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吕忠英，女，1971年8月18日生，汉族，贵州省贞丰县人，住贞丰县。 委托代理人：万继宽，贵州驭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贞丰县金润煤炭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州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贞丰县挽澜乡农村小石堡。 法定代表人：徐枫，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吕忠英因与被上诉人贞丰县金润煤炭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润煤炭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5民初1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吕忠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吕忠英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反诉案件受理费由金润煤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案的事实是，吕忠英在金润煤炭公司从事浮煤、煤矸石的清理工作，在上班期间内根本没有闲暇时间，金润煤炭公司的煤场产生的浮煤除皮带机上掉下来的以外，还有部分是在装车过程中掉下来的，需要吕忠英等人清理。更为关键的是金润煤炭公司的煤场在生产过程中，运输煤炭的车辆很多，每装满一辆车后，如不及时将车辆上的煤炭扒平、压实，那么该车辆就不能及时出场，会耽误后面运煤车辆装车。因此，在每一辆运煤车装满煤炭后，金润煤炭公司的工作人员都会要求吕忠英等人及时将装满煤炭的车辆上的煤炭扒平、压实。虽然吕忠英等人每扒平、压实一辆车的煤炭，从驾驶员处获得30元的报酬，但吕忠英的工作内容与金润煤炭公司雇佣吕忠英的工作内容有不可分割的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吕忠英在金润煤炭公司的煤场内给运煤车辆上的煤炭扒平、压实，并未超出金润煤炭公司的授权范围。退一步讲，即使吕忠英扒煤的行为超出金润煤炭公司的授权范围，但吕忠英的工作内容是在金润煤炭公司的煤场内，是得到金润煤炭公司许可的，其表现形式与履职行为有内在联系，应当认定吕忠英的行为是从事金润煤炭公司的雇佣活动，金润煤炭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因吕忠英受伤时是从事金润煤炭公司雇佣的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以及第十一条的规定，金润煤炭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吕忠英返还金润煤炭公司已支付医疗费属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但从该条规定的是程序方面的问题，不能作为判决处理实体权利的依据。三、金润煤炭公司拒绝提供运输煤炭驾驶员信息的行为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吕忠英及家属多次要求其提供该车辆及驾驶员的信息，但金润煤炭公司以车辆过多记不清楚为由拒绝提供。因金润煤炭公司拒绝提供上述信息的行为，导致吕忠英的合法权益得不到维护，金润煤炭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吕忠英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金润煤炭公司二审辩称，吕忠英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是：一、吕忠英混淆了一个事实，即金润煤炭公司只销售煤炭，负责用铲车为客户装煤过磅收取销售款；装车过磅前从车上掉落的煤炭属于金润煤炭公司的财产，由吕忠英等三人负责捡拾到煤场存放；过磅后车上的煤炭属于客户，如过磅后的煤炭从车上掉落，损失属于客户，所以，为防止煤炭从车上掉落，就由客户（车主）自己花钱雇请吕忠英等人到车上将煤炭扒平。因此，吕忠英到车上扒平煤炭是车主雇佣，从事车主安排的劳务活动，不是金润煤炭公司指示的工作或者与金润煤炭公司雇佣其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工作。如果是从事金润煤炭公司雇佣的工作，应该是由金润煤炭公司支付劳务费，而非车主。二、吕忠英误认为金润煤炭公司明知客户（车主、买煤人）而拒绝提供其信息。首先，客户（车主、买煤人）不是金润煤炭公司的固定客户，也不是为金润煤炭公司运输煤炭获取运费，而是客户从金润煤炭公司处购买煤炭自行销售。其次，事发当天有多辆运煤车，吕忠英等人收取费用扒平煤炭并不需要金润煤炭公司的许可，是其额外收入，金润煤炭公司无法得知吕忠英受哪个驾驶员雇请扒煤从而受伤，当然无法提供。相反，吕忠英当时受谁指示，从何处收取劳务费，应当是其本人最清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吕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金润煤炭公司赔偿吕忠英为其提供劳务受伤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项损失共计110719.10元。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金润煤炭公司全部承担。 金润煤炭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吕忠英返还反诉金润煤炭公司为其垫付的医疗、生活费等费用12000.00元；2.责令吕忠英赔礼道歉；3.由吕忠英承担反诉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忠英受雇于金润煤炭公司从事清理浮煤、煤矸石等工作。2018年4月8日16时许，吕忠英在工作闲暇时，在金润煤炭公司装煤的驾驶员，又以每车30元的报酬请吕忠英给煤车平整煤炭，在平车作业时，吕忠英不慎从车上摔下致伤。之后，金润煤炭公司的员工周俊看到吕忠英摔伤后，就安排吕忠英到挽澜卫生院包扎，并安排另一名员工孙慧君从挽澜包车将吕忠英送到贞丰县人民医院治疗。