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再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前进中路60幢5号。 法定代表人：冯大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开富，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李映梅，女，1975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再审申请人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食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映梅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1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川05民申48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食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开富，被申请人李映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食品公司再审请求:依法撤销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字第1785号民事案件，改判再审申请人不承担任何支付责任。事实及理由：食品公司系改制企业，张华、李禄铭、冯大富2009年以股权转让方式收购，收购前公司已经停业，收购后由股东选派的代表李映梅、欧雪冬、曹照群协助处置资产（未约定工资、未形成劳动关系）。2011年资产处置给东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后未再进行资产处置，李映梅、欧雪冬、曹照群三人无任何协助工作。三人利用自己掌控公司财务专用章及进行会计零申报接触公司印章的机会，变造劳动合同、伪造工资欠条，先后通过仲裁及诉讼方式取得70万元生效法律文书及50万元工资生效文书。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字第1785号民事案件中被申请人出具的《劳动合同》，系利用进行会计申报接触公司印章机会变造。该合同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2日，但在李映梅2016年第二次申请劳动仲裁时并未提供，对此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再审申请人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对证据未进行质证。被申请人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期间并未在再审申请人处从事任何工作，一审判决再审申请人支付被申请人工资错误。再审申请人在2018年3月12日发现本案认定事实为伪造后，2018年7月30日申请再审未超过申请再审时效。 李映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财务章一直在我手里，不是我私自雕刻的，工资欠条是和会计财务报表和申报表在一起的，公章在法人手里。食品公司卖给东晟公司后，还有钱未付，公司未倒闭，未和我们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被申请人工资等。劳动合同是经理和我们签订的，是双方达成意见签订的。 李映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食品公司支付李映梅拖欠的工资3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映梅与食品公司于2009年6月10日签订五年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自2009年6月1日起至2014年5月31日止；2014年6月12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自2014年6月1日始。劳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存在拖欠李映梅工资状况。2015年12月15日，食品公司向李映梅出具欠条，确认欠李映梅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工资共32000元。李映梅遂凭借此条向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支付所欠公司32000元及缴齐社会保险。该委于2016年4月20日裁决驳回李映梅的仲裁请求。李映梅不服，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李映梅与食品公司订立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于2014年6月12日订立了自2014年6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则双方劳动关系从2014年6月1日起继续存续至今，在此期间食品公司应足额支付李映梅劳动报酬，即应支付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期间所欠原告工资32000元。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映梅工资32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 本院再审中，李映梅认可2014年6月12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欧雪冬与李映梅签订。食品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178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食品公司没有到庭参加诉讼；2.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泸江区劳人仲裁（2016）10号裁决书，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2014年5月31日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3.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年3月12日的民事审判笔录，证明李映梅所谓的食品公司欠其工资的欠条系利用李映梅持有财务公章伪造的，对食品公司没有约束力；4.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6年4月15日的仲裁庭庭审笔录，证明出具给李映梅等人的欠条的公章，是李映梅盖取的；5.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5民终146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份劳动合同是李映梅伪造、变造的。李映梅质证认为：对第1、2份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对对第3份证据真实性认可，根据江阳区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行政公章由冯大富保管，财务章由李映梅保管，冯大富不是食品公司员工，不是真正法人，将冯大富登记为法人是为了保障张华、李禄铭向冯大富借款，冯大富不能干涉企业经营，李映梅负责保管公司财务章，使用公司财务章的行为代表公司；对第4份证据，对三性不予认可，笔录不完整，欠条上章是谁盖的与真实情况矛盾；5.对第五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李映梅不认可判决认定事实，已经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了再审。 李映梅提交以下证据：1-5.2008年3月10日食品公司与李禄铭《股权转让协议》、2009年5月2日、2009年6月2日李禄铭等与冯大富《借款协议》、《补充协议》、《承诺书》、食品公司文件一份，证明本案食品公司虚假诉讼、冯大富不是法人。