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环岛东路1801A号塔14层1401、1402、1403。 负责人：刘纯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真，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68号。 负责人：施培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强、杜德海，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永春，男，199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厦门分公司）、吕永春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2民初2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不承担本案18859元赔偿责任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厦门分公司、吕永春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未支持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交强险免责，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醉酒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但对于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及垫付的责任。保险法和司法解释确认的保险人的明确提示说明和告知义务，是针对保险人的格式合同所做的要求，而本案中驾驶员无证且醉酒驾驶不属于赔付范围是交强险条例确认的条文规定，本次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赔偿范围。2.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的免责条款依法有效，一审法院未支持商业险免责错误。醉酒驾驶、无证驾驶是道路交通安全法、刑法的禁止性情形，且条款已经采取加粗加黑字体的明显标志显示，该免责条款依法有效，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完全违背保险法及司法解释规定，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来判决保险人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是适用法律明显错误。3.一审法院判决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承担以18859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判决认定错误。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金额以给付的赔偿金额为限，一审判决支持的利息已经超出了本案人保厦门分公司的理赔金额，不应支持。在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赔偿责任不明确且吕永春对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有争议，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因此不履行赔偿义务不构成迟延履行，不应承担赔偿金额的利息损失。4.被保险车辆在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处仅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未投保不计免赔率险。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即使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要承担赔偿责任，则在赔偿范围内也应扣除20%的免赔金额。 被上诉人人保厦门分公司答辩称，1.交强险分为医疗限额、死亡伤残限额、财产限额，因此，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承保的车辆发生事故导致三者车的车辆损失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2.关于免责条款，一审中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进行解释和说明，因此免责条款不生效。3.关于利息，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未及时对三者车的损失进行理赔，导致人保厦门分公司在承保的车损险范围内进行赔偿，由此必然存在资金占用损失，因此，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关于不承担利息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4.不计免赔险的扣除由法院依法认定。 被上诉人吕永春未作答辩。 人保厦门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人保厦门分公司2000元，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赔偿人保厦门分公司16859元及其利息1084.9元（利息以1885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偿付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月10日止为1084.9元）；2.判令吕永春对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吕永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7年1月18日，案外人雷欣所有的闽Ｄ×××××号小轿车在原告人保厦门分公司处投保，具体为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率等商业保险，人保厦门分公司向其出具《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承保险种等内容，其中保险期限自2017年1月30日至2018年1月29日止。 2017年9月10日22时29分，被告吕永春驾驶闽Ｄ×××××号二轮摩托车沿同集路由南往北方向行驶，至同安区，与前方同向正减速右转弯的由雷欣驾驶的闽Ｄ×××××号小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吕永春受伤的损害结果。经厦门市公安局同安分局交警大队认定，吕永春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2017年10月20日，人保厦门分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载明：闽Ｄ×××××号车辆定损金额18859元，并列明《机动车辆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项目清单》。雷欣向人保厦门分公司申请赔偿车辆维修费用并出具《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授权人保厦门分公司在支付保险赔偿款后向责任方追偿。2017年10月31日，人保厦门分公司向雷欣支付车辆维修费18859元。此后，人保厦门分公司因追偿未果遂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如前所述。 另查明，闽Ｄ×××××号二轮摩托车为案外人吕建智（系吕永春父亲）所有，并于2017年5月24日向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向其出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摩托车拖拉机综合商业保险单》，载明承保险种等内容，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保险期限自2017年5月24日至2018年5月24日止，《摩托车拖拉机综合商业保险单》保险期限自2017年5月25日至2018年5月25日止。该两份保险单的“重要提示”均有涉及“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保险人义务”、“被保险人应当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保险人”。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摩托车、拖拉机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载明：……第一章摩托车、拖拉机损失保险……第八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3、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第二章摩托车、拖拉机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3、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 又查明，吕永春系闽Ｄ×××××号二轮摩托车驾驶人，其持有Ｃ1驾驶证，无二轮摩托车驾驶证。