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56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白沙路街道人和路555号天鸿大厦12-3室A区。 负责人：王建维，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挺，浙江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霞，女，199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青，浙江五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贝贝，男，198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婕，女，198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霞、任贝贝、胡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6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其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改判大地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不予支持误工费。事实和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任贝贝在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期间且违法记分达到12分，应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著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以及浙江省公安厅《关于机动车驾驶人驾驶资格认定的批复》等材料中，均认为“暂扣期间”、“计分满12分”属“无驾驶资格的情形”。故针对交强险的人身损害部分，大地保险公司系依法进行垫付，并有权向侵权人追偿。另外，一审判决认定大地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20500元也是错误的。交强险垫付的赔偿范围限定在人身损害范围，本案的500元财产损失不应在此认定。二、大地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一，从任贝贝向交警部门提供的保险单来看，大地保险公司交付的保险单中的“重要提示栏”中，已明确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且还明确要求投保人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部分。故大地保险公司已尽到了法定的提示义务，商业三者险部分也应当免责。第二，案涉车辆所有人胡婕在庭审中曾表示保险均系其老公办理，其本人对此不了解。大地保险公司认为，从初步的情况分析，该保险系胡婕委托其老公投保，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第三，案涉车辆系2010年上牌，发生事故时胡婕已购买保险8年之久，其称不知道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期间且违法记分达到12分且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情形，属保险公司免责事项，这样的说法无法让人信服。二、一审判决以行政区划上笼统的城乡结合部，直接认定李霞居住地为城镇区域，从而认定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依据不足。三、李霞并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工作情况，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因交通事故导致误工损失的情况。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按照社平工资标准认定李霞误工费，不符合客观实际。 李霞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要求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是正确的。大地保险公司在承担责任后，是否能主张追偿权，与本案无关，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第二，大地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商业险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第三，李霞父亲从2006年至今，一直在慈溪从事承包土地，种植、销售草莓等农产品经营活动。2013年4月，李霞父亲成立慈溪市坎墩小超果蔬农场，李霞从2014年4月至今与父母一起经营农场，主要从事销售工作。第四，李霞自愿放弃500元财产部分的损失赔偿。 任贝贝、胡婕未作答辩。 李霞一审诉讼请求：其各项损失合计291653.78元，由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任贝贝、胡婕共同赔偿，任贝贝已赔偿6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案件主要情况 1.事故发生概况：2018年9月22日7时32分许，任贝贝饮酒后驾驶浙Ｂ×××××号小型轿车（所有人为胡婕）沿慈溪市古塘街道孙塘北路自南往北行驶科技路路口往南50米地方处时，与道路中央护栏发生碰撞后又与相对方向由李霞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李霞受伤、两车及护栏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 2.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任贝贝在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期间且违法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时疏忽大意，故任贝贝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3.受害人概况：经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鉴定并于2019年4月10日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本起事故造成李霞十级伤残，误工期6个月，护理期4.5个月，营养期2.5个月。 4.车辆投保情况：涉案肇事机动车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二、各项费用情况 1.医疗费：80877.78元。 2.误工费：李霞误工期为六个月，按2018统计年度宁波市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70780/年÷2＝35390元），故李霞主张3480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3.护理费：李霞的护理期为4.5个月，其中住院125日，但李霞自认住院97日，住院期间按2018统计年度宁波市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出院后按2018统计年度宁波市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0%计算（97日×193.92元/日＝18810.24元，38日×193.92元/日×50%＝3684.48元），故李霞的护理费为22494.72元。 4.交通费：关于急救车费用，根据事故发生时间及李霞的住院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急救车费用为2300元；其他交通费用，根据李霞实际就医情况，一审法院酌定1000元。以上合计交通费用3300元。 5.住院伙食补助费：李霞自认住院97日，按30元/日计算为2910元。 6.营养费：营养期李霞自认70天，按30元/日计算为2100元。 7.残疾赔偿金：根据慈溪市公安局坎墩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李霞自2014年4月4日至今一直居住在慈溪市，而该区域属于城镇，故李霞的残疾赔偿金应按2018统计年度宁波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60134元/年×20年×10%＝120168元。 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9.住宿费：因李霞系住院治疗，故对于李霞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10.财产损失：根据事故认定书显示，李霞电动自行车存在车损，但李霞未举证证明具体损失情况，故一审法院酌定500元。 11.鉴定费：2600元。 12.日常费用：李霞提供的收款收据均不能证明用于李霞就医日常所需，但鉴于李霞住院治疗，日常用品不可缺少，故一审法院酌定1000元。 13.