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振新，男，1951年1月13日生，××族，住海门市。 委托代理人陆惠锋（系陆振新之子），男，1981年6月14日生，××族，住海门市。 委托代理人顾洪琴（系陆振新儿媳），女，1979年10月05日生，××族，住海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海门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王帆，主任。 应诉负责人何某，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辉，江苏东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振新因要求确认江苏海门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强拆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65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陆振新系海门市三星镇汇南村29组（现海门工业园区）村民。2015年，陆振新占用三星镇汇南村29组集体土地新建建筑占地面积为165平方米的砖瓦房（约四间）。约于2016年年底，陆振新又在该处新建房屋两间约78.75平米。2017年、2018年海门市人民政府对违法占地的违法建筑行为下发了整治方案，汇南村约有十一宗违法建筑行为。经村、园区两级人员做思想工作，其中十宗都顺利拆除，陆振新户为最后未拆除的一宗。村、园区工作均与陆振新方做过思想工作。2018年10月30日，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组织人员拆除了上述两间78.75平米的房屋。拆除现场，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邀请了原汇南村工作人员黄陆平到场见证拆除即现场面积测量情况。房屋拆除之时，屋内是清空状态，现场并未发生任何肢体或者其他冲突，亦未有人员进行报警。拆除之时，陆惠峰等人在场。随后，陆惠峰提供了个人的银行卡及身份证材料，以便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将上述房屋的拆除补偿（约每平米250元）核算后汇付，上述信息陆惠峰提交给了时任经手人薛陈。2018年12月，经村镇核实上述78.75平米房屋的拆违补偿为19687.5元。2018年12月20日，上述款项汇入陆惠峰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账号内，汇款方为海门工园区财政局，银行流水摘要为“工资”。2019年2月13日，海门市人民政府针对陆振新的申请拆除违章建筑的强拆令等材料信息，告知陆振新该信息不存在。2019年2月15日，海门市国土资源局针对陆振新在汇南村29组占地所建的剩余的165平米的建筑物，进行了行政处罚，作出了海国土资监决（2019）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9年2月19日，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针对陆振新同样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告知陆振新拆除的两间房屋约为2017年新增违章建筑，在2018年海门市拆违专项行动违法用地整改清单中，该建筑经所在村委会劝解，由陆振新户自行拆除，并领取了误工补贴，园区综合执法局在拆除中协助陆振新户拆除。陆振新于2019年5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认为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拆除陆振新房屋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陆振新的合法权益。请求确认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拆除陆振新两间房屋的行为违法，赔偿陆振新精神损失10000元。 另,一审法院向黄陆平、马文杰、薛陈及马敏敏（时任村党总支书记）核实了解了有关情况。黄陆平表示，据了解是谈好拆的，其被邀请为见证人在场见证，拆除现场并无任何冲突，其和村书记都上门做过工作，拆除现场陆振新方在场人是说说笑笑的；马文杰表示，拆除是谈好了拆除的，其先前告知陆振新方补偿是250元一个平方，拆除现场很平和；薛陈表示，相关的拆除补贴是其经办的，身份证和银行卡账号是陆惠峰主动提供的；马敏敏表示，其在汇南村工作时多次与陆振新方进行过商谈；对此，陆振新方表示拆除前各方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并无书面材料体现，但对于薛陈的反映陆振新方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案涉房屋拆除之时，并未有阻止及冲突等情形。从本案查明的情况来看，案涉房屋拆除之时，并未陆振新方有任何的阻止情况，未有任何冲突情况，未见有报警情况，也未见有公安机关、医疗机构等在场待命之情形。如若强制拆除，必然有相应的安全保障、突发状况预防等保障单位在场，而在本案中并未有诸如公安、医疗等保障单位在场，恰恰是在拆除过程中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邀请了退休村干部黄陆平在现场见证，并一同对拆除的房屋面积进行现场丈量确认，强制拆除违章建筑也没有必要邀请他人在场见证并测量准确的拆除面积。 其次，案涉房屋拆除之后，陆振新方主动提供了银行卡账号及身份信息，且获得了相应补偿。陆振新方的银行账号和身份信息等，是陆振新方主动予以提供并获得了与对应面积相符的补偿，并非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方强制搜寻账号信息后汇付款项，如若强制拆除，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方完全没有必要一方面认为是违章建筑进行强拆的同时，又另一方面在拆除时仔细测量拆除面积，邀请见证人在场见证，而后还按照面积核算补偿款，此种做法，显然不符合强拆实践和常情。陆振新方在庭审中所述称的不清楚款项是什么用途，令人无法信服。 再次，同一处的同一行为人的违法建筑，没有必要一部分进行强制拆除，一部分按照法定程序依法进行处罚。在本案中，案涉地块上陆振新建造的建筑物一共约有6间，本案拆除的是其中的2间，另外4间在本案拆除之后已经由自然资源部门按照自然资源行政处罚的程序进行了行政处罚，如若强制拆除，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完全可以在拆除当天对所有的建筑物一并进行拆除，根本无需拆除2间预留4间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处罚，并对拆除的2间进行补偿，这样既没有实际解决陆振新的违建问题，又要额外支付一部分补偿款项，剩余建筑还要走法定的处罚程序，对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工作无任何实质性意义。如若不是双方合意下的拆除，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对于陆振新的违法建设问题，完全可以自行或交由有关部门在后续的行政处罚程序中进行处理。 最后，违法建筑的拆除并不排斥行政机关通过与当事人达成合意的方式予以拆除。本案不存在陆振新申请公开的所谓的“强拆令”等手续，没有“强拆令”等手续并不意味着拆除行为即是违法的。本案如上文所析，应是双方达成合意下的拆除行为，对于行政机关基于多种因素的考虑，不选择使用强制的手段对违法建筑进行拆除，而是在与相对人达成补偿合意下进行拆除。