食品公司质证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是2008年3月10日的事，冯大富是2009年以后才担任法人的，补充协议只能证明这笔钱还清以后，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的股权要还给李禄铭，但是现在还没有还，已经实现了债权变股权了，冯大富系公司法人，不能达到李映梅证明他的目的。6-20.附表一（大北街门市）一份、食品公司年度年检票据一份、食品公司劳保发票一份、食品城区经营部办公室移交情况一份、合同移交一份、2015-2017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共计76张、税收、基金附加和费用通用等税收申报表等，证明李映梅系食品公司职工。食品公司质证认为，无原件不能证明其真实性，对关联性不认可。21-23.张华、李禄铭出具的证明一份、李禄铭、张华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关于郑明远同志的劳动关系问题的处理报告一份，证明李映梅等人仍然再为企业工作。食品公司质证认为，食品公司与李映梅本案中不存在劳动关系，不能达到证明目的。24-26.食品公司会议记录、领条3张、收条4张，证明冯大富与食品公司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食品公司质证认为，是2015年之前发生的事，与本案无关。27-28.食品公司移交清单、承包合同，以证明李映梅在公司是工作情况。食品公司质证认为，对关联性不予认可。29.股东决议一份，证明冯大富与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食品公司质证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针对双方当事人在再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食品公司提供的法律文书均系有权机关作出，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生效文书已经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李映梅提供的股权协议、借款协议等涉及冯大富与其他股东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处分，不能否定冯大富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食品公司关于郑明远同志的劳动关系问题的处理报告发生于2009年9月，且是对食品公司内部工作的处理和安排，未涉及授权欧雪冬有权签订与员工之间的劳动合同。李映梅提供的资产负债表等申报资料为公司进行纳税申报使用，因该时间段公司已不存在任何经营业务和收入，因此本院认为食品公司的质证理由具有合理性，上述证据不宜作为认定劳动关系存在的依据。 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本院再审认定如下事实：李映梅、曹照群、欧雪冬于2014年12月23日向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食品公司支付2009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欠付的工资并补缴社保，其向仲裁委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9年6月1日起至2014年5月31日）,仲裁委于2015年4月9日作出泸江区劳人仲裁【2015】19号裁决书，裁决支持李映梅的诉讼请求。之后，李映梅又于2016年第二次向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支付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欠发工资并补缴社保，仲裁委以李映梅未向其提交2014年5月31日之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为由，于2016年4月20日作出泸江区劳人仲裁【2016】10号裁决书，裁定驳回其仲裁请求。随后，李映梅不服仲裁裁决向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李映梅在诉讼中提交了仲裁时未提交的2014年6月12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以上仲裁和诉讼期间，食品公司均未到庭参加诉讼。2018年1月2日李映梅第三次向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支付2015年12月16日到2017年12月5日的工资等请求，2018年1月4日，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李映梅不服向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8月17日作出（2018）川0502民初9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食品公司与李映梅解除劳动关系并向李映梅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6万元。食品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3月5日作出（2018）川05民终146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2民初9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映梅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李映梅主张劳动关系成立，应当对劳动关系成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李映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2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在2016年李映梅第二次向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时已经存在，但其并没向劳动合同向仲裁委提交，李映梅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李映梅在陈述上述劳动合同如何形成时，认可该劳动合同系与经理欧雪冬签订的，而欧雪冬并未得到食品公司授权签订劳动合同。因此，本院再审认为仅依据该劳动合同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李映梅对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是否考勤、单位如何管理等均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足以说明食品公司已经长时间没有对劳动者进行实质管理。因此，本院再审认为李映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在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期间存在实际用工，故对李映梅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仅凭劳动合同，没有进一步审查双方之间的实质用工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属法律适用不当，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食品公司所持的再审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泸州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17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映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再审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斌 审判员 胡 艳 审判员 邹 波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艺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