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桦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工业园区东方大道（朝阳路5号）。 法定代表人：蒋德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伟，重庆欣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帝，男，198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强，雅安市雨城区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杨兴文，男，197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 上诉人重庆桦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桦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帝、原审被告杨兴文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5民初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桦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依法改判驳回张帝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桦竣公司与张帝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及雇佣关系，张帝系杨兴文的雇员,其工资应当由杨兴文承担。一审庭审中,张帝陈述受杨兴文的雇请,并与杨兴文协商的工资标准等具体用工条件,最终张帝与杨兴文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二、桦竣公司有新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后，桦竣公司找到了双方于2014年12月22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由杨兴文以内部承包的方式承建整个涉案工程,由杨兴文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风险自担,所有的工程款全部由杨兴文所有,桦竣公司仅收取工程总价2%的管理费。桦竣公司向杨兴文出具授权委托书也是为了方便杨兴文独立承建涉案工程。即杨兴文实际是桦竣公司承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在未确定杨兴文与桦竣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的前提下,便将杨兴文作为桦竣公司员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本案支付责任的承担主体认定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且不说杨兴文是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就即便说杨兴文是桦竣公司的委托人,其代理范围及权限也应当是在工程存在期间管理涉案工程相关事务。该工程在2015年便已验收交付，代理权已实际终止。杨兴文在2019年向张帝出具欠条是设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人民法院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四、一审人民法院判决桦竣公司按欠条载明金额履行付款义务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案认定事实不清。五、一审人民法院可能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人民法院在判决作出后未按照民事诉讼法之规定立即发给桦竣公司判决书,而是在四个多月后才寄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桦竣公司可以合理怀疑一审人民法院在2019年7月8日并没有实际作出判决书,而可能是在2019年11月左右才将判决书制作完成并向桦竣公司送达判决书。之所以落款时间为2019年7月8日完全有可能是为满足审限需求而伪造的判决日期。 张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桦竣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桦竣公司承担。施工过程中杨兴文向张帝陈述公司是具体施工方，杨兴文是受公司指派，其在施工过程中是履行职务，其行为代表桦竣公司，内部承包合同是内部管理行为，对张帝没有约束力。桦竣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有第三方施工。案涉工程作为灾后重建项目，现场有施工告示，告示上有杨兴文的相关信息，相关部门也进行了备案。杨兴文出具欠条主要证明其在履职期间的债务，债务应当由公司承担。杨兴文向张帝出具欠条后，桦竣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公司客观上认可杨兴文的职务行为。原审在法定时间内作出判决且送达，判决没有问题，应予支持。 杨兴文述称，桦竣公司给杨兴文授权委托书，授权杨兴文管理案涉项目，案涉项目的款项都是走公司账户过的。公司虽然委托杨兴文处理事情，但杨兴文付不起资金了，没有办法了。欠款都是真实的。 张帝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桦竣公司、杨兴文连带支付张帝劳务报酬72680元，并从2016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直至款清之日止。2.依法判决桦竣公司、杨兴文连带支付张帝因主张权利而支出的费用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重庆市桦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杨兴文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其办理天全县始阳水厂灾后重建工程项目施工相关事宜。2014年12月，重庆市桦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标承建天全县始阳水厂灾后重建项目，并与发包人天全县水务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天全县始阳水厂灾后重建工程项目施工合同》。具体施工中，重庆市桦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人杨兴文将工程有关的部分劳务分包给本案张帝。张帝按约提供劳务，完工后经与杨兴文结算确认，尚欠张帝劳务费72680元。杨兴文于2019年2月6日向张帝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天全县始阳镇九十村二组张帝（身份证号5131261985××××××××）承包修建应急管道3032米，每米单价115元／米，合计348680元，已付276000元，剩余72680元，大写柒万贰仟陆佰捌拾元整）。以上是工程款。欠款人杨兴文。身份证号5131261970××××××××。以上以李龙虎签字生效。2019年2月6日”。 另查明：1.重庆市桦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更名为“重庆桦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 2.张帝提交的发包人天全县水务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4月3日出具的证明载明：“我司作为业主实施的天全县始阳水厂灾后重建项目（土建工程）由重庆市桦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标并施工，工程合同价1456786.91元。工程于2014年初启动实施，2015年基本完工。