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8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卫东，男，1955年4月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珅，女，1969年2月22日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卫华，男，1970年2月1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国瑞泰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开发区迎宾大道6号。 法定代表人：黄卫华。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华平，江西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卫东因与被上诉人黄珅、黄卫华、赣州市国瑞泰担保有限公司（下称国瑞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高卫东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9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五项，改判被上诉人黄珅、国瑞泰公司立即向上诉人高卫东归还借款本金48000元和利息(利息以48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9日至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高艳与黄杰2018年10月10日的电话录音”证据未予以审查，对上诉人要求对“黄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国瑞泰公司及法人黄卫华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否同一天打印，黄卫华的签名是否同一支笔所签，国瑞泰公司所盖印章及黄卫华所捺手印是否同一印油”进行鉴定也未回复，属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特别是认定“黄珅向高卫东收取53000元款项并出具收条的行为系其作为国瑞泰公司的财务人员并根据国瑞泰公司的授权所实施的职务行为，并非黄珅的个人借款行为”错误，且该认定证据不足。首先，从黄坤提交的证据证明国瑞泰公司的公账账户从2015年4月15日起被多家法院冻结、查封，国瑞泰公司、黄卫华在本案借款发生期间已负债累累，且尚欠高卫东爱人巨额款项未执行到位，国瑞泰公司、黄卫华的状况表明，高卫东不可能借款给国瑞泰公司、黄卫华。其次，从本案借款形成的过程，可证实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黄珅。第三，从黄珅出具的收条也进一步证实本案所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黄珅。如果黄珅是以代理人身份所出具，则按常规应该是在落款处写“赣州市国瑞泰担保有限公司黄珅”，而非仅签“黄珅”，黄珅作为一个长期从事财务工作的主管，对此应该非常清楚。第四，从黄珅向法庭提交的相关证据进一步佐证黄珅对本案所涉借款是以自己的名义借款是明知的。本案所涉借款归还期限到期后，高卫东多次要求黄珅还款，黄珅从未提出是公司借款，同时还委托黄杰支付了部分利息。高卫东起诉至法院后，黄珅为推脱责任，伪造了相关证据(2018年9、10月份，黄卫华已被关押在看守所)，如黄珅是代理人身份，没有必要去倒签时间。另外，根据借款当时的情况，国瑞泰公司根本没有时间出具授权委托书，假如当时国瑞泰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黄珅向高卫东借款，按常理该授权委托书就应该交给高卫东，而不是黄珅自己留存。因此，黄珅提交的国瑞泰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为伪证、虚假证据。第五，上诉人委托女儿高艳向黄珅催讨所欠借款，随后黄珅委托黄杰帮还款5000元，黄杰在与上诉人女儿的通话录音进一步证实本案所涉借款是黄珅所借，而非黄珅作为国瑞泰公司的财务人员，并根据国瑞泰公司的授权所实施的职务行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黄坤向高卫东借款系职务行为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珅、黄卫华、国瑞泰公司共同答辩称，本案一审程序正当，事实清楚，判决合理。1、黄珅作为国瑞泰公司的财务人员听从了国瑞泰董事长黄卫华的安排，因为一笔律师代理支付费原因是国瑞泰在2013年设计到多起诉讼，其公账被相应的法院查封，因此国瑞泰公司的大部分财务进支出都是通过公司的财务人员个人账户转账，本案因为国瑞泰的一笔诉讼案件需要向他人支付53000元，所以黄珅听从了黄卫华的安排向上诉人出具了一张收条，同时收条上也有黄卫华的签字，其作为国瑞泰的工作人员听从董事长的安排过了账，而且其53000元是直接支付给了律师，从这种行为来说就是属于为公司所实施的职务行为，而并非黄珅个人借款行为，因此一审判决黄卫华、国瑞泰公司承担责任合理合法。 高卫东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本金53000元，并按月利率2%计付自2018年11月19日起的利息，利随本清；2.本案所产生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高卫东于2019年4月2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国瑞泰公司为本案被告并变更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1.判令黄珅、赣州市国瑞泰担保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3000元，并按月利率2%计付自2018年11月19日起的利息，利随本清；2.判令黄卫华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卫华系国瑞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珅系国瑞泰公司的财务人员。国瑞泰公司因需支付律师代理费而向高卫东借款。2018年5月19日，国瑞泰公司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国瑞泰公司委托员工黄珅作为公司的代理人，代理权限为：1、以该代理人个人名义（利用个人账户）收取高卫东所垫付款项53000元，并以个人名义代表公司出具收条；2、以该代理人个人名义（利用个人账户）支付给江西赣兴律师事务所的刘英律师诉讼律师费53000元（转入刘英私人账户）；3、以该代理人名义代表公司承诺向高卫东所垫付款项自款项到位之日起一个月内还清垫款。