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6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贝某1，男，200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理人：贝某2（系贝某1父亲），住同上。上诉人（原审被告）：贝某2，男，197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同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茂，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诺，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男，200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理人：何某(系陈某1母亲)，住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健，上海市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徐汇区徐汇实验小学，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罗秀东路126号。法定代表人：焦轶萍，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贝某1、贝某2因与被上诉人陈某1、上海市徐汇区徐汇实验小学（以下简称实验小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4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贝某1、贝某2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陈某1前后陈述自相矛盾，不能证明其受伤系贝某1推搡。1、陈某1提交的其母亲与班主任陈某2的QQ聊天记录可以看出直至事发当日下午18时16分，陈某2并不了解事故原因，且两人对话中从未陈述上诉人推搡了陈某1。2、陈某1就医时陈述是在学校课间被同学绊倒导致上前牙折断，且其上前牙1年前有折断史。3、陈某1一年半后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是被贝某1从背后推了一下撞到墙上。这与其事发当时的陈述不一致，考虑到陈某1年龄，对一年半前事情不可能有清晰、准确的记忆，极易受到大人的误导。二、陈某2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且程序违法，不能作为确定事实的依据。陈某2作为证人却未出庭作证、接受问询，不符合民诉法中关于证据的基本要求，证言不能作为证据采信。且陈某2作为实验小学职工，与实验小学有重大利害关系，证据效力较弱。且消息来源于未成年人的传来证据，法院应当谨慎作为事实确认和定案的依据。三、案外人出具的《事情回顾》系虚假证言，不应采纳。该证据是由未成年人出具，不仅是实验小学学生，而且还未出庭作证。且证据是11岁的孩子对一年半前的事情进行回顾，不可能有清晰的记忆，应为大人授意或误导下出具。四、陈某1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陈某1受伤的牙齿在一年前受过伤，伤情是系两种原因叠加的后果。即便事故中存在责任方，也不应由责任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且陈某1在一审中主张的医疗费中包含部分美容费用，该费用不应在损失范围内。五、实验小学未尽教育、管理职责，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陈某1受伤的根本原因是小便池对面墙是向外突出一块，实验小学对此未尽到安全提示、疏导防护义务。六、陈某1主张的律师费过高，一审全额支持明显不当。陈某1一审主张的损害赔偿金仅22,367.6元，但律师费却高达5,000元，金额明显过高，显然不合理。一审法院全额支持显属不当。被上诉人陈某1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实验小学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已经还原了事情经过，查证的事实是客观真实的，事实责任方面原审法院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贝某1、贝某2、实验小学赔偿陈某1医疗费2,367.60元、律师费5,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1、贝某1原系实验小学学生，事发时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018年4月18日上午8时30分第一节课上课之前，陈某1在卫生间小便时被贝某1推搡后撞到墙壁上，导致两颗门牙受伤。同日下午，陈某1至九院儿童口腔科就诊，根据就医记录记载，诉“上前牙折断7小时余”，现病史“7小时前，患者在学校课间被同学绊倒致使上前牙折断，有疼痛，无出血，神清，且上前牙于1年前曾有折断史，现就诊”。检查：“切1/3充垫物部分缺失，触之敏感，叩（-），无松动，牙龈无红肿，冠切1/3折断，牙本质暴露，磕动，叩（-），无松动，局部牙龈正常。”诊断“冠折”处理：“Ca(OH)2盖髓，玻璃离子充填，调水，抛光，告诉外伤牙有牙髓坏死、牙吸收等可能，1月后复诊，不适诊。”