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2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景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卫昌路293号2幢1105室。法定代表人：傅巧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晨艺，上海申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市亿兴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蚌埠铜陵现代产业园内中小企业产业园厂房3#1层。法定代表人：孙言言，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安徽明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景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蚌埠市亿兴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5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亿兴公司支付景力公司空运费312,261元、国外快速运费134,479元、额外验车费、测试费等65,760元，判令亿兴公司支付景力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38,000.1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当事人实际签订过订单号305711及305712所分别对应的编号JLYX2018305711和JLYX2018305712两份书面合同（以下简称711、712两份书面合同），该节事实有委托书、双方邮件往来等证据可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没有签订过711、712两份书面合同，并据此认定双方未约定亿兴公司逾期交货违约责任错误。二、一审判决遗漏重要证据，景力公司提供的（2019）沪金证经字第811号和812号公证书，是双方在履行305711和305712订单过程中的直接邮件往来，邮件内容系对该两份订单的价格、数量、交货期、责任等作出约定，两份公证书与本案存在关联，一审法院认为公证书与本案无关，进而未确认公证书证明效力存在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但亿兴公司迟延履行305711、305712订单项下交货义务，造成景力公司损失，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亿兴公司理应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以双方未就违约责任作出书面约定为由驳回景力公司诉讼请求错误。亿兴公司辩称：景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为：1、双方当事人发生的全部买卖纠纷，已在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19）皖0323民初695号民事调解书中予以一次性了结，从亿兴公司调取的案件庭审笔录等证据中均可以证实。2、关于305711、305712订单只是景力公司下发的要货通知，亿兴公司在要货内容上与对方达成一致。亿兴公司从未与景力公司就签订该协议达成一致。亿兴公司不知晓也不认可该违约等内容，且亿兴公司已完成两份订单的供货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3、景力公司陈述一审法院遗漏重要证据系认知错误。对于景力公司认定的（2019）沪金证经字第811和812公证书，在一审庭审中亿兴公司已进行了质证，法庭也进行了审查。该两份公证书无法达到景力公司的证明目的。4、景力公司与亿兴公司对于订单条款未进行过商讨，不存在合意，故不产生订单违约的合同法责任。亿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亿兴公司向景力公司支付空运费312,261元；2、亿兴公司向景力公司支付国外快速运费134,479元；3、亿兴公司向景力公司支付额外验货费、测试费等99,411.72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公证费6,420元、翻译费1,580.01元、律师费30,000元由亿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10月31日，景力公司与亿兴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订单号289237），约定由亿兴公司向景力公司供应女士凉鞋330688双，合同总价6,547,622.40元，并约定了交货期限、验收标准、结算方式及违约责任等。还约定了，如一方违约，除依法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用、诉讼费用、差旅费、通讯费。（2019）沪金证经字第808号公证书第6－7页显示，2018年11月7日，亿兴公司电邮回复景力公司，主题“回复：亿兴对账事宜”，表示“有疑问的地方我已经标注出来”，并对PFI测试费（289237）2,500元、289237国外测试费用30,551.72元予以确认。2018年12月24日，亿兴公司出具委托协议一份，委托刘安胜、肖祥义代表其向景力公司代收五份合同的货款。2019年1月24日，亿兴公司向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起诉［案号为（2019）皖0323民初695号］，要求景力公司支付货款1,431,466.66元及利息，并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25,000元。事实和理由主要为：2017年10月31日及2018年3月1日，景力公司、亿兴公司双方签订三份产品购销合同，签约后亿兴公司按约履行了交货义务。