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198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鑫，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振，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男，1985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冬葵，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徐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某全部诉讼请求；二、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2000000元全部属于彩礼。该认定的依据是福鼎市人民法院在原告李爱凤（徐某母亲）与被告李某、李光飞（李某父亲）、黄丽娇（李某母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判决认定徐某母亲李爱凤于2014年9月7日、11月28日向李某转账200000元、1800000元，属于徐某与李某缔结婚姻关系而支付的彩礼。同时，李某在该案的答辩中也辩称徐某母亲李爱凤于2014年9月7日、11月28日向李某转账200000元、1800000元属于彩礼性质，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根据福鼎法院的判决，直接认定讼争财产是“彩礼”，与客观事实不符。1.该案中，原告起诉的是民间借贷关系，这与案件客观事实完全不符合。在该案中，李某为了对抗民间借贷关系，自认该款项属于礼金性质，不属于借贷关系，这是为了更清楚地说明案件真实的关系。2.李某自认的是礼金性质的费用，并不等于全部费用都是礼金。因为在民间借贷关系案中，只要李某否定了借贷关系即可，李某没有必要将所有2000000元费用的构成完全说明清楚。3.徐某支付的费用分为两个部分，其中2014年9月7日支付的200000元费用是包括婚前到塞班岛拍摄结婚照等开销。2014年11月28日支付的费用包含按照习俗应当由男方承担的费用，并非全部都是彩礼。（二）一审判决未认定2015年1月6日、2015年1月10日双方分别在男方、女方家乡按照习俗举行婚礼，并同居生活近两年六个月的事实，仅认定“后双方按各自民间习俗举行婚礼，并同居生活。”（三）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争吵的原因是李某不给徐某钱款，而且未认定徐某有赌博、家暴的过错，也未认定双方没有办理登记结婚是因为徐某一方“想等到女方生育男孩”再登记结婚的过错所致。根据微信聊天记录、保证书和录音资料，徐某有赌博恶习，其中曾因为到澳门赌博无钱归还被扣押、还曾经殴打李某，甚至持菜刀架在李某脖子上威胁李某，这才是导致双方争吵、分居的根本原因。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系针对双方未共同生活的情形，只有未共同生活的才对当事人返还彩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中，第一，李某与徐某于2015年1月6日、2015年1月10日分别在男方、女方家乡按照习俗举行婚礼，并同居生活近两年六个月。第二，李某与徐某未办理结婚登记，是徐某一方要求生育男孩之后再办理，与李某无关。第三，即使未登记结婚，但双方已经办理了民俗婚礼，并共同生活近两年半，对外早以夫妻名义生活，对内早已履行夫妻义务，已经实际履行了婚约关系。第四，李某与徐某争吵，是因为徐某有赌博、家暴的恶习（这些都是婚姻法规定的违法行为），不是因为李某不给徐某钱款，而且李某也没有义务给徐某钱款。第五，徐某婚前支付的费用，双方在结婚之前（如到塞班岛拍婚纱照）、结婚时（包含了习俗“担”、“见面礼”等本应由男方支付的费用全部包含在2000000元中）、结婚后将近两年半的共同生活期间已经开销支出大部分，这符合生活常理，李某也不可能每一笔都有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要求李某举证也有悖常理和法理。三、一审判决要求李某返还1380000元严重不合理，表面上说已经“考虑农村善良风俗、公平原则、适当保护女方权益”，但实际上该错误判决是对女方权益的严重侵害。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李某于2015年5月7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30万元给徐某。即使不考虑这2000000元包含其他费用，实际上也仅剩下1700000元，而且到塞班岛拍摄婚纱照，共同生活近两年六个月的花销也符合情理。而一审法院却判决李某返还1380000元彩礼，相当于要求李某返还的比例高达82%，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徐某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于彩礼的认定依据充分。无论是之前的民间借贷案件，还是本次的返还彩礼纠纷，李某都一再自认200万元的性质就是属于彩礼，并确认彩礼的数额也是由双方父母、李某、媒人等共同商定的结果。同时，福鼎市人民法院和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都以其中的180万元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缔结期间，属于彩礼为由驳回了徐某母亲李爱凤的诉讼请求。然而李某在上诉状中又突然否认该200万属于彩礼的事实，陈述之前是为了对抗民间借贷关系，才自认该款项属于礼金性质，如此反反复复，视法庭为儿戏。这种没有任何证据，并且与自身陈述、生效判决内容相矛盾的抗辩理由根本无法成立。李某在多次庭审中自述是因家教良好，其父母亲要求徐某支付20万元的彩礼定金才同意双方去拍婚纱照，甚至还虚假陈述拍照的费用是由李某承担。但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徐某已向法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实了该费用全部由徐某承担的事实。因此，徐某已经全面履行了支付200万元彩礼。二、李某对其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其自身陈述相互矛盾，无法达到其待证事实。本案系婚约财产纠纷，并非离婚纠纷，同居双方的性格、习惯、家庭生活情况、过错责任和比例的认定并非本案的审查重点，李某舍本逐末错误理解本案的争议焦点。李某在一审过程以及上诉状中所陈述的所谓“赌博、家暴”这些内容并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同时，在前三次庭审中李某均陈述是因为徐某系公司股东不方便办理结婚登记，上诉中又变成要求生育男孩子，李某的陈述前后矛盾，完全是为了达到其目的而编造的理由。三、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属于婚约财产纠纷，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作了明确规定，一审法院以此作为依据进行判决并无不当。本案中双方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是事实，一审法院已经从公平原则、共同生活情况、适当保护妇女权益的角度考虑，判决只要求李某返还138万元完全合理正确。