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贞荣（曾用名韦臻荣），男，1945年5月6日生，住贵州省安龙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高明，女，1952年10月20日生，住贵州省安龙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崇琨，贵州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超仁，男，1965年2月11日生，住贵州省贞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祥，贵州同根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韦贞荣、李高明因与被上诉人罗超仁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5民初1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贞荣、李高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支撑。本案被上诉人2004年3月15日支付上诉人五百元的定金是“租用”厂房的而非“转让”厂房。即便上诉人在其“收条”内容载明被上诉人交来转租（卖）字样，也仅仅能表示当时双方存在对上诉人厂房“租”或者“卖”的不确定意思表示，但在其后双方并未达成卖的合意，这从双方同年3月25日签订的《转租协议》足以证明双方最终的意思表示是“转租”而非“转让”。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案涉厂房转让实难让人信服。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4年3月25日签订的《转租协议》在租期的约定上违反法律规定，这也是双方不懂法律造成的，退一步讲，即便《转租协议》无效，双方仍是“租”的意思表示。该协议第四部分虽然写明：若乙方需要办理土地使用手续，乙方就自行办理，是因为上诉人向农户转让得土地后没有办理相应的土地使用手续。本案中，案涉厂房被征收补偿款为19万元，而被征收厂房系上诉人所建，但被上诉人以5万元的价格将案涉厂房及土地所有权永久取得，其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显然有失公平。二、本案主持调解的坪坝村调解委员会超越职权进行调解，调解程序违法。本案被征收的土地及厂房系建设在地界，作为主持调解的坪坝村民委员会也未对案涉厂房及土地进行核实，在不了解本案实际情况下，仓促调解，将不属于自己行政区域内的土地及厂房调解给被上诉人永久使用，调解内容违法，调解明显超越职权，调解程序违法。 罗超仁二审未作答辩。 韦贞荣、李高明向一审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韦贞荣、李高明与罗超仁于2017年9月23日所签的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罗超仁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韦贞荣、李高明系贵州省安龙县人（系夫妻关系），1995年，韦贞荣、李高明到贞丰县投资兴办锑矿厂，便从贞丰县村民余天元、余天成等人处转让得一片荒地来建厂。由于市场因素韦贞荣、李高明未生产锑矿，之后该厂房及土地就一直闲置。2004年罗超仁找到韦贞荣、李高明商量，将闲置的厂房及土地租给罗超仁使用。2004年3月15日，经双方协商后签订了《收条》一张，该收条由罗贞荣亲笔书写，《收条》载明的内容为：“收到罗超仁交来转租（卖）岔路坪厂址、厂房订金伍佰元整，限在3月25日前办完转租（卖）手续。注明：双方协商价肆万伍仟元（45000元），办手续时，罗超仁再补清给韦臻荣肆万肆仟伍佰元。收款人：韦臻荣親筆”。2004年3月25日，韦贞荣、罗超仁正式签订了《厂房、厂址转租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的内容为：“转租方：韦臻荣、李高明（简称甲方），租用方：罗超仁（简称乙方）。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为发展农村经济，根据乙方的需求，甲方同意将自己所建在贞丰县龙场镇岔路坪处的冶炼厂（后作为养鸡场），共有水泥平房壹拾贰间（其中三间共一道门为保管室），布袋室三间，厕所一间，建筑面积共约四佰多平方米，以及甲方自己向当地农户租来作厂址、厂区公路的土地，一并转租给乙方管理使用。租用期为肆拾年，即从二〇〇四年三月二十五日起至二〇四四年三月二十四日止，在乙方租用期间，甲方韦臻荣、李高明以及子女韦静、韦文韬、韦宁不得以任何借口再转租他人或自行使用，租金为肆万伍仟元（￥45000.00）。转租厂房、厂址四至界线为：东抵余天元住房、余忠陆的山地；南抵厂房后墙小路；西抵徐国祥的山地及厕所后面的水塘；北抵布袋室后面的半山小路。若乙方需要办理土地使用手续，乙方就自行办理，其土地税、费及一切费用由乙方自己交纳，甲方不承担。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各持一份。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之日生效。”，双方在协议书上签名捺印。 2009年3月29日，罗超仁与贞丰县民委员会又签订了《荒坡承包协议》，该村位于坪地带岩石荒坡一片（约十亩）长期无人经管，界限混淆不清，故将荒地承包给罗超仁，期限按国家农村土地承包期为准。该荒地界线为：东接孙建友、余天元、朱如成地界，西抵新童村岩子组李永林父亲、徐国祥边界、南郊杨明清、李永福地界，北至余天元边界。 2016年，G354公路建设，国家征收了本案涉案土地及房屋，该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获得补偿款如下：土地补偿费61,694.14元；附属设施、构筑物、装饰装修补偿款71987.94元；房屋征收款191579.80元，在规定时间内搬迁奖励99093.00元，搬家费6014.60元，过渡费30073.00元，共计326,760.40元。被征收房屋即为韦贞荣、李高明当时修建的厂房十二间，现已被拆除十间。