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重义，男，汉族，1975年11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四川川北律师事务区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力清，男，汉族，1976年12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仁明，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黄重义与朱力清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黄重义、朱力清均不服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3民初1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决定对本案当事人二审进行询问审理，上诉人黄重义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进、上诉人朱力清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杨仁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重义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黄重义并没有违约行为，一实认定其违约并判决其承担责任违法，请求本院查明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针对黄重义的上诉请求，朱力清辩称：黄重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本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上诉人朱力清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后，但未判决按双方约定的违约承担方式判决不合法。且一审认定20万元为违约金认定事实不清，对房屋租金损失未作出处理不合法。综上，请求本院支持其诉请，在查明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针对朱力清的上诉请求，黄重义辩称：朱力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本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原告黄重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黄重义与朱力清于2018年10月1日签订的《托管经营协议书》无效；2.返还黄重义向朱力清交纳的风险抵押金20万元和剩余托管费及房屋租金138498元；3.诉讼费概由朱力清承担。事实及理由：2018年10月1日经协商，朱力清将其所有的盐亭现代医院及所有科室经营、仪器设备、医疗器械等托管给黄重义经营管理（名为托管，实为承包），每年托管费78万元。黄重义按照托管协议交纳了托管费用和房屋租金。2019年盐亭县卫生健康局向黄重义送达《盐亭县卫生健康系统2019年度扫黑除恶治乱专项整治行动方案》，黄重义方知与朱力清签订的所谓托管经营协议书违反了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后与朱力清多处沟通，协商无果，特提起诉讼，希判如所请。 反诉原告朱力清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托管经营协议书》，由黄重义立即将其托管的盐亭现代医院恢复原状并移交给朱力清；2.判令黄重义向反诉人支付156万元违约金；3.反诉费用由黄重义承担。事实及理由：朱力清与黄重义签订的《托管经营协议书》对托管时间、托管方式、托管费用及付款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详尽的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对盐亭现代医院的固定资产进行了盘点确认并办理了交接手续，黄重义正式接手进行托管经营。但从2019年9月2日起，不知什么原因，黄重义事前没有与朱力清通气和协商，擅自将正常经营的医院关停，并遣散了医院的所有医疗人员，并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托管经营协议书》无效。黄重义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托管经营协议书》的相关约定，已经构成实质性违约，给盐亭现代医院造成了非常恶劣的社会影响，同时给朱力清造成了重大损失。请求支持反诉请求。2019年9月18日，朱力清增加诉讼请求：判令黄重义承担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其将其托管的盐亭现代医院完整移交给朱力清之日止盐亭现代医院所承租房屋的租金。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盐亭现代医院成立于2013年8月7日，投资人为朱力清，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所有制形式为私人，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限至2023年6月12日。2018年10月1日，朱力清作为委托方（甲方）与受托方（乙方）黄重义签订《托管经营协议书》，托管期限为2018年10月1日至2026年4月30日止，期满后，乙方如需继续托管，乙方享有优先托管权，本次托管期不得少于3年（2021年9月30日前）。