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超威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北辰科技园景丽路28号。 负责人：王爱云，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鑫鑫，天津沙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圣，天津沙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胥春英，女，196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玉，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月磊，男，1987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玉，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月建，男，199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玉，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超威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胥春英、王月磊、王月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5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孙志远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于瑞军、审判员尤志春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胥春英、王月磊、王月建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46068.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4日13时许，王某驾驶被告生产的超威牌电动二轮车载王福皓沿珠江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事故地点处，适遇邱春利驾驶鲁Ｂ×××××号小型普通客车沿衡山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此，两车相撞，导致王某当场死亡，王福皓受伤，车辆损坏。经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岛大队（以下简称交警队）委托山东金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鉴定，超威牌电动二轮车系机动车，交警据此认定王某无证驾驶机动车、酒后驾驶机动车（法律并未禁止酒后驾驶非机动车）、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机动车，从而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某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邱春利承担次要责任，王福皓无责任。之后，原告向黄岛区人民法院申请黄岛区人民法院委托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该院也鉴定本案车辆为机动车，黄岛区人民法院判决维持了交警队划分的事故责任。本案中，因为被告的产品存在设计缺陷和警示缺陷，在很大程度上造成了本次事故的发生，并导致王某的事故责任扩大，被告作为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鉴定报告，被告生产的超威牌电动二轮车超出电动车40kg的重量标准，也没有脚踏骑行装置，超出电动车的国家标准，增大了上路的危险系数，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关系；被告在产品说明书上标明该电动二轮车是电动车，误导了消费者，使消费者误以为不需要驾驶证、安全头盔，并误以为饮酒后驾驶该产品不属于酒后驾驶机动车，从而导致该产品使用人王某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扩大。由于被告的产品缺陷在一定程度上造成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并导致死者王某在本次事故中责任扩大，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1条和《产品质量法》第46条等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应当承担一定比例（原告主张30%）的赔偿责任。原被告就赔偿事宜未达成协议，故诉至人民法院，请依法判如所请。 被告一审答辩称，被告作为合法合规的生产厂家，不存在任何产品缺陷的问题，其所生产的产品均具有脚蹬等相关部件，且均符合国家标准。本案产品非被告生产、销售。原告诉状中陈述产品的鉴定，均未涉及到是否存在使用过程中的维修、添加、改装行为;同时驾驶人王某无论驾驶的是机动车或是电动自行车，其作为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人，都已经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存在酒后驾驶、载客(××)、以及未佩戴安全头盔等个人严重过错，与被告无任何关系。原告赔偿明细分项总额为1153562.5元，应当减去另案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案外人邱春利根据其次要责任应承担赔偿数额后，再行计算本案赔偿明细，并按照比例确定本案诉请额度，而非目前的重复主张、重复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4日13时许，王某驾驶超威牌电动二轮车载王福皓沿珠江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事故地点处，适遇邱春利驾驶鲁Ｂ×××××号小型普通客车沿衡山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此，两车相撞，导致王某当场死亡，王福皓受伤，车辆损坏。经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岛大队（以下简称交警队）委托山东金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鉴定，该超威牌电动二轮车系机动车，交警队据此认定王某无证驾驶机动车、酒后驾驶机动车、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机动车，从而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某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邱春利承担次要责任，王福皓无责任。死者王某之父于2005年去世，其母于2015年去世，原告胥春英系死者王某之妻，原告王月磊、王月建系死者王某之子。一审法院在（2019）鲁0211民初9595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053742.50元，超过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伤残限额110000元，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剩余损失943742.5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30%，即283123元。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王某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确认原告应自行承担的损失为660620元（943742.50×70%）。 关于本案电动自行车的相关问题。首先，原告提交的合格证、产品使用说明书中，“合格证”及“产品使用说明书”的下端，用大号黑体明显标注“天津超威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字样，并且在合格证上还加盖“天津超威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检验专用章”的电子章，以证明被告是案涉电动自行车的生产者。被告作为产品的生产者，其对本案电动自行车不是其生产，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在庭后补交了其电动自行车合格证及使用说明书，与原告提交的相比，样式、内容均不完全一致，但并不足以推翻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而此后被告既未申请司法鉴定，又未进一步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电动自行车不是其生产，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认定原告所提交的合格证、产品使用说明书均出自被告天津超威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其次，原告提交的合格证中载明的电机号码与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厂牌型号、电机号码完全一致。该鉴定系一审法院委托，并且鉴定机构进行了现场勘验（本案电动自行车停放于青岛市黄岛区薛家岛事故车辆停车场），被告仅提交其生产电动自行车的部分照片以及从电动自行车有无脚蹬来反驳，其证据不足。