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2020）皖04行赔终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绪忠，男，1976年4月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委托代理人李绪备，安徽舜耕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程新怀，安徽舜耕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南市潘集区祁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06003051153G。法定代表人李瑞威，该镇人民政府镇长。委托代理人何文山，该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广，安徽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李绪忠诉淮南市潘集区祁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祁集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李绪忠、祁集镇政府均不服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潘集区法院）（2019）皖0406行赔初1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绪忠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绪备、程新怀，上诉人祁集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绪忠在一审中诉称：请求判令祁集镇政府对其造成的房屋损失1017600元，机械设备损失1142000元，装潢门窗损失237918元，合计2397518元进行赔偿，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2016年1月21日，其因经营豆制品生意，需扩大生产规模，经村镇两级领导批准，在自家的私留地扩建三层1272平方米的住宅房。2018年8月2日，祁集镇政府以其住房属非法占地为由，用挖掘机等工具强行将其住房拆除。其不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向潘集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经开庭、质证，认定祁集镇政府未履行催告义务，剥夺了其陈述和申辩权，也未做出行政强制拆除决定书，剥夺了其依法申请复议或者行使诉讼的权利。判决确认祁集镇政府对其涉案房屋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三条规定：“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的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综上，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的规定，判令祁集镇政府对其造成的前述损失依法赔偿。一审法院查明：李绪忠系本市潘集区祁集镇陈郢社区村民。2016年7月，其未经批准，非法占地建豆制品加工坊，所用土地为自家承包地，未办理任何手续，也未经任何部门同意。2017年1月19日，淮南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向李绪忠下达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以下简称《责令停止通知书》）并于次月20日立案调查。经该局现场勘验，该宗地位于祁集镇陈郢社区境内，北为住宅，南为住宅，西为住宅，东为住宅，占地面积424.24平方米，建筑面积743.5平方米，占地类型为水田（338.6平方米）、村庄（85.64平方米），符合《祁集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在法定期限内，李绪忠未提出陈诉、申辩、听证，后市国土局于2017年3月13日依法作出淮国土资罚字[2016]60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6017号《决定书》）：一、处罚李绪忠在六个月内退还非法占有的土地424.24平方米；二、处罚没收李绪忠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743.5平方米；三、处以罚款5507.2元。对上述决定内容，其在法定期限内未申请复议或向人民法院起诉。2018年6月17日，祁集镇政府向李绪忠下达《违法建设拆除通知书》，要求其2018年6月30日前自行拆除并恢复土地原貌。同年8月2日，淮南市潘集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下达（潘城管）行执责字【2018】05-662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即日对其涉案建设进行了强拆。根据一审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对其主张的损失进行鉴定评估，2019年7月29日，安徽中辉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退案函，言明其申请不具备评估鉴定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审原告李绪忠提出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祁集镇政府强制拆迁其房屋，应按照淮府（2015）95号文淮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潘政办（2016）66号文关于印发《煤化工业园范围内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方案（试行）》通知等所确定的安置补偿标准予以补偿，对其在强拆违法的情况下，造成的屋内基本设施损失应予以赔偿。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原告要求赔偿的房屋系违法建设，且该处涉案房屋已被市国土局予以没收，依照规定，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涉案房屋内物品，祁集镇政府在实施强拆过程中，已将其交由他人进行保管，但其强拆行为在程序上存在违法，故对一审原告造成了一定的损失，祁集镇政府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已不具备损失鉴定的客观条件，但祁集镇政府已在强拆前将强拆的房屋内的物品设施交由他人妥善保管并支付了保管费用，李绪忠应当在适当的时期内将其财产收取以减轻不必要的损失。对此，其应在一定的期限内，将其财产收取，对因其不作为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保管人有妥善保管其财产的义务。对产生不必要丢失、毁损的损失，李绪忠可另行向有责任的他人进行另行主张。祁集镇政府在实施行政强制执行的过程中，虽存在程序违法，但并未给一审原告实质性侵害。