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哈德逊（苏州）水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胜浦江浦路90号。 法定代表人：徐秋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利明，江苏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陈，江苏展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恒辉安防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经济开发区工业新区黄山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王咸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丽杨，女，该公司法务专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功，江苏琴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哈德逊（苏州）水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德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恒辉安防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3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哈德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司全部诉讼请求，驳回恒辉公司全部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恒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认定案涉设备并未进入正常运行阶段与事实不符。若试运行不能满足条件应通知整改，整改两个月不能合格则解除合同。设备交付恒辉公司后即开始使用运行，该公司提供的所谓电量表、检测报告恰恰说明不是试运行而是长期使用，按照合同约定应视为验收合格。2.原审认定设备质量存在问题证据不足。即使恒辉公司提及设备能耗过高的问题，但不足以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能耗稍高的问题原因有很多种，该问题属于售后服务范围。检测报告不足以作为认定质量问题的依据。3.对恒辉公司解除合同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恒辉公司从未提出验收整改的要求，在两年多时间内从未提出解除合同和退货，拆除设备未通知我司。原审认定合同根本违约与事实不符。4.原审法院遗漏事实。本案并非单纯设备买卖，还包括安装，合同价款除设备外，还包括附属设施、管线等，仍然被恒辉公司使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主张设备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承担举证责任，恒辉公司以设备已被其自行拆除为由拒绝申请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2.本案不存在根本违约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况，恒辉公司解除合同的程序不合法。案涉设备应视为验收合格，质量符合约定。 恒辉公司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1.原审认定案涉设备进入试运行阶段未能通过验收符合客观事实。我司于2018年1月2日向哈德逊公司发送通知函明确调试未达到预期效果。案涉设备是废气催化燃烧治理装置，只有生产调试、试运行才可以检测是否能达到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不能将调试、试运行视为实际投入使用。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了验收程序，哈德逊公司安装完成后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申请调试，出具调试报告。2.原审认定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符合客观事实。案涉设备能耗过高及甲醇浓度超标是不争的事实，这些质量问题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年度强制检测报告客观公允，合同明确约定验收不符合合格所需标准的不能视为验收合格。3.原审认定合同根本违约、应予解除符合法律规定。我司在试运行阶段多次向哈德逊公司提出存在问题，但始终未能根本解决，不能实现合同目的。4.原审未遗漏事实，案涉设备系成套设备，返还设备当然包括相应管线。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1.举证责任分配符合法律规定。