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9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成松，男，197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平谷区峪口镇胡辛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峪口镇胡辛庄西路1号。法定代表人：周贺然，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晓华，北京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成松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峪口镇胡辛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胡辛庄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8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成松及其诉讼代理人杨光，被上诉人胡辛庄村委会的诉讼代理人纪晓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成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胡辛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胡辛庄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对于谭成松与胡辛庄村委会所签《承包合同书》的理解及认定错误。1.根据《承包合同书》第六条第（二）款第3项的约定，承包到期后，谭成松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承包权，并约定了谭成松不愿意继续承包的处理情形。而《承包合同书》第六条第（二）款第4项是合同期满后，如果胡辛庄村委会决定鱼池不再继续发包的处理情形。因此，依据合同约定，谭成松享有优先承包权，胡辛庄村委会不能剥夺谭成松的优先承包权，但胡辛庄村委会称只能将涉案鱼池发包给本村村民，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剥夺了谭成松的优先承包权。2.本案并非是谭成松不同意继续承包，也并非是胡辛庄村委会不同意将鱼池继续发包。胡辛庄村委会本来是同意谭成松继续承包的，只不过让谭成松以胡辛庄村民的名义去投标并继续承包，谭成松也委托了胡辛庄的村民代为投标，但在投标过程中另外两名投标人串通，致使谭成松委托的人未能中标，这种情形已经背离了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承包的约定，故胡辛庄村委会的行为实则剥夺了谭成松的优先承包权。3.双方所签合同并未约定合同到期后，胡辛庄村委会对于谭成松的地上物可以不作任何补偿，而谭成松的地上物有一部分是不动产，根本无法移动，参照《承包合同书》第八条的约定，胡辛庄村委会对于谭成松的地上物也应给予补偿。因补偿事宜未能处理完毕，胡辛庄村委会不应对涉案鱼池进行重新招标并发包。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于上述情形根本未予考虑，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月24日，胡辛庄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将包括涉案鱼池在内的部分土地收回，发包给本村村民”系根据伪造的证据认定案件事实，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胡辛庄村委会提供的2019年1月24日的《村民大会（村民代表会议）议事纪要》（以下简称2019年《纪要》）并未载明有多少名村民代表，应到多少人，实到多少人，该纪要签字的人数是否超过半数或三分之二等，只是笼统写了全体代表，故该《纪要》不能证明其合法有效性。2.2019年《纪要》第4条主要是对2018年年底14份到期的土地合同的处理方式，并在取得镇政府同意后，将土地以不低于原承包合同的价格进行投标发包，并以同样的方法对东河沟、周家坟鱼池投标发包，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胡辛庄村委会取得了镇政府同意，而且其在讨论涉案鱼池时，涉案鱼池尚未到期。3.2019年《纪要》第4条中“以同样的方法对东河沟、周家坟鱼池投标发包本村民”中的“本村民”三个字从上下文用语、书写情况等，能够明显看出是后加的。如其上文用语是“投标发包”结束，下文也应是以“投标发包”作为结束，但其却加了“本村民”三个字。村民两字与西河沟的鱼池紧紧挨着，与其之前的书写习惯不符。4.谭成松承包涉案鱼池，胡辛庄村委会在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3、4月份并未通知谭成松要终止承包合同，不再续订。现胡辛庄村委会竟然在一审中提交了要收回鱼池重新投标的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也完全与客观事实不符。（三）一审法院未查明关于涉案鱼池投标过程的事实，该事实与谭成松的优先承包权是否被剥夺，胡辛庄村委会是否违约存在重大关联，一审法院未予查明系认定事实不清。（四）一审法院认定“胡辛庄村委会通知谭成松腾退涉案鱼池后，谭成松不同意交回”系认定事实不清。1.因胡辛庄村委会在合同到期前后并未告知谭成松不再续订承包合同，致使谭成松又投入了鱼苗、栽种了莲藕。如果胡辛庄村委会事先通知谭成松，起码不会给谭成松造成鱼和莲藕费用的损失，胡辛庄村委会给谭成松造成重大损失，却对损失及谭成松的地上物等问题只字不提，便起诉要求谭成松腾退，有违双方的合同约定。2.谭成松也并非不同意交回鱼池，但前提是谭成松是否享受了同等条件下的优先承包权，以及谭成松的损失如何解决，胡辛庄村委会对此均未给予处理方案。加之，谭成松在鱼池周边栽种了杨树、架设了防护网，建设了看护房、仓库、消毒池、料台等不动产，在鱼苗及莲藕尚未成长的情形下，客观上也无法短期腾退鱼池。