此后，陈某1分别于2018年5月18日、6月13日、6月22日、7月12日、10月13日至九院复诊，予树脂接冠治疗。期间共支出医疗费2,358.10元。根据事发后陈某1母亲与陈某1所在班级班主任陈某2QQ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4月18日11时45分，陈某1母亲表示：“我一会过去，一点之前能到，作业能让他带回来吗？”陈某1班主任回复：“好的。”同日12时24分，陈某1母亲表示：“陈老师我到了，在大门口。”同日18时8分，陈某1母亲表示：“陈老师你好，今天看好了一个月后还要去看，发票等下次看好一起给你呢还是什么，今天就敷了点药保牙神经，其他要下次去再弄。”陈某1班主任回复：“目前拍片看情况如何？你把发票一起保存好，到时一起给我。”陈某1母亲表示：“牙根没事，牙神经受损，以后只能喝粥了，正好减肥。”同日18时16分，陈某1班主任询问：“你有没有问他是怎么磕到的吗？无法想象。”陈某1母亲表示：“他说正在小便时，同学后推了下。”陈某1班主任表示：“整个脸磕到对面墙上磕的，如果他本能的用手撑一下，就不会磕得那么惨。”陈某1母亲表示：“他说好像没磕到脸。”同年6月23日14时6分，陈某1母亲表示：“昨天带陈某1去看过牙齿，下次七月份再去，到昨天一共是用掉1,593元，以后的牙套五仟块一颗，两颗牙齿还要乘以2，这还不包括其他的检查什么的费用。”同日，陈某1班主任回复：“最近比较忙，我排了排，下周三毕业典礼结束，要不留下来你们双方家长谈谈吧”。2018年7月31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向陈某1母亲出具理赔核定通知书，显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因陈某1此次伤害给付保险金726.65元（国寿附加学生儿童意外伤害费用补偿医疗保险保险金）及200元（国寿附加学生儿童伤残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实验小学提供陈某1与贝某1所在班级一同学（应法定代理人要求隐名）出具的《事件回顾》一份，主要内容为：“该事件发生后大约一两天，课间我和贝某1聊天，他提到了和陈某1的这件事，我问他怎么回事，贝某1说：‘我就轻轻地碰了一下陈羽帆，陈羽帆就倒了，牙齿磕到小便池，牙齿就碎了。’过了一天，我碰到陈某1，问他怎么会摔到盆上的。陈某1说：‘我和贝某1说完话后，他在背后重重推了我一下，我的牙齿就磕到那里就碎了。’”。贝某1、贝某2对上述说明真实性有异议，表示该学生原系实验小学学生，与实验小学存在利害关系，该学生并未现场目击事发经过，其相关陈述系传来证据，且该学生系未成年，其本人或其家长应出庭作证。审理中，陈某1及贝某1本人及事发时两人的班主任陈某2老师根据法院要求到庭接受询问。陈某2主要陈述内容：2018年4月18日早上做完广播操到上第一节考察课之间，接其它同学告知，贝某1在厕所间推了陈某1，陈某1的牙齿碰到墙壁掉落了。陈某2即去事发现场，经询问，陈某1表示被贝某1推了导致补过的牙撞掉了，陈某2检查了事发现场，未发现陈某1掉落的牙齿。后陈某2询问贝某1为何推陈某1，贝某1表示因陈某1笑他所以推了陈某1。因现场检查陈某1嘴巴及口腔内均未出现出血及红肿，且系牙齿的修补部分脱落，故陈某2让陈某1及贝某1先去上课。上课后，陈某2即先联系了贝某1母亲，并在贝某1母亲回电后简单告知了相关情况。课后，陈某2把陈某1及贝某1带到事发厕所了解情况，当时在排队上厕所时，贝某1看到另一队伍比较快，就换去该队伍，后来发现其原先排的队伍更快，周围同学就笑他，陈某1也笑贝某1，贝某1就推了陈某1一下，贝某1还表示只是轻轻推了陈某1一下。之后，陈某2觉得陈某1牙齿碰撞还是应该去就医，故通知了陈某1母亲。事发时在场还有很多其他同学，均表示系贝某1推了陈某1，陈某1及贝某1当时也均无异议，故未形成书面文字材料。陈某1主要陈述内容：其一边小便一边跟着其他同学在笑，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就撞在墙壁上了，回头看是贝某1，他也安慰我说是不小心的。不记得当时笑的原因，也不知道贝某1为何推，可能是因为我笑了。后来班主任陈老师来厕所后安慰了我，未去医务室，让我们先去考察了。事后老师问了我和贝某1，也问了其他同学事发的情况。贝某1到庭称述，当时有两个班的同学上厕所，两个班级男生有40多个。厕所内人很多，当时是排在陈某1所在的那一列，但对于是否紧挨着陈某1、是否推了陈某1以及当时是否有笑的情况都不记得了。对贝某1及陈某2老师的上述陈述，陈某1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贝某1陈述明显是在回避事实，根据陈某2老师陈述可以证明陈某1主张的事实。实验小学对于陈某1陈述与陈某2老师一致的部分予以认可，对于贝某1的陈述认为存在不实。对于陈某2的陈述，贝某1、贝某2一方认为，陈某2也是间接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处了解事发情况，真实性难以认可。且既然很多同学看到了贝某1推了陈某1，就应该看到陈某1是撞在墙上还是小便池上。另陈某2与贝某1监护人两次对话所说的内容存在不一致。故不能证明事发时是贝某1推了陈某1。对于陈某1的陈述，贝某1、贝某2一方认为，陈某1陈述当时厕所内的同学都在笑，而非其一个人在笑，故贝某1推陈某1的动机并不明确，无法解释其为何不推其他同学，故对其陈述不认可。陈某2、陈某1目前对事发情况记得很清楚，不符合生活经验，也不符合陈某1的心智，而贝某1的陈述符合其年龄段所具有的心智成熟程度，应属真实陈述。