哈德逊公司作为出卖方，理应对其所卖设备质量符合合同约定提供相应证据，其所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是事实，无需进行司法鉴定。2.原审适用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解除合同符合客观实际。 哈德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恒辉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193850元，并支付至实际付款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恒辉公司承担。 恒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环保成套设备买卖合同（二车间）》，已出卖设备作退货处理；2.请求判令哈德逊公司返还已付货款511650元；3.本案反诉费用由哈德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哈德逊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为研发、销售：水处理设备、节能产品、环保产品，及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生产：阻垢缓蚀剂、结焦抵制剂、微生物抵制剂、消泡剂、水处理与工艺过程控制器；本企业自产产品的出口和生产所需机械设备及原辅材料的进口；环保工程。恒辉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其经营范围为特种安全健康防护用品（含手套、服装、鞋帽）的研发、生产和销售；石墨烯超纤维新材料的研发、生产和销售。恒辉公司在2017年12月29日之前的公司名称是恒辉（南通）安全防护用品有限公司。 2.2017年7月25日，出卖人哈德逊公司(乙方)与买受人恒辉公司（甲方）签订《环保成套设备买卖合同（二车间）》一份，合同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将其二车间的废气催化燃烧治理装置委托给乙方设计、加工、配套、安装、调试。为了明确双方的责任、权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国家有关法律文件，遵循平等自愿和诚实信用的原则，达成如下合同条款，以资共同遵守、执行。第一条：合同内容1.设备名称、数量：二车间催化燃烧装置1套•单套设计处理能力：气量15000Nm3/h。采用工艺：“催化燃烧”工艺。工艺方案详见双方确认的《恒辉（南通）安全防护用品有限公司二车间废气改造催化燃烧技术方案》(合同附件二）。2.工作内容：包括上述内容所述设备及电器的制造、安装。3.安装范围：①设备、管道安装：包括废气处理部分的全部设备、管道安装（包括相关生产线的封闭)。②电气安装：包括“电控柜”之后的全部电气、电缆安装。③仪表空气管安装：现场分配箱之后的全部仪表空气管安装。④公用工程管道：甲方接到设备安装场地，安装场地之后由乙方负责。⑤土建基础由甲方完成。4.交货期：本合同签订生效后，预付款到达乙方账户之日起80天内完成安装，进入调试。15天内完成系统调试。甲方的技术要求及提供的设计数据发生较大变化和配套系统安装延迟时，交货期或调试完成时间顺延。5.交货地址即履行地点：甲方厂区。6.其它要求：设计工艺和施工图以现有提供的设计方案为基础，本合同实施过程中如有增减或修改，由双方单位出联系单，其相应费用按现有预算标准另行计算。7.免费提供车间内废气管道和热量回用管道的设计、咨询。 合同第二条：合同价格和付款方式1.本合同总价为人民币1705500元（含运保、吊装、安装和17%增值税）。2.合同签订之日起七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价的30%预付款（计511650元）。3.全部设备安装完毕并正常运行后，乙方开具合同60%费用总额（即10233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作为甲方付款的依据，甲方收到该增值税专用发票七日内支付乙方合同总价的30%款项（计511650元）。4.通过甲方验收后，甲方七日内支付乙方合同总价的30%款项（计511650元）。同时乙方开具剩余合同款的全额（即6822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作为甲方付款的依据。如非乙方原因不能进行调试或三个月内不能验收，视为验收合格，甲方也应支付本笔款项。5.剩余合同总价的10%（计170550元）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设备安装调试完成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甲方保证安装完成之日起30天内具备调试条件，因乙方原因除外）。质保期满后七个工作日内，在乙方履行好质保责任的前提下，甲方无息付给乙方全部质保金。 合同第三条：设备、安装质量及技术要求1.本合同所含设备、安装质量按国家有关验收规范执行，达到合格标准。……3.废气收集完成后，车间职业卫生环境符合《工业企业设计卫生标准》GBZ1-2010、《工作场所有害因素职业接触限值第1部分：化学有害因素》（GBZ2.1-2007）中相关标准。……5.