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贲德凤，女，1952年1月28日出生，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克军，海安市吉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市南莫镇校林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海安市。 法定代表人：汤梓明，海安市。 上诉人贲德凤与被上诉人海安市南莫镇校林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校林合作社）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2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贲德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长效管理公示牌正对着发生损害的水泥路，校林合作社未尽到农村道路管护责任，造成本人身体的严重损害。2.校林合作社在发包时没有与尤某,4签订书面合同，从一开始就放任管护责任。证人反映树木是朝北倒在水泥路上的，与本人调取的公安交警现场手拿树木图示照片是一致的。一审法院认定树木只有2.2米与事实不符，证人到现场丈量树木，高度基本都在2.5米以上。水泥路宽为4米，倒伏树木加上树冠应远超过水泥路中心线，但一审法院却履次将无障碍的路面说得很宽。当天上午下过雨中午比较亮，但一审法院却认为视线良好、道路干燥。 校林合作社未答辩。 贲德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校林合作社赔偿各项损失42936元（其中：医疗费31918元、营养费8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8元、护理费8500元、车辆损失600元、交通费600元）；诉讼费用由校林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1日11时54分左右，贲德凤驾驶嘉陵牌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海安县南莫镇地段时摔倒，致贲德凤受伤，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贲德凤被海安县肿瘤医院救护车接往该院抢救，同日，转海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右侧颞底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颧弓、颞骨骨折，颅底骨折，颅内积气，右眼眶内外侧壁骨折，左侧乳突骨折，右侧动眼神经损伤，多处软组织挫伤。同年4月16日，贲德凤出院，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贲德凤支付医疗费40835.58元。贲德凤就受伤在海安县肿瘤医院、海安县人民医院所支付的医疗费计41015.58元，向海安县医疗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报支，海安县医疗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报给10564.70元。 2018年5月15日，海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起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海公交证字（2018）第1009号]，内容为“当事方基本情况：贲德凤，女，1952年1月28日生，汉族，住海安县，身份证号：，驾驶嘉陵牌电动自行车，车主：贲德凤。道路基本情况：事故发生地为东西走向，沥清路面，混合交通。现场路面完好，视线良好。道路两侧栽种树木，现场南侧道路外有一棵东西方向倒地的小树，该树木为海安县南莫镇校林村栽种。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2018年3月21日11时54分左右，贲德凤驾驶嘉陵牌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海安县南莫镇地段时摔倒，致贲德凤受伤，车辆受损。此事故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根据现场勘查、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现无法查证事故事实。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特此证明。对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争议，当事人可以在规定时间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法院为查明案情，向公安机关调取事故处理卷，卷内有下列材料： （1）事故现场勘验笔录。事故地点：海安县南莫镇。天气：阴。道路基本情况：道路走向，东西。道路等级，农四路。路面性质，水泥。路表情况，干燥。肇事车辆情况：现场有肇事车辆，电动自行车一辆。当事人情况：贲德凤。勘查时间：2018年3月21日12时25分至2018年3月21日13时10分。 （2）事故现场图。东西走向道路总宽：4.6米。电动自行车倒地第一段刮痕起点在东西道路距南侧路边1.05米，刮痕长6.2米，刮痕终于东西道路距南侧路边1.2米；第二段刮痕距东西道路南边0.8米，长1米；血迹点距东西道路南侧路边2.2米，血迹点为0.4×0.4米。说明：贲德凤的驾驶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注明：电动自行车已移动。 （3）现场勘验照片11张。反映事故发生后电动自行车的倒地在东西水泥道路上的刮痕（由东向西）、血迹、东西水泥道路的现状、东西水泥道路两侧的树木情况，并显示在东西水泥道路南侧有一棵小树从东向西倒在地上，距离东西水泥道路南边边缘很近。再有就是电动自行车已被扶起停放在路上。 （4）2018年3月21日询问证人莫某,4笔录。内容为：今天中午，我在家吃好饭，大概十二点了，我就步行准备到我家南边的棋牌室去打牌，遇到我同村的王秀琴开电动三轮车从我身边经过，看到我后就停下来叫我和她一起到去打牌，于是我就坐她的车一起去的。