代理人在此过程中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均予以承认并负责。国瑞泰公司在《授权委托书》上加盖了公章，黄卫华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并按手印，黄珅在代理人处签名。同日，高卫东向黄珅交付了借款53000元，黄珅向高卫东出具了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高卫东转来款项53000元用于支付南昌律师的律师费用，该笔款项一个月内归还。黄卫华为上述债务提供担保并在收条上签名。2018年5月22日，黄珅于通过手机银行转账方式向江西赣兴律师事务所刘英律师支付了律师代理费53000元。2018年10月11日，黄卫华委托案外人黄杰向高卫东归还了5000元。之后，高卫东多次要求被告还款未果，遂致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黄珅收取高卫东53000元款项并出具收条的行为是否属其个人借款行为。首先，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案涉款项实际是因国瑞泰公司需支付律师代理费而向高卫东借款，高卫东要求以他人的个人名义进行借款，国瑞泰公司遂授权黄珅作为公司的代理人办理相关事项。黄珅向高卫东收取53000元款项并出具收条时，高卫东明知黄珅系国瑞泰公司的财务人员及该款项系用于国瑞泰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其次，黄珅作为国瑞泰公司的财务人员，其向高卫东收取款项并出具收条的行为系其根据国瑞泰公司授权作为代理人所实施的行为。再次，黄珅收取53000后亦按照国瑞泰公司的委托将该款项如数支付了给了案外人刘英。综上，黄珅向高卫东收取53000元款项并出具收条的行为系其作为国瑞泰公司的财务人员并根据国瑞泰公司的授权所实施的职务行为，并非黄珅的个人借款行为，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国瑞泰公司承担。高卫东主张案涉款项系黄珅的个人借款，但是高卫东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高卫东的该主张不予采信。高卫东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黄珅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国瑞泰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黄卫华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否同一天打印、黄卫华的签名是否同一只笔所签、国瑞泰公司所盖印章及黄卫华所按手印是否同一印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高卫东所申请的鉴定事项并不影响国瑞泰公司系案涉款项的借款人以及黄珅向高卫东收取款项并出具收条的行为系根据国瑞泰公司的授权所实施的职务行为的事实，故对高卫东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因此，案涉款项的借款人系国瑞泰公司，应由国瑞泰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关于高卫东主张的借款本金问题。黄卫华辩称其委托案外人黄杰向高卫东归还了5000元，高卫东亦承认收到上述款项。因原、被告双方在收条中并未约定利息，且高卫东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应视为不支付利息，黄卫华已经归还的5000元应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扣除黄卫华已经归还的5000元借款本金，国瑞泰公司尚欠高卫东借款本金48000元。关于高卫东主张的借款利息问题，当事人虽未对借款约定利息，但国瑞泰公司未按约向高卫东归还借款，故国瑞泰公司应自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向高卫东支付逾期利息。黄卫华在收条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名，双方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且黄卫华亦在庭审中认可其在收条上签名提供担保的事实并自愿承担偿还责任。因此，黄卫华应对国瑞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黄卫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国瑞泰公司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赣州市国瑞泰担保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高卫东归还借款48000元；二、由被告赣州市国瑞泰担保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高卫东支付利息（以48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9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黄卫华对上述第一、二项被告赣州市国瑞泰担保有限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黄卫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赣州市国瑞泰担保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高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被告赣州市国瑞泰担保有限公司、黄卫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高卫东向法庭提交了公证书、黄杰与上诉人女儿高艳电话录音各一份以及胡姌诉国瑞泰公司借款合同案的民事判决书（2015）赣中民二初字第87号，证明本案所涉款项虽是用于国瑞泰公司，但系黄珅个人所借，以及案涉借款发生之前国瑞泰公司尚欠高卫东52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高卫东不可能再借给国瑞泰公司。