其发生事故后送检血样中乙醇含量为83.85ｍｇ／100ｍｌ，属醉酒驾驶机动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在于：一、吕永春的赔偿责任；二、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拒赔机动车交通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理由是否成立。 一、吕永春的赔偿责任。人保厦门分公司认为，吕永春驾驶闽Ｄ×××××号车辆在同安区与案外人雷欣驾驶的闽Ｄ×××××号车辆发生碰撞，造成雷欣驾驶的闽Ｄ×××××号车辆受损的结果。经厦门市公安局同安分局交警大队认定，吕永春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作为闽Ｄ×××××号车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承保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优先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吕建智承担赔偿责任。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认为，被保险车辆驾驶人吕永春事发时无证、醉酒驾驶机动车造成事故，且至今未向保险公司报案，该公司依约不负赔偿责任。吕永春认为，雷欣事发时并未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其不用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驾驶人吕永春在交通事故中造成他人损害并承担全部责任，人保厦门分公司向受害人理赔后可向侵权人进行追偿。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案外人吕建智为闽Ｄ×××××号车辆实际所有人，吕永春为该车辆实际驾驶人，该车辆投保于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吕永春应对案外人雷欣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人保厦门分公司要求吕永春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而闽Ｄ×××××号车辆经吕建智于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下有义务进行理赔。 二、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拒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理由是否成立。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认为，闽Ｄ×××××号车辆在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该公司本应有义务进行理赔，但驾驶人吕永春无证、醉酒驾驶，且发生事故后未向大地保险公司报案，按照《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摩托车、拖拉机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大地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厦门分公司认为，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当理赔，其无法证明已经就相应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的提示及解释说明。一审法院认为，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就吕永春的债务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的抗辩意见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具体理由如下：《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摩托车、拖拉机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系保险公司免除责任的格式条款，是否有效应审查保险人是否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而保险人妥善尽到合同条款的说明义务系保险法诚信原则的基本要求，包括订约说明义务和对免责条款的提示等内容。又因保险合同具有专业性，故拥有专业技术优势的保险人特别应当对涉及双方当事人重大经济利益的条款进行说明，以使最终成立的保险合同建立在双方充分理解合同条款含义的基础之上。现讼争条款系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作为拥有专业技术优势的保险人有义务对该免责条款进行充分的解释并使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知晓和理解，虽然大地保险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及《摩托车拖拉机综合商业保险单》中的“重要提示”均有要求投保人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还有要求被保险人应当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保险人。但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足以证实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解释，本案向案外人吕建智询问，其表示该保险是其去摩托车年检时被要求买的，当时只是付钱买了保险，并没有人向其告知保险内容及免责条款。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也未能提供投保人吕建智签字或盖章确认收到保险单、保险条款等保险合同材料的证明，现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作为保险人已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综上，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元限额内就吕永春的赔偿责任向人保厦门分公司承担直接赔偿责任。此外，对于人保厦门分公司主张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10月31日起算至实际偿付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付范围2000元内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100000元限额范围内支付人保厦门分公司理赔款人民币18859元及利息（利息以18859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人保厦门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查，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吕永春与案外人雷欣分别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造成保险事故，且交警部门认定吕永春负事故全部责任。在人保财险厦门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先行对雷欣进行赔付后，依法取得对实际侵权人的追偿权利。吕永春驾驶的车辆经案外人吕建智在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因此，人保财险厦门分公司有权要求实际侵权人吕永春及案涉车辆保险人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在各自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主张驾驶人吕永春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存在醉酒驾驶、无证驾驶，属于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情形，故其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在本案一审及二审期间均认可吕建智在其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就责任免除、免赔率等条文向吕建智履行了提示义务并交付了包含免除保险人责任的保险条款、投保单等保险凭证，就视为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未能履行提示义务，因而其关于根据保险合同免除赔偿责任或者扣除免赔金额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因人保厦门分公司先行赔付的车辆维修费为18859元，未超过案外人吕建智在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在其责任限额内向人保厦门分公司支付理赔款及相应利息，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大地保险厦门分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9.5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增祥 审判员  陈 杰 审判员  胡 欣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汪林辉 书记员  陆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