这种方式不失为一种处理违法建筑的有效方式。 综上，案涉拆除行为不能认定为违法的强制拆除行为，且在拆除过程中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所规定的侵犯人身权的情形，故陆振新要求确认拆除行为违法及赔偿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陆振新的诉讼请求。 陆振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提交的村委会的证明是无效的，案涉强拆行为发生于2018年10月30日，证明系2018年5月30日作出，该证明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2.一审法院向黄陆平、马文杰、薛陈及马敏敏等人所作的调查歪曲事实，陆振新找上述四人询问情况并进行了录音，其均陈述没有和陆振新谈成自愿拆除；3.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提交的汇款凭证上标明的是“工资”，足以证明强拆行为违法；4.强拆过程中，陆振新找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要合法手续，被告知有合法手续，且当时有40多人在现场，陆振新有阻止之举，但效果不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的强拆行为违法，判决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赔偿陆振新10000元。 被上诉人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辩称，案涉被拆除的两间78.75平方米房屋系陆振新自愿拆除，而非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强行拆除，在房屋拆除前，三星镇汇南村村干部及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工作人员多次做工作，经陆振新方同意后于2018年10月30日进行了拆除，在拆除时，陆振新主动将被拆除的房屋腾空，陆振新方还主动提供了银行账号领取补偿款，足以说明拆除房屋是陆振新同意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是否实施了单方强制拆除陆振新两间78.75平方米房屋的行为。 依法行政强调的是行政机关对自身行为的约束和规范，这一原则本身并不排斥行政机关在与相对人协商一致的情形下实现管理目标。对于违法建筑的查处，行政机关既可以选择作出处罚决定进而强制执行的方式予以拆除，也可以选择通过与相对人协商一致，以给予相对人一定经济补偿的方式予以拆除，这种方式不但减少了相对人与行政机关的对抗，降低了行政机关的执法成本，而且更有利于迅速、平和的消除违法状态，成为传统行政管理手段的一种有效补充。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均不持异议，陆振新请求确认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强制拆除其两间房屋的行为违法，判令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赔偿陆振新精神损失10000元。对于此，陆振新应当就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实施了强拆行为并造成其损失提交初步证据，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否认的，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 陆振新在一审过程中，提交了海门市人民政府的政府信息公开答复、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的答复以及海门市自然资源局作出行政处罚的相关材料，在二审过程中，陆振新提交了与黄陆平、马文杰、薛陈及马敏敏等人的对话录音材料，上述证据仅能证明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未按照违法建设的查处程序实施拆除行为，不能证明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系违背陆振新意志实施的强拆行为，尤其在黄陆平等人对话录音材料与上述人员在一审法院的调查中的陈述存在部分出入的情况下，不能单凭录音材料即否认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拆除行为的合法性，而应当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陆振新之子陆惠锋向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提供了银行卡账号及身份信息，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向其支付了19687.5元补偿款，虽然交易明细清单中注明的款项为“工资”，但补偿数额与房屋面积按照每平方米250元价格计算的结果相互吻合，结合陆惠锋非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工作人员以及自愿提供银行账号的行为来看，可以认定该款项系补偿款。陆振新户一方面提供了银行账号，一方面又陈述不清楚提供账号的用途，显然与常理不符。另外，2019年2月15日，海门市自然资源局针对陆振新剩余的165平米的建筑物进行了行政处罚，如果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实施的是强拆行为，完全可以对陆振新的6间房屋一并拆除，或者等待海门市自然资源局一并处理，而不是拆除两间房屋后给予陆振新补偿。综合上述证据及事实来看，不能证明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对陆振新的房屋实施了违法强拆行为。 需要指出的是，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提交的汇南村村委会《情况说明》落款时间为“2018年5月30日”，早于拆除行为发生的时间。在拆除行为发生之前，汇南村村委会显然不可能对拆除行为的时间节点、过程进行较为详细的描述，结合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收到起诉状及答辩时间来看，该《情况说明》的落款时间应为笔误，但也反映出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应诉准备不充分、不细致等问题，希望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在今后的应诉过程中予以重视。考虑到一审法院并未将《情况说明》作为认定案件事实及作出裁判的唯一证据，故《情况说明》落款时间问题，不足以认定海门工业园区管委会拆除房屋行为违法。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陆振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陆振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德萍 审判员  仇秀珍 审判员  张祺炜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丁雯雯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