（五）一审法院判令谭成松腾退鱼池及土地、清除土地上的树木、看护房、设备设施及鱼苗、莲藕等缺乏事实依据，对谭成松极不公平。1.双方的承包合同并未约定合同到期后上诉人应清除树木、房屋、设备设施、鱼苗、莲藕等，亦未约定胡辛庄村委会可以不给任何补偿款。2.退一步讲，即使根据双方的承包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第4项的约定，双方在合同中也并未对“无条件”进行解释，“无条件”也不代表对于谭成松的损失可以不给予任何补偿。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谭成松提高土地生产能力，胡辛庄村委会应给予谭成松补偿。4.一审法院未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判令谭成松腾退极为不公，也不合理。谭成松的鱼池内还有鱼苗、莲藕，正值冬季，谭成松无法卖鱼，莲藕也无法处理，又如何腾退？谭成松在鱼池周边栽种的杨树移栽何处？并且对于杨树等树木，如果没有园林部门的采伐许可证，谭成松也无法采伐。（六）一审法院没有审查谭成松与胡辛庄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的效力。因为谭成松并非胡辛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其与胡辛庄村委会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应当经过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通过，并经过镇政府批准。现无证据证明履行了法律规定的程序，故《承包合同书》无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谭成松属于其他方式承包，不属于家庭承包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不适宜家庭承包的“四荒地”才属于其他方式承包的情形，谭成松的鱼池并非“四荒地”，应按家庭承包来处理，并将谭成松的承包合同延续至30年。胡辛庄村委会辩称，不同意谭成松的上诉请求，其上诉理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胡辛庄村委会同意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辛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终止胡辛庄村委会与谭成松于2014年3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2.谭成松将位于北京市×养殖水面返还胡辛庄村委会；3.谭成松将位于北京市×养殖水面周边树木移走，养殖设备拆除，看护用房拆除；4.谭成松自2019年3月1日起至鱼池返还之日止，按照每亩每年1900元的标准支付胡辛庄村委会承包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成松不是胡辛庄村村民。2014年3月1日，胡辛庄村委会（甲方）与谭成松（乙方）通过公开协商的方式，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谭成松承包位于北京市×养殖水面（以下简称涉案鱼池），四至为东至杨杏路、南至氨水罐地北地头、西至村边界、北至村边界。承包期限为5年，即自2014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每年每亩承包费600元，每年承包费共计24000元。承包人以现金方式于每年3月1日前交齐本年度承包费；承包到期后，乙方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承包权；合同期满，甲方经村民代表大会决定此鱼池是否发包。如大会决定鱼池不再继续发包，乙方在合同期满之日，无条件将鱼池交给甲方，逾期甲方将收取双倍的承包费并经法律程序强制收回鱼池，因此造成的损失乙方自负。此后，涉案鱼池由谭成松承包经营。2019年1月24日，胡辛庄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决定将包括涉案鱼池在内的部分土地收回，发包给本村村民。胡辛庄村委会通知谭成松腾退涉案鱼池后，谭成松不同意交回，并至今占用涉案鱼池。谭成松交纳涉案鱼池承包费至2019年2月28日。另查，涉案鱼池在2003年至2008年系谭劲松（谭成松的哥哥）承包，2009年至2014年2月28日系王小东承包，实际均由谭成松经营。谭成松在经营鱼池期间，在鱼池周边栽种了杨树，架设了防护网，建设了消毒池、看护房、仓库和料台，安装了增氧机、发电机、水泵、氧传感器等。现涉案鱼池内有谭成松栽种的莲藕及饲养的鱼苗。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我国法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分为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的承包，承包期30年的规定只适用于家庭承包。谭成松并非胡辛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通过公开协商方式承包涉案鱼池，属于其他方式的承包而非家庭承包，故其所持承包期应延长至30年的辩解，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胡辛庄村委会与谭成松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依照承包合同，谭成松对涉案鱼池的承包期限至2019年2月28日，双方并未续签承包协议，胡辛庄村委会不再收取此后承包费并通知谭成松要求交回涉案鱼池，应认定双方的承包合同已经到期终止。胡辛庄村委会要求判令终止双方的承包合同，实质是对既成事实的确认，不应作为独立的诉讼主张，但其在一审法院释明后仍坚持该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双方承包合同终止后，谭成松应当腾退并向胡辛庄村委会交回涉案鱼池。