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小林，男，1974年9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稳，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斌，男，1986年1月18日出生，满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承德市丰宁满族自治县，住河北省承德市丰宁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军，河北博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飞，男，1989年5月9日出生，满族，河北博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河北省承德市丰宁满族自治县。原审被告：杨红丽，女，198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内蒙古赤峰市林西县，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稳，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贺小林因与被上诉人李斌、原审被告杨红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7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小林、原审被告杨红丽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稳，被上诉人李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军、王连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小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斌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斌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李斌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确系提供劳务过程中所致，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斌没有提供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其受伤时间及受伤过程，仅是在所谓“受伤之后”打电话告知贺小林。当时贺小林本着人道主人原则，先行救治伤者并垫付相关费用，后续也是本着友好协商的方式与李斌沟通伤后事宜，但是并不代表贺小林默认该受伤过程。之后在双方多次私下协商过程中，由于李斌提出的赔偿金额过高，贺小林实在无法承担，导致双方没有达成和解意见，李斌才提起诉讼解决。但是不能就此认定协商过程中贺小林对李斌所述受伤经过的默认，李斌应该提供直接的证据证明受伤经过确系提供劳务过程中所致，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案涉路程从怀北出发至三河水泥厂，单向路程1个小时左右，返回空车还要更快。李斌凌晨1点出发，凌晨5点24分电话告知伤情，中间有太多不确定性，在李斌没有提供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贺小林不认可李斌受伤与其有关。2.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斌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是错误的，应当参照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根据最高院相关批复精神，虽为农村户口，但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害赔偿费用的，主要参考两个方面因素:一为收入来源地，一为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本案中，李斌自认在2018年5月至受伤前一直租住在怀柔区北房镇南房村，受伤前一直没有社保缴纳记录，而贺小林作为接受劳务者也一直租住在怀柔区庙城镇桃山村，运输业务没有办理营业执照，运输所用车辆平时都停放在怀柔区怀柔镇王化村，可见，李斌无论是收入来源地还是受伤前经常居住地均是在农村，其本身亦为农业户口，因此，不符合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的条件，一审判决认定城镇居民标准没有任何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的营养期、护理费、误工费金额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营养期没有司法鉴定意见，住院及出院材料中也没有明确需要加强营养的医嘱意见，因此，李斌主张的营养费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限建议为60天至90天，李斌住院仅12天且没有提供后续复查的诊断证明及需要继续护理的医嘱等佐证，因此，护理天数不能按照90天计算，因李斌也没有明确护理人员和护理人员工资收入情况，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足的法律责任，该项费用请法院依法核实后确定。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一审法院酌定的误工费数额过高。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限建议为150天-180天，由于李斌没有提供后续复查及继续休息的诊断证明，其误工期按照180天上限主张没有任何依据，应由法院折中处理。贺小林主张的有运输任务的时候按照300元/天计算，没有运输任务时按照100元/天计发生活费符合实际情况，因此，一审判决酌定误工费数额过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在李斌受伤是否发生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李斌能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等争议焦点问题的认定上，违背了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中关于举证责任分配和举证不能法律后果承担以及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下法律后果承担等相关规定，背离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2.一审判决在认定李斌的各项赔偿费用时，脱离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针对各项赔偿费用的明确规定。李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贺小林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1.贺小林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任何依据。李斌系2019年1月19日凌晨4时许受伤，于2019年1月19日凌晨5时24分电话告知雇主贺小林，在从事运输过程中受伤，贺小林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贺小林雇佣李斌，工种为驾驶员，贺小林提供的证人证明每台自卸车仅一名司机，每天连续工作12小时，司机多疲劳驾驶。贺小林提供的自卸货车车厢最高点距地面垂直距离近4米，扶梯最低点距地面垂直距离近1.3米，整个扶梯为圆形铁管焊接成，没有防滑措施，寒冬季节，天冷梯滑，驾驶员穿的厚重，容易从梯子上滑落，李斌于劳动中致害，与贺小林之过错有直接的因果关系。2.贺小林称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斌的相关赔偿金额错误，其陈述的事实理由和依据不成立。李斌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冀0826民初1558号民事判决书、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8民终3213号民事判决书、长子入学及次子入园等证据，证明李斌及其家庭的居住地为丰宁满族自治县县城。李斌提供的关于家庭及家庭成员在县城居住生活的支出证据等证据均证明对李斌的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李斌身份证登记住址为：河北省承德市丰宁满族自治县草原乡和顺店村元山沟组21号。2002年，李斌随父母举家迁往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那时李斌还未满18周岁。其父亲先是在建筑队打工，后来于2007年到县城边上的钼矿上班至今。初中毕业后，李斌学习了驾驶技术，主要在外为他人开车。婚后家里还开了个小卖店，生育二子，长子在县城小学读书，次子在县城幼儿园入园。李斌及李斌的一家一直居住在县城，收入均来自于城镇。3.贺小林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及金额错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关于营养费问题，出院病历第一页，出院医嘱写明口服活血化淤、接骨药物，因为骨折，需要特别药物辅助，日常饮食当然需要加强营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贺小林相关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杨红丽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提出上诉，同意贺小林的上诉请求。