托管方式为全托：甲方将盐亭现代医院所有科室的经营，以及医院所有事务管理全部移交给乙方；甲方将现有的各类医务、后勤人员名单等资料移交给乙方，由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生效；甲方将现有的仪器设备、固定资产、医疗器械等建立清单后移交给乙方无偿使用（托管期满后归还给乙方，但要保证能正常使用，如损坏无法正常使用，乙方按当前市场价进行补偿）；乙方经营期间对公账户及报税等账目甲方有权监督。托管费用及付款方式约定：乙方向甲方交纳托管经营管理费每年78万元……盐亭现代医院全部用房的房租租金按协议约定由乙方支付给房东，如拖延或违约未按时支付，因此造成的经济纠纷由乙方全部承担。在甲方权利义务项约定：医院的执业许可证、营业执照、代码证、公章等相关资料均合法有效，甲方应确保上述证照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乙方的权利义务项约定：乙方享有医院经营管理权、人事权、资金使用支配权，甲方无权干涉。乙方承担乙方所使用的水、电、气及使用的员工工资、保险、税费等一切费用。乙方经营管理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盈亏自行负责。在其他项约定：合作三年期满后，乙方如不再托管该医院，乙方应提前3个月告知甲方。乙方已付房租如有剩余部分由甲方承担并退还给乙方，期满后乙方库存的药品、耗材归乙方所有，如甲方需要，按成本价格核算。在违约责任项约定：签订本协议后乙方交纳风险抵押金20万元给甲方，托管协议三年后，如解除本协议，3个月内无债权债务、医疗纠纷、经济纠纷等，则甲方应退还给乙方所交付的押金20万元；乙方协议生效后3年内（2021年9月30日前）不得提前终止协议，如乙方因自身原因要终止本协议的，视为违约，乙方必须向甲方交纳3年内未付完的托管费，并不退还乙方所交纳的风险抵押金；乙方如有违反本协议上述所约定条款，甲方不予退还乙方交纳的风险抵押金20万元。同日，朱力清向黄重义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本授权委托书声明：我朱力清系盐亭现代医院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黄重义全权代理盐亭现代医院日常所有工作的处理及大小一切事务处理权利。黄重义在合同签订后，于2018年10月1日、2019年1月1日、2019年4月1日、2019年7月1日分四次每次19.5万元向朱力清给付托管费78万元。 黄重义诉称收到2019年7月4日盐亭县卫生健康局《盐亭县卫生健康系统2019年度扫黑除恶治乱专项整治行动方案》后，方知《托管经营协议书》违反了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该方案“重点任务”第二项：全面整治行业乱象。严厉打击出租、出借、转让《医师执业证书》和医疗机构买卖、转让、租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或《医师执业证书》等违法违规执业行为……原告黄重义并提供了盐亭县卫生健康局2019年9月6日向盐亭现代医院制发的《卫生监督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责令你单位限期整改，整改期限为30日。朱力清认为，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是针对《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行为，而朱力清没有实施该行为。对于《卫生监督意见书》，朱力清未将医院出借、出租，而是整体托管。 朱力清为证明其主张的黄重义未与其协商而自行停业解散人员，搬走了部分设备，申请证人雷某出庭作证，雷某证实：其以前是医院市场部工作人员，也是医院租赁的主楼房东之一。在8月30日前听说医保额度满了，医院经营出现困难，后来的没法报销，可能做了也是白做，医院没法经营了。在8月底没有接收新进病员，在9月3日病人全部出院，9月3日下午关门。对外挂牌是装修升级。2019年8月30日所有职工一起吃饭，饭后多数人没有上班了。9月6日黄重义到医院拉东西，雷某等人阻止报警。朱力清并提供了盐亭县公安局凤灵派出所情况证明：2019年9月6日上午10时29分、13时47分两次接警，郭春华、雷某因不满黄重义9月2日将医院门锁了，并搬走医院设备，发生纠纷。2019年9月7日10时30分朱力清到所备案称，黄重义在未与其联系的情况下，私自将医院停业，并拖走部分医疗设备。 经比对，朱力清提供的现代医院花名册，共有包括医务人员、员工等45名，黄重义提供的2019年8月员工工资表，共有员工56人，包括黄重义、黄重航，黄重义保底工资为20000元。有24名员工留任。 2019年9月9日，朱力清向盐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申请对盐亭现代医院开立对公账户暂时不对外付款。2019年9月29日，朱力清向一审法院申请冻结盐亭县医保局向盐亭现代医院结转的医疗保险费及补贴82万元，一审法院同日裁定冻结。 2019年10月15日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双方在次日按照2018年10月1日盐亭现代医院固定资产清单表、相关证件清单进行移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托管经营协议书》、卫生监督意见书、盐亭县公安局凤灵派出所情况说明、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为：《托管经营协议书》是否有效。朱力清将其个人投资的盐亭现代医院所有科室的经营，以及医院所有事务管理全部托管移交给黄重义，黄重义享有医院经营管理权、人事权、资金使用支配权，双方均认可托管协议实为承包经营，根据上述协议书约定，可以认定双方签订的《托管经营协议书》名为托管，实为承包经营，该经营方式并未违反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有效。