后应景力公司口头要求，又向景力公司发了两批童靴，分别价值430,800元及489,840元。2019年4月16日，景力公司提出反诉，要求亿兴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49,611.77元，并赔偿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50,000元。事实和理由主要为：2018年3月1日，景力公司、亿兴公司双方签订两份产品购销合同，签约后亿兴公司未按约定的交货时间及质量履行交货义务，多次发生质量不合格导致反复检测，造成景力公司代付了检测费用。另亿兴公司多次延迟交货，致使景力公司改变运输方式，造成额外代付大量运输费用。2019年4月28日，固镇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该案，景力公司在本诉答辩称，“经我方计算本案所涉4个合同（两个是书面的合同，两个是口头合同）……”该次庭审过程中，景力公司、亿兴公司均确认双方发生5次买卖合同及5次总货款为10,653,233.40元，景力公司表示尚欠亿兴公司货款917,871.22元，亿兴公司表示景力公司尚欠其货款990,984.66元。2019年6月19日，景力公司、亿兴公司经固镇县人民法院主持达成调解协议，亿兴公司同意景力公司分期支付货款650,000元并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景力公司自愿放弃反诉请求，双方当事人关于案涉纠纷一次性了结。另查明，景力公司为（2019）沪金证经字第808、811、812号公证书支付公证费6,420元及翻译费1,580.01元、因本案支付律师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2019）皖0323民初695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涵盖景力公司起诉的三份合同的赔偿部分；二、景力公司提交的711、712两份合同是否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2019）皖0323民初695号调解协议第二条表述的“双方当事人关于本案案涉纠纷一次性了结”不能涵盖本案纠纷。1、根据（2019）皖0323民初695号案件庭审笔录确认的事实，无论是书面还是口头形式，景力公司与亿兴公司双方间存在五份合同，景力公司在该案中反诉的系其中两份合同的违约赔偿，亿兴公司在该案中起诉要求景力公司支付的系五份合同的货款。2、（2019）皖0323民初695号案件的调解协议达成于2019年6月19日，此时亿兴公司已经签收本案诉状副本及证据，故双方在调解时均明知存在本案。如需超出双方当事人诉请范围进行调解，应当在调解协议中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在该调解笔录及调解书中，明确表述了亿兴公司的本诉请求及景力公司的反诉请求，故调解书表述“双方当事人关于本案案涉纠纷一次性了结”，应视为对该案所涉的本诉及反诉的一次性了结，而并不包括本案三个合同的违约赔偿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景力公司不得依据711、712两份合同载明的违约条款要求亿兴公司承担违约责任。1、景力公司提交711、712两份书面合同并无亿兴公司盖章或者其代表签字，且景力公司也无法证明已将该两份合同交予亿兴公司。2、比较由亿兴公司盖章的2017年10月31日的合同，景力公司提交的该两份合同违约责任增加一条为，“若因供方原因产生的火车运输费用、空运费用由供方承担”，即景力公司的主要诉求。3、2018年12月24日亿兴公司出具的委托协议，系其委托两自然人至景力公司处催讨货款的授权，其中表述了五份合同及合同编号，并没有认可该五份合同均为书面合同，更没有认可订单号为305711、305712的合同即景力公司提交的两份合同。景力公司以委托协议包括了该两份合同编号为由主张该两份合同可以约束亿兴公司，显然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注意到，（2019）沪金证经字第808号公证书中，亿兴公司对订单号305711、305712部分有“请提供单据”的表述，一审法院认为该表述不能视为亿兴公司同意承担该些费用。5、一审法院还注意到，（2019）皖0323民初695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景力公司代理人也在庭审中确认订单号305711、305712的合同系口头合同。根据禁反言原则，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景力公司也不得依该两份合同载明的违约条款要求亿兴公司承担空运费、快速运费等。对于双方确认的2017年10月31日的产品采购合同，亿兴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景力公司针对该份合同主张的PFI测试费2,500元及国外测试费用30,551.72元，合计33,051.72元，亿兴公司在邮件回复中予以确认，景力公司的此部分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对于实现债权的费用，合同也有约定，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及支持景力公司的诉请金额等综合考量，一审法院酌定由亿兴公司承担1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亿兴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景力公司PFI测试费及国外测试费用合计33,051.72元；二、亿兴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景力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10,000元；三、驳回景力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亿兴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62元，由景力公司负担8,684元，亿兴公司负担57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在于：一、景力公司与亿兴公司间是否就711、712两份书面合同约定协商一致，该两份书面合同对亿兴公司有无法律约束力。