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昆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安宁市郎家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0007194794117。 法定代表人：沈康，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保华，云南新洋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301198811630321。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洁，云南新洋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301201211720752。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川煤华荣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徐家渡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756619129Q。 法定代表人：景宏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新，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199611659140。 委托诉讼代理人：**飞，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预备会员证号20190614。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攀煤运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陶家渡一村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6991856770。 法定代表人：周章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崇武，男，该公司财务总监。 上诉人云南昆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川煤华荣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公司）、攀枝花攀煤运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运销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人民法院（2019）川0403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人民法院（2019）川0403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华荣公司对昆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华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华荣公司未在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已尚失对背书人的追索权，无权主张昆钢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案涉票据的提示付款期为2019年5月14日至2019年5月23日，华荣公司未在该期间内发出过提示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三条，并参照《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六条及《支付结算办法》（银发[1997]393号）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华荣公司未在提示付款期提示付款，已丧失对背书人的追索权，昆钢公司并非涉案票据的出票人或者承兑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华荣公司辩称,一、华荣公司在案涉票据到期前、后均履行了提示付款义务。承兑人不予签收票据使华荣公司无法获得票据款项，属于事实上的拒付。案涉票据于2019年5月14日到期，华荣公司分别于2019年5月10日、2019年8月30日通过电子票据系统向承兑人天津物产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物产”）提示付款，已经履行了作为持票人的提示付款义务。承兑人在收到华荣公司的提示付款申请后却始终不予签收票据，使得华荣公司无法获得票据款项。不签收票据是电子票据交易中常见的拒付方式，虽在电子票据系统中仅显示“提示付款待签收”，却构成事实上的拒付。二、承兑人出具的《延期支付说明》，证明华荣公司已向承兑人行使了付款请求权且被拒绝付款。“拒绝付款”不应当仅指明确表示拒绝付款，还应当包含承兑人无履行能力无法付款的情形。2019年7月26日，承兑人天津物产向答辩人出具了《延期支付说明》，明确表示其暂时没有履行能力，无法支付案涉票据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九条规定：“汇票是出票人签发的，委托付款人在见票时或者在指定日期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第四十三条规定：“付款人承兑汇票，不得附有条件；承兑附有条件的，视为拒绝承兑”，承兑人出具《延期支付说明》，首先证明了华荣公司已经向其行使了付款请求权。其次，承兑人无法按时支付票据款项的行为也违反了上述法条规定的委托付款人在见票时或指定日期无条件支付票据款项的强制性规定，构成了拒付事实。第三，说明了无论票据到期前还是票据到期后，在华荣公司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时，承兑人不予签收票据的原因就是其无履行能力而拒付。何时提示付款，只要承兑付款的义务人收到付款请求，目的就达到了。而本案天津物产通过出具书面的延期付款说明，也证实了已经收到付款提示并且因为自身原因无法付款，构成拒付事实。如果在持票人已经行使付款请求权无果后，还要求再行使付款请求权才能追索前手，不仅是违背票据法的原则，也是对司法资源的极大浪费。三、华荣公司向票据前手行使追索权的条件已成就，有权行使追索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第六十二条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由前述事实可知，案涉汇票到期前、后，华荣公司已经向承兑人行使了付款请求权，但承兑人明确拒绝付款。“拒绝付款”，不仅包括付款人明确表示拒绝付款的情形，还包括付款人客观上无力履行付款义务而无法付款的情形。该案承兑人明显无力履行付款义务，构成事实上的拒绝付款。现华荣公司持有承兑人出具的《延期支付说明》，足以作为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至此，本案事实已与上述法律规定高度吻合，华荣公司行使追索权的条件已成就，依法享有向票据前手追索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昆钢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运销公司辩称，同意华荣公司的答辩意见。 