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3民终1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福国，男，汉族，1952年6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湖南宇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底市娄星区蛇形山镇人民政府（原双峰县蛇形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蛇形山镇。法定代表人：刘周光，该镇人民政府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胜，该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智勇，该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逸兴富泉农林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原双峰县裕泉苗木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蛇形山镇泉塘村。法定代表人：谢罗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福国与被上诉人娄底市娄星区蛇形山镇人民政府（简称蛇形山镇政府）、湖南逸兴富泉农林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逸兴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原由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4日作出（2015）双民二初字第844号民事判决。谢福国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作出（2016）湘13民终453号民事判决。谢福国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日作出（2018）湘民再13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指定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湘1302民初3787号民事判决。谢福国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福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被上诉人蛇形山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胜、胡智勇，被上诉人逸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罗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福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湘1302民初3787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蛇形山镇政府继续履行上诉人与鞍山水库管理所签订的《鞍山水库旱土承包合同》。3.依法判决被上诉人逸兴公司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0万元,被上诉人蛇形山镇政府对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蛇形山镇政府应当继续履行《鞍山水库旱土承包合同》。1、上诉人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得到充分保障。2、一审法院不能依职权解除《鞍山水库旱土承包合同》。(1)《鞍山水库旱土承包合同》合同到期的时间是2029年,且上诉人一直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因此,合同解除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约定解除的条件。(2)《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明确规定,拥有合同解除权的是当事人,并非人民法院。且该合同解除权应当仅赋予合同守约方,即在本案中只有上诉人才拥有合同的法定解除权;另外,两被上诉人的答辩观点中并没有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主动解除《鞍山水库旱土承包合同》违反了民法意思自治原则。③继续履行合同不存在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也无任何证据显示继续履行合同将使被上诉人履行费用过高。即不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二、逸兴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蛇形山镇政府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逸兴公司与蛇形山镇政府签订承包合同的时间是在2013年3月1日。但早在2012年逸兴公司就在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上开始修路,修建水塔等措施,上诉人当即就对该行为予以了制止,并明确表示土地自己已经承包了。可逸兴公司在知道上述情况后,仍然选择与蛇形山镇政府签订承包合同,仍然将上诉人所种的林木予以铲除,这是一种明知故犯的侵权行为。此外,蛇形山镇政府在明知土地存在租赁的前提下仍然将土地出租他人,这无疑是助长逸兴公司的侵权行为,与逸兴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同时蛇形山镇政府的这种行为相对于上诉人来说又是一种根本违约行为。蛇形山镇政府辩称，1、蛇形山镇政府2012年年底张贴了大量的公告，要求鞍山水库周边签订了合同的农户来政府备案，到2013年3月才与逸兴公司签订承包合同。