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祝慧平，男，1981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媛静，女，198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池锦刚，浙**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云山，男，195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林，衢州市衢江区沈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祝慧平、金媛静因与被上诉人祝云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803民初3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祝慧平、金媛静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祝云山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祝云山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在祝云山对其主张的事实没有直接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且祝云山陈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原审法院却采信其主张，系事实认定错误。其一，起初祝云山主张向祝慧平提供34.5万元的借款，但未提供汇款凭证予以证明，后又承认另实际发生借款24.5万元，但至今未明确借款发生的具体时间及利息。其二，祝云山就借款用途根据祝慧平的抗辩而做了多次不同的陈述，原审法院依然用不合逻辑的推断支持了其主张。其三，祝云山在原审庭审中认可祝慧平在借款后每年均给予一定现金回报，该事实应予认定。2.原审法院在缺乏事实依据时，做出不符合常理的推断，属于违法裁判。其一，根据双方的陈述，祝云山提交的2014年2月1日的借条已与其主张的借款无直接关联性，故该份借条上记载的本金、利息不能作为其他借款依据，故无法认定所有借款从借款发生之日均有利息约定。其二，原审裁判超出祝云山的主张，在说理部分提及的事实甚至与祝云山陈述的事实相悖。比如：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中双方有10万元借款发生在2008年，即使按照年利率24%，…利息金额也已超过10万元”，这是原审法院为将10万元套入本金而牵强引用司法解释，双方均未认可2008年以来借款的年利率为24%。然后又在祝云山否认了出借34.5万元本金且未再要求按照34.5万元的本金计算本息情况下，判决以本金34.5万元、月利率1.5%从2017年12月5日计算案涉借贷，毫无依据。其三，根据双方陈述及现有证据，仅能确认双方曾发生24.5万元借款这一事实，并无法确认利息。根据双方均认可的每年祝慧平会给祝云山一定回报以及2017年12月归还的37万元的事实，再加上双方当时的亲密关系，应认定双方之间借款已结清。原审法院却认为祝慧平未提供证据证明款项已还清，该认定明显错误，因为祝云山未能提供24.5万元借款的具体时间及利息约定，应视为无利息约定，祝慧平归还大于本金金额的款项作为双方结清借款的依据有法可依，24.5万元的原始借条也已在款项结清后销毁。其四，关于14.5万元借款发生时间，祝云山陈述借款发生在2010-2011年左右用于在义乌开饭店，祝慧平举证证明义乌开饭店发生在2015年6月，而原审法院却认为2014年借不到钱，2016年借到，不符合常理，故未采信祝慧平关于2015-2016年左右才借到14.5万元的主张。3.案涉借款非夫妻共同债务。首先，祝慧平独自外出经商，金媛静对借款并不知情，直到需要归还37万元了结债务时才得知，后代祝慧平还款。其次，案涉借款金额过大，明显超过夫妻共同生活所需，金媛静有生活来源，也从未从案涉借款中受益。 祝云山辩称，1.原审中祝慧平对曾向祝云山借款24.5万元无异议，也认可其中10万元发生在2008年用于江西办厂，但对于14.5万元的借款时间存在异议，对此祝慧平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2.双方在2014年2月1日进行结算，将部分利息转为本金，后祝慧平重新出具一张34.5万元的借条，祝云山也将两份原始借条归还祝慧平，祝慧平若要证明24.5万元的借款未约定利息应提供原始借条。3.关于是否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借款发生在祝慧平、金媛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办厂或是开饭店都是夫妻共同所为，且37万元是由金媛静账户转账归还，故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祝云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祝慧平、金媛静归还借款人民币213050元并承担借款利息（从2017年12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按月利率1.5%计算）。2.诉讼费由祝慧平、金媛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祝云山与祝慧平的父亲是好友关系。祝慧平、金媛静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6年6月26日登记结婚。2008年以来，祝慧平分两次向祝云山借款10万元、14.5万元。2014年2月1日，祝慧平向祝云山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祝云山人民币34.5万元，月息按一分五计算。2017年12月4日，金媛静通过银行卡转存方式归还祝云山3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问题；二、已还款项应如何还本付息问题；三、案涉借款是否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一、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问题。