我们沿着墩头到南莫的老公路由东向西走的，当走到353省道邓庄路口红绿灯时，我们继续沿353省道旁边的水泥辅道上继续向西走的，当行驶的那个女的跌倒的地方前面一点时，因为我坐在电动三轮车后面车厢里，面朝后，我看到那个女的骑了辆电动自行车在我们后面两节田远的地方也是由东向西走的，不知道她怎么走到路南边了，正好那里有棵树斜下来了，那女的就撞到树上跌下来了。我们没有停下来，直接走了。后来警察找到我的。朝北斜的是小树，但没有倒到地上，已经斜到水泥路上树头离路面大概三尺高左右，不到一米。那女的由东向西开的，速度挺快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那女的开到了路的南面树头碰到了。具体树碰到哪个地方，我没有看清，但是树肯定碰到了，我能确定。 （五）2018年3月26日询问证人尤某,4笔录。内容为：南莫镇353省道北侧的辅路两侧的绿化是我负责栽种的。辅路两侧的树大概是2018年3月15左右栽种的，是校林村让我栽的，当时是校林村的汤支书和镇上的童主任来找我栽的。没有合同，也没有协议，是口头说的栽种后的养护也没有谈。目前还没有验收。 （六）2018年3月26日询问证人姚某,4笔录。内容为：2018年3月21日中午我听到我们村的刘某,4讲的那边发生了交通事故，然后我就去看的。我到现场看到摔倒的那个女的一个腿被车子压在下面，一个腿在车子上面，是向北侧倒的，地上有血。现场南侧有棵小树倒下来了。我到现场时那棵倒下来的树倒在东西水泥路南侧，是东西方向倒的，倒在泥地上，距水泥路大概有70公分左右。我早上从东西水泥路上走就看到那棵小树倒在水泥路南侧。后来我听说我们村的乔某,4他早晨也看到那棵树倒在地上的。 （七）2018年3月26日询问证人乔某,4笔录。内容为：2018年3月21日中午发生事故我当时不知道，后来是听到警报的声音我过来看时候听人家说的。事故现场南侧倒的那棵小树我知道，我当天早上六点多钟我驾驶叉车沿事发路段由西向东行驶的，当时我就看到那棵树倒在那里，小树倒在水泥路的南侧泥地上，没的倒在水泥路上，具体倒在水泥路南侧多远我没有注意。 （八）2018年5月9日询问贲德凤笔录，内容为：我只记得当时是被树刮倒的，具体是什么位置，哪一天跌倒的我也记不起来了。事发时我是怎么行驶的，树当时在什么位置，我也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我跌倒在树的旁边，其他我都记不得。 （九）2018年3月26日询问汤梓明笔录。内容为：353省道与辅道之间的绿化树是省道绿化部门栽种的，可能是交通局负责的，他们种的是大树。倒下来的小树是我们村里栽种的。是尤某,4负责栽的，大概在3月15日左右栽的。那棵倒下来的树没有倒在水泥路上，我们村的姚红珍看到的，她跟我讲过。 （十）“2018．03．21”道路交通事故痕迹检验记录。1、检验时间：2018年3月22日昌00分。2、检验地点：海安县南莫万顺停车场。3、检验人员：海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陈远、吕伯乐。4、检验内容：对2018年3月21日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肇事“嘉陵”电动自行车和现场南侧倒地树木进行痕迹检验，确定碰撞部位。5、事故情况：2018年3月21日11时54分左右，贲德凤驾驶“嘉陵”牌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海安县南莫镇地段时摔倒，致贲德凤受伤，车辆爱损。6、检验情况：贲德凤驾驶的“嘉陵”牌电动自行车车身颜色为红色，该车左侧保险杠及左侧把手下方车体粘有树皮；现场南侧倒地树木技头有多处新鲜刮痕。7、检验意见：贲德凤驾驶的“嘉陵”牌电动自行车左侧与倒地树木技头发生碰擦。另附12张交通事故痕迹照片。 庭审中，证人王某,4到庭作证称：我和贲德凤是邻居关系。我与贲德凤的儿子到事故发生路段去测量了水泥路南侧的小树高度，那里的树基本上都是2.5米（高），小树与水泥路面有大概一米左右(距离)。 证人乔某,4称：我在当天（2018年3月21日）早上六点从西向东经过下午贲德凤发生事故的地段看到有个小树倒下来了，但没有倒到水泥路上，至于事故发生时的路况不清楚。小树倒的位置距东西水泥路南侧路边10公分。 证人姚某,4称：我家与事故发生路段大概有一节田远（28丈）。听见别人说有人跌倒，我们就去看的。地上好多血。看到有个小树倒在水泥路旁边的泥土上，这棵树只有3公分粗，当天的天气有点太阳。 证人刘某,4称：我认识原告，我们一起打牌的。我当时看到原告倒在地上，地上有血。电动车车头朝东，她有一只脚挂在车上，车子没有压在她身上，我说去喊人。现场路边有一棵小树倒着，但是没有倒在水泥路上，我是事故的第一个目击者。一滩血在路中偏南一点。那天上午下过雨，有无刮风不清楚，中午的时候比上午亮一些，路面无积水。树多粗反正很小，长一米多点儿。 2018年3年21日11时54分左右，贲德凤驾驶“嘉陵”牌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海安县时，向走向水泥辅路南侧，与被告校林合作社2018年3月15日左右所栽种的在水泥辅路南侧，因下雨已斜向水泥辅路的小树枝发生碰擦，贲德凤跌倒受伤，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贲德凤被海安县肿瘤医院救护车接往该院抢救，同日，转海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诉讼中，贲德凤申请对其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及人数、营养期等进行鉴定。2019年4月26日，贲德凤又申请撤回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贲德凤主张其驾驶电动自行车在海安市南莫镇东西走向的水泥道路上行驶时，与校林合作社栽种的绿化小树枝发生碰擦而跌倒爱伤，双方之间是因林木折断造成直接损害。校林合作社并不否认353省道北侧东西走向的水泥辅路南侧的小树是其所有，对于小树倒伏亦不否认，但只是认为小树是倒在水泥辅路之南的泥土地上，并没有倒伏在水泥辅路上，贲德凤从水泥辅路上通行，摔倒受伤与校林合作社无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主张医疗费31918元，提供了医疗费发票、病历、出院记录、用药清单，以及海安市医疗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核算报支明细。鉴于贲德凤未能提供票据原件进行核对，结合医保中心的核算清单，认定医疗费为30450.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8元（26天×18元/天），予以确认。