对其损失，只能酌情予以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祁集镇政府酌情赔偿李绪忠房屋内设施及附属物等合计30000元，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绪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祁集镇政府负担。宣判后，李绪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其房屋系违法建筑，没有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被强拆的房屋是2016年在自家私留地上建的，经过村镇两级领导批准，并非违法建筑。二、该判决以上诉人的损失未评估鉴定为由不予赔偿，是对客观事实的误解。上诉人的房屋被祁集镇政府强行拆除致房屋内的机器设备、门窗、家具、生活用品损失，价值150万元。其在强拆过程中，没有列明拆除物品清单，且由于保管不善致上诉人经济损失，该举证责任应由祁集镇政府承担。同时，上诉人已在一审时提供了相关的机器设备购物清单，一审法院对此却置之不理。三、一审法院仅凭淮南市潘集区祁集镇陈郢村村民委员会2019年9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所谓的保管人“陈瑞中”出具的领取保管费的领条，就判定其设备损失由上诉人自己承担，属于规避祁集镇政府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我国《宪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由于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侵犯公民权利而受到损失的人，有依照法律规定取得赔偿的权利；第十三条规定:公民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按照淮府(2015)95号文件及潘政办(2016)66号文件之规定:对祁集镇政府在强拆违法的情况下，造成的屋内基本设施的损失应予赔偿。上诉人房屋内的设施被其强行拆除，其也未妥善保管，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由祁集镇政府依法赔偿。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依法追究祁集镇政府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赔偿责任，纠正其错误，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祁集镇政府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2397518元；二、本案上诉费由祁集镇政府承担。祁集镇政府对此当庭口头答辩认为：一、上诉人李绪忠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强拆的案涉房屋已被国土部门认定为违法建设，故不应当得到相应的赔偿；三、其所称的机械设备、室内物品等损失，因祁集镇政府在拆除过程中已移交给第三人代为保管，故没有给上诉人造成相应的财产损失，故李绪忠不应当得到赔偿。祁集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意见与其当庭答辩意见一致，且认为一审判决其酌情赔偿李绪忠房屋内设施及附属物等损失合计3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李绪忠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李绪忠对此当庭口头答辩认为：一审判决酌定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30000元是错误的。本案中，被拆除的案涉房屋是经过村、镇两级领导签字和合法批准的，虽未获颁相应的证书，但有规划、建设等相关部门的人员到现场规划，故不应认定为违法建设。且即使该房屋建设手续不合法，但强拆造成房屋内的机械设备、物品损失，按照法律规定，也应予赔偿。祁集镇政府在强拆过程中，对房屋内价值150多万元的物品未依法妥善保管。一审时，其举证将前述被拆的物品交由案外其他人予以部分保管，不符合法律规定。事实上是强拆时，相关物品被随意丢弃在附近的马路上，未得到妥善保管和处理。祁集镇政府作为违法强拆其房屋的行政机关，应当对房屋内的合法财产损失依法赔偿。本院针对本案，具体评判如下：首先，关于案涉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的确认问题。经查，2018年8月2日，祁集镇政府将上诉人李绪忠在其自家承包地上建设的豆制品加工坊强制拆除。李绪忠不服，诉至潘集区法院，要求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皖0406行初9号判决：确认祁集镇政府2018年8月2日对李绪忠的涉案房屋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李绪忠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行政赔偿请求。本院认为，行政赔偿是以行政行为违法且对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失为前提的。而本案中，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审查及认定，即迳行对行政赔偿请求予以处理不当。其次，关于对案涉违法建设的认定问题。对李绪忠所建的豆制品加工坊是否属于违法建设，双方存在争议。这也是行政赔偿要认定及处理的重要事实。经查，该豆制品加工坊已由（2018）皖0406行初9号判决认定为违法建设。李绪忠对此认定未提出上诉，该认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一审判决对此未充分审查认定。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关于李绪忠被拆除的机械设备及室内物品认定问题。本案中，祁集镇政府强拆案涉的豆制品加工坊时，未对室内机械设备和物品登记造册，也未进行公证或第三方见证，仅将其交由案外人保管，也无证据证实祁集镇政府已及时通知李绪忠取回前述合法财产，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和行政赔偿的责任。对上诉人李绪忠有证据和清单能够初步证实的机械设备及室内物品，符合正常生活常识的部分，应予以合理考虑。一审判决对此未查清，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也未明确，即迳行酌定赔偿李绪忠损失30000元，缺乏事实根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6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二、本案发回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张德玉审判员  王 伟审判员  江 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富丰书记员刘舒婷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