2、当时上诉人承包的山上并未种植苗木，从他当时提交的照片上来看也只有茅草，上诉人提出赔偿10万元不符合事实。3、上诉人并未对土地进行开发，是与逸兴公司签订合同后，才对案涉土地进行大量苗木种植。上诉人即使承包了，但是没有耕种，也是违反土地承包原则的。4、土地合法承包给逸兴公司，不可能再承包给上诉人。原来判决的赔偿已赔偿到位了。请求不支持上诉人的请求。逸兴公司辩称，1、答辩人与蛇形山镇政府签订《承包合同书》，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对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承包地进行了经营管理，上诉人谢福国与鞍山水库管理所签订的《鞍山水库旱土承包合同》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客观条件。2、一审法院判决解除《鞍山水库旱土承包合同》正确。本案在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客观条件下，判决蛇形山镇政府赔偿上诉人损失的同时解除合同是正确的。3、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只能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不能在本案中向答辩人主张侵权责任。答辩人与蛇形山镇政府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答辩人基于合法有效的承包合同对合同涵盖范围内的土地进行经营管理，是正当的行为，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蛇形山镇政府赔偿上诉人77000元，已经完全能够弥补上诉人的损失。请求二审维持原判。谢福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蛇形山镇政府继续履行原告与鞍山水库管理所签订的《鞍山水库旱土承包合同》；（二）、依法判令被告逸兴公司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赔偿原告林木损失10万元；（三）、依法判令被告蛇形山镇政府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蛇形山镇鞍山水库管理所（以下简称鞍山水库管理所）原系被告蛇形山镇政府所属部门，但于2005年被蛇形山镇政府撤销。1999年12月30日，鞍山水库管理所作为发包方（甲方）与原告谢福国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鞍山水库旱土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承包标的，鞍山水库沙子畲；（二）承包金额，每年70元；（三）交款方式，上年交下年，即1999年12月1日至2029年12月1日止，承包时间30年，以后依此类推交款；（四）承包违约金30元，可抵2029年上交款，违约不退；（五）如旱土上栽种经果林和其它开发所产生的新开发的其他项目、添置的固定设施，承包期满后，在同等的条件下，乙方可优先承包；（六）承包旱地界限两边有界基为准，界基内不准破坏。原告谢福国作为乙方在合同上签名，甲方负责人谢义求及水库管理工作人员谢正安也在合同上签名，同时加盖鞍山水库管理所公章。合同签订后，原告谢福国对所承包的沙子畲的土地进行经营、管理，并栽种了少量树木。原告谢福国在2005年前每年向鞍山水库管理所交了70元承包款，后每年交承包款50元，承包款交至2012年，共计交承包款800元。2013年3月1日，被告蛇形山镇政府作为发包方（甲方）与被告逸兴公司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一）承包期限，承包期50年，自2013年3月1日至2063年3月1日止；（二）承包标的，……甲方所管辖的鞍山水库林地，经双方实地测量总面积约200亩。甲方所管辖的鞍山水库，水面面积约500亩；（三）承包款及承包款的支付方式，乙方的总承包款为人民币238万元整（其中林地为人民币150万元，水库为人民币80万元，水库管理所为人民币20万元，由于承包物的所有矛盾纠纷由乙方处理，故甲方在总承包款中核减人民币壹拾贰万元作为乙方处理矛盾纠纷之用，核减后乙方应支付承包款为人民币238万元整），乙方在前段所交人民币贰佰万元保证金可抵承包款，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全部付清所有承包款。……（五）双方权利、义务及责任分担，……5、甲方按现状将该承包物交付给乙方后，所有的矛盾纠纷由乙方处理，但过去的矛盾纠纷甲方负有协助的义务，但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也不支付任何费用……。合同签订后，被告逸兴公司对原告谢福国所承包的沙子畲的土地进行了经营、管理，并种植了部分作物。另查明：原审双峰县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曾召集原、被告到现场察看，原告谢福国所承包的沙子畲土地面积经双方现场察看确定约为20亩。原告谢福国对所造成的林木及收益等损失100000元，没有提供鉴定依据或其他充足证据予以证实。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4日作出（2016）湘13民终453号民事判决后，已由双峰县法院强制执行被告逸兴公司6万元赔偿款及800元承包款，原告谢福国已领取了上述赔偿款及承包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鞍山水库管理所所实施的行为由谁负责；（二）、被告蛇形山镇政府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原告谢福国与鞍山水库管理所签订的《鞍山水库旱土承包合同》；（三）、原告谢福国所受损失的赔偿。关于焦点一，鞍山水库管理所系被告蛇形山镇政府所属部门，代表蛇形山镇政府从事相关工作，鞍山水库管理所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被告蛇形山镇政府属行政机关，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鞍山水库管理所于2005年被蛇形山镇政府撤销，对于鞍山水库管理所实施的行为理当由被告蛇形山政府承担责任。