辅助器具费：李霞主张轮椅费700元，但李霞未提供相应的医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14.其他：任贝贝已赔偿李霞65000元。任贝贝系驾驶证依法扣留期间且违法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且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而非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也非醉酒驾驶机动车。 三、本案争议焦点 大地保险公司是否因任贝贝在驾驶证依法扣留期间且违法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且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而免除相应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收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条法律规定，大地保险公司首先应当举证证明其就免责事由作出过提示，而大地保险公司为此仅提供了《投保人声明》，且经鉴定，该声明中胡婕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胡婕也否认大地保险公司通过其他方式向其作出过相关提示及其也从未收到过保险免责条款的合同文本，而且大地保险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就免责事由向胡婕作出过提示，故大地保险公司不能因此免责，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亡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案中，李霞的损失为医疗费80877.78元、误工费34800元、护理费22494.72元、交通费3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10元、营养费2100元、残疾赔偿金1201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财产损失500元、鉴定费2600元、其他费用1000元，合计275750.50元，大地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李霞120500元，余款155250.50元由大地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任贝贝已赔偿65000元，故大地保险公司还应偿付李霞210750.50元。至于任贝贝已赔偿的65000元可与大地保险公司另行理直。双方当事人的其他诉辩称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大地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付李霞210750.50元；二、驳回李霞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00元，减半收取计2350元，由李霞负担170元，大地保险公司负担21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法院。本案鉴定费3300元由大地保险公司负担，因胡婕已预交，故大地保险公司应将负担的鉴定费33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交付胡婕。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鉴于任贝贝驾驶证依法扣留期间且违法记分达到12分仍是否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该事实不予确认。另，李霞在本案审理期间自愿放弃500元财产损失赔偿。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在本案中，驾驶人任贝贝是否取得驾驶资格，并不影响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受害人李霞进行赔偿，至于大地保险公司赔偿后，能否向侵权人追偿，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在本案二审期间，李霞自愿放弃财产部分的500元损害赔偿，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大地保险公司要求确认其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有悖“不告不理”原则，本院难以支持。故一审判决要求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李霞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收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该规定看，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也需要履行提示义务。该提示义务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对免责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示投保人注意到“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除”之间的关联性。在本案中，胡婕称案涉商业险系通过电话购买，否认收到过保单等材料，投保人声明经鉴定也非其所签。大地保险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胡婕提供过保险条款等材料，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大地保险公司主张免除其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大地保险公司还辩称，投保声明签字可能为胡婕丈夫所签，但仅是其推测，并没有足够证据予以佐证，本院难以采信。 关于残疾赔偿金与误工费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要求，宁波全市法院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工作，即在各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审理中，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统一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宁波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在本案二审期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统一计算工作已经实施，亦即，不管李霞是否为农村居民，都不影响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对于误工费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在本案中，李霞系成年人，具有劳动能力，其述称和父母共同生活，主要从事农产品销售工作，鉴于其未提供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法院酌定按照宁波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基本合理。 综上所述，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鉴于李霞在本案审理期间自愿放弃500元财产损失赔偿，导致案件事实发生变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619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付李霞210250.50元； 三、驳回李霞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减半收取计2350元，由李霞负担170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负担21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一审法院。鉴定费33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负担，因胡婕已预交，故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应将负担的鉴定费33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交付胡婕。二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慈溪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长虎 审 判 员 黄永森 审 判 员 郑 辉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项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