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3民终1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家华，女，196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六安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尤业敏，男，1970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六安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誉丰装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诉讼代表人：路少红，被上诉人破产管理人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妤，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家华、尤业敏因与被上诉人安徽誉丰装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3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9)沪0118民初13103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人民币(币种下同)1,408,635元职工债权，按照职工债权清偿顺序予以清偿。事实和理由：1.2016年10月份，被上诉人由于经营不善等原因，已经停止生产了，当时欠了100多位工人的工资无力支付，工人的情绪激动，多数工人参与了围堵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工资。在此情形下，时任被上诉人总经理的时英国找到上诉人垫付工人工资，维护公司稳定。经过协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协议，约定由上诉人垫付2016年6月至10月工人工资；同时，被上诉人以张贴通告的方式向职工说明垫付工资的事实。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2,105,235元的职工工资是事实，在扣除板材抵付后，垫付的工资余额为1,408,635元。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工资表、垫付工资的通告、租赁协议等证据，被上诉人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该些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工人工资的事实。至于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供职工名册、劳动合同以及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上诉人认为该些材料均保留在被上诉人处，不属于上诉人持有的材料，应由被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不提供上述材料，或者未保留，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证人时英国与上诉人没有关系，其作为直接参与者和实施者，可以证实上诉人垫付了工人工资。3.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的工人工资应当作为职工债权认定，在破产程序中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优先获得清偿。上诉人垫付工资的行为没有增加被上诉人所负担的债务，也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反而有利于破产工作的顺利推进。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在一审中无法提供款项支付对象系被上诉人的职工的身份证明和劳动关系证明，所以管理人无法确认该笔债权是职工债权。上诉人该笔债权发生在2016年，而被上诉人的破产受理是在2018年6月13日，不属于职工债权或可以参照职工债权处理的法定情形。此外，上诉人已经通过租用被上诉人的厂房设备获取了超额利益。如果将该笔债权优先受偿，将会有悖于破产法的公平原则，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人民币1,450,000元职工债权请求权，按照职工债权清偿顺序予以清偿；2.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180,000元优先债权请求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0月16日，上诉人、案外人王某某与被上诉人签订《安徽誉丰装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厂房设备租用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将密度板生产线以及配套车间削片车间、热能中心、制胶车间、机修车间、配套的机动设备以及供电系统全部出租给上诉人、王某某，租用时间为3-6个月，从2016年10月15日至2017年元月30日至2017年4月29日，总公司在预期时间仍然未顺畅，承租方可延续。从2016年10月15日起，所有生产的电费、工人工资、机械费用、工伤事故等所有产生的一切费用全部由上诉人和王某某负责。在正常生产前上诉人和王某某必须垫付发放6月份、7月份工人工资方能正常生产；生产后期的工资发放按11月份发放10月份工资、补发8月份工资，12月份发放11月份工资、补发9月份工资，2017年1月份发放12月份工资、补发10月1日至15日工资，以上资金来源于被上诉人在外库存180件高密度板和被上诉人前期的销售款(以实际账单结算)，不足部分由三位承租人垫付，垫付部分由被上诉人的应收款中第一时间支付给三位承租人。该协议的主要目的是保护被上诉人的所有财产安全以及所有在职员工的工作稳定和生活，该协议为无租金协议，上诉人和王某某必须无条件的做好维稳工作。