华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昆钢公司、运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向华荣公司支付电子银行承兑汇票200万元票据款及相应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票据到期日2019年5月14日起至票据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由昆钢公司、运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为取得拒付证明产生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14日，天津物产俊泽矿产有限公司作为出票人，签发了票据号码为190××××120180514193735888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该汇票记载：“出票日期：2018／05／14。汇票到期日：2019／05／14。票据号码：190××××120180514193735888。出票人：天津物产俊泽矿产有限公司，开户银行：天津物产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收款人：上海鸣越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票据金额：贰佰万元整，2000000。承兑人信息：天津物产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能否转让：可以转让。承兑信息：出票人承诺：本汇票请予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人承兑：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日期：2018／05／14。”同日，上海鸣越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宁国市博汇贸易有限公司。2018年5月15日，宁国市博汇贸易有限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浙江三格电子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5月16日，浙江三格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杭州多裕贸易有限公司。同日，杭州多裕贸易有限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云南欣盛商贸有限公司。同日，云南欣盛商贸有限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武钢集团昆明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钢昆明钢铁公司）。2018年8月21日，武钢昆明钢铁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云南物流产业集团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物流公司）。同日，云南物流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昆钢公司。2018年8月23日，昆钢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运销公司。同日，运销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华荣公司。 2019年5月10日，华荣公司向天津物产公司提示付款。之后，该汇票的票据状态显示“提示付款待签收”。之后，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受华荣公司的委托，就涉案汇票到期不能兑付事宜向天津物产公司发出律师函。2019年6月18日，运销公司向昆钢公司送达包括涉案汇票的催款函。之后，昆钢公司向云南物流公司发出包括涉案汇票的追索函。该追索函记载：“上述汇票承兑人已于2018年5月9日进行承兑，付款期到期后，付款人拒绝付款，持票人已发起追索。我公司为上述壹张票据的背书人，已被持票人追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特向贵公司发函……”。2019年7月26日，天津物产公司向华荣公司出具《延期支付说明》，该说明记载：“贵公司持有我公司承兑的2019年5月9日和5月14日到期的共400万元票据，到期未能兑付，主要原因为我集团母公司进行混改，造成财务公司流动性紧张，暂时无力支付。根据以上情况，现向贵司申请对该票据延期支付，请予以谅解。”截至2019年8月27日，华荣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结算账户12×××34未收到该汇票记载的款项。2019年8月30日，华荣公司再次向天津物产公司提示付款。 2019年9月10日，华荣公司向四川省攀枝花市攀枝花公证处（以下简称攀枝花公证处）申请对中国银行网上银行企业2.0系统现场操作过程中显示的申请操作记录下载、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实时打印及截屏打印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公证。2019年9月16日，攀枝花公证处作出（2019）川攀攀证内字第1614号公证书。公证书附截屏打印件记载：“190××××120180514193735888，票据种类：银行承兑汇票，票据金额：2000000，出票日期：2018／05／14，到期日期：2019／05／14。1.操作种类：提示付款申请，操作状态：已撤回，初次委托日期：2019／05／06，最终授权日期：2019／05／06。2.操作种类：提示付款申请，操作状态：已撤回，初次委托日期：2019／05／10，最终授权日期：2019／05／10。3.操作种类：提示付款申请，操作状态：对方未签收，初次委托日期：2019／08／30，最终授权日期：2019／08／30。”公证书附打印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记载：“出票日期：2018／05／14。汇票到期日：2019／05／14。票据状态：逾期提示付款待签收。票据号码：190××××120180514193735888。出票人：天津物产俊泽矿产有限公司，开户银行：天津物产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收款人：上海鸣越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票据金额：贰佰万元整，2000000。承兑人信息：天津物产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能否转让：可以转让。承兑信息：出票人承诺：本汇票请予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人承兑：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日期：2018／05／14。” 