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08行终1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潘孝龙（户主），男，196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竹平（系潘孝龙之妻），女，196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潘坤（系潘孝龙之子），男，198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先华（系潘孝龙之母），女，1947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上述四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孝虎（系潘孝龙之弟），男，197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桐城市民政局，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望溪东路。 法定代表人李都旺，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谢铖，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龙，安徽正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孝龙、张竹平、潘坤、张先华因诉桐城市民政局停发其最低生活保障金一案，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2行初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先华及四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孝虎，被上诉人的出庭负责人谢铖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孝龙等一审起诉称：2016年，被告以停发原告户低保对原告信访行为进行打击报复。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停发张先华、潘孝龙（户主）家庭2016年低保决定，并履行发放义务。2.确认被告滥用职权违法行为。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先华生有三子：长子潘孝龙、次子潘孝虎、三子潘孝彪，现与潘孝龙共同生活，户籍记载为一户，户主为潘孝龙，潘孝虎、潘孝彪均独立分户。2012年，潘孝龙户申请享受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申请家庭成员一栏填写户主潘孝龙，母亲张先华共二人。2012年4月，桐城市民政局审批意见：经核准，同意该户享受低保金额为950元，请张榜公示无异议后，予以发放。2013年5月，该户低保按照每月140元，另补贴5.65元电费，计145.65元每月的标准发放给潘孝龙。所在村基层组织经调查、群众评议、层报桐城市双港镇人民政府、桐城市民政局审批后，享受最低生活保障待遇，2013年至2014年张先华继续享受最低生活保障。2015年5月，桐城市双港镇人民政府根据群众反映，经调查了解，张先华自2014年起在桐城市佳俊制版有限公司任炊事员，年收入15000元，认定张先华有稳定的经济收入，家庭经济好转，不符合申报最低生活保障规定，经民主评议后未予申报张榜公示，并报桐城市民政局审批，决定停发其最低生活保障金。2016年张先华未书面申请亦未委托村民委员会代为提出书面申请享受最低生活保障待遇，原告潘孝龙、张竹平、潘坤、张先华于2018年11月22日提起如前诉讼请求，2018年12月14日，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案移交该院管辖。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安徽省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工作操作规程（试行）》第十五条：“申请城乡低保，应当由户主委托村（居）民委员会代其以家庭为单位向户籍所在地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提出书面及相关材料。”即申请低保是以家庭为单位提出申请，低保发放也是以家庭为单位发放。本案中，申请农村低保时是以潘孝龙户为单位由户主潘孝龙提出申请的，每月低保金也是发放给潘孝龙，因此，原告张竹平、潘坤、张先华无权就取消低保待遇行为提起行政诉讼，原告张竹平、潘坤、张先华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桐城市民政局负责本区域内城乡居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审批、核发，具有行政主体资格。国家对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人均收入低于当地生活保障标准，且符合当地最低生活保障家庭财产状况规定的家庭，给予最低生活保障。国家实施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本质是解决人民群众的基本生活，落实惠民政策。本案原告张先华与长子潘孝龙共同生活，2012年经申请批准后享受最低生活保障待遇。2015年张先华有稳定收入，家庭经济好转，桐城市双港镇人民政府调查核实认为潘孝龙户不符合申报最低生活保障规定，经民主评议后未予申报张榜公示，并报桐城市民政局审批，被告决定停发最低生活保障金。由此可见，享受最低生活保障实行动态管理。被告停发潘孝龙户最低生活保障待遇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请求撤销被告停发潘孝龙户2016年低保决定，履行发放义务并确定被告滥用职权行为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潘孝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潘孝龙负担。 潘孝龙等上诉称：一、一审在判决中驳回张竹平、潘坤、张先华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提交的两组证据证明的事实是谎报人口数，与家庭收入状况无关,一审法院如何查明张先华70多岁有稳定收入的。2.被上诉人并未提交民主评议材料,也未提交调查核实材料,何来申报,并报民政局审批。3.被上诉人没有在法定期间提交证据和法律依据，答辩状寄出的时间是2019年2月1日,迟了5天。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事实根据，脱离被上诉人举证内容,无中生有,照抄桐城市人民法院被二审否定的判决书内容，枉法裁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审理,依法公正裁判；2.撤销被上诉人停发张先华、张竹平、潘坤、潘孝龙(户主)户2016年低保决定,并履行发放义务。 桐城市民政局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是清楚的。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竹平、潘坤、张先华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只有上诉人潘孝龙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符合《安徽省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工作操作规程（试行）》第十五条“申请城乡低保，应当由户主或户主委托村（居）民委员会代其以家庭为单位向户籍所在地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提出书面申请及其相关材料”之规定，因而是正确的。2.从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第一组书证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出，上诉人家庭在2012年申请农村居民低保待遇时确实隐瞒了相关事实。该户家庭成员实际为5人，但其在申请低保待遇时谎称其家庭成员只有2人。