另查，陈某1为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致人损害的，由其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学习期间受到损害的，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的事发现场因涉及隐私，无监控录像，事发后，实验小学涉事学生的班主任陈某2老师第一时间至现场查看情况并询问当事方及其他在场学生，据此还原事发经过符合常理，之后的处理流程也符合在校学生轻微伤害事件的一般处理方式，现结合在案各方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事发时系贝某1推搡陈某1致使陈某1撞到卫生间墙壁导致牙齿受伤的事实。贝某1、贝某2一方对此所提出的异议，相应的抗辩理由及依据均不足，不予采信。依照法律规定，贝某1作为致陈某1人身损害的未成年人，其监护人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就陈某1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系学生之间发生于学校厕所内的突发、偶发事件，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实验小学存在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过错，故陈某1要求实验小学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中陈某1主张的损失认定：医疗费，依凭据确认2,358.10元，贝某1、贝某2主张应扣除陈某1意外伤害保险理赔费用，但上述费用系因陈某1方商业保险理赔所得，依法不能免除侵权责任人的赔偿责任，故不予扣除；后续治疗费，因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故陈某1予以估算后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案中不予认定处理，陈某1可待实际发生后提出主张。律师费，根据本案纠纷的审理情况，陈某1支出并主张的数额尚属合理，可予支持。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判决：一、贝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某1医疗费2,358.10元、律师费5,000元（贝某1有财产的从贝某1财产内支付）；二、驳回陈某1要求上海市徐汇区徐汇实验小学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贝某2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认为陈某2的证言与一审中陈某1提供的其母亲和陈某2QQ聊天记录内容相矛盾，但本院查阅后认为相关聊天记录与陈某2在一审中所作陈述并不明显矛盾之处。结合班主任陈某2在陈某1受伤当天就联系了陈某1和贝某1家长，事后也与两方家长联系到校处理此次事故的事实，本院认为陈某2在一审中对于事故发生后调查情况的陈述合理，符合上海市中小学处理此类轻微事故的流程。另一审法院也组织三方当事人对陈某2的证言进行了质证，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故一审法院采纳陈某2证言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并无不当。此外未成年人可以作出与其年龄和智力水平相适应的证言，案外人作为陈某1和贝某1的同学，事发时已满10周岁，出具《事件回顾》时已12周岁。案外人作出的回忆并不必然不可采信，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外人是在他人误导下出具的《事件回顾》。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班主任陈某2和案外同学的证言并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认定系贝某1推搡陈某1致使后者撞到墙壁导致牙齿受伤无误。对于校方的责任，没有证据证明学校卫生间事发时存在积水、湿滑等情况。对于学校卫生间硬件设施的安全防护要求，应在合理限度内，要求卫生间墙面加装防撞条既非必要也不合理，故对上诉人主张学校因硬件设施存在缺陷而应承担部分事故责任的说法不予采纳。另贝某1推搡陈某1，致后者撞到墙壁上是陈某1上前门牙折断的直接原因。现无证据表明陈某1一年前牙齿受伤与本次事故的伤害结果具有直接关联性，故对于上诉人主张其不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意见亦不采纳。此外，上诉人认为陈某1主张的医疗费中包含了两项美容费用，但本院认为该两项费用都用于陈某1补齐、修整断齿，虽票据明细中包含美容字样，但都属于修补牙齿治疗中常规的医疗费用，对上诉人此项主张不予支持。而陈某1主张的律师费在合理范围内，也提供了相应的发票予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陈某1因本案纠纷产生5,000元律师费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贝某1、贝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美君审判员  单文林审判员  朱雁军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孙梦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