现胡辛庄村委会要求谭成松腾退其位于涉案鱼池的树木及设施设备，交回涉案鱼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谭成松在承包合同终止后，继续占用涉案鱼池拒不返还，侵害了胡辛庄村委会的合法权益，并给胡辛庄村委会造成损失，谭成松应当支付胡辛庄村委会涉案鱼池占用费，胡辛庄村委会按照每年每亩1900元标准主张涉案鱼池占用费，没有充分依据，对于谭成松所应支付的占用费，一审法院参照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标准确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谭成松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将其在北京市×养殖水面及周边栽种的树木，架设的防护网，建设的消毒池、看护房、仓库和料台，安装的增氧机、发电机、水泵、氧传感器，栽种的莲藕，饲养的鱼等物全部清除腾退，并将其承包的北京市×养殖水面交还胡辛庄村委会；二、谭成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胡辛庄村委会鱼池占用费，鱼池占用费按照每年24000元的标准，自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交还之日止；三、驳回胡辛庄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谭成松口头申请本院调取峪口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拟证明案外人在涉案鱼池投标过程中有串标行为。本院认为，谭成松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在本案中无调查收集必要，故本院不予准许。一审中，胡辛庄村委会提交了2014年3月26日的《村民大会（村民代表会议）议事纪要》（以下简称2014年《纪要》），该纪要载明：关于周家坟鱼池40亩、西河沟西上坎鱼池88亩现已合同期满，经2014年1月20日村民代表大会讨论，以票决方式通过每亩增长100元承包费继续延长承包期，但本村还有村民也有承包鱼池意愿，因此村委会按着峪口镇相关规定，走资高程序，决定对128亩鱼池以招投标方式进行承包。……是否准许非本经济组织成员投票，请大会投票表决，经表决25票同意外村人投票，3票反对，在同等条件下本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承包权。谭成松对该纪要内容没有意见，但认为缺少镇政府的审批手续，且纪要中未提到谭成松。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承包合同书》的效力认定；二、谭成松是否应交还涉案鱼池。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本案中，胡辛庄村委会将涉案鱼池发包给谭成松，谭成松以其他方式承包。根据胡辛庄村委会提交的2014年《纪要》，可以证明胡辛庄村委会在与谭成松签订《承包合同书》前，对于将涉案鱼池发包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事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并作出决定。现无证据证明胡辛庄村委会与谭成松签订的《承包合同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谭成松上诉主张该合同无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并未规定其他方式承包的承包期为30年，谭成松主张应按家庭承包处理，延长合同承包期至30年，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案涉《承包合同书》之约定，谭成松对涉案鱼池的承包期限至2019年2月28日，且双方并未续签承包合同，故双方的承包合同已经到期终止。《承包合同书》终止后，胡辛庄村委会有权要求谭成松腾退其位于涉案鱼池的树木及设施设备，交回涉案鱼池。谭成松上诉主张胡辛庄村委会剥夺了其优先承包权且补偿事宜未处理完毕前不应重新招标并发包。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明确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优先承包。案涉《承包合同书》亦约定，合同期满，胡辛庄村委会经村民代表大会决定涉案鱼池是否发包，如大会决定鱼池不再发包，无条件将鱼池交给胡辛庄村委会。根据胡辛庄村委会一审中提交的2019年《纪要》，可以证明该村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将涉案鱼池发包给本村村民，故在此情况下，谭成松主张胡辛庄村委会剥夺了其优先承包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谭成松上诉主张胡辛庄村委会提供的2019年《纪要》系伪造的证据，缺乏证据支持，本院难以采信。另，因《承包合同书》未约定合同期满后的地上物补偿事宜，故谭成松上诉主张补偿事宜未处理完毕前不应重新招标并发包，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谭成松腾退并交还其承包的周家坟40亩养殖水面、自2019年3月1日起支付鱼池占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谭成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谭成松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蒋 巍审 判 员 曹 炜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田子阳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