依据这一事实，桐城市双港镇人民政府在2015年5月对该镇低保人员的动态管理中取消了该户的低保待遇，完全符合《安徽省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工作操作规程（试行）》第六条第（十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享受城乡低保：（十二）故意隐瞒家庭真实收入和家庭人口变动情况，或提供虚假申请材料及虚假证明的”之规定。综上，上诉人提出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二、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是正确的。依据本案证据材料证明本案上诉人家庭在2012年申请农村居民低保待遇时确实存在弄虚作假情况，桐城市双港镇人民政府在2015年5月作出取消该户低保待遇的决定合法。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潘孝龙的诉讼请求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孝龙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余埠组村民请愿书； 证据二：证人、证言； 证据三：龙山村2015年低保名单、2016年民主评议名单； 证据四：户口簿、家庭信息； 证据五：桐城市人民法院裁定书； 证据六：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书； 证据七：关于2015年至2017年粮补卡目录； 证据八：桐城市人民法院判决书； 证据九：潘孝龙粮补卡。 上述九组证据证明：低保名单不真实、不客观、不公正，是滥用职权。 桐城市民政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户籍证明》《申请书》《安徽省桐城市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申请、审核、审批表》各一份；证明2015年5月，桐城市双港镇人民政府在对本镇低保人员的动态管理活动中发现本案原告家庭在申请低保待遇时隐瞒了相关事实（该户家庭成员实际为5人，但其在申请低保待遇时谎称其家庭成员只有2人），具有《安徽省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工作操作规程（试行）》第六条第（十二）项规定的违法行为。 证据二：《桐城市双港镇2015年度退出农低保对象信息》、《桐城双港镇2015年度新增农低保对象信息》各一份；证明作出取消潘孝龙户低保待遇决定的行政机关是桐城市双港镇人民政府，并非桐城市民政局。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审理查明：潘孝龙户家庭成员5人，分别是潘孝龙（户主）、张竹平（妻）、潘坤（子）、潘小月（女）、张先华（母亲）。2012年2月28日，潘孝龙户申请享受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申请家庭成员一栏填写户主潘孝龙，母亲张先华共2人。2012年3月28日，桐城市双港镇龙山村民委员会初审意见为“本村居委潘孝龙家庭，共2口人，自报家庭人均年纯收入950元。我委访查、评议确认为950元，经张榜公布后无异议…”；2012年3月20日，桐城市双港镇人民政府在镇（街道）审核意见栏签字盖章；2012年4月1日桐城市民政局签署审批意见：“经核准，同意该户享受低保金额为950元，请张榜公示无异议后，予以发放。”桐城市财政补贴农民资金明白卡显示，最后一次向潘孝龙户发放“农村低保”时间是2015年5月29日，金额为105.65元，此后无向该户发放农村低保的记录。 另查明：2017年2月13日,张先华因不服被告桐城市民政局、被告桐城市双港镇人民政府停发其最低生活保障待遇向桐城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7月31日，桐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881行初3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张先华的诉讼请求。张先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2017）皖08行终71号行政裁定，以一审判决在审查原告资格和认定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方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桐城市人民法院（2017）皖0881行初3号行政判决，发回桐城市人民法院重审。桐城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8）皖0881行初1号行政裁定，以原告张先华不是该案适格原告为由驳回原告张先华的起诉。2018年11月21日，潘孝龙、张竹平、潘坤、张先华以桐城市民政局为被告再次向桐城市人民法院起诉，桐城市人民法院以该案需要指定管辖为由报请本院指定管辖。2018年12月13日，本院指定怀宁县人民法院管辖。怀宁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9）皖0822行初7号行政裁定，驳回潘孝龙、张竹平、潘坤、张先华的起诉。潘孝龙、张竹平、潘坤、张先华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皖08行终47号行政裁定，撤销怀宁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2行初7号行政裁定，指令怀宁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怀宁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9）皖0822行初70号行政判决，驳回潘孝龙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本次上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桐城市民政局停发潘孝龙户最低生活保障金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社会救助暂行办法》第十三条规定，最低生活保障家庭的人口状况、收入状况、财产状况发生变化的，县级人民政府民政部门应当对获得最低生活保障家庭的人口状况、收入状况、财产状况定期核查，及时决定增发、减发或者停发最低生活保障金；决定停发最低生活保障金的，应当书面说明理由。本案中，桐城市民政局于2015年6月起停发潘孝龙户的最低生活保障金，理由是潘孝龙隐瞒家庭成员实为5人的事实，谎称为2人。本院认为，潘孝龙户在申请最低生活保障金时虽在家庭成员一栏填写户主潘孝龙、母亲张先华共2人，但桐城市民政局具有对潘孝龙户人口状况进行调查核实的法定职责,且桐城市民政局在（2017）皖0881行初3号、（2017）皖08行终71号案件中均答辩称其停发潘孝龙户最低生活保障金的理由是张先华自2014年起有稳定的经济收入。本案中，桐城市民政局答辩时却称其停发潘孝龙户最低生活保障金的理由是潘孝龙未如实申报家庭人口。从两次不同的答辩理由来看，桐城市民政局在2015年6月停发潘孝龙户最低生活保障金时没有确切理由，桐城市民政局取消潘孝龙户最低生活保障金主要证据不足。关于程序方面，依据《社会救助暂行办法》第十三条规定的规定，桐城市民政局停发潘孝龙户最低生活保障金应当书面说明理由。本案中，桐城市民政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前述程序，违反了法律规定和程序正当原则，程序违法。 综上，桐城市民政局作出的停发潘孝龙户最低生活保障金行为，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明显不当，但该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确认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2行初70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桐城市民政局2015年6月停发潘孝龙户最低生活保障金行为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桐城市民政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明 审判员 徐珂可 审判员 刘 鑫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储芳龄 书记员王岚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