如因乙方提供的设备性能不能达到合同规定要求或验收不合格，乙方负责在二个月内整改完毕，整改费用由乙方承担，如二个月后仍没有达到合同所列要求或验收不合格，则乙方需返还甲方所有本合同已支付费用，甲方保留向乙方追诉的权利…… 合同第五条：工程验收1.设备验收(1)非标设备验收：甲方派人员到乙方制造现场进行品质和外观验收，验收合格后发货，或货到现场后甲方立即进行品质和外观验收，验收方式由甲方自行选择。(2)标准设备验收：货到现场后甲方立即进行品质和外观验收。2.安装验收(1)乙方设备、管道、电气、仪表安装完成后，向甲方提供安装报告，并书面提出安装完成验收申请，甲方十天内组织人员对安装质量进行验收。(2)安装质量验收合格，乙方开始单机调试。(3)甲方对安装质量提出整改意见，乙方进行整改，整改完成经甲方确认后，乙方开始单机调试。(4)安装质量验收合格后，乙方提供给供竣工图4套。3.调试验收安装质量验收合格后，乙方书面申请调试，甲方同意后，乙方开始调试。调试分为单机调试、联动调试和生产调试。(1)单机调试：治理系统通电、气源，乙方开始单机调试。单机调试合格后，乙方编写单机调试报告，报甲方备案。(2)联动调试：单机调试合格后，乙方开始联动调试。联动调试合格后，乙方编写联动调试报告，报甲方确认。(3)生产调试：甲方确认可以生产调试后，车间废气送入治理系统，乙方开始生产调试，生产调试完成后，乙方编写调试报告，报甲方确认备案，同时提供操作说明书4套。4.验收乙方生产调试完成后，由甲方试运行。设备运行正常一个月后，甲方应在两个月内完成验收（因验收不符合合格所需标准除外）。如非乙方原因，甲方未能及时验收，视同甲方对工程验收合格。验收应符合以下标准验：(1)二车间生产现场甲醇、二甲苯浓度符合《工业企业设计卫生标准》GBZ1-2010、《工作场所有害因素职业接触限值第1部分：化学有害因素》（GBZ2.1-2007）中相关标准。(2)二车间废气经处理后排放符合《化学工业挥发性有机物排放标准》（江苏省DB32/3151-2016)排放限值、《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GB16297-1996的二级标准和《恶臭污染物排放标准》GB14554-93中相关标准。(3)在甲方正常生产的条件下，乙方确保运行成本低于624元/天，其他达到《恒辉（南通）安全防护用品有限公司二车间废气改造催化燃烧技术方案》（合同附件）中“运行经济效益分析表”相关要求。如因甲方水电价格波动，则验收标准作相应变动。以上验收检测标准以甲方委托的有资质的第三方检测单位出具的检测报告为准。成本分析以甲方实际用量为准。所有设备全部安装、调试完成，并同时满足以上三个条件，方可视为验收合格…… 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1.因甲方原因造成的设计变更、返工，甲方应支付由此增加的费用，并赔偿乙方损失。2.甲方如不按合同规定时间如期支付给乙方工程款，所造成的影响施工进度及所造成的其他损失，均由甲方全部承担；验收合格后，甲方如不能按期付款，视为甲方违约。3.工程完工后，由于乙方原因导致指标达不到合同约定标准，乙方负责在二个月内整改完毕，整改费用由乙方承担，如二个月后仍没有达到合同所列要求或验收不合格，则乙方需返还甲方所有本合同已支付费用，甲方保留向乙方追诉的权利。4.如因乙方的原因不能按期完工，每延迟一天，赔偿甲方损失600元。如乙方逾期超过30天，则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需返还甲方所有本合同已支付费用…… 合同第十条：附则1.甲乙双方于2016年12月5日签订的合同《整厂废气收集处理回用工程EPC商务合同正本》（编号：HS2016-11-30-01）因乙方未能达到合同规定要求而作废，乙方在不影响甲方生产的前提下拆除该合同设备。甲方已支付款项（150000元）抵扣本合同预付款。……双方相关经办人员在合同尾部签名并加盖各自公司公章。 3.哈德逊公司提供机械安装完成签单一份，证明恒辉公司的恒辉（二期）有机废气处理CO项目工程的机械设备已于2017年11月30日全部安装完成。恒辉公司于2016年12月14日向哈德逊公司支付款项150000元，双方均陈述该150000元系之前双方签订的合同解除后转入本案案涉合同预付款项，2017年7月28日恒辉公司向哈德逊公司转账支付款项361650元，注明用途为二车间废气处理预付款。 哈德逊公司庭审中提供了增值税发票4张，分别为：2017年11月30日开具的发票金额分别为682200元、873300元及2018年4月17日开具的红冲发票金额分别为-682200元、-873300元。哈德逊公司庭审中陈述，其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恒辉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但恒辉公司拒收，从而导致其公司只能做红冲处理。 4.2017年11月17日，恒辉公司向哈德逊公司发送通知函一份，载明：贵单位与我公司在2017年7月份签订了浸胶二车间的环保设施购买合同，明确表示了整个制作、施工周期为80天，后因某些原因，我公司同意贵公司施工、调试至2017年11月30日结束。时至今日，离最后的施工结束时间还有13天，但贵单位的施工进度仍不能令我公司满意，按照目前进度，2017年11月30日肯定不能完成施工和调试。请贵公司采取一切措施保证施工、调试在2017年11月30日前结束，如未能结束，我公司将严格按照合同条款进行处罚和要求贵单位退还所有费用！ 