200万元彩礼在普通的家庭中已属于巨额款项，不能因为徐某家庭相对宽裕就以简单返还比例来判断判决的合理性，李某用彩礼在杭州购买两套房产增值价格也早已超过了该数额。一审法院也是综合上述各个因素，结合实践，在合理的自由裁量权范围内进行裁判，这种自由裁量权的合理行使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李某返还彩礼20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李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下半年，徐某与李某商谈结婚事宜，徐某的父母徐嫩弟、李爱凤通过媒人与李某的父母李光飞、黄丽娇约定缔结婚约的礼金为2000000元。后双方按各自民间习俗举行婚礼，并同居生活。期间，徐某的母亲李爱凤分别于2014年9月7日、11月28日向李某转账支付200000元、1800000元。李某于2015年5月7日向徐某的银行账户汇款300000元。在共同生活中，徐某向李某拿钱款，双方发生争执，引发争吵。双方于2017年4月再次发生争吵后，开始分居生活。另查明，李某与徐某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福鼎市人民法院就原告李爱凤与被告李某、李光飞、黄丽娇民间借贷一案作出（2017）闽0982民初2966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为徐某的母亲李爱凤于2014年9月7日、11月28日向李某转账200000元、1800000元，属于徐某与李某缔结婚姻关系而支付的彩礼。李某在该案庭审中亦予以确认该款项性质，故徐某作为缔结婚约的一方当事人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李某向徐某汇款300000元，应作为婚约礼金部分予以抵扣。李某辩解剩余的礼金1700000元已全部用于生活、婚礼等各方面开销支出，但李某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李某的辩解不成立。退一步讲，按长乐当地风俗，男女双方在建立婚约时，双方交付的“担”、“见面礼”以及双方在订婚时相互交付的红包和长辈出于习俗或为增进双方关系而进行的赠与，是属于馈赠的范围，不在彩礼的范围之内及应抵扣彩礼的范围之内。另，徐某、李某办理酒席等费用系各自单方面支出，不应予以抵扣。根据民间风俗习惯，彩礼是男、女双方以缔结婚姻关系为目的，由男方给付女方一定数量的现金或财物，该风俗习惯是法律所不提倡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考虑农村善良风俗,从公平原则、共同生活情况以及适当保护妇女权益的角度考虑,一审法院酌定李某应当返还彩礼1380000元。 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一、李某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徐某彩礼1380000元；二、驳回徐某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某提出，未认定双方自2014年11月至2017年4月期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以及徐某有赌博、家暴行为，错误认定是李某不给徐某钱款引发争吵；徐某表示无异议。经查，1.李某和徐某因矛盾纠纷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双方均承认二人从2014年11月至2017年4月以夫妻身份共同生活；2.徐某曾签署保证书，承诺其本人以后不会对李某使用暴力，根据一般社会经验常识判断，徐某曾对李某实施过暴力；3.徐某承认李某提交的内容为在澳门赌博输钱被人扣押故向父亲求助的短信系徐某所发，亦承认存在赌博事实，只是辩解系娱乐而非恶习；4.一审法院认定在共同生活中徐某向李某拿钱款，双方发生争执，引发争吵，无证据证明。故李某提出的异议成立。本院对本案事实重新认定如下：2014年下半年，徐某与李某商谈结婚事宜，徐某的父母徐嫩弟、李爱凤通过媒人与李某的父母李光飞、黄丽娇约定缔结婚约的礼金为2000000元，徐某的母亲李爱凤分别于2014年9月7日、11月28日向李某转账支付200000元、1800000元。双方在各自家乡按照民间习俗分别举办婚礼，从2014年11月起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直至2017年4月发生争吵后分居。在共同生活期间，徐某有赌博、对李某实施暴力的行为。徐某曾向李某拿钱款，李某于2015年5月7日向徐某的银行账户汇款300000元。双方至今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彩礼数额和彩礼是否应返还及返还数额。关于彩礼数额，经查，彩礼一般是指男方基于缔结婚姻的目的按照当地习俗给付给女方的较大数额的财物，李某在徐某母亲起诉李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和本案中都自认双方商定的礼金为2000000元，徐某母亲分两次分别转账给李某200000元、1800000元，共计2000000元，与双方的约定相符。李某提出第一笔200000元系用于双方去塞班岛旅游拍婚纱照等花销以及第二笔1800000元中包含按照习俗应当由男方支付的费用，未提供证据证明，亦不合理，故本案的彩礼数额应认定为2000000元。关于彩礼是否应返还以及返还数额，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从立法原意来看，该条规定并非针对双方已共同生活的情形，如果未婚男女双方确已共同生活但最终未能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给付彩礼方请求返还彩礼，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彩礼数额并结合当地风俗习惯等因素，确定是否返还及具体返还的数额。本案中，李某与徐某虽然未办理结婚登记，但已举行婚礼，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其生活状态、社会评价与登记结婚并无实质差别，且共同生活时间达两年半左右，一审判决李某返还彩礼1380000元（不包括李某先前汇款的300000元），返还数额明显过高，应予调整。综合考虑双方共同生活情况、彩礼数额等因素，从适当保护妇女权益和维护善良风俗角度，本院酌定李某向徐某返还彩礼总额的30%，即2000000元×30%＝600000元，扣除李某先前汇款给徐某的300000元，李某应再返还徐某300000元。李某辩称彩礼用于支出双方共同生活期间的开销，应予抵扣，无证据证明，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某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徐某彩礼300000元”；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徐某负担19380元，由李某负担3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20元，由李某负担3743元，由徐某负担134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国委 书记员林涵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