盐亭县卫生健康局制发的《卫生监督意见书》，发放的对象是盐亭现代医院，《卫生监督意见书》并未明确朱力清将盐亭现代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出借给黄重义，黄重义以在收到《盐亭县卫生健康系统2019年度扫黑除恶治乱专项整治行动方案》通知后方知《托管经营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请求确认《托管经营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对于《托管经营协议书》能否解除。黄重义经营医院于2019年8月底没有再接收新的病人，2019年9月3日病人全部出院后关门挂锁，并在2019年9月6日因转移部分设备与租赁房屋房主发生纠纷以致报警，黄重义已无再继续经营的意愿，朱力清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也请求解除《托管经营协议书》，双方均无再履行《托管经营协议书》的意思表示，对于《托管经营协议书》予以解除。 对于黄重义主张的返还风险抵押金应否返还。《托管经营协议书》违约责任项约定风险抵押金退还条件和不予退还条件，不予退还条件为：乙方协议生效后3年内（2021年9月30日前）不得提前终止协议，如乙方因自身原因要终止本协议的，视为违约，乙方必须向甲方交纳3年内未付完的托管费，并不退还乙方所交纳的风险抵押金；乙方如有违反本协议上述所约定条款，甲方不予退还乙方交纳的风险抵押金20万元。风险抵押金约定的不予退还条件具有违约金的性质。黄重义于2019年8月底未再接收新的病人，2019年8月30日全体员工聚餐后多数员工离院，2019年9月3日病人离院后关门，并准备撤走部分设备，2019年9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托管经营协议书》无效，黄重义的行为已经表明提前终止协议，符合不予退还风险抵押金的条件，黄重义主张退还风险抵押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朱力清反诉主张违约金156万元，该156万元的计算依据是后两年的托管费，因协议约定的风险抵押金具有保证合同履行的性质，朱力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法庭辩论终结前其损失超过20万元，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朱力清反诉请求黄重义支付完整移交前房屋租金。一审法院在2019年10月15日庭审中要求双方在次日按照双方2018年10月1日固定资产清单表和相关证件清单移交。在2019年9月30日之前，黄重义并未向朱力清移交医院的经营管理权，也未提交要求朱力清接管医院的证据，黄重义要求返还9月6日至9月30日的托管费不予支持。对于黄重义以现代医院名义租赁的房屋租金，因朱力清至法庭辩论终结未表示有继续租赁房屋的意思，租金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黄重义与被告（反诉原告）朱力清于2018年10月1日签订的盐亭现代医院《托管经营协议书》；二、驳回原告黄重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朱力清的其他反诉请求。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6377元，减半收取计3188.50元，由原告黄重义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8840元，减半收取计9420元，由反诉原告朱力清负担。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和一审中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托管经营协议书》未违反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有效合法。盐亭县卫生健康局对盐亭现代医院制发的《卫生监督意见书》，只是要求盐亭现代医院对其经营行为按法律、法规要求进行自查和规范，并接受执行机关的监督，并未对盐亭现代医院托管行为定性，故黄重义请求确认《托管经营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黄重义在没有和朱力清协商的情况下就于2019年8月底未再接收新的病人，2019年8月30日全体员工聚餐后多数员工离院，2019年9月3日病人离院后关门，并准备撤走部分设备，2019年9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托管经营协议书》无效，黄重义的这些行为事实清楚，已经表明其提前终止协议的意愿，故一审法院判决不予退还风险抵押金的认定本院予以支持。在有黄重义提前终止《托管经营协议书》，朱力清诉请解除协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协议合法。《托管经营协议书》解除后，一审法院对提前终止《托管经营协议书》后各方应承担的责任认定合理合法。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黄重义承担4300元，朱力清承担18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坚 审判员 马红科 审判员 严 炎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朱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