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9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华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马家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中吉，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通州区赵甸砖瓦二厂，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 投资人：张勇生，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卫东，南通市通州区新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赵子军，男，1963年7月28日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原审第三人：吕志林，男，1967年2月16日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上诉人南通华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通州区赵甸砖瓦二厂（以下简称赵甸二厂）、原审第三人赵子军、吕志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润公司上诉请求：确认我方另向赵甸二厂支付14万元现金，并撤销对欠款利息的认定；按照最终认定欠款分摊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赵子军在2015年2月17日给付张勇生14万元，张勇生本人在一审庭审中并未否认，其代理人也只是对复印件不予认可，法院应予查实。我司另提供张勇生发给赵子军收到此款用于抵算的手迹底稿，可以佐证。2.我司一审提供原始账本和记录，以证明赵甸二厂延期交货、数量短缺的事实。双方均有过错，原应互不追责。赵甸二厂的部分供货在2015年1月1日以后完成，就此我司无需预先承担违约利息。3.赵甸二厂滥用诉权，造假扩大诉讼金额，应承担相应诉讼费用。 赵甸二厂辩称：1.我厂未认可收到14万元现金。2.合同约定2014年年底付清货款，2015年初仅有零星供货。赵甸二厂多年拖欠货款，应当计算逾期付款利息。3.我厂在本案诉讼中没有扩大诉讼请求。 赵子军述称：2015年2月17日，赵甸二厂厂长张勇生到华润公司要款，本人亲手交其现金14万元。 吕志林述称：就本人经手的款项，没有谈过利息。赵甸二厂违约本人未追究，本人也无需给付利息。 赵甸二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华润公司给付货款本金265000元、利息90000元，合计355000元；以125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30000元，后续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润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赵甸二厂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华润公司给付货款235000元及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4日，赵甸二厂（供方）与南通华润建设工程公司（需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提供三孔砖、标砖、水泥砖等金额合计3024000元的砖块；由供方运至天龙逸园，运输办法及费用承担由供方负责；合同期限自2014年1月15日至2014年8月30日；每达到50万元付款60%-70%，余款年底一次性付清。合同落款需方处注明单位名称为“南通华润建设工程公司”，委托代理人为吕志林、赵子军，并加盖南通华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天龙逸园项目部章。后赵甸二厂按约供应砖，并向华润公司开具总额为1073990元的发票。 华润公司分别于2014年4月18日、2014年6月6日、2014年6月17日、2015年6月25日向赵甸二厂转账共计310000元，并于2014年7月21日支付给赵甸二厂厂长张勇生现金40000元。截至2019年，吕志林共计向赵甸二厂支付430000元，赵子军及其儿子张赵建共计向赵甸二厂支付100000元，以上合计880000元。 2018年3月13日，吕志林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张勇生砖款壹拾贰万伍仟元正（125000元），落款处署有“天龙工地吕志林”。2019年3月31日，赵子军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赵甸二厂送南通天龙逸园工地5#6#楼砖款计人民币壹拾肆万整，落款处署有“华润公司：赵子军”。同年4月3日，赵子军再次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赵甸砖瓦二厂张勇生送南通天龙逸园所欠砖款利息计人民币玖万元整，落款处署有“华润公司：赵志均”。 一审另查明，2019年7月9日，华润公司以淮安天龙置业有限公司、淮安天龙置业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为被告向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之诉，要求两被告支付建设工程欠款3504156.19元及相应利息。华润公司在该案的起诉状中自述，2013年4月18日，华润公司与淮安天龙置业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华润公司承建位于南通市，该合同工程除1#楼外均于2015年9月30日竣工验收合格。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如何认定案涉购销合同的相对方；二、如何认定案涉欠付货款的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项目部是建筑企业的临时机构，负责某一项目的施工，其有权根据施工需要签订买卖合同，购买砖块等建筑材料，实际施工人以项目部名义对外缔约时，善意相对人要求建筑企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时，一般应予支持。具体到本案，案涉购销合同上加盖的华润公司天龙逸园项目部章和吕志林、赵子军作为华润公司委托代理人在案涉购销合同签字的事实，足以让赵甸二厂认为其与华润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其次，根据华润公司的陈述，案涉合同签订前后，吕志林系华润公司股东和备用项目经理或项目施工负责人，华润公司给吕志林发放基本工资，同时华润公司为吕志林和赵子军缴纳社会保险。因此，吕志林、赵子军具备华润公司内部职工的身份条件，亦具有代表华润公司对外从事经营活动的资格和权限。纵观案涉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并结合吕志林、赵子军出具欠条的内容及落款，吕志林、赵子军在案涉合同上加盖项目部章并签字以及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接受货物、支付货款、对账等行为均属于其在职权范围内履行华润公司职务的行为。虽然华润公司和吕志林、赵子军均坚持认为案涉买卖关系发生于吕志林、赵子军与赵甸二厂之间，华润公司相应的付款行为是受吕志林之委托，但华润公司未能提供吕志林、赵子军并非履行职务行为的反证，也未能提供委托付款的任何证据。