本案涉案土地被征收人确定为查雪仙（被告罗超仁现任妻子），罗倩（系被告罗超仁侄女）。2016年4月3日，被征收人与贞丰县龙场镇人民政府分别签订了《贞丰县G354线坝草至龙场公路改扩建工程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和《贞丰县G354线坝草至龙场公路改扩建工程项目征地协议书》。 2017年9月22日，李高明以自己在涉案土地上的果树被砍向龙场镇派出所报警，派出所经调查后告知韦贞荣、李高明收集相关证据向司法部门请求解决。2017年9月23日，双方在贞丰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之下达成调解协议：一、乙方（罗超仁）一次性补助甲方（罗臻荣、李高明）人民币伍万元（￥50000.00元）。二、甲方将2014年（此处系笔误，应为2004年）与乙方签订的厂房、厂址转租协议归还乙方，且不再生效。三、龙场镇坪坝村岔路坪原冶炼厂的土地、房屋等与之相关的所有权永久性归乙方所有使用，与甲方无任何关系。四、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龙场镇坪坝村委会各执一份。五、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且补助金额付清后生效。双方在协议上签名捺印，韦贞荣、李高明的子女韦静、韦文韬在协议上签名捺印，贞丰县人民调解委员会在协议上盖章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向坪坝村人民调解委员核实当天的调解过程，该村支书曹子全及村主任石德刚陈述，当天的调解过程是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协议，但在调解过程中双方都未提及涉案土地及房屋被征收款项。现韦贞荣、李高明以签订该协议时，罗超仁有威胁、胁迫、显失公平行为，遂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请。 另查明：本案的涉案土地，在新的一轮土地确权时，已确权给罗超仁。庭审中询问韦贞荣、李高明以何理由，请求撤销2017年9月23日所签订的协议，韦贞荣、李高明称以受到罗超仁的威胁、殴打、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为，1995年，韦贞荣（又名：韦臻荣）、李高明在贞丰县通过转让（买）土地方式，在该处修建厂房。2004年3月15日，韦贞荣向罗超仁（系龙场镇坪坝村村民）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收到罗超仁交来转租（卖）岔路坪厂址、厂房订金伍佰元整，限在3月25日前办完转租（卖）手续。注明：双方协商价肆万伍仟元（45000元），办手续时，罗超仁再补清给韦臻荣肆万肆仟伍佰元。收款人：韦臻荣親筆”，同年同月25日，韦贞荣与罗超仁签订《厂房、厂址转租协议书》，该协议是在原告出具“收条”的基础上达成的协议，虽然该协议书是以转租的名义将案涉厂房及部分土地，转租给罗超仁，但一审认为，该协议书实质是转让协议，其理由依据如下：1、从韦贞荣出具的“收条”上看，韦贞荣书写的“转租（卖）”字样，符合转让的意思表示；2、《厂房、厂址转租协议书》约定的租期为40年，已严重超过案涉土地法定承包期限，此约定与土地使用权转租流转方式的法律特征明显不符；3、该协议书还约定“若乙方（罗超仁）需要办理土地手续，乙方就自行办理，其土地税、费一切费用由乙方自己交纳，甲方不承担”该约定也符合转让的形式要件；4、韦贞荣、李高明已将修建厂房所向村民购买土地的“领条”、“土地合约”的原件交付罗超仁，这也符合土地转让的形式要件。 关于韦贞荣、李高明主张撤销韦贞荣、李高明与罗超仁于2017年9月23日达成的《协议》问题，因罗超仁转让的部分厂房及土地，被国家征收，韦贞荣、李高明知晓后，就与罗超仁发生纠纷，后经贞丰县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的《协议》，韦贞荣、李高明及其子女均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并已领取协议补助款，签订协议时，不存在胁迫、欺诈的行为，韦贞荣、李高明称是在受到罗超仁的威胁下所签订的协议，该主张韦贞荣、李高明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及其它关于行使撤销权的相关法律规定，故对韦贞荣、李高明此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韦贞荣、李高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韦贞荣、李高明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1995年，韦贞荣、李高明从贞丰县村民余天元、余天成等人处转让得一片荒地来开办冶炼厂。2004年3月15日，韦贞荣向罗超仁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罗超仁交来转租（卖）岔路坪厂址、厂房订金伍佰元整，限在3月25日前办完转租（卖）手续。注明：双方协商价肆万伍仟元（45000元），办手续时，罗超仁再补清给韦臻荣肆万肆仟伍佰元。收款人：韦臻荣親筆”。2004年3月25日，韦贞荣、罗超仁签订了《厂房、厂址转租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的内容为：“转租方：韦臻荣、李高明（简称甲方），租用方：罗超仁（简称乙方）。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为发展农村经济，根据乙方的需求，甲方同意将自己所建在贞丰县龙场镇岔路坪处的冶炼厂（后作为养鸡场），共有水泥平房壹拾贰间（其中三间共一道门为保管室），布袋室三间，厕所一间，建筑面积共约四佰多平方米，以及甲方自己向当地农户租来作厂址、厂区公路的土地，一并转租给乙方管理使用。租用期为肆拾年，即从二〇〇四年三月二十五日起至二〇四四年三月二十四日止，在乙方租用期间，甲方韦臻荣、李高明以及子女韦静、韦文韬、韦宁不得以任何借口再转租他人或自行使用，租金为肆万伍仟元（￥45000.00）。