施工单位重庆市桦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拖欠民工王永强（身份证号5131261972××××××××）、杨涛（身份证号5131261977××××××××）、张帝（身份证号5131261985××××××××）等数十名民工工资，民工多次到我司、天全县水利局、天全县信访局、天全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天全县人民政府反映和上访，经我司协调未果。特此证明。天全县水务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印章）2019年4月3日”。 3.一审法院在向案外人李龙虎了解有关情况时，其称（1）其是杨兴文雇请的管理人员。因与张帝的合同是其代杨兴文签订，其最了解具体约定与单价，所以杨兴文出具欠条备注了“以上以李龙虎签字生效”的内容。现在合同已经遗失。（2）其与杨兴文不存在合伙关系，仅是管理人员。（3）在看过杨兴文出具的欠条后，其称张帝做工属实，金额应当予以认可。张帝做工单价最初要稍微低一些，后来涨到了115元/米。（4）案涉工程由杨兴文具体施工，但其不清楚杨兴文与桦竣集团公司之间具体是什么关系。 4.案涉工程现已交付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张帝为证明桦竣公司、杨兴文尚欠其劳务费72680元向本院提交了杨兴文出具的欠条，欠条备注的签字生效人“李龙虎”对此予以认可。杨兴文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届时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应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审理中，一审法院亦未发现与此相悖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张帝提交的欠条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桦竣公司、杨兴文方尚欠张帝劳务费6475元。 双方争议焦点主要在于谁是该案的责任主体。案涉工程由桦竣公司承建。具体施工中，桦竣公司将案涉工程施工相关事宜委托与杨兴文具体办理。桦竣公司自称杨兴文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可见其认可杨兴文从事案涉工程的相关事宜。杨兴文具有相应委托权且与张帝订立的协议事项属案涉工程相关事项，张帝有理由相信杨兴文有权代表桦竣公司与其订立合同。故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义务应由桦竣公司承担。对张帝提出要求桦竣公司支付其劳务报酬7268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张帝在给予桦竣公司必要准备时间后可以随时要求对方履行，杨兴文于2017年2月20日签字确认欠款，张帝于2019年4月9日提起诉讼，已充分给予对方准备时间。此时，桦竣公司应当履行给付义务，其至今未付，构成违约，应当从其逾期之日（即2019年4月10日）起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从全案情况看，桦竣公司违约造成了张帝利息损失，该损失应由桦竣公司予以赔偿。现张帝请求桦竣公司从2016年3月1日起支付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以张帝起诉之次日（即2019年4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予以支持，直至桦竣公司付清相应款项。张帝提出要求桦竣公司支付追索费用1000元，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调解中，因双方分歧较大，致本案调解不能。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桦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帝劳务费人民币72680元及相应逾期利息[以桦竣公司未付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2019年4月10日（含）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张帝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03元（张帝已预交），由桦竣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桦竣公司提交如下证据：《内部承包合同书》，拟证明桦竣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杨兴文，由杨兴文独立施工，自负盈亏，杨兴文支付管理费，杨兴文是实际施工人。张帝质证认为，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即使存在也只是桦竣公司的内部管理，只能约束合同双方，对张帝不具有约束力。杨兴文作为桦竣公司员工的身份对外代表桦竣公司。杨兴文质证认为，是真实的。 本院经组织双方质证认为，《内部承包合同书》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达到桦竣公司的证明目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桦竣公司向杨兴文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其办理天全县始阳水厂灾后重建工程项目施工相关事宜，杨兴文再将案涉工程的部分劳务分包给张帝，张帝按约提供相应劳务，完成劳务后与杨兴文进行结算，杨兴文将案涉工程部分劳务分包与张帝并与其进行结算，其行为是履行桦竣公司的授权行为，上述行为后果应当由桦竣公司承担。桦竣公司上诉认为张帝的工资应由杨兴文承担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桦竣公司与杨兴文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书》系双方内部关系，杨兴文在案涉工程中是以桦竣公司受托人身份对外开展工作，代表桦竣公司。桦竣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在未确定其与杨兴文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更将杨兴文作为其公司员工，属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桦竣公司从案涉工程开始便委托杨兴文处理案涉工程项目施工相关事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即使桦竣公司所述代理权出具欠条时已终止，作为相对人张帝有理由相信杨兴文出具欠条时仍具有代理权，桦竣公司上诉认为杨兴文出具欠条时代理权已终止不具有代理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张帝已举证证明桦竣公司欠款之主张且杨兴文确认欠款金额的真实性，对于欠款金额桦竣公司并无其他证据证明不具有真实性，故对桦竣公司上诉认为欠款金额不真实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书的送达时间虽有迟延，但其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桦竣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为满足审限需求而伪造的判决日期”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重庆桦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6元，由重庆桦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 玉 审判员 简克红 审判员 邓 飞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 法官助理魏巍 书记员张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