李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贺小林、杨红丽共同赔偿医疗费17622.11元、误工费54000元、护理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1800元、鉴定费3150元、残疾赔偿金1359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长子李某112岁，17170.4元、次子李某26岁，30048.2元、母亲杨玉森28617.33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25元，以上共计308513.04元；2.本案诉讼费、诉讼保全费1020元、保全保险费2000元由贺小林、杨红丽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起，李斌受雇于贺小林为其开车从事运输工作，2019年1月19日，李斌称其于当日凌晨1点左右从怀北出发前往三河水泥厂，到车顶卸货时从货车梯子上滑落摔伤左腿。后李斌驾驶车辆回到怀柔区，于凌晨4时许给贺小林打电话告知伤情，贺小林将李斌送往北京怀柔医院进行诊断，后将李斌送往其老家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的医院进行治疗，并给付其90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依李斌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斌的伤残等级及赔偿指数、误工期、护理期进行鉴定，2019年11月13日，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公大司鉴[2019]临鉴字第5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斌左踝关节部分功能障碍属于十级伤残，赔偿指数10%。2、建议李斌的误工期150日-180日，护理期60日-90日。为支持其诉求及事由，李斌向法院提交了医疗费票据、住院病历、诊断证明等证明李斌受伤后支付医疗费情况及住院情况；另提交户口本、离婚协议、家庭关系证明等证明李斌长期于河北省丰宁县城居住生活及被扶养人情况。另查，双方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均认可贺小林在李斌伤后支付的9000元中，3000元系贺小林垫付的医疗费用，6000元系发放给李斌的工资。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据本案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上的陈述，从时间角度判断，可以认定李斌系在为贺小林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贺小林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李斌因劳务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贺小林之妻杨红丽并未接受李斌提供的劳务，不承担相应责任。鉴于李斌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作业的危险性有足够认识，并对自身的人身安全尽到高度谨慎的注意义务，其应当对自己作业过程中从高空坠落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可以减轻贺小林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属李斌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对于李斌上述各项合理损失的具体数额，法院根据当事人一致确认的事实、李斌提交的证据以及有关法律规定和统计数据予以确认。关于李斌的各项主张：李斌主张的医疗费，有医疗费票据，经核算为17622.11元，法院予以支持；李斌主张的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于法有据，数额合理，法院予以确认；李斌主张的误工费标准过高，法院结合实际情况及相关证据酌定为36000元；李斌主张的交通费，法院结合实际情况酌定为500元；残疾赔偿金是对受害人未来经济收入损失的补偿，应主要以收入来源地作为其计算标准，李斌居住于城镇，故应以城镇居民标准支持残疾赔偿金，经计算为135980元；李斌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标准过高，法院酌定为5000元；李斌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由于其并未举证证明其母没有经济来源，故法院不予支持，其二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经计算为42926元，法院予以支持；鉴定费3150元，有相应票据，法院予以支持。贺小林主张其垫付费用一并解决一节，法院不持异议。李斌主张的诉讼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如下：一、贺小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96542.49元；二、驳回李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李斌系于2019年1月19日凌晨5时24分许给贺小林打电话告知伤情，后李斌驾车回到了怀柔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更正。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李斌是否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贺小林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如果贺小林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三、一审法院认定的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数额是否适当。一、关于李斌是否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贺小林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争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斌主张其系为贺小林提供劳务过程中，从涉案车辆的梯子上滑落致左踝受伤，并提交了住院病历、通话录音等证据。从现有证据和双方当事人陈述看，贺小林认可事发当天指派李斌从怀柔区运送砂石至三河水泥厂，由李斌卸货，亦认可李斌于2019年1月19日晨5时24分电话告知其受伤情况，综合李斌所述受伤过程，其电话告知贺小林受伤情况以及就诊记录所载受伤原因，医院诊断伤情情况等均能够互相印证，且贺小林亦未在李斌索要赔偿的录音中否认李斌系为其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因此，综合本案具体情况，李斌所提交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李斌主张其系为贺小林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具有高度可信性。而贺小林并未就其主张提供反证予以证实，因此，一审法院采信李斌的主张，认定李斌系在为贺小林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贺小林应当就此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维持。综合双方的过错情况及本案具体情形，一审法院酌定的责任比例亦无不当。贺小林上诉主张李斌并非在为其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并据此请求判令其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争议。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农村向城镇的人口流动日趋增多，城乡差别日渐缩小，农村和城镇的二元化结构差距正在逐步趋于统一，“同命同价”原则的认知已经在社会中获得普遍认同。而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本身即是针对受害人因伤致残造成收入减少的损失补偿。因此，司法实践中，对于适用农村居民标准和城镇居民标准的证明尺度亦要从宽把握。李斌主张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就此提供了其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被扶养人在县城就读的交费票据、丰宁满族自治县小学盖章的学籍基本信息，李斌父亲居住于县城的居委会证明等证据，显示李斌的主要收入来源系非农收入，家庭消费水平亦与城镇消费水平无异，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贺小林上诉主张李斌和贺小林的租住地在农村，应当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上述赔偿项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营养费、护理费和误工费的数额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虽然本案中医疗机构未就补充营养专门出具医嘱，但根据李斌的伤残情况及诊疗情况等本案具体情形，应当给予其一定营养费。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之营养费数额应属适当。根据人民法院依法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建议李斌的误工期150日-180日，护理期60日-90日，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及相关证据酌情认定的误工费、护理费数额适当。贺小林上诉请求不予赔偿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数额失当，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贺小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31元，由贺小林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肖萌萌书 记 员  陈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