2018年1月2日，恒辉公司向哈德逊公司发送通知函一份，载明：贵单位在我公司二车间制作的废气处理系统已于2017年11月底完成安装。现处理系统调试至今，现仍未能达到预期效果。请贵单位在1月5日前书面告知该处理系统是否能达到预期效果、相应整改措施和整改时限。如贵单位未告知，则视同放弃该项目。我公司将按照合同条款要求贵单位退还所有费用。2018年1月5日，哈德逊公司向恒辉公司发送回复函一份，载明：我公司已经收到贵公司关于二车间制造的废气处理系统的告知函。我公司已经集中相关技术人员开会讨论，最终方案是我们会在2018年1月8日开始针对贵公司相关产线及我公司提供的设备进行为期半月的连续监测数据的工作，该工作目的就是为后续的改造提供更可靠、真实的数据。采集完成数据后我公司会给出详细的改造方案。方案一旦确认，我公司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对现有设备进行改造升级，争取达到业主的相关要求。确保项目顺利验收。…… 2018年5月25日，哈德逊公司向恒辉公司发送了主题为二车间废气处理总结报告一份，报告载明：一、项目实施概述哈德逊承担恒辉二车间废气处理项目，自2017年7月底开始，我们多次组织人员进行收集系统、处理系统的安装调试工作。到目前为止，从整个处理效果上看，效果良好，运行过程中由于气体中污染物含量等原因，耗能略高于设计值。……五、恒辉废气CO系统处理运行处理成本情况汇总CO系统日常运行费用主要由风机耗电与辅助加热组成。在调试运行过程中，风机基本在30Hz下运行，估计电耗在10-15KWH；若在车间工人操作密封关闭及时，产线正常生产三条（包含1#线）及以上的情况下，废气电加热的平均功耗在60KW左右，处理成本在800-1100元/天。电耗比合同约定的电耗624元/天高的原因分析：A、由于生产线不稳定，经常性2条产线或者3条产线运行（而且其中1#线时浓度最高的，1#线如果出现检修或者停产的情况能耗就会相对提高），少量时间4条产线同时运行，有时也会停线检修等，导致进气中甲醇等浓度偏低，造成处理成本能耗比约定成本相对高出；B、由于现场工人生产时，密封门窗经常不关闭，导致进气浓度会更低，能耗就会相应提高。六、恒辉废气CO系统处理结论与建议1.新处理系统，工人需要有一段时间适应，对于系统运行中需要设立相关规定，以便降低处理成本，同时达到环保要求；2.目前CO处理系统由于生产线稳定性不好，直接影响其能耗，也影响处理效果，建议采用收集后浓缩脱附的方式进行处理；3.长时间系统不运行，会有废气中的甲醇或甲苯吸附在填料中或催化剂表面，开车时需要注意安全。 恒辉公司提供了一份其公司制作的2018年7月至9月废气设施电耗表，载明：2018年7月1日至7月15日，案涉废气设施平均能耗是1532.96元/天；2018年8月1日至8月14日，案涉废气设施平均能耗是1571.57元/天；2018年9月1日至9月16日，案涉废气设施平均能耗是1880.58元/天。恒辉公司认为根据其制作的能耗表，案涉废气设施能耗严重超出合同约定的标准。 5.双方均提交了两公司工作人员之间的往来邮件，哈德逊公司工作人员通过邮件将上述案涉废气处理总结报告发送给恒辉公司工作人员，恒辉公司工作人员李健生于2018年7月27日通过邮件向哈德逊公司王殿升反馈，二车间你们安装的废气处理设施运行有以下两个问题：1.变频器运行经常出现变频器PLC故障，无法正常开机，需要重启电源后恢复正常，故障率平均每周会出现一次，本周三（7月24日）变频器彻底损坏虽然进行了更换新的PLC模块，但运行一天后又出现和以前一样的故障报警，你们技术人员也有过来处理恢复，这样反复出现的问题还需要烦请您安排技术人员全面检查需要彻底解决。2.运行成本较高，我们厂内其他催化燃烧装置比较你们设备电费要多600－800元每天（你们装置电费正常都在1400－2000元左右每天）。以上问题还请关注彻底解决。恒辉公司庭审中提供了哈德逊公司工程技术负责人员与恒辉公司工程技术负责人员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案涉设施安装后，对于设施所出现的问题，哈德逊公司工程技术人员与恒辉公司工程技术人员沟通的情况。相关电耗情况恒辉公司在2018年9月12日发送给哈德逊公司工作人员张伟伟。 依据相关行政法律、法规的规定，恒辉公司委托具有资质的职业卫生技术服务机构南通化学环境监测站有限公司进行职业危害因素检测、评价，南通化学环境监测站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23日出具了（2018)化监（卫生）字第（1514)号《检测报告》，检测结果表明双方合同项下的设备服务区域二车间1#浸浆岗位1#浸浆作业点等5个岗位甲醇浓度超过国家规定的接触限值，检测结果为有两处判定“不合格”。…… 6.2019年9月11日，一审法院工作人员至恒辉公司现场进行了实地查看，并拍摄了部分照片。哈德逊公司供应给恒辉公司的设备事实上恒辉公司已不再使用，已将其拆除移走。 7.2019年11月22日，恒辉公司根据庭审要求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7年7月25日恒辉与哈德逊签订《环保成套设备买卖合同（二车间）》，恒辉已支付合同预付款511650元。设备安装结束后，鉴于哈德逊废气处理系统调试一直未能达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恒辉于2018年1月2日向哈德逊发出告知函，要求哈德逊就处理系统能否达到预期效果、相应整改措施和整改时间等书面告知。哈德逊于2018年1月5日进行回复，承诺在最短时间内对现有设备进行改造升级。