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7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如意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天湖东路8-1号金龙商住小区3号楼4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1MA348A9B4A。 法定代表人：孙寿明，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候，福建广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清隆，男，汉族，1993年8月29日生，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太华，福建璞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洪，福建璞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昭斌，男，汉族，1979年5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斌，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清文，男，汉族，1989年10月8日生，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建青，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市蕉城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蕉城南路11号闽东财贸广场三层3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0857460495K。 法定代表人：郑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滢滢，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张少贻，男，汉族，1995年3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安市。 原审被告：福建省帮帮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天湖东路8-1号金龙商住小区3号楼4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1MA2XR5AEXA。 法定代表人：孙寿明，总经理。 上诉人福建如意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意达公司）与被上诉人孙清隆、黄清文、刘昭斌、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市蕉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蕉城支公司）、张少贻、福建省帮帮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帮帮达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3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如意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333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清隆是雇佣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以“孙清隆提供的仅是劳动力，没有什么技术成分”为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清隆间是雇佣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承揽关系是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主要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给定作人。法律规定的“设备、技术和劳力”三个要素是并列关系，可以“设备、技术和劳力”中的其中一个要素完成工作，也可以几个要素共同组合完成工作，并没有强调完成工作一定要有技术要素的参与。本案上诉人从事的是将销售方的物品送达到购买方指定场所的配送业务，劳动成果是将销售方的物品送达到购买方，而不是销售自己的产品。本案中，被上诉人孙清隆使用自己的交通工具（设备），用自己的劳力，送达物品即交付了劳动成果，完全符合承揽法律关系。一审判决片面的强调“技术”要素，显然是对法律的片面地、错误地理解，从而错误地将承揽关系认定为雇佣关系。其次，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清隆之间支配、服从关系强，属认定事实错误。案涉配送业务是：承揽人收到上诉人在平台上发布的配送单，承揽人接单后，在平台显示的场所接收物品，送达购买方指定的场所，上诉人按单向承揽人支付报酬。在接单过程中，承揽人可以选择接单或不接单，接单后可以自由选择以何种交通工具送单，但承揽人使用的交通工具是由承揽人自己提供的或承揽人租用他人的交通工具，上诉人并没有为承揽人提供交通工具，也没有规定承揽人以何种方式配送，承揽人可以自由选择路线送单，有时承揽人可能同时接到几单，其可以选择不同订单送达的先后顺序。本案中，被上诉人孙清隆接收到上诉人在平台中发布的配送单后，使用自己的交通工具，按照自己选择的路线，将物品送达给购买人，上诉人按单向被上诉人孙清隆支付固定的配送报酬，如果被上诉人孙清隆没有送单，上诉人即不向其支付报酬，也没有对被上诉人孙清隆进行处罚，如果一个月中被上诉人孙清隆都没有送单，上诉人也不会向其支付基本工资或报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清隆之间并没有管理、支配和从属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清隆之间支配、服从关系强，属认定事实错误。 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管理上让未取得驾驶资质的被上诉人孙清隆驾驶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从事配送工作，主观上明显存在选任和监督上过失，从而判决上诉人代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如前所述，上诉人与孙清隆之间并没有管理、支配和从属关系。