二、亿兴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货违约行为以及景力公司主张的损失有无依据。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景力公司提供的711、712两份书面合同第九条约：“本协议一式两份，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单后生效。如有未尽事宜须补充或修改的，应以书面提出并经双方签单后生效。”景力公司提供的711、712两份书面合同均未加盖亿兴公司的公章，故该两份书面合同并未生效。同时本院注意到，景力公司在一审法院庭审举质证阶段提交711、712两份书面合同及涉案委托协议向一审法院陈述的证明目的为，亿兴公司对711、712两份书面合同予以追认，鉴于此，本院认为景力公司知晓亿兴公司并未在711、712两份书面合同上加盖公章。亿兴公司虽然在向景力公司出具的涉案委托协议上载明了711、712两份书面合同的编号，但景力公司在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审理（2019）皖0323民初69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始终认可305711、3057112订单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而景力公司向法院关于711、712两份书面合同所作的陈述晚于上述委托协议的形成时间，故本院认为景力公司就711、712两份书面合同向法院所作的陈述更符合客观事实。其次，在景力公司提供经公证的双方往来电子邮件中，双方一直以305711、305712订单号进行沟通，亿兴公司从未提及711、712两份书面合同的合同编号，故该些电子邮件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系对711、712两份书面合同约定进行联系沟通。景力公司提供的涉案三份公证书仅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间往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并不能证明电子邮件内容对本案争议事实的证明效力。再次，本院注意到，景力公司与亿兴公司之间还存在其他买卖合同关系，景力公司也曾向亿兴公司主张其他买卖合同项下的逾期交货违约责任，但因双方在其他买卖合同交易中以书面形式约定过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故双方间其他买卖合同的交易形式与305711、305712订单的交易形式不同，双方在其他买卖合同中形成的交易惯例与305711、305712订单无关，不能作为景力公司追究亿兴公司逾期交货违约责任的依据。鉴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711、712两份书面合同并未经景力公司与亿兴公司协商一致，对亿兴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景力公司不能依据711、712两份书面合同约定向亿兴公司主张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景力公司提供的双方电子邮件显示，亿兴公司对305711、305712订单要求于2018年8月15日前完成100%验货，但景力公司不同意要求亿兴公司的最晚交货期为2018年7月20日。之后双方未再就交货期限进行过协商。本院注意到，景力公司曾于2018年8月9日在发送给亿兴公司的电子邮件里认可亿兴公司2018年8月15日完成100%验货的生产进度安排，但景力公司在该份邮件中亦通知亿兴公司PFI验收推迟至2018年8月14日进行，故亿兴公司无法于2018年8月15日交货。虽然此后景力公司一直以电子邮件方式催促亿兴公司发货，亿兴公司所交货物没有通过验收，但因双方在PFI验收推迟亿兴公司无法于2018年8月15日交付货物的情况下，双方并未就新的交货期进行协商，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景力公司可随时要求亿兴公司交货，但应当给予亿兴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本院注意到，亿兴公司于2018年8月15日之后分批出运货物直至2018年9月20日最后一批交货，故本院难以认定亿兴公司每次交货已超过给予亿兴公司的合理准备时间，故现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亿兴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根本违约行为，景力公司该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景力公司主张的损失中有部分没有支付凭证，无法证明为景力公司的实际损失；有部分双方并未约定应由亿兴公司承担，且一审法院已经判令亿兴公司酌定承担部分损失，故本院认为景力公司的损失主张依据不充分，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所述，景力公司以亿兴公司存在逾期交货违约行为为由，要求亿兴公司赔偿其由此产生的空运费等损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62元，由上诉人上海景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清审判员  王峥审判员  桂佳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庆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