双方借款金额不能仅根据借条字面金额来认定，应当按照双方间实际发生的借款，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综合予以审查认定。首先，关于2014年2月1日借条的性质问题。祝慧平辩称该借条是想向祝云山再借34.5万元但未实际借到，但未借到钱而先出具借条，之后又未收回借条，与一般常理明显不符。同时祝慧平在尚有大额借款长期未归还的情况下，再向祝云山借款也不具有逻辑合理性。故对祝慧平主张该借条是想再向祝云山借款而未借到的主张，不予采信。祝云山主张2014年2月1日的借条是双方对之前的账目进行结算，其中10万元为两笔共24.5万元借款多年未付的利息，将利息转为本金，两张初始借条由祝慧平收回，由其重新出具一张34.5万元的借条。该院认为，双方实际发生的借款只有两笔共24.5万元，两笔借款均出具过借条且计息，综合双方借款时间、金额、利息及借条出具情况，祝云山关于该借条出具背景的主张逻辑合理，具有高度盖然性，予以采信。其次，利息转本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双方有10万元借款发生在2008年，即使按照年利率24%，仅计算10万元本金自2008年至2014年2月1日的利息，利息金额也已超过10万元，故10万元利息转为本金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可以认定为后期借款的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还规定，按照第一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祝云山主张14.5万元借款发生在2010-2011年之间，祝慧平则主张发生在2016年左右。该院认为，双方重新出具借条时间为2014年2月1日，祝慧平认为2014年想再借34.5万元没有借到，但又主张2016年借到14.5万元，该主张自相矛盾且不具有逻辑合理性，不予采信。根据法律法规关于举证责任的相关规定，两笔原始借款的借条由祝慧平收回后，祝慧平作为证据的持有方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实际发生时间，但其未提供证据，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祝云山主张的14.5万借款发生时间予以采信，并酌情认定实际借款时间为2011年。综上，按照10万元借款发生在2008年，14.5万元借款发生在2011年，以年利率24%计算至起诉之日的本息金额，已超过以34.5万为本金，自2014年2月1日至起诉之日按照月利率1.5%计算的本息总额。故可直接根据2014年2月1日的借条，按照本金34.5万元，月利率1.5%计算借款本息。二、已还款项应如何还本付息问题。2017年12月4日，金媛静通过其账户归还37万元，现主张借款本息已经结清，祝云山对此予以否认。该院认为，已还款不能覆盖全部本金及利息，祝慧平主张借款已还清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借款已还清，但借条未收回，仍由祝云山保管持有，不符常理，故对归还37万元后借款已清偿的观点，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被上诉人主张付过部分利息，祝云山予以否认，被上诉人也未提供已付利息的证据，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2017年12月4日归还的37万元应当先付息再还本，34.5万元本金按月利率1.5%计算至2017年12月4日的利息为241845元，其余128155元用于归还本金，故未还本金为216845元，祝云山按照213050元的金额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之后利息仍按借条预定的月利率1.5%计算。三、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案涉两笔借款产生于两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祝云山主张借款分别是用于办纸箱厂和经营饭店，祝慧平答辩时认可曾因生意需要借过24.5万元，表明借款确实用于家庭生意需要。此外，37万元是由金媛静归还，祝慧平主张金媛静只是代其归还借款，该主张是系单方意见。综上，祝云山已经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发生在两被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家庭生产经营需要，祝慧平、金媛静反驳认为该借款属于祝慧平个人借款，应当就其反驳意见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两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认定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祝慧平、金媛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祝云山借款本金213050元及自2017年12月5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48元，由祝慧平、金媛静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祝云山与祝慧平之间借款本金、利率及起算时间。二、金媛静于2017年12月4日汇给祝云山的37万元如何归还本息。三、案涉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一、祝云山与祝慧平之间借款本金、利率及起算时间。 1.关于双方借款本金金额。本案中，祝云山、祝慧平对双方之间实际发生借款24.5万元的事实以及其中10万元发生在2008年均无异议，但对于14.5万元借款发生时间及2014年2月1日的借条双方各执一词。