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交通工具给被上诉人孙清隆使用，也没有规定被上诉人孙清隆应以何种方式进行配送，被上诉人孙清隆使用何种交通工具，或不使用交通工具配送物品，全由被上诉人孙清隆自己决定，被上诉人孙清隆作为承揽人应承担因承揽事务而导致第三方损失的赔偿责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清隆之间是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孙清隆明知自己未取得非汽车类机动车驾驶证，仍违法驾驶非汽车类机动车，且未遵守交通法规规定行驶导致交通事故，交警认定其承担同等责任，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应由被上诉人孙清隆和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一审只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孙清隆不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第三，被上诉人黄清文对其所有的二轮摩托车未按法律规定投保交强险，导致受害人无法从保险公司获得交强险限额的保险金赔偿，依法应由被上诉人黄清文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使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该部分损失，也是没有任何依据。 三、本案一审判决结果，将鼓励类似行业的从业者违法驾驶，必将对社会起到极大的负面示范效应。被上诉人孙清隆无视交通法规规定，违法无证驾驶机动车，违法行车，导致交通事故，造成他人受伤和经济损失，本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判决却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孙清隆不承担责任。这一判决结果，将鼓励类似行业的从业者违法驾驶，必将对社会起到极大的负面示范效应，不仅损害了上诉人合法利益，也必将损害全社会的公共利益。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清隆是雇佣关系，认定上诉人在管理上存在明显的过失，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为此，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孙清隆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孙清隆系帮帮达公司员工，发生交通事故的时候正在执行工作任务，为帮帮达公司进行送货，由于帮帮达公司与如意达公司是关联公司，经营场所与注册场地都在同一个地方，股东相互交叉，两公司财务又是同一个人，两家公司实际是混同的，因此发所生的交通事故责任应当由帮帮达公司或是如意达公司各自承担或共同承担。但孙清隆尊重一审判决结果。二、上诉人认为其与孙清隆系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无论帮帮达公司或是如意达公司，其营业范围就是接受客户订单，为客户提供送货服务，虽然所销售的不是自己的产品，但是其送货服务的完成，完全依赖于孙清隆的劳动力。孙清隆的工作完全受帮帮达公司管理、支配。孙清隆所领取的工资不是固定工资，而是计件工资，由于收货客户的远近，存在路途上的时间成本，上诉人对于劳动力的管理是通过软件派单的这种方式上岗工作，送货收入是孙清隆的生活来源，孙清隆只能接受上诉人的这种管理模式来进行接单工作。同时上诉人对送货行为也有明确的时间限制，多长时间必须送达，还有通过客户评价等方式对他们进行管理。此外大家再看街上的外卖招聘广告就知道，招聘外卖员，月工资过万。广告开头都体现的招聘这两个字，这些招聘行为和他们的工作模式也都足以说明他们之间是雇佣关系。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管理上让未取得驾驶资质的孙清隆驾驶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从事配送工作，明显存在过失，这一认定是正确的。从外卖的业务来说，无论北上广还是一些中小城市，送外卖不是二轮电瓶车就是二轮摩托车，已经是这个行业的标配，也是这个行业的一个特点。上诉人从事外卖行业，没有审查所雇佣的工作人员是否有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有没投保交强险等，显然是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 刘昭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福建如意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孙清隆之间系雇佣关系，进而判决上诉人对雇员侵权行为承担先行赔偿责任是正确的。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福建如意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通过手机APP软件给被上诉人孙清隆派送送餐信息，孙清隆按照信息指示将订餐送达客户。很显然，孙清隆在工作中是受上诉人的监督，二者之间支配、服从关系强。况且，本案孙清隆给客户提供的不是本人制作生产的劳动成果，而仅是提供劳动力，无任何技术成分。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福建如意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孙清隆之间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另上诉人福建如意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作为被上诉人孙清隆的雇主对雇员孙清隆从事雇佣活动致人损害的行为对外理应先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黄清文、孙少贻、人保蕉城支公司均认同孙清隆的答辩意见。 帮帮达公司未作答辩。 刘昭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12732.76元。人保蕉城支公司和孙清隆、黄清文、帮帮达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孙清隆、黄清文、帮帮达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人保蕉城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50%赔偿责任，孙清隆、黄清文、帮帮达公司连带承担50%的赔偿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由张少贻、孙清隆、黄清文、帮帮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要求如意达公司对上述款项一并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0日12时10分，被告孙清隆无证驾驶黄清文所有的驾驶Ｊ5050Ｑ二轮摩托车沿宁德市在顺向直行。