2018年1月-2018年5月，哈德逊对所供设备多次改造调试，但哈德逊经过重新改造调试的设备2018年6-9月间依然现场故障频发、运行耗能居高不下。恒辉多次以电话、微信、邮件等方式与哈德逊沟通，要求对方安排技术人员全面检查并彻底解决。但哈德逊反映速度缓慢，迟迟未能有效落实并从技术上解决问题症状。2018年10月，恒辉委托南通化学环境监测站有限公司对项目现场进行了工作场所职业危险因素检测，南通化学环境监测站于2018年10月23日出具检测报告。检测结果表明，双方合同项下的设备服务区域二车间1#浸浆岗位1#浸浆作业点等5个岗位甲醇浓度超过国家规定的接触限值，检测结果为“不合格”。检测结果表明，哈德逊所提供的合同项下的设备在调试期间就不符合合同第三条第3项约定的标准。检测报告出具后，恒辉多次与哈德逊电话沟通，对方依然没有给出实际性的解决办法。故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拆除了哈德逊的设备。为确保恒辉的正常生产，公司启动了其他环保应急措施，同时积极寻找新的供应商采购新的环保设备，并从根本上落实公司有机废气整改工程。哈德逊公司在收到该情况说明后未在法庭指定期限内发表书面质证意见。 2019年11月26日，哈德逊公司根据庭审要求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1.2018年1月5日复函系针对业主的回复函，研究和解决在调试和运行中业主提出的有关问题。此后经过调整，顺利交付业主试运行并稳定运行。2.2018年5月出具的《总结报告》系设备稳定运行几个月后，作为卖方和安装方，经过详细收集数据后出具给业主的总结性报告，说明经过实际稳定运行，全套设备完全符合设计要求。同时就业主在运行过程中提出的能耗问题作出来科学判断和结论。该报告并非是提请验收的报告和申请，相反是对设备稳定运行使用的一个总结和说明，证明设备已经完全交付使用并长期稳定运行。以上两份证据并不存在直接联系，报告并非是复函后的回复结论，回复函涉及的进度问题早已于当月解决并交付业主使用。恒辉公司对哈德逊公司该份情况说明发表意见认为：哈德逊公司于2018年1月5日针对我司2018年1月3日的告知函进行了回复，承诺在最短时间内对现有设备进行改造升级，但一直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调试验收标准，设备一直没有稳定运行。不存在哈德逊公司在情况说明中所陈述的“经过调整，顺利交付运行并稳定运行。”2018年1月至5月一直在调试阶段，哈德逊公司于2018年5月出具的《总结报告》系其单方面所出具，并未获得我司的确认。存在问题仍然继续存在，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并不存在哈德逊公司在情况说明中所陈述的“经过实际稳定运行，全套设备安全符合设计要求”。其后，2018年6月至9月就哈德逊公司供应的设备现场故障频发、运行耗能居高不下的问题，我司多次以电话、微信、邮件等方式与其沟通，要求哈德逊公司安排技术人员全面检查并彻底解决，但其反映速度缓慢，迟迟未能有效落实并从技术上根本解决存在问题。结合2018年10月我司按约委托南通化学环境监测站有限公司对项目现场进行的工作场所职业危险因素检测所得出的检测结果，表明哈德逊公司所提供的合同项下的设备在调试期间就不符合合同第三条第3项约定的标准。以上足以认定，哈德逊公司所供应的设备达不到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我司向其购买设备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环保成套设备买卖合同（二车间）》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设备是否经过验收或视为验收？是否符合付款条件？二、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三、合同解除是否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哈德逊公司设备安装完成且经过恒辉公司安装验收合格后，双方应当根据合同的约定对案涉设备进行调试验收，调试验收合格后进入试运行，试运行正常一个月后，恒辉公司应在两个月内完成正式验收。但根据双方庭审陈述及提供的证据表明，双方在合同订立后履行过程中，均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条款执行。案涉合同签订后，恒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哈德逊公司支付合同预付款511650元，哈德逊公司向恒辉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于2017年11月30日安装完成。哈德逊公司本身设备安装就未能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恒辉公司对其逾期安装认可后，对于设备的调试验收与安全交付使用的验收，哈德逊公司没有依照合同约定，进行相应的书面申请调试，并进行相应的单机调试报告、联动调试报告、生产调试报告的编写并报恒辉公司备案或者确认。对于设备安装完成后，到底是进入调试验收阶段还是运行验收阶段，双方分歧较大。综观双方的陈述与举证分析，设备已进入试运行，由于运行后的效果与相关指标一直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标准，故恒辉公司一直未付款且多次要求哈德逊公司整改，同时表达要求严格依照合同约定解除合同并由对方退还已给付费用。