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闽成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兴隆路2号之一201室。 法定代表人：黄天赠，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河山，男，198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亿洋，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天赠，男，197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李子酸，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闽成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成运公司”）与被上诉人沈河山、原审第三人黄天赠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6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闽成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沈河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闽成运公司经营管理并不存在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能够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目前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解散必须包括“经营管理同时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三个要件。本案中，闽成运公司已经通过举证充分证明了闽成运公司的经营情况良好、持续处于盈利状态，股东利益并未受到损失，且同意沈河山在结算对公司所负担的债务后，以合理的价格购买其手头的股权。一审法院仅以沈河山手头拥有50%股权且股东之间存在意见不一致，就认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存在重大错误。二、沈河山在一审中应当对其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进行举证，但一审其提供的证据完全无法证明该情况。一审法院未正确分配举证责任，反而以“庭审双方的陈述”认定“公司继续存续将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该认定存在明显错误。沈河山作为要求解散公司的股东，对证明公司矛盾对其股东权利造成了重大损失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是沈河山提交的证据完全无法体现其股东权益相较于出现矛盾前受到何种损失。三、保全费用不仅不应当由闽成运公司承担，沈河山还应当就保全公司账户造成的相关损失进行赔偿。本案中沈河山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解散条件，保全费用不应当由闽成运公司承担。并且保全公司账户并非解散公司诉讼所必须的手段和程序。沈河山的保全行为对公司的经营造成了障碍，其应当对查封公司账户所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四、公司矛盾的成因系沈河山未合理履行股东义务，长期通过各种方式转移公司账户资金并私刻公章。沈河山诉求解散公司的实质原因不在于试图保护其股东利益，而在于逃避刑事责任和赔偿责任。沈河山作为闽成运公司股东，应当合法合理的履行股东义务，尊重并保障公司权益。但沈河山却多次转移公司账户内资金到个人名下，在被公司其他股东发现后，发生了所谓的公司矛盾。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沈河山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闽成运公司一再强调公司还能盈利并由此认为公司不应当解散，是错误的。在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与本案类似的指导案例中，法院认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有严重的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不应片面理解为公司资金缺乏、严重亏损。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明确闽成运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长期冲突，相互向公安报案，且在一审中，双方也开过股东会，但因矛盾太深，无法达成一致的股东会意见。所以，闽成运公司内部经营管理已经存在严重困难，解散公司是必然的结果。二、关于沈河山利益是否持续受损，这一事实不容辩驳。闽成运公司已有3年未分配利润，公司地址搬迁，沈河山甚至都不知道如今公司的办公地址，公司就算有盈利，但法定代表人一人独占公司经营权，将公司利润完全挪为个人财产，显然会造成沈河山一方利益持续受损。沈河山一审时已经向法庭披露，另一股东黄天赠已另外控制了一家物流公司，并将闽成运公司的经营资源转移，现有证据也可以证实，黄天赠在一审诉讼期间将公司约20部车辆转移到其所控制的物流公司。三、关于沈河山转移公司资金并私刻公章一事，查无实据，如沈河山一方确实有私刻公章的行为，公安早已将其刑事拘留，而转移公司资金显然是黄天赠的个人行为，2017年起黄天赠已经以备用金的方式将公司近500万的资金转至个人帐户。综上，闽成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黄天赠述称：一、公司的注册资本、运营资金由黄天赠垫付，黄天赠将注册资金收回，不是挪用资金。公司目前的员工工资、社保、税费、房租水电等费用均是由黄天赠垫付，不存在挪用资金的问题。二、一审中经对账，沈河山的账户内有1077.5万元的备用金并未结算并返还公司。三、沈河山挪用公司286万的加油款及利息尚未返还。四、由黄天赠垫付注册资金中应由沈河山出资的250万，其尚未归还。五、因沈河山私刻公章，挪用了公司的费用共29万元，尚未返还公司。六、闽成运公司还向黄天赠借用了1600万元未归还。 沈河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散闽成运公司；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由闽成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闽成运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2日，现有股东包括沈河山和黄天赠，二人各出资250万元，持股比例均为50%，黄天赠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沈河山任公司监事，黄天赠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于每年三月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作出除前款以外事项的决议，须经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2017年6月12日，沈河山与黄天赠签订一份《协商协议书》，载明：闽成运公司系双方共同出资注册，由于沈河山在合伙期间，给司机充值油钱时多充给司机，合计170万元，现在退还给公司，经双方协商将退还的钱，不进公司账以公司分红的形式双方平分；黄天赠不再追究此事，也不再追究任何法律责任。3.截至本案起诉之日，闽成运公司最后一次召开股东会的时间为2017年8月29日，会议内容为表决通过《公司资产分割计划》，内容为同意公司14部拖车分成两组抽签，谁抽到闽Ｄ×××××这组车，现金补贴对方5万元，2017年9月1日各组司机和车各自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并载明了沈河山和黄天赠各自抽到的7部车的车号。4.沈河山提交一份《报警回执》复印件，载明沈河山2018年9月17日在厦门市公安局湖里派出所报警称其Ｕ盾被公司拿走不归还起争执。5.黄天赠、闽成运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5日、2018年12月25日向厦门市公安局湖里派出所报警称闽成运公司公章被人私刻，该案件已被公安机关受理，目前尚未侦结。黄天赠、闽成运公司称系沈河山私刻闽成运公司的公章。6.本案审理过程中，闽成运公司于2019年8月9日召开股东会会议，双方对化解公司僵局、分配公司近三年利润、公司账目披露进行了商讨，但未达成一致意见，沈河山提出将自己的股份作价600万元转让给黄天赠，黄天赠称在15个工作日内回复。