经过市工商银行事故路段时，遇左侧车道张少贻驾驶在人保蕉城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限额100万元，不计免赔）的闽Ｊ×××××号轿车，因被告孙清隆采取措施不当，致摩托车右侧倒地，孙清隆本人亦摔倒，适遇原告驾驶的Ｊ7252Ａ两轮摩托车直行，避之不及，车辆被绊倒，致原告受伤和车辆损坏。事发后，原告因肋骨骨折、肺挫伤、右眼神经挫伤等被送往宁德市医院救治，住院10天。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张少贻与孙清隆负同等责任，刘昭斌无责任。2018年5月13日原告的伤情经鉴定一处九级伤残和二处十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110日，后续取内固定物费10000元。被告对此鉴定结论存在异议，并向本院申请要求重新鉴定。2018年10月22日经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的意见，该鉴定意见确认原告的伤情存在一处九级伤残和一处十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110日，后续取内固定物费10000元，刘昭斌存在与治疗外伤的无关联用药3025.87元。事发后，人保蕉城支公司支付原告10000元，黄清文支付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任何不法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依法应予以赔偿。原告刘昭斌的伤情系因张少贻驾驶闽Ｊ×××××小车和孙清隆无证驾驶的Ｊ5050Ｑ二轮摩托车共同过错所致，原告的损失应先行在肇事车辆的交强险限额进行理赔；但由于原告损失较大，闽Ｊ×××××小车投保在人保蕉城支公司的交强险不足以赔付，Ｊ5050Ｑ二轮摩托车交强险的投保义务人黄清文又未履行法定投保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黄清文与侵权行为实施人孙清隆有义务在此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如意达公司作为孙清隆的雇主对雇员孙清隆从事雇佣活动致人损害的行为对外理应先行承担侵权赔偿，更何况在管理上让未取得驾驶资质的被告驾驶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从事配送工作，主观上明显存在选任和监督上的过失。因此，人保蕉城支公司在交强险的医疗赔偿费用限额内赔偿刘昭斌医疗费10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刘昭斌1100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刘昭斌595元（1190元×1／2），三项合计120595元；而如意达公司系孙清隆的雇主，孙清隆应承担的部分对外则由如意达公司承担，即同样先行赔偿刘昭斌120595元。不足部分162600.89元（403790.89元-241190元）再按同等责任由人保蕉城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内和孙清隆的雇主如意达公司继续承担，即各承担81300元。扣除人保蕉城支公司已付的10000元，其需再赔偿原告191895元（120595元＋81300元-10000元）。扣除黄清文已付的6000元，如意达公司需共计赔偿原告195895元（120595元＋81300元-6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市蕉城支公司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再赔偿原告刘昭斌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91895元，款项直接汇入刘昭斌中国建设银行东侨支行的账户（账号62×××22）；二、被告福建如意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刘昭斌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95895元，款项直接汇入刘昭斌中国建设银行东侨支行的账户（账号62×××22）；三、被告孙清隆、黄清文对被告福建如意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就上述偿款项中的交强险限额部分114595元（120595元-6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刘昭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帮帮达公司对其与孙清隆之间的关系及各方责任有异议外，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孙清隆与如意达公司之间是何种劳务关系？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孙清隆在驾驶二轮摩托车过程中对刘昭斌造成人身损害引发的纠纷，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因侵权人孙清隆是在执行如意达公司送餐任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孙清隆以“饿了么”公司名义接单、送餐，身着如意达公司统一发放的带有“饿了么”标志的制服，在送餐过程中需接受如意达公司的指令和管理，遵守该公司的规章制度，二者之间支配、服从关系强，出卖的是其劳动力，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一审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正确，并确定各方的责任比例亦无不当。如意达公司主张其与孙清隆系承揽关系，其对刘昭斌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如意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17.9元，由福建如意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祖斌 审判员  郑 彦 审判员  孙 雯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周荣鑫书记员林建玉 附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