关于焦点二，被告蛇形山镇政府在鞍山水库管理所撤销后，不知鞍山水库管理所已与原告谢福国订立《鞍山水库旱土承包合同》的情况下，又与被告逸兴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现被告逸兴公司已投入了人力、物力，对该承包土地进行了经营、管理，修了路，建了水塔，对原来土地的状况有所改变的情况下，再由原告谢福国继续履行合同已不适宜，故对原告谢福国要求与被告蛇形山镇政府继续履行与鞍山水库管理所签订的《鞍山水库旱土承包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999年12月30日，鞍山水库管理所与原告谢福国签订合同后，原告谢福国对所承包的沙子畲的土地进行经营、管理，并栽种了少量树木。至2012年，原告累计交承包款800元，但该承包款系原告按合同履行交纳租金义务，被告蛇形山镇政府不需退还。关于焦点三，在本案中，对于原告谢福国所受损失的赔偿，原告谢福国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从原告谢福国提交的照片及现场看，原告谢福国在承包过程中所种树木不多，则其投入、收益不大，同时考虑原告谢福国所承包旱地的预期收益等，综合认定原告谢福国因被告蛇形山镇政府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为77000元。被告蛇形山镇政府对原告与鞍山水库管理所之间所签订的《鞍山水库旱土承包合同》不作了解，在未解除《鞍山水库旱土承包合同》的前提下，又将沙子畲的土地承包给被告逸兴公司而引发纠纷，被告蛇形山镇政府构成违约，故对原告谢福国的损失被告蛇形山镇政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逸兴公司在与被告蛇形山镇政府签订《承包合同书》后，按合同约定对合同涵盖的土地进行经营管理，不应对原告谢福国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谢福国与娄底市娄星区蛇形山镇人民政府鞍山水库管理所签订的《鞍山水库旱土承包合同》；二、被告娄底市娄星区蛇形山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谢福国损失款77000元；三、驳回原告谢福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娄底市娄星区蛇形山镇人民政府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确认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1、蛇形山镇政府是否应当继续履行谢福国与鞍山水库管理所签订的《鞍山水库旱土承包合同》；2、本案中谢福国所受损失应由谁赔偿。针对焦点一，蛇形山镇政府在鞍山水库管理所撤销后，在未解除其与谢福国订立的《鞍山水库旱土承包合同》的情形下，就与逸兴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又另行承包他人，已明显构成违约。由于蛇形山镇政府以其行为已实际终止了其与谢福国之间的合同的履行，且逸兴公司现已投入了巨大的财力对包括该承包土地在内的土地使用权进行经营、管理，改变了谢福国承包时土地的原有状况，该土地再由谢福国继续承包经营已不适宜，故一审判决对谢福国要求与蛇形山镇政府继续履行与鞍山水库管理所签订的《鞍山水库旱土承包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妥。但一审法院在双方均未明确请求解除合同的情形下，判决解除案涉合同超出了谢福国诉讼请求的范围，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在本案中，蛇形山镇政府违约将原承包给谢福国的土地又另行承包给逸兴公司，致使案涉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谢福国承包土地使用权的目已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认为应由蛇形山镇政府赔偿因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给谢福国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妥。对于谢福国所受损失的认定问题，根据谢福国提交的照片及原审现场勘察情况，并考虑到蛇形山镇政府违约时谢福国承包期尚有16年多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蛇形山镇政府违约给谢福国所造成的损失10万元，因此对于谢福国提出应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逸兴公司在与蛇形山镇政府签订《承包合同书》后，按合同约定对合同涵盖的土地进行经营管理，对本案的发生并无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其不应对谢福国本案中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亦无不当。谢福国上诉认为逸兴公司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谢福国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判决对本案处理欠妥，本院对原判决应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9）湘1302民初3787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娄底市娄星区蛇形山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谢福国损失10万元；三、驳回上诉人谢福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元，合计2675元，由被上诉人娄底市娄星区蛇形山镇人民政府负担2575元，谢福国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童赞辉审 判 员  魏正宇审 判 员  谭 芳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岳潜代理书记员  易楚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