，要求计算至美术学院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4倍计算）。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美术学院立即支付工程研究总院工程款553,317元；2、美术学院向工程研究总院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1,713,317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9月16日，工程研究总院（乙方）与美术学院（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2010年上海世博会中国馆浙江展区交由乙方承包施工，包括建设实施过程中的管理，主体钢结构项目的设计、加工、安装及拆除，中厅演艺设备系统的设计、采购、安装、调试、试运营中的系统操作及拆除。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0年3月31日，合同价款包括总包管理配合费即各专业分包工程合同价的5%，主体钢结构工程158.20万元，中厅演艺设备系统工程570.60万元，资金来源为政府财政拨款。钢结构工程和中厅演艺设备系统工程合同价的30%作为工程备料款，在合同生效后10天内支付。钢结构构件加工运至施工现场十天内支付钢结构工程合同价（扣除拆除费用）的30%，钢结构安装完毕十天内支付钢结构工程合同价（扣除拆除费用）的20%，竣工验收后十天内支付钢结构工程合同价（扣除拆除费用）的15%,钢结构拆除、分类捆扎、装上汽车后十天内支付拆除费用和钢结构工程合同价（扣除拆除费用）的5%。中厅演艺设备系统货物全部交货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支付中厅演艺设备系统工程合同价（扣除拆除费用）的30%，设备安装、调试完毕经验收合格后十天内支付中厅演艺设备系统合同价（扣除拆除费用）的25%，设备拆除、分类捆扎、装上汽车后十天内支付拆除费用和中厅演艺设备系统工程合同价（扣除拆除费用）的15%。……所有专业工作单位在世博会结束后拆除工作全部完成后7天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总承包管理配合费至100%。2010年2月2日，工程研究总院（乙方）与美术学院（甲方）签订《中控系统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世博会中国馆浙江展区项目的中控系统项目的设计、采购、安装、调试、试运营中的全部系统操作发包给美术学院。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为2010年3月25日，发包人应支付的合同价为95万元。工程总价50%在合同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合同约定的货物全部交货并经发包人验收合格，全部设备安装、调试完毕经验收合格十天内支付工程合同价的45%，设备拆除、分类捆扎、装上汽车后十天内支付工程合同价的5%。竣工报告显示，2010年上海世博会中国馆浙江展区工程开工日期为2009年12月26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4月30日。2014年7月18日，经浙江省审计厅核算，工程研究总院施工的主体钢结构及中厅演艺设备系统工程审定价7,908,284元，中控系统审定价841,833元。2017年1月10日，工程研究总院（乙方）与美术学院（甲方）签署《付款协议书》，确认“2010年上海世博会中国馆浙江展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中控系统承包合同”经浙江省审计厅结算审价金额为875.0117万元，目前已支付款703.68万元，剩余171.3317万元。因甲方未及时得到政府资金拨付，经甲方党委会讨论决议以学院经费解决乙方的剩余工程款。对此，经双方友好协商针对剩余工程款达成一致意见，具体内容如下：考虑甲方的资金困难，剩余工程款171.3317万元，现按116万元结算，并2017年1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并结清该项目，乙方不再向甲方追要工程款。若甲方收到该项目的政府资金拨付七日内向乙方支付差额。同日，工程研究总院向美术学院开具116万元工程款的专用票据。2018年5月16日，工程研究总院发函美术学院，表示其已经向美术学院开具8,750,117元发票，但美术学院尚余116万元未付，要求美术学院一周内回函，确认债权债务，尤其是未付款额和已收发票金额，以及明确欠款的支付计划。2018年6月20日，工程研究总院委托律师向美术学院发送律师函称，根据约定，美术学院应于2017年1月20日前支付工程研究总院工程款116万元，但至今未支付，要求美术学院在10日内支付，否则将采取法律手段。2018年10月19日，美术学院回函，表示双方于2018年6月29日数据核对，结算金额8,196,800元，已付7,036,800元，剩余116万元未付，收到工程研究总院开具的发票金额为8,196,800元，剩余款项计划于2018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2019年3月29日，工程研究总院再次向美术学院发函，表示根据美术学院回复函的还款计划，美术学院应于2018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将余款116万元支付工程研究总院，要求美术学院及时、全面履行付款承诺，否则将通过法律手段予以解决。本案审理期间，美术学院于2019年11月29日给付工程研究总院工程款116万元。审理中，工程研究总院与美术学院一致确认，相关工程至迟于2011年10月31日前已拆除；2017年1月10日双方签署《付款协议书》前，美术学院已付工程款7,036,800元。美术学院表示，截至目前就系争项目并未收到政府资金拨付，工程研究总院则表示对此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工程研究总院与美术学院就2010年上海世博会中国馆浙江展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中控系统承包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2017年1月10日，工程研究总院、美术学院签署《付款协议书》，对上述工程的结算金额、已付款、未付款等内容进行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已经变更了工程价款金额，工程研究总院可否再以1,713,327元予以主张？《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两份合同的约定，美术学院至迟应在工程拆除后的十日内付清全部工程款，且付款不以美术学院是否获得政府拨款为前提。根据双方陈述的工程拆除时间，签署《付款协议书》时，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双方签署《付款协议书》的前提和目的在于，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但美术学院因未及时得到政府资金拨付而履行困难，愿意以自有经费清偿债务；而工程研究总院作为债权人，为尽快解决债权债务，也愿意作出一定的妥协和让步。