哈德逊公司认为恒辉公司拖延验收、怠于验收，应视为验收合格的观点并不符合客观事实。 哈德逊公司庭审中陈述其向恒辉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要求恒辉公司付款，但恒辉公司拒收，恒辉公司庭审中陈述，哈德逊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支付货款的条件未成就。对于恒辉公司的该抗辩，从双方庭审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来看，案涉设备在调试后的试运行阶段就出现问题，哈德逊公司也多次安排人员处理，但一直没有彻底解决相关问题，从而出现恒辉公司一直不予验收的情况，且经过第三方检测和自身公司能耗测试，存在甲醛超标和能耗过高等质量问题，故恒辉公司的抗辩予以采纳，本案货款继续给付的条件尚未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二，从双方工作人员之间的邮件往来、恒辉公司提供的南通化学环境监测站有限公司的检测报告及哈德逊公司公司出具的恒辉废气项目总结报告可以看出，哈德逊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存在甲醇超标、能耗明显过高等问题，且多次整改仍未达标，从而不能实现恒辉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故应当认定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对于哈德逊公司要求恒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请求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恒辉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虽是行政主管部门依据行政法律、法规要求的年度强制检测，而不是其私自委托的第三方检测报告。但事实上，这种检测报告更能反映客观情况，体现包括哈德逊公司供应的设备在内的整个恒辉公司各车间运行后的环境监测数据。因此，一审法院采信该份检测报告。对于哈德逊公司认为该检测报告并非合同约定的恒辉公司委托第三方所进行的检测报告，因而不认可其关联性的观点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本案中，因哈德逊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因而一直没有通过验收，恒辉公司陈述其为确保公司正常生产，已于2018年11月13日拆除了哈德逊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由于哈德逊公司提供的设备多次整改调试均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相关技术标准，恒辉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恒辉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环保成套设备买卖合同（二车间）》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虽然合同法规定了解除合同需通知对方，但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通过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哈德逊公司对其提供给恒辉公司的案涉设备由其自行运走，恒辉公司予以协助配合。对于恒辉公司已经给付的货款511650元，哈德逊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确实存在质量问题，试运行后相关指标一直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但考虑到案涉设备已进入试运行，故恒辉公司基于试运行期间的使用应当给予哈德逊公司适当的补偿。考量本案基本事实，试运行的时间等因素，恒辉公司向哈德逊公司补偿货款总额的10%，即170550元，因此哈德逊公司向恒辉公司退还货款的金额为341100元（511650元-170550元）。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哈德逊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解除哈德逊公司与恒辉公司于2017年7月25日签订的《环保成套设备买卖合同（二车间）》。三、恒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还哈德逊公司已供应安装在恒辉公司内的案涉环保成套设备，由哈德逊公司至恒辉公司自行取回，费用自理，恒辉公司应予以配合交付。四、哈德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恒辉公司返还货款341100元。