另查明：2018年2月6日，华荣公司与运销公司签订内部经销协议。华荣公司与运销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2018年6月1日，云南物流公司与昆钢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年度合同。2018年7月1日，云南物流公司与昆钢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云南物流公司与昆钢公司之间存在煤炭买卖合同关系。 票据法七十条七十一条一审法院认为，华荣公司与运销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华荣公司取得涉案汇票合法。华荣公司是该汇票最后一次背书的被背书人，是该票据的持有人。昆钢公司、运销公司作为该汇票的背书人，应当承担保证其后手所持汇票承兑和付款的责任。该汇票于2019年5月14日到期，华荣公司于2019年5月10日向天津物产公司提示付款，即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之后，该汇票的票据状态显示“提示付款待签收”。2019年8月30日，华荣公司再次向天津物产公司提示付款。截至2019年9月10日攀枝花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时，该汇票的票据状态显示“逾期提示付款待签收”。签收是指票据当事人同意接受其他票据当事人的行为申请，签章并发送电子指令予以确认的行为。参照《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九条规定：“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的，承兑人可付款或拒绝付款，或于到期日付款。承兑人拒绝付款或未予应答的，持票人可待票据到期后再次提示付款”，承兑人天津物产公司未在票据到期日前拒绝付款，也未在提示付款期内拒绝付款，而是长时间未签收，拖延处理，有违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应实时接收、处理电子商业汇票信息的要求。参照《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被拒付的，不得拒付追索。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被拒付的，可向所有前手拒付追索。持票人超过提示付款期提示付款被拒付的，若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曾发出过提示付款，则可向所有前手拒付追索；若未在提示付款期内发出过提示付款，则只可向出票人、承兑人拒付追索”，以及第六十七条规定：“追索时，追索人应当提供拒付证明。拒付追索时，拒付证明为票据信息和拒付理由。非拒付追索时，拒付证明为票据信息和相关法律文件”，2019年7月26日天津物产公司向华荣公司出具《延期支付说明》，之后一直未支付该票款，结合该汇票记载的票据信息，该情形属于持票人在提示付款期内被拒付的情形，作为持票人的华荣公司可向所有前手拒付追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八条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持票人对汇票债务人中的一人或者数人已经进行追索的，对其他汇票债务人仍可以行使追索权。被追索人清偿债务后，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华荣公司可以向作为前手的运销公司、昆钢公司行使追索权。华荣公司要求运销公司、昆钢公司连带支付该汇票金额200万元以及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票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第、第所称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一审法院对运销公司、昆钢公司连带支付该汇票票款200万元，以200万元为计算基数，从2019年5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予以支持。华荣公司要求支付为取得拒付证明产生的费用，未明确数额，并未提供实际支付该费用的具体依据，一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运销公司、昆钢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华荣公司票款200万元及其利息（以200万元为计算基数，从2019年5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华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昆钢公司提出华荣公司未在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已尚失对背书人昆钢公司的追索权，无权主张昆钢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的提示付款期限，在于督促持票人依法及时提示付款，以便付款人知晓汇票权利人，从而作出是否付款的决定，使除承兑人或付款人之外的前手能够合理预期其责任是否解除，防止除承兑人或者付款人之外的签收是否应承担相应票据责任在汇票到期后长期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或者承担因持票人长期未提示付款而导致被拒绝付款后的风险。就本案而言，涉案票据为定日付款的汇票，华荣公司提前于2019年5月10日在汇票系统中发起提示付款申请，并未超过票据法规定的期限要求。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应实时接收、处理电子商业汇票信息，并向相关票据当事人的接入机构实时发送该信息，接入机构应实时接收、处理电子商业汇票信息，并向相关票据当事人实时发送该信息”，本案所涉汇票系电子商业汇票，作为该票据当事人的承兑人天津物产对票据的相关信息能够时实共享，并且以系统记录为准。承兑人天津物产此后出具了《延期支付说明》，证实其接收到了华荣公司发出的付款提示，华荣公司已经向其行使了付款请求权。在此情况下，华荣公司于票据到期日前的上述提示付款，在票据到期日后应视为进行了提示付款。故昆钢公司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华荣公司请求前手背书人运销公司、昆钢公司连带支付华荣公司票款200万元及其利息，有事实依据，且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昆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云南昆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玉 审 判 员  李淑群 审 判 员  黄 雷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  罗 军 书 记 员  林柯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