因此，法院对华润公司和吕志林、赵子军提出的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建立于吕志林、赵子军与赵甸二厂之间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华润公司应为案涉购销合同的相对方，该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华润公司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各方陈述及通用机打发票、转账凭证、领款单等证据，赵甸二厂按约向华润公司供应总额为1073990元的砖块，现赵甸二厂主张剩余货款应以吕志林、赵子军两人出具欠条后扣除已履行部分的剩余款项即235000元为准，但吕志林、赵子军出具的欠条仅能表明华润公司的确欠付赵甸二厂货款未予给付，欠付数额仍应严格按照双方的款项往来进行严格审查。根据华润公司提供的相关转账凭证及赵甸二厂的自认，华润公司欠付的货款数额应为193990元。 综上所述，赵甸二厂与华润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约定以及承诺履行各自的义务。赵甸二厂按约交付了货物，但华润公司未能及时支付剩余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华润公司应向赵甸二厂支付剩余货款193990元及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华润公司辩称其与赵子军还向赵甸二厂支付280000元，但华润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赵子军及其儿子张赵建向张勇生转账100000元及张勇生在华润公司领款40000元的事实，至于其余款项140000元，华润公司仅向法院提供了赵子军自制的还账明细表，而未能提供付款凭证等证据加以佐证，故法院认定华润公司所述280000元中，其仅向赵甸二厂支付了140000元，其余140000元因华润公司举证不能，本院不予采信。华润公司辩称赵甸二厂存在逾期供货、数量短缺等情形，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且未主张相应诉求，故对华润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法院亦不予采信。至于华润公司和赵子军分别提出赵甸二厂存在欺诈、胁迫等行为的问题。法院认为，因华润公司和赵子军就上述问题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华润公司和赵子军的该抗辩意见不予理涉。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华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赵甸二厂支付货款193990元及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华润公司一审举证的记账本（吕志林提供）显示，2015年供货一笔：“1.197.5水泥砖10100元10100元*0.32=3232合计8400元”。华润公司陈述赵甸二厂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5年1月19日。赵甸二厂对该记账本不予认可。二审中，华润公司陈述2015年供货金额虽未具体统计，账册内容可以印证其观点。赵甸二厂陈述，其2015年按照华润公司指示曾零星供货，但未能明确送货金额。就供货后通常何时付款，赵子军、吕志林陈述时间太长已记不清楚，赵甸二厂陈述付款时间不固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在诉讼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华润公司认为除一审认定的88万元之外，由赵子军另向赵甸二厂支付14万元，但华润公司及赵子军就此未能提供赵甸二厂签章领款的任何凭证，仅以赵子军单方手写记账，一张记载收到砖块数量的收条（复印件）右侧不知何人所写竖式“39-18=21”,以及赵甸二厂向法院提供的内容为“赵子军利息计算明细：16万元*15%/年*3年=72000元、15万元*15%/年*1年=22500元合计94500元”，并不足以证明赵甸二厂确认领取14万元；华润公司陈述赵甸二厂一审曾自认另收到14万元货款，亦无证据印证。因华润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主张，其上诉要求在一审认定的欠款金额之外确认另有付款14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华润公司上诉称，赵甸二厂存在逾期交货等违约行为，部分货物实际交付于2015年，不应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华润公司未能举证证明2015年的供货系赵甸二厂逾期交货所致，或者赵甸二厂在交货过程中短缺货物，其主张赵甸二厂违约不能成立。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双方均认可部分货物确实交付于2015年，该部分货物货款的支付时间不应适用合同约定的“2014年年底付清”，一审将全部欠付货款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华润公司所举证之记账本加之其陈述内容，显然应视为认可该记账本所记内容，即在2015年1月19日收到价值8400元砖块；赵甸二厂虽对记账本不予认可，但认可2015年有零星供货，在其不能举证供货金额的情形下，本院依据华润公司自认的数额认定2015年供货数额为8400元。故就2014年期间的尚欠货款185590元（193990元-8400元），华润公司未能按约在2014年年底付清，逾期付款利息应以18559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就2015年1月19日供货8400元，虽然双方未明确付款时间亦未举证付款习惯，但正如赵子军所述，赵甸二厂在2015年2月17日曾向其要款，且相较2014年供货100余万元，2015年供货8400元确系零星供货。基于民法公平原则，本院认定就该笔8400元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应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至于华润公司另称赵甸二厂本案故意扩大诉讼金额、进行虚假诉讼，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华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其余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 二、南通华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南通市通州区赵甸砖瓦二厂支付货款193990元及相应利息（其中以18559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以84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 三、驳回南通市通州区赵甸砖瓦二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南通华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25元，由南通市通州区赵甸砖瓦二厂负担209元，由南通华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25元，由南通市通州区赵甸砖瓦二厂负担209元，由南通华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志刚 审 判 员 戴志霞 审 判 员 陈 卓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胡 皓 书 记 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