五、驳回恒辉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南通化学环境监测站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中检测结论载明：浸胶二车间1#浸浆岗位1#浸浆作业点等5个岗位甲醇检测结果不符合《工作场所有害因素职业接触限值第1部分：化学有害因素》的要求。 又查明，恒辉公司一审中提交其于2019年10月3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根据《工作场所职业卫生监督管理规定》二十条规定：存在职业病危害的用人单位，应当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职业卫生技术服务机构每年至少进行一次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测……检测、评价结果应当存入本单位职业卫生档案，并向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报告和劳动者公布。……公司最近三年的检测报告时间及检测机构如下：……2.2018年10月23日，检测报告编号（2018)化监（卫生）字第（1514号)，检测机构：南通化学环境监测站有限公司……尾部除加盖该公司公章外，有“情况属实2019.10.31”字样并加盖“江苏省如东经济开发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印章。 二审中哈德逊公司陈述，2017年11月底设备安装完毕后，即进入调试和试运行阶段，调试和试运行同时进行，依据合同第五条第4项规定，试运行时间应为一个月，2018年1月2日恒辉公司发函提出一些问题后，我司已整改完毕，恒辉公司此后并未提出异议，已进入正常运行阶段，依据前述合同约定，正常运行两个月内应完成验收，恒辉公司未向我司出具验收报告或不合格异议书，应视为设备验收合格；我司曾经要求恒辉公司验收，但没有书面证据；2018年1月5日我司回函承诺的设备整改工作已经完成，但没有形成书面证据；2018年5月25日我司所出具的总结报告指出的能耗过高问题，并非系我司所供设备质量存在问题，而系恒辉公司生产环境所致；2018年7月27日恒辉公司员工所发邮件系售后维修需求，并非验收时的质量异议；因我司现场人员合同意识淡薄，未按合同约定出具相应调试报告，但设备在恒辉公司厂区内，该公司对于设备安装进展明知。 恒辉公司陈述，案涉设备是成套治理系统，合同约定由哈德逊公司设计加工并安装调试设备，该公司在前期已对我司生产环境进行了解；在第三方出具年度强制检测报告后，因案涉设备不达标，双方电话沟通后哈德逊公司未给出解决办法，我司为保障生产遂拆除案涉设备，并寻找了新的供应商安装了新设备。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哈德逊公司主张的货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2.恒辉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是否有相应依据。 本院认为，哈德逊公司与恒辉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的建立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哈德逊公司主张货款的支付条件未成就，且因哈德逊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不符合约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恒辉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依法有据，应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哈德逊公司主张货款的支付条件未成就。案涉合同名为买卖合同，但从合同内容看，不仅仅是出卖人交付设备，而是包含了设备的设计、加工、配套、安装、调试等一系列内容。合同第二条约定了货款支付方式，除预付款外，还包括全部设备安装完毕并正常运行后，甲方（恒辉公司）收到乙方（哈德逊公司）开具的发票后支付合同总价30%；通过甲方验收后支付合同总价30%；剩余合同总价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设备安装调试完成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质保期满后支付。哈德逊公司主张恒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则需要考察相应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双方均确认设备已于2017年11月30日安装完毕。哈德逊公司认为设备安装完成后就进入调试及试运行阶段，依据合同第五条第4项约定，试运行期为一个月，恒辉公司在正常运行后未及时进行验收，应视为验收合格。 但从合同相关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看，第一，哈德逊公司未按约履行调试义务。合同第五条第3项约定，安装质量验收合格后，乙方（哈德逊公司）书面申请调试，且需分别编写单机调试、联动调试、生产调试报告报甲方（恒辉公司）确认备案。