2016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王某某共同签发《关于重组生产的通告》，载明：将3至6个月的生产经营权交给上诉人和王某某，在此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工人工资全部由三人负责发放，在此次生产之前三人必须按通知确定的方案将被上诉人在2016年6月份至9月份所欠的工资陆续发放和自经营工资。2016年10月16日，上诉人、王某某与被上诉人签订《产品销售合同》，载明：被上诉人在外库存放180件高密度板(法院封存)产品，价值846,600元，同意销售给上诉人和王某某，此款在法院解封之后须支付案外人杨建宏150,000元，余款696,600元用于发放被上诉人2016年6月份至9月份工人工资。2016年10月17日，经上诉人尤业敏申请，安徽省六安市皋翔公证处工作人员与上诉人尤业敏、被上诉人负责人时英国针对六安市金安区迎宾大道与隐贤路交叉口东侧约100米左右的一处厂区现状进行查看固定，查看结束后，在公证人员见证下，时英国出具加盖被上诉人公章的《证明》，载明被上诉人已于2016年10月17日将“中高密度板生产车间及配套周转库”交付于上诉人和王某某独占使用，被上诉人不再使用该库存放产品及其他物品。2016年11月3日，安徽省六安市皋翔公证处出具(2016)皖六皋公证字第47150号《公证书》，对六安市金安区迎宾大道与隐贤路交叉口东侧约100米左右的一处厂区现状进行证据保全公证。2017年5月3日，上诉人、案外人王某某与被上诉人签订《安徽誉丰装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厂房设备租用续签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将密度板生产线以及配套车间削片车间、热能中心、制胶车间、机修车间、食堂、宿舍3号楼、配套的机动设备、供电系统再出租给上诉人与王某某生产销售，原商标继续使用，经营权交由三承租人。租用时间为从2017年5月1日起1年至2年，该续签协议为有租金和抵押协议，按年度计算该协议租金为3,600,000元，抵押资金(生产安全保证保障金)为8,700,000元，此数据是被上诉人所欠三承租人的原料及辅料款总数，被上诉人将以上欠款作为抵押(以实际对账单为准)；租金按每月300,000元支付给被上诉人，其中现金120,000元做被上诉人维稳期间的工资(当月付清)，剩余180,000元从抵押款中抵充，如果承租方在承租期内连续30天未开机，出租方将不收租金，承租方将支付50,000元给出租方做当月维稳人员的工资。关于债务纠纷问题，出租方将配合承租方双方共同解决，造成停产时间长达15天以后(含15天)，出租方将当月租金减半，除维稳工资以外的抵押金额的当月租金减去150,000元，停产15天以内不减租金。同时约定三承租人退出前被上诉人或接盘公司必须将前期承包期内所产生的垫付款1,450,000元(以实际结算为准)、办理环保验收费用约200,000元(以实际结算为准)垫付款给承租人，承租人退出后的客户约定(销售协议)、员工的安抚全部依据(员工管理档案)移交给被上诉人或接盘公司。2017年12月8日，六安思禾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向六安市家华木业有限公司代开增值税专用发票(NO.XXXXXXXX)，服务名称为验收费，价税合计金额为180,000元。被上诉人于2010年10月13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其控股法人股东为上海誉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简称誉丰集团公司)。2018年2月8日，誉丰集团公司以企业具有重整价值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该集团进行重整，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6日裁定受理了该重整申请。2018年4月28日，誉丰集团公司管理人以包含被上诉人在内的5家公司与誉丰集团公司存在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区分各关联企业财产的成本过高、严重损害债权人公平清偿利益为由，申请被上诉人在内的5家公司纳入誉丰集团公司重整程序，合并重整。2018年6月8日，一审法院裁定自2018年6月8日起对包含被上诉人在内的5家公司与誉丰集团公司进行合并重整。2019年6月13日，誉丰集团公司管理人出具(2019)誉丰破管字第52号《关于上海誉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及其五家关联公司第二批无异议债权的公示》，将上诉人诉争债权认定为普通债权。2019年6月17日，上诉人针对誉丰集团公司管理人将诉争债权认定为普通债权提出异议。2019年6月24日，誉丰集团公司管理人回函上诉人，告知决定维持公示记载的债权金额，不予更正。一审中，上诉人为证明诉争1,450,000元债权系其垫付职工工资产生的职工债权，提供了生产系统2016年4-10月份工资表6份，并由时任被上诉人负责人时英国出庭作证，同时向一审法院说明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表，工资一部分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被上诉人职工，一部分通过现金方式直接支付；因当时被上诉人管理混乱，上诉人无法补充提供对应的职工身份证及劳动合同等资料。被上诉人对工资表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在上诉人无法提供对应职工身份证、劳动合同等材料的情况下，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人时英国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现双方对于诉争债权是否系破产优先债权存争议。对于上诉人第一项诉讼请求，该笔债权实际发生在被上诉人破产重整程序多年以前，根据双方无偿厂房租赁协议，由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垫付而形成，双方2017年5月3日签订的有偿续租协议亦约定了上诉人退出前被上诉人承担支付上诉人承包期间产生的垫付款义务。针对该笔钱款的性质，虽然上诉人提供了工资签收表，并由时任被上诉人负责人时英国出庭作证，但上诉人所提供的上述证据中显示的款项收取人身份均无法核实，且也无被上诉人职工名册、公司账目记载等予以印证，上诉人亦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仅凭证人陈述，无法确定该笔钱款性质。