在约定的期限过后，沈河山和黄天赠未能就股权转让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诉讼过程中，沈河山于2019年7月3日申请对闽成运公司价值100万元的存款或等值财产进行保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出具保函提供金额为100万元的保险担保，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4日作出（2019）闽0206民初6963号民事裁定，准许其申请，并依据该裁定于2019年7月10日冻结闽成运公司开立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行的41×××43账户（已冻结2990.57元），于2019年7月22日查封了闽成运公司名下的闽Ｄ×××××、闽Ｄ×××××号车辆，于2019年8月8日查封了闽成运公司名下的闽Ｄ×××××、闽Ｄ×××××、闽Ｄ×××××、闽Ｄ×××××、闽Ｄ×××××、闽Ｄ×××××、闽Ｄ×××××、闽Ｄ×××××、闽Ｄ×××××、闽Ｄ×××××号车辆。沈河山于2019年8月23日又申请对闽成运公司价值80万元的存款或等值财产进行保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出具保函提供金额为80万元的保险担保，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闽0206民初6963号之一民事裁定，准许其申请。沈河山为一审案件支出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与答辩,本案的焦点问题为闽成运公司是否应当解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院认为,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股东会、董事会(或执行董事)、监事会(或监事)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侧重于公司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就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沈河山和黄天赠之间存在严重矛盾，而沈河山和黄天赠各持有闽成运公司50%的股份，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作出除前款以外事项的决议，须经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也就是说，在沈河山和黄天赠意见不一致的情况下，公司的股东会无法形成有效表决。闽成运公司在近两年内仅召开过一次股东会，且未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闽成运公司目前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且根据庭审双方的陈述，该矛盾无法通过股权转让等方式予以解决，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故，沈河山要求解散闽成运公司的诉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予以支持。沈河山同时要求闽成运公司支付其为本案支出的保全费5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解散闽成运公司；2.闽成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河山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闽成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闽成运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报警回执》，拟证明沈河山恶意伪造闽成运公司公章并擅自对外办理事务，闽成运公司分别于2019年7月5日、2019年10月16日向厦门市公安局湖里派出所报案；2、《立案告知书》，拟证明湖里公安分局对私刻公章进行了立案调查；3、《民事起诉状》，拟证明沈河山通过多充值油卡的方式损害闽成运公司利益，闽成运公司已向法院起诉；4、《受理案件通知书》，拟证明湖里法院已受理闽成运公司诉沈河山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5、《财产保全申请书》；6、《财产保全担保书》；7、《民事裁定书》，证据5-7拟证明诉讼期间，为避免沈河山擅自转移财产，法院根据闽成运公司的申请，冻结了沈河山的银行存款；8、《开庭传票》，拟证明闽成运公司与沈河山之间的损害公司利益纠纷诉讼已于2019年11月21日开庭审理，但尚未判决，如本案继续审理并判决解散公司，将导致公司主体灭失，故本案应中止审理；9、《关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拟证明闽成运公司与各股东之间仍存在纠纷，黄天赠于2019年9月29日通知召集临时股东大会，但沈河山未出席；10、邮件交寄单，拟证明《关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已依法送达给沈河山。 被上诉人沈河山质证认为，证据1、2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无法证明沈河山私刻公章；证据3-8真实性无异议，闽成运公司起诉沈河山充值加油卡一事，双方已协议解决，闽成运公司系恶意诉讼；证据9-10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沈河山未收到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通知，且此前的股东会黄天赠始终拒绝公布公司账目，拒接沈河山参与公司经营管理。 原审第三人黄天赠对闽成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闽成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据此审理查明：1、2019年2月25日，厦门市公安局湖里分局就闽成运公司被伪造印章一案进行刑事立案。2019年7月5日、2019年10月16日，厦门市公安局湖里派出所就闽成运公司公章被私刻一事接到报警。2、2019年9月12日，闽成运公司以沈河山损害公司利益为由，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法院根据闽成运公司的申请，对沈河山名下的财产作出保全裁定，该案尚在审理中。3、2019年9月29日，黄天赠提议于2019年10月13日召开闽成运公司临时股东大会，后沈河山未出席。 另，上诉人闽成运公司向本院申请中止本案审理。闽成运公司认为，公安机关已立案调查沈河山私刻闽成运公司公章一案，且闽成运公司已就沈河山转移加油款一事向法院起诉，如本案判决解散公司，将导致上述两案主体灭失，沈河山逃脱刑事和民事责任。 还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闽成运公司是否存在法定解散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闽成运公司现有股东为沈河山、黄天赠，持股比例各占50%，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决议根据决议事项不同分别须经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股东或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股东通过。在沈河山和黄天赠已存在严重矛盾、产生多起争议的情况下，闽成运公司已经难以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客观上在近两年内，闽成运公司也仅召开了一次股东会，且未作出有效决议。故闽成运公司的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难以正常运行，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并无不当。再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沈河山和黄天赠两名股东之间的矛盾亦不具备通过股权转让、减资等其他途径解决，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故沈河山诉求解散闽成运公司合法有据，应予支持。至于闽成运公司主张的公章被私刻一案以及沈河山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上述两案的审理结果并不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本案闽成运公司被判决解散后也不会导致上述两案无法审结，故闽成运公司请求中止审理缺乏依据。 综上，闽成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厦门市闽成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炳坤 审判员  陈 杰 审判员  胡 欣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荣炜 书记员  陆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