2018年4月17日，金润煤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枫通过微信方式向吕忠英的丈夫刘国平转账8000元为其垫付医药费。吕忠英在贞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产生医疗费10215元，吕忠英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收到金润煤炭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自己支付了零头部分的医药费。2019年3月18日，黔西南州人民医院受贵州驭龙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对吕忠英所受伤情进行鉴定。2019年4月17日，黔西南州人民医院作出[2019]法医临床鉴定第269号、270号、27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吕忠英因外伤致右尺骨鹰嘴骨折，遗留右上肢关节功能障碍，定为十级伤残；吕忠英因外伤致右尺骨鹰嘴骨折行切开复位内固定手术治疗，所需费用人民币8000元左右；吕忠英的误工期为90-120日，护理期30-60日，营养期60-90日。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吕忠英受雇于金润煤炭公司，并在金润煤炭公司处从事捡拾收集洗煤机运输带掉下的煤炭和压滤机压煤泥工作。案发时，吕忠英处于工作闲暇，并未从事金润煤炭公司安排指示的工作，而是接受案外人的雇佣工作，并从案外人处获得劳动报酬，故吕忠英主张自己在从事金润煤炭公司的雇佣活动中受伤，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与事实及法律不相符，不予支持。对于金润煤炭公司主张吕忠英在未从事其指示的工作中受伤，并且从事的工作是案外人为其支付报酬的劳动，应返还为其垫付的医疗费12000元，因金润煤炭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为吕忠英垫付12000元的医疗费的事实，但吕忠英自认收到10000元，故予以确认金润煤炭公司为吕忠英垫付的医疗费为10000元。由于吕忠英未从事金润煤炭公司安排的雇佣工作，而是从事其他人员安排的雇佣工作，金润煤炭公司无法律上的义务和责任向吕忠英支付医疗费，故金润煤炭公司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金润煤炭公司主张吕忠英向其赔礼道歉的请求，也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限吕忠英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贞丰县金润煤炭经贸有限公司返还为其垫付的医疗费人民币10000.00元；二、驳回吕忠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贞丰县金润煤炭经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27元（已减半收取），由吕忠英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贞丰县金润煤炭经贸有限公司承担5元，吕忠英负担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金润煤炭公司是否应当对吕忠英受伤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查，本案中，吕忠英接受运煤车驾驶员指示到运煤车上将煤炭扒平、压实，并由运煤车驾驶员支付报酬，其受伤系在从事煤炭扒平、压实作业过程中不慎从运煤车上摔落造成。首先，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证人证言，吕忠英在金润煤炭公司的工作内容为捡拾收集洗煤机运输带掉下的煤炭和压滤机压煤泥，吕忠英到运煤车上将煤炭扒平、压实，并不属于金润煤炭公司指示的工作内容。其次，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运煤车并非金润煤炭公司的车辆，运煤车驾驶员亦非金润煤炭公司员工，而是向金润煤炭公司购买煤炭的客户车辆及驾驶员。同时，吕忠英到运煤车上将煤炭扒平、压实，运煤车驾驶员需单独向其支付30元报酬。因此，吕忠英实则是在为运煤车驾驶员提供劳务时受伤。最后，吕忠英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吕忠英为运煤车平整煤炭的行为并未超出金润煤炭公司的授权范围，该行为与金润煤炭公司指示的工作内容有内在联系，应视为系从事金润煤炭公司雇佣的活动。本院认为，该条款是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情况下，雇主应承担责任的认定，并非针对本案雇员受伤的情形。并且，如前所述，吕忠英以增加收入为目的，单独接受运煤车驾驶员的报酬，并按运煤车驾驶员的要求提供劳务活动，其主观上已认可其并非从事金润煤炭公司指示的工作，如果其认为是完成金润煤炭公司的指示工作，其报酬的收取则不会与金润煤炭公司脱钩。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吕忠英与金润煤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判决驳回其主张金润煤炭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至于吕忠英上诉请求不应返还金润煤炭公司已垫付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一审判决吕忠英返还金润煤炭公司垫付的医疗费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吕忠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4元，由吕忠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简 坤 审 判 员  石 鑫 审 判 员  陆金凤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吕 娜 书 记 员  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