故对于上诉人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二项诉讼请求，上诉人垫付的环保验收费用不属于我国法律规定的破产优先债权中的任何一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280元，减半收取计19,640元，由两上诉人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职业健康检查个体结论报告60份及转账凭证1份，证明2016年5月，被上诉人委托六安市中医院为吴家堂等60名在职员工进行健康检查，该报告中记载的职工姓名均能在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工资表中找到，印证了上诉人垫付的系职工工资。被上诉人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认为证据中的相关内容，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垫付的款项系职工工资；根据相关司法政策的精神，职工工资的垫付，是由法定机构经受理法定材料后，才可以对相应期间和金额进行垫付，上诉人自行垫付的行为，不应当参照这种方式执行。本院认为，该证据本身并不为上诉人所掌握，且与认定职工身份的案件事实有关，本院采纳其为新证据。本院另查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工资签收表及银行业务凭证(交易明细清单)，其中银行业务凭证摘要处备注“支付8月份工资”等具体支付名目，上诉人合计垫付被上诉人2016年4月至10月工人工资2,105,235元(含2016年4月工资8,710元，5月工资36，508元)。在扣除《产品销售合同》项下180件高密度板产品的货款696,600元后，上诉人实际垫付工人工资1,408,635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垫付的款项是否是职工工资；二、上诉人垫付的职工工资能否在破产程序中按照职工债权性质进行清偿。关于垫付款项是否是职工工资的问题。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垫付款项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上诉人无法证明收款对象确系被上诉人的职工，因而无法确认该笔债权系职工债权。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职工名册按常理应由被上诉人所掌握并提交法院供对比甄别。本案中，被上诉人无法向法院提供职工名册，导致法院无法进行对比。作为被上诉人诉讼代理人的管理人向本院确认，管理人未接管到被上诉人职工名册等材料。但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不应加诸于上诉人，不应加重其举证负担。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根据《厂房设备租用协议》的约定，上诉人负有先行垫付2016年6月至2016年10月15日期间职工工资的合同义务；《关于重组生产的通告》及《产品销售合同》也对该垫付义务的履行进行了进一步的明确。被上诉人时任负责人时英国，出庭作证证明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了职工名册，并由上诉人垫付工人工资的事实。上诉人提交的工资签收表有员工进行签字，银行转账凭证均备注有某月“工资支付”，且签字员工的姓名与银行转账支付的账户名前后吻合。二审中提交的职业健康体检个体结论报告中所记载的职工姓名与工资签收表及银行业务凭证上收款人的姓名亦吻合。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彼此之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诉人垫付的款项确系用于发放被上诉人的职工工资。关于上诉人垫付的职工工资能否在破产程序中按照职工债权性质进行清偿的问题。本院认为，由第三方垫付的职工债权，应按照职工债权性质进行清偿。职工工资关乎劳动者的生存权，由第三方先行垫付职工工资，既可妥善解决劳资纠纷，又可维护社会稳定。因此，对第三方垫付的行为应予以正面评价并同时给予一定的保障。被上诉人依照与职工之间存在的劳动合同关系应付的工资，不论是否发生破产受理后，均属于职工债权的范畴，该债权不因第三方的垫付而实际消灭，而应由第三方承继并作为职工债权在破产程序中优先受偿。此外，一审法院驳回了上诉人的关于确认180,000元的优先债权请求权，上诉人也未就该项诉讼请求进行上诉，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的裁判意见。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310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何家华、尤业敏为被上诉人安徽誉丰装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垫付的1,408,635元为职工债权；三、驳回上诉人何家华、尤业敏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735元，由上诉人何家华、尤业敏共同负担1,322元，由被上诉人安徽誉丰装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4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77.71元，由被上诉人安徽誉丰装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大梁审 判 员 刘 琳审 判 员 姚 磊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蒙蒙书 记 员    审 判 长 郭大梁审 判 员 刘 琳审 判 员 姚 磊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蒙蒙书 记 员 张蒙蒙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五十八条……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一百一十三条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