祝云山主张14.5万元发生在2010年-2011年期间，2014年2月1日双方对10万元及14.5万元两笔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并将该两笔前期借款产生的10万元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故祝慧平重新出具金额为34.5万元的借条，自此双方的借贷关系应以该份借条记载内容为准。祝慧平则认为14.5万元发生在2015年-2016年期间，2014年2月1日的借条并非前期借款的结算，是独立于24.5万元之外的一笔借款，但该借条项下的款项并未实际交付，故双方实际借贷本金为24.5万元。结合双方陈述可知，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借贷本金是34.5万元还是24.5万元。而该问题的关键又在于2014年2月1日借条的性质以及10万元利息能否计入借款本金。 首先，关于2014年2月1日借条性质。祝云山主张系前期借款（24.5万元）经结算将10万元利息计入本金而形成，祝慧平主张该借条与24.5万元并无关联，且因未实际履行故借贷关系不成立。本院认为，一则，祝慧平主张在2017年12月4日归还37万元后双方借款结清，10万元及14.5万元的借条已销毁，按祝慧平的主张，2014年2月1日借条系独立于24.5万元之外的另一笔借款且未实际发生，却一直未向祝云山要回该份借条，且在其认为双方借款已结清的情况下依然未取回借条原件，并不符合常理。二则，祝云山主张10万元、14.5万元两笔借款均约定月利率1.5%，祝慧平虽抗辩没有明确约定利息，同时又主张每年支付资金使用费，已实际支付费用折算后月利率在1%-1.5%之间，综合双方陈述可知借款系有偿使用，故双方结算后重新确认的债权高于前期借款本金具有合理性。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祝云山主张的2014年2月的借条是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予以采信。至于14.5万元借款的出借时间，根据双方的结算时间，仅能推出在2014年2月1日前已发生，原审法院酌定14.5万元借款时间为2011年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关于2014年2月1日的借条将前期两笔借款产生的10万元利息计入本金是否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法律并不禁止借贷双方将前期利息计入后期本金，同时为前期利息的计算设置了利率上限，未超出年利率24%的，便可计入后期本金。本案中，被计入后期本金的利息金额为10万元，即便不考虑14.5万元借款，单以2008年发生的10万元借款自2009年1月1日起计息，年利率也未超过24%的上限，故10万元可以直接计入后期本金。 2.双方间的借贷能否按照2014年2月1日借条约定的利率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了后期借款利息的保护限度，为后期本息之和设置了法定上限，即以最初的借款本金为基数，年利率24%计算包括前、后期整个借款期间的本息之和。本案中，10万元发生在2008年，14.5万元发生在2014年2月1日前，按10万元从2009年1月1日起、14.5万元从2014年2月1日起以年利率24%计算至本案起诉之日，本息和大于以34.5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2月起以月利率1.5%计算至起诉之日的本息和，故本案可直接根据2014年2月1日借条记载的本金、利率计算借贷本息。 综合上述分析，双方借款应自2014年2月1日起，以34.5万元为本金，月利率1.5%计息。 二、金媛静于2017年12月4日汇给祝云山的37万元如何归还本息。祝慧平主张归还该笔款项后借款已结清，祝云山并不认同该说法。本院认为，其一，37万元不足以清偿34.5万元借款自2014年2月1日起以月利率1.5%计算至该还款日的本息和。其二，若借款已结清，祝慧平应要回借条原件或要求祝云山出具其他书面凭证，现34.5万元的借条原件仍由祝云山持有，不符合常理。其三，祝慧平未提供证据证明此时双方借款已结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祝慧平该主张不予采信。按照相关法律规定，37万元应先抵充利息，多余部分折抵本金，据实计算得出截至2017年12月5日祝慧平尚欠祝云山借款本金216845元，祝云山诉请的213050元未超出上述本金，故原审法院支持祝云山该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 三、案涉借贷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两笔借款均发生在祝慧平、金媛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2014年2月1日的借条仅有祝慧平一人签名，但从金媛静于2017年12月3日通过其银行账户向祝云山归还37万元的行为可知，金媛静知晓案涉借贷，不仅未提出异议还归还借款本息，可以推定二人有共同举债合意。其次，祝慧平在原审中陈述因经营生意需要向祝云山借款24.5万元，金媛静虽抗辩有生活来源，未从该借款中受益，但在原审法院及本院多次询问下，仍未提供其收入状况的相关证明材料，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之用并无不当。综合上述两点，本院认定案涉借款系祝慧平、金媛静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祝慧平、金媛静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96元，由上诉人祝慧平、金媛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佳 审判员 骆忠新 审判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郑霞骏 书记员徐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