贲德凤营养时间虽未经过司法鉴定，但根据其受伤及住院情况，其营养费标准应以每天10元计算，确认营养费为850元。贲德凤的护理时间虽未经过司法鉴定，但根据伤情及住院情况，贲德凤主张85天合情合理，且标准也符合现时当地的误工标准，故认定护理费为8500元。贲德凤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受伤治疗实际支付了交通费，酌定交通费损失200元。贲德凤主张车辆损失费600元，未提供公估鉴定结论书，且事故现场也没有发现电动自行车有所损坏，故对该项损失请求，难以支持。贲德凤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损失如下：医疗费30450.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8元、营养费850元、护理费850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40468.88元。 双方争议的焦点：1、对于贲德凤摔倒受伤，是否与水泥辅路南侧倒伏的小树相碰擦？2、校林合作社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1，公安机关对本起事故所作的痕迹检验，证明了贲德凤所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与倒伏的小树枝发生过碰擦，结合证人证言，贲德凤摔倒是与小树碰擦有关联。事故发生后到场的证人所看到小树东西向倒在东西水泥辅路的南侧，是由于电动自行车碰擦小树后造成小树移位，所以现场的照片及证人均反映是事故发生后倒伏的小树倒在水泥辅路的南侧泥地上。 关于焦点2，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的规定，林木折断致人损害的侵权行为归责原则是过错推定原则。即推定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除非所有人或者管理人自己举证证明自己无过错，否则其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为什么要实行过错推定原则，因为由于侵权的责任人与致害因素的分离，使得过错难以认定，责任人很容易以不存在过错为由推脱自己的责任，另一方面也由于责任人因致害因素受益或者负有监管职责。而且造成林木的折断有很多的原因，有些是由于刮风或者是虫害，以及林木干枯等原因造成的，有些是人为原因造成的。如果只要林木折断并出现损害均由管理部门承担责任也不尽合理。结合本案，校林合作社为了村集体和村组群众的共同利益及生存的质量，对村集体的道路两侧进行绿化，栽种林木，且对集体所有的林木进行管理。全村的所有道路包括案涉的353省道北侧的位于地段的水泥辅路。其责任范围在空间和时间上有多大？刮风下雨经常发生，且是自然的现象，每次均有可能造成道路两侧林木折断或倒伏，且也可能发生损害事故，关键是这损害在正常情况下能否避免？无法避免作为林木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就应承担责任。本案贲德凤在中午时段，且视线良好，道路干燥的情况下，由东向西驾驶电动自行车在东西水泥道路上行驶，在道路上没有任何情况下，不按一般正常的通行方式靠右行驶，而要从道路的左侧通行，与被雨水浸泡倒伏的小树树枝相碰，从贲德凤驾驶电动自行车倒地的刮痕就能清楚知道，4.6米的水泥道路，刮痕距水泥道路南侧边1.05米，而校林合作社所栽种的小树距水泥路南边0.6米，小树高度为2.2米（不含现在新长部分）。也就是说只要本案的贲德凤从道路右侧或者道路中间通行均不可能发生本起事故。如果贲德凤这种行为还要依据过错推定原则让校林合作社承担责任，显然有违立法的原则，也与法律规范所想达到的社会效果不相一致。故贲德凤要求校林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贲德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贲德凤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承担侵权责任。从公安机关的痕迹检验来看，贲德凤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与倒伏树枝发生过碰擦。结合证人证言，可以认定贲德凤倒地受伤系因其与倒伏树枝相碰所致。 该道路树木由校林合作社栽种及管理，其应在林木倒伏后及时清理以保持道路畅通。从证人证言及当天的天气情况来看，树木在早晨应已倒伏，而校林合作社直至中午事发时仍未予以清理，校林合作社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管理责任，故可以认定校林合作社对于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 本院注意到，事发时为中午时段，视线良好，贲德凤疏于观察，且其如正常靠右通行，不可能与道路左侧的树枝相碰，故贲德凤对于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在本案中承担主要责任。本院综合本案具体情形，酌定由校林合作社承担20%的赔偿责任。贲德凤因受伤导致的损失合计40468.88元，故校林合作社应赔偿贲德凤8093.78元。贲德凤称倒伏树木加上树冠部分已超过中心线，但从证人证言来看，是由于电动自行车碰擦小树后造成小树移位，故难以认定该树木已超过道路中心线。 综上，贲德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2810号民事判决； 二、海安市南莫镇校林村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贲德凤8093.78元。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贲德凤负担320元，海安市南莫镇校林村经济合作社负担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贲德凤负担320元，海安市南莫镇校林村经济合作社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勇 审判员 季建波 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邹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