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主要负责人：王金锋，该支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轶贤，男，1992年10月3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明强，男，1974年5月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轶贤、高明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1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公司在交强险限额12万元内承担垫付责任，改判其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高明强无证驾驶，其公司应仅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受害人承担垫付责任，同时享有法定追偿权，一审法院认定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首先，无证驾驶属于我国法律明文禁止的行为，同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文规定其公司对应的垫付义务，保留法定追偿权。其次，高明强的交强险保险单原件正本背面已经附有保险条款且保单正面重要提示栏也已经向高明强提醒自身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其公司未向被保险人提供保险条款且未履行提示义务，判决其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人身伤亡，其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仅需尽到“提示”义务，而非“说明告知”，告知义务较轻；同时，投保单也并非其公司尽到提示义务的唯一载体，还包括保险单等提示载体。如片面的理解必须由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签章才认定其公司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那本案保险合同将存在不能成立的情形，陆轶贤向其公司主张索赔权利更无从谈起。其次，法律具有规范性指引作用，要导人为善，引导社会规范，不能使“违法利益归于违法者”。持证开车属于每一位驾驶员应知社会常识，高明强对此理应知晓，但其仍然违反该法律禁止性规定并导致事故发生，在此情况下，如仍支持由其享有保险利益，则其违法行为在此项规定下并未得到法律的负面评价，有违法律的价值，违背法律规范性指引作用的初衷，显然是不宜的。 其他当事人对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的上诉未作答辩。 陆轶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明强、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457794元；并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5日12时54分许，高明强（驾驶证处于注销状态）驾驶皖Ｌ×××××小型普通客车由东向西行驶至南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金桥路南山寺前地段右转弯出道路时，该车右侧前部与由东向西的陆轶贤驾驶的电动二轮左侧前部发生碰撞，造成陆轶贤受伤，双方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12月6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高明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陆轶贤不承担事故责任。皖Ｌ×××××小型普通客车在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该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陆轶贤受伤后被送至南通市通州区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腹部损伤、脾损伤伴包膜下血肿、血性腹水、胸部损伤”，行脾切除术、腹腔引流术，于2018年11月23日出院。 审理中，一审法院依陆轶贤申请就其伤情委托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南通附院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5月24日，南通附院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陆轶贤交通事故后脾破裂出血，胸部软组织伤的诊断成立，其脾切除，评定为八级伤残；其伤后误工期限120日；其伤后护理以一人护理60日为宜；其伤后营养期限以90日”。 审理中，陆轶贤与高明强庭外达成协议，由高明强补偿陆轶贤74000元。陆轶贤明确表示本案中的诉讼费、保险费、鉴定费不再主张。 还查明，陆轶贤与其妻育有一女陆娅楠（2019年2月16日生）。 本案争议焦点：一、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能否依据保险条款对陆轶贤的损失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免赔；二、陆轶贤的损失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提交2017年12月22日投保单、2017年12月22日投保人声明及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认为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且对投保人高明强进行了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高明强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人中均签字确认，因高明强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处注销状态，故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应免除赔偿责任。高明强质证后认为，其未收到保险条款，投保单及投保声明人“高明强”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署，并申请就该签名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调取高明强在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签字材料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被告高明强花费鉴定费3360元），2019年11月8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为：1、署期“2017年12月22日”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签章处“高明强”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2、署期“2017年12月22日”《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高明强”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双方对该鉴定意见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现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就案涉保险合同条款向高明强进行了交付，不能证明其就保险条款的内容对高明强进行了提示，故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 关于争议焦点二，高明强、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对陆轶贤主张的营养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2元、护理费6000元均不持异议，予以确认。陆轶贤的其余损失，作如下分析认定：1.医疗费，陆轶贤提交发票主张医疗费48785.5元，对方质证后对发票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予以支持。2.交通费，陆轶贤主张1000元，未提交任何证据，考虑其有交通费支出，故酌情支持600元。3.误工费，陆轶贤提交挖掘机操作证、挖掘机购买发票、挖掘机合格证，户口簿，证明其从事挖掘机工作，挖掘机系其父亲购买，参照建筑行业标准57272元/年，主张误工费18829.1元（57272元/365天×120天）。一审法院认为，陆轶贤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从事的工作的事实，对其主张予以支持。4.残疾赔偿金，陆轶贤主张283200元（47200元/年×20年×0.3），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5.被扶养人生活费，陆轶贤主张79547.4元（29462元/年×18年×0.3/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陆轶贤主张15000元。一审法院根据其伤残等级及在事故中不承担责任的情况予以支持。7.车辆损失费，陆轶贤主张2000元，未提供任何证据，对方不予认可，碍难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及财产权受法律保护。陆轶贤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有权获得赔偿。陆轶贤的损失为453294元，先由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万元。超出交强险的损失为333294元，因高明强驾驶机动车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且该款未超出肇事车辆在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投保的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故由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予以赔偿。综上由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赔偿陆轶贤453294元。笔迹鉴定费，应由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陆轶贤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453294元（款项汇入陆轶贤在中国银行朝阳路支行62×××01账户内）；二、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高明强笔迹鉴定费3360元。三、驳回陆轶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9元，由陆轶贤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以及就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后的追偿权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所称高明强无证驾驶造成交通事故，不能免除交强险的保险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受害人的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陆轶贤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追偿权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其追偿权问题非本案处理范围，本案不予理涉，该公司可以依法行使其追偿权。 关于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问题。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一项第三目规定，驾驶人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但是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提供的案涉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的签名“高明强”经鉴定并非高明强本人签名，因此，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不能证明在订立合同时附上格式条款，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说明义务，显然难以认定上述格式条款已经订入合同，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也更谈不上对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提醒投保人注意该条款的存在，不能认定该公司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所规定的提示义务。故上述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以高明强无证驾驶为由认为其公司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不能成立。一审对此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寿财险宿州中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9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勋 审判员  谭松平 审判员  吴 风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