最后，被告提交的超威系列商标查询单、江西超威新能源有限公司的商标、营业执照、维权打假授权书、公证书等证据，来证明本案电动自行车不是其生产，是假冒超威品牌的产品。一审法院认为，证明电动自行车不是被告生产，是假冒超威品牌产品的举证证明责任在于被告，被告的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市场存在假冒超威品牌产品，并不能证明本案电动自行车不是其生产，也不能证明是假冒超威品牌产品。因此对被告的上述证据，不予确认。综上，本案电动自行车系被告生产。本案电动自行车合格证中产品名称：电动自行车;使用说明：应在非机动道上行驶，在无交通警示标志情况下，请靠右行驶，禁止逆向行驶。一审法院委托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经勘验及分析认为：依据事故发生时的相关标准，该标识为“超威”牌的电动二轮车属于机动车”。鉴定机构依法作出的鉴定意见具有较高的证明力，该鉴定机构具备相应鉴定资质且鉴定程序合法，故对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即本案电动车属于机动车。在驾驶者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该车辆增加了本案事故发生的可能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由此可以确认本案车辆存在一定的产品缺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天津超威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本案车辆存在一定的产品缺陷，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其应承担侵权责任。综合事故认定书中王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未戴安全头盔、违反交通信号灯警示、观察不周，未确保行车安全，是事故发生的原因，其过错性较大。本院酌定被告天津超威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原告自行承担损失的20%比例为宜。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天津超威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胥春英、王月磊、王月建各项经济损失132124元（660620×20%）；二、驳回原告胥春英、王月磊、王月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91元，减半收取3245.5元，由原告负担2005.5元，由被告负担1240元。 上诉人天津超维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车辆来源不明，收据是被上诉人为诉讼而伪造。合格证、说明书不是本案车辆的而是事后附随别的车辆取得。本案车辆并非上诉人制造而是被他人假冒。被上诉人的家属王某多处违反交通规则，存在严重过错。司法鉴定的车辆与说明书上的车辆无关。本案车辆原本有脚蹬去掉后从而使车辆由非机动车变性为机动车。请求对本案车辆是否经过改装进行司法鉴定。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胥春英、王月磊、王月建服从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车辆合格证上载明的电机号码为SWKSD48V350W180××××6794、车架号码为KB2018031907715，与本案车辆车体的电机号码、车架号码相一致，该合格证上盖有上诉人的检验专用章。本案车辆车体印有二维码，扫描后进入“天津超威电动车”微信公众号，点击产品中心-新品上市-历史车型-挑战者精英版，出现的车型与本案车型一致，看不出本案车辆经过改装。在本案车辆尾部印有“宏顺车行黄岛开发区丹江路1号电话：135××××5675”的广告，当庭拨打该电话，接话人确认是宏顺车行。庭后，被上诉人提交了该车行的营业执照。 本院责令上诉人提交：一、其生产许可证所附的产品名称明细；二、本案车辆车型的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三、执行标准为GB17761-1999版的合格证。其没有提交第一项，声称其不生产本案车型没有该认证证书，提交的第三项没有超威的字样。 本院认为，本案是产品责任纠纷，只要是产品的使用人受到缺陷产品的损害就有权请求产品的生产者赔偿。开具车辆销售收据的车行确实存在，上诉人称该车行查不到工商登记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主张被上诉人伪造车款收据，本案车辆来源不明不能成立。鉴定人是对车辆的鉴定，并非对说明书的鉴定，说明书所载车辆车型的图片与本案车辆不符，不排除本案车辆出厂时上诉人附送的说明书存在瑕疵的可能性。合格证上盖有上诉人的检验专用章，合格证所载的电机号码、车架号码与本案车辆车体的电机号码、车架号码相一致，排除了合格证是事后附随别的车辆取得的可能性。本案车辆车体印有上诉人二维码标志，扫描后进人上诉人的微信公众号，这些证据可以认定本案车辆是上诉人生产。上诉人主张本案车辆为他人假冒其名义生产，一审认定其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实属正确。本案车辆与上诉人微信公众号上的车型一致，没有改装，上诉人据以鉴定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据以认定本案车辆为机动车的鉴定意见一审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近些年来，社会上有一批电动车生产商因为没有取得机动车的国家强制产品认证证书，以电动自行车的名义生产实际上是机动车的电动摩托车，销售的时候仍然以电动自行车的名义销售，并且不用挂牌、不用考驾驶证是这类车的卖点，制造了一批马路杀手，严重危害社会公共安全。 生产和销售可能危及人体健康、财产安全的工业品，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否则该产品就存在缺陷。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分为设计缺陷、制造缺陷和警示缺陷。本案车辆作为电动自行车已经超出电动自行车的国家标准，符合国家标准中的轻便摩托车的标准。把非机动车超标设计成为机动车，本案车辆存在设计缺陷；在说明上，上诉人把机动车宣称是非机动车，没有警示消费者应当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才能上路行驶，本案车辆存在警示缺陷。正是存在着这两种缺陷，被上诉人的家属王某才未考取驾驶证即上路行驶，在应急反应时超出了其驾驶普通电动自行车的能力，从而发生事故，缺陷与损害有因果关系。作为专业车辆生产商，上诉人超威公司对上述两个缺陷是明知的，其行为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经营者明知商品有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的情形，超威公司除支付被上诉人赔偿金外还应支付惩罚性赔偿金。一审法院仅判决产品责任，未对明知“产品有缺陷仍向消费者提供”的恶意侵权行为判决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未能很好地保护公共利益，为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事故的发生，上诉人超威公司、案外人邱春利固然有责任，上诉人家属王某也有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单就王某与超威公司论，双方就王某承担损失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比例一审认定为8:2，本院予以支持。惩罚性赔偿金与普通赔偿金不同的是，其除了具有填补损失的功能外尚有惩罚的功能，目的在于震慑、制止恶意或严重的侵权行为，并在事故发生后促使侵权人及时、足额赔偿受害人的损失。对惩罚性赔偿金受害人可在实际损失之外额外受领。在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下，法院可以视侵权行为人的主观认错情况主动适用惩罚性赔偿金的法律条款，而不是必须以原告提出惩罚性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为前提。但是，惩罚性赔偿金应以引起侵权人幡然悔悟、立即改正错误为限，只有侵权人执迷不悟继续坚持错误时才应全额判付。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211民初1554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天津超威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胥春英、王月磊、王月建经济损失132124元，惩罚性赔偿金10万元； 上述款项可直接支付给权利人指定账户：开户行：建设银行黄岛支行，户名：王月磊，卡号：62×××99。 三、上诉人天津超威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如果未及时、足额支付前项款项，除了支付赔偿金132124元外，应支付的惩罚性赔偿金变更为26424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4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42元，由上诉人天津超威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志远 审判员  于瑞军 审判员  尤志春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姜若林 书记员侯小凡 书记员李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