被上诉人对公证书及两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黄杰的这份录音是其女儿与黄杰的通话是属于有利害关系的，对真实性有异议；对公证书的录音“三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一是时间节点不清楚是否真实，二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三是从电话录音的内容来看可以反映出黄珅是公司的工作人员，上诉人也是知晓的，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对（2015）赣中民二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书的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从判决书第二页可以反映出公司的走账是走了刘蕙羽和李玫的账户，国瑞泰公司公账是被查封的，相应的也是与本案黄珅为了公司支付的律师费是同样的道理。本院对上诉人高卫东提交的两组录音及一份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 二审审理中，三被上诉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认定的事实中，除不认定2018年5月19日借款当时，黄珅向高卫东出示披露过《授权委托书》的内容之外，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落款打印时间为2018年5月19日的《授权委托书》，以及国瑞泰公司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5日的《情况说明》，认为黄珅系受国瑞泰公司委托借款，实际借款人及偿还义务人均为国瑞泰公司，黄珅仅是代理人。高卫东认为，该2018年5月19日的《授权委托书》系事后补办的，借款当时并没有向高卫东出具过，更没有交付给高卫东。若向高卫东出示过，则其肯定不会出借给国瑞泰公司，因为此前国瑞泰公司还欠高卫东妻子胡姌几百万元未偿还。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代理人在本院询问时称，不清楚借款当时是否向高卫东出示过该2018年5月19日的《授权委托书》。本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国瑞泰公司在此前已经欠下大量外债，还欠高卫东妻子胡姌几百万元未还清，国瑞泰公司的银行账户也被查封。若2018年5月19日的《授权委托书》在当时向高卫东出示过，高卫东在明确是由国瑞泰公司借款并偿还的情况下，还出借该款项，有违常理。而且，从黄珅出具的该收条内容来看，并没有载明系受国瑞泰公司委托，并没有披露其该借款的委托人为国瑞泰公司。且二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明确表示，更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借款当时向高卫东出示过该2018年5月19日的《授权委托书》。因此，本院认定，借款当时，黄珅、黄卫华并没有向高卫东出示过2018年5月19日的《授权委托书》。即使2018年5月19日的《授权委托书》确实在当天形成，但未向高卫东出示披露过，仍不能对高卫东产生约束力。在这一认定的前提下，至于2018年5月19日的《授权委托书》是否当天形成，还是事后补办，已经没有实际意义。故对高卫东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本案的53000元借款究竟由谁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本案中，即便国瑞泰公司确实委托其财务人员黄珅去向高卫东借款，但因黄珅借款时未披露其与国瑞泰公司之间的受托关系，而且，高卫东只认借款合同的对方为黄珅而不是国瑞泰公司。因此，国瑞泰公司、黄珅在一审审理中，披露双方之间的委托借款关系，但高卫东仍选择其合同对方为黄珅，要求其承担责任，应予支持。至于国瑞泰公司，其在一、二审中均认可承担还款责任，视为债的加入，而且该款的用途本身也是用于国瑞泰公司。故本院增加黄珅为还款的责任主体。黄卫华系担保人，应承担担保责任。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的国瑞泰公司以及黄卫华的责任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要求黄珅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虽未明确载明，但从其事实认定的逻辑来看，一审判决认定国瑞泰公司与黄珅之间的委托行为约束于高卫东，该认定的前提事实是黄珅在借款当时向高卫东出示过委托书，披露过其与国瑞泰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经二审查明，该部分前提事实是缺乏证据支持的。故一审判决部分关键事实未查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二、变更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被上诉人黄珅、赣州市国瑞泰担保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高卫东归还借款48000元； 三、变更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被上诉人黄珅、赣州市国瑞泰担保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高卫东支付利息（以48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9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 四、变更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由被上诉人黄卫华对被上诉人黄珅、赣州市国瑞泰担保有限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变更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2民初180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被上诉人黄卫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上诉人黄珅、赣州市国瑞泰担保有限公司追偿。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1元，合计2216元，由上诉人高卫东负担216元，由被上诉人黄珅、赣州市国瑞泰担保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审 判 员  彭 莉 审 判 员  张 璐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代理书记员  王越颖 代理书记员  胡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