依据哈德逊公司二审陈述，其并未形成任何调试报告，表明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关调试义务。第二，案涉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合格标准。合同第五条第4项约定了三项验收条件，包括二车间生产现场甲醇、二甲苯浓度符合《工作场所有害因素职业接触限值第1部分：化学有害因素》等相关标准以及设备的运行成本等，且明确检测标准以甲方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检测单位所出具的检测报告为准，同时满足三个条件方可视为验收合格。从现有证据看，一方面，南通化学环境监测站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结论显示，案涉合同项下设备服务区域二车间甲醇检测结果不符合有害因素职业接触限值相关检测标准；该检测报告虽非专门针对案涉设备验收进行的检测，但系恒辉公司依据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要求进行的年度强制检测，因此具备相应的客观公允性，且检测单位具备相应资质，检测范围涵盖案涉设备服务区域，检测结论所涉标准与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一致，故能够证明案涉设备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有害因素职业接触限值相关检测标准，哈德逊公司认为检测报告不足以作为认定依据的抗辩不能成立。另一方面，无论是恒辉公司于2018年1月2日出具的通知函、2018年7月27日发送的邮件还是哈德逊公司于2018年5月25日出具的总结报告，都明确提及案涉设备运行能耗过高、大幅超出合同约定限值，显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运行成本验收标准。哈德逊公司虽辩称能耗过高系恒辉公司生产环境所致，与设备质量无关，但该套设备从设计加工到安装调试均由哈德逊公司负责，其在设计设备时理应考虑到恒辉公司生产环境对设备运行可能造成的影响，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故哈德逊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第三，恒辉公司并未怠于履行验收义务。合同第五条第4项约定，乙方生产调试完成后，由甲方试运行，设备运行正常一个月后，甲方应在两个月内完成验收（因验收不符合合格所需标准除外），如非乙方原因，甲方未能及时验收，视同甲方对工程验收合格。从该条约定看，显然无法得出哈德逊公司认为的试运行期为一个月的结论，且从双方往来函件可以看出设备在调试、试运行过程中一直存在能耗过高等不符合验收标准的问题，哈德逊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问题已经解决，表明案涉设备一直未能进入正常运行阶段。哈德逊公司辩称恒辉公司不予验收、应视为验收合格的主张不符合客观事实，不能成立。哈德逊公司作为出卖方，在恒辉公司已经对设备质量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当然负有进一步证明其交付设备符合质量约定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哈德逊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哈德逊公司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交付的设备达不到验收标准，其主张货款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本院对其要求恒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哈德逊公司交付设备质量不符合约定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恒辉公司得以要求解除合同。如前所述，哈德逊公司交付的设备在有害因素职业接触限值和运行成本等方面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而无论是职业病危害因素不符合强制标准，还是运行成本大幅偏离合同设定值，均足以从根本上妨碍恒辉公司对设备的使用，致使其不能实现订立案涉合同的目的，恒辉公司据此主张解除合同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事实上，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测，恒辉公司的确不再使用案涉设备，已将设备拆除移走。恒辉公司以提起反诉的方式通知哈德逊公司解除合同并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 综上所述，哈德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5545元，二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916元，合计24461元，由上诉人哈德逊（苏州）水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