转租厂房、厂址四至界线为：东抵余天元住房、余忠陆的山地；南抵厂房后墙小路；西抵徐国祥的山地及厕所后面的水塘；北抵布袋室后面的半山小路。若乙方需要办理土地使用手续，乙方就自行办理，其土地税、费及一切费用由乙方自己交纳，甲方不承担。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各持一份。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之日生效。”，双方在协议书上签名捺印。 2009年3月29日，罗超仁与贞丰县民委员会又签订了《荒坡承包协议》，该村位于坪地带岩石荒坡一片（约十亩）长期无人经管，界限混淆不清，故将荒地承包给罗超仁，期限按国家农村土地承包期为准。该荒地界线为：东接孙建友、余天元、朱如成地界，西抵新童村岩子组李永林父亲、徐国祥边界、南郊杨明清、李永福地界，北至余天元边界。 2016年，因修建G354公路，国家征收了本案涉案土地及房屋，2016年4月3日，被征收人查雪仙（罗超仁妻子），罗倩（系罗超仁侄女）与贞丰县龙场镇人民政府分别签订了《贞丰县G354线坝草至龙场公路改扩建工程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和《贞丰县G354线坝草至龙场公路改扩建工程项目征地协议书》。该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获得补偿款共计326760.40元。罗超仁陈述被征收房屋即为韦贞荣、李高明当时修建的厂房，后经其进行装修。 2017年9月22日，李高明以自己在涉案土地上的果树被砍向龙场镇派出所报警，派出所经调查后告知韦贞荣、李高明收集相关证据向司法部门请求解决。2017年9月23日，双方在贞丰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之下达成调解协议：一、乙方（罗超仁）一次性补助甲方（罗臻荣、李高明）人民币伍万元（￥50000.00元）。二、甲方将2014年（此处系笔误，应为2004年）与乙方签订的厂房、厂址转租协议归还乙方，且不再生效。三、龙场镇坪坝村岔路坪原冶炼厂的土地、房屋等与之相关的所有权永久性归乙方所有使用，与甲方无任何关系。四、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龙场镇坪坝村委会各执一份。五、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且补助金额付清后生效。双方在协议上签名捺印，韦贞荣、李高明的子女韦静、韦文韬在协议上签名捺印，贞丰县人民调解委员会在协议上盖章确认。现韦贞荣、李高明以签订该协议时，韦贞荣、李高明以受到罗超仁的威胁、殴打、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书。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仅围绕韦贞荣、李高明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未请求的，不予审理。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是否应予撤销。 关于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规定，案涉《协议》中关于“龙场镇坪坝村岔路坪原冶炼厂的土地所有权永久性归乙方所有使用”的约定无效。但该约定无效并不影响《协议》中其他约定的效力。韦贞荣、李高明主张受到罗超仁的威胁、殴打、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书，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构成可得撤销的受胁迫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有胁迫行为；二是须有胁迫故意；三是胁迫须为非法；四是须被胁迫人因胁迫而陷于恐惧，并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五是被胁迫人所作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构成因乘人之危等导致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二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三是民事法律行为之作出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的结果；四是该民事法律行为于成立之时显失公平。本案中，案涉部分厂房及土地被国家征收后，韦贞荣、李高明与罗超仁发生纠纷，后经贞丰县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的《协议》，韦贞荣、李高明及其子女均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并已领取协议中约定的款项，韦贞荣、李高明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签订协议时，罗超仁以胁迫手段，使韦贞荣、李高明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案涉协议，亦不足以证明罗超仁利用韦贞荣、李高明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协议书签订时显失公平，故韦贞荣、李高明以受到胁迫、显示公平为由请求撤销案涉《协议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韦贞荣、李高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韦贞荣、李高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娟 审判员 查必林 审判员 **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岑周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