结合上述前提和目的，从保护守约方利益、避免利益失衡的角度考虑，《付款协议书》中“剩余工程款171.3317万元，现按116万元结算，并2017年1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并结清该项目，乙方不再向甲方追要工程款”“若甲方收到该项目的政府资金拨付七日内向乙方支付差额”的约定，显然不能理解为工程研究总院无条件同意剩余工程款按116万元结算，而应理解为：如美术学院在2017年1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116万元的，工程研究总院同意剩余工程款按116万元结算且不再继续追要工程款差额部分，但美术学院之后又收到政府拨款的，仍应在七日内支付差额部分。基于上述理解，美术学院未在2017年1月20日付清116万元，按116万元结算的条件不成就，工程研究总院据此以1,713,317元主张剩余工程款，符合双方签约目的。另外，工程研究总院在往来函件中从未明示放弃主张553,317元工程款，美术学院认为工程研究总院已放弃该部分权利的抗辩不成立。综上，工程研究总院要求美术学院支付剩余工程款553,317元，法院予以支持。美术学院未按合同约定在工程拆除后十日（或七日）内付清全部工程款，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现工程研究总院主张自2014年7月19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虽然双方在《付款协议书》以及往来函件中多次提及了付款时间，但均是工程研究总院催讨要求美术学院付款的时间，而不是双方对付款期限的变更，美术学院相关抗辩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于二○一九年十二月十七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国美术学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总装备部工程设计研究总院工程款553,317元；二、中国美术学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总装备部工程设计研究总院逾期付款的损失（以1,713,317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11月29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553,317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304元，减半收取12,152元，由中国美术学院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中控系统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两份合同约定美术学院应至迟在工程拆除后的十日内即2011年11月10日前付清全部工程款，不以政府拨款到位与否为前提。2014年7月，政府相关部门审核确定了涉案工程款的金额，即政府同意拨款的金额，双方对以此作为结算总金额也无异议。但至2017年1月政府资金仍“未及时”“拨付”，在此背景下，双方签订了《付款协议书》，约定了尾款171.3317万元如何结算和支付。双方均无异议的理解是政府资金拨付未到位时，工程尾款在2017年1月20日前支付，美术学院仅需支付116万元，工程研究总院不再追讨工程款。但未明确2017年1月20日前未付清时，工程尾款是否恢复按171.3317万元结算？故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美术学院未能在2017年1月20日前支付116万元，涉案工程的尾款以116万元结算还是恢复至171.3317万元结算？本院认为，应以116万元结算。理由如下：第一，从《付款协议书》的行文逻辑顺序看，剩余工程款“按116万元结算”与“2017年1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以及“乙方不再向甲方追要工程款”是并列关系，即美术学院在2017年1月20日前支付116万的，工程研究总院不再向美术学院追要工程款，前述的工程款应是指116万元而不是171.3317万元。因此，在双方已经确定结算总金额为116万元，美术学院未按约支付时，工程研究总院有权追讨的债权金额也应为116万元，而非自动恢复至171.3317万元。因为《付款协议书》系双方对于尾款支付达成的协议，任何一方要求变更应征得协议相对方的同意，否则不能产生变更之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将支付时间作为按116万元结算的前提条件，条件不成就即恢复至171.3317万元结算，系理解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根据双方的催讨往来信函看，工程研究总院一直在就116万元进行沟通催讨，从未要求美术学院支付171.3317万元。同时，在美术学院应约确认“双方的债权与债务”“未付款额”为116万元时，工程研究总院也没有提出异议，而是要求美术学院按期支付，可见工程研究总院对工程尾款为116万元是确知的。综上，在相关条件未发生变化的情况下，双方尾款应以116万元结算。现美术学院已经在一审审理中向工程研究总院支付了116万元，现工程研究总院要求美术学院再行支付差额款，本院难以准许。当然，如工程研究总院发现政府资金已经拨付给美术学院时，仍可依据《付款协议书》约定向美术学院主张。至于美术学院认为其不应支付利息，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沟通116万元的付款时间，但工程研究总院并未放弃利息追讨，美术学院承诺在2017年1月20日前支付，但却在2019年11月29日才支付，故该段期间的利息，美术学院应当支付给工程研究总院。综上所述，上诉人美术学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92568号民事判决；二、中国美术学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总装备部工程设计研究总院逾期付款的损失（以116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11月29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152元，由中国美术学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74元，由总装备部工程设计研究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绍奇审判员  胡桂霞审判员  叶振军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莫 莉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