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8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祥梅，女，194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曲阜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萍（系孔祥梅之女），197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曲阜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志恒（系孔祥梅之长子），197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曲阜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远（系孔祥梅次子），197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曲阜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志远，197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曲阜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立医院，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赵升田，该院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文杰，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孔祥梅、周萍、周志恒、周志远因与山东省立医院（以下简称省立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4民初6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因本案二审争议主要是法律适用问题，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祥梅、周萍、周志恒、周志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驳回省立医院全部原诉讼请求。诉讼费由省立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死者周长金在住院期间所欠医疗费，系典型的个人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孔祥梅(周长金原妻)承担，原审判决第一项判令孔祥梅承担支付义务，违反事实与法律，应予撤销。1、周长金所欠医疗费，系基于周长金与省立医院的医疗服务合同产生，该合同的相对人系周长金个人，因该合同所生债务属于周长金，即个人债务。2、周长金因生病而在省立医院处长期住院，不属于婚姻法上的共同生活。依立法本意，婚姻法上的共同生活，系指与财产有关的“共同”行为，包括两个含义，一共同意志；二、共同意志支配下的共同行为，该行为限于生活行为。但生病及接受医生治疗，并非意志支配下的行为，更非夫妻二人共同意志或推定夫妻二人共同意志下的行为。生病及接受医生治疗，究其法律本质，乃意外事件，而非主观意志下的行为，不产生婚姻法上共同生活之法律后果。3、生病及住院就其事件而言，系发生在医院，涉及的主要是医生与病人个人之间的关系，非夫妻生活之一部分，更如前述，非共同生活之一部分。4、《侵权责任法》“医疗损害赔偿”章第55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56条规定：“因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不能取得患者或者其近亲属意见的，经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授权的负责人批准，可以立即实施相应的医疗措施。”以上两条规定，在医疗服务中，医生应向患者本人行知情同意义务，表明就生命健康或疾病的治疗，其决定权或控制权在患者本人，而非夫妻共同决定，从而从法律上证明生病及相应的诊疗，非夫妻共同生活，而系患者的个人生活。5、《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一)一方的婚前财产；(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三)遗嘱或赠予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四)一方专用的生活用品；(五)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该条款从夫妻财产权的角度规定，因身体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金等属于个人财产，依权利与义务的对称性、平衡性原理，则因治疗身体而产生的医疗费等债务亦应属于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显然，就周长金因个人与省立医院医疗服务合同而产生的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巨额医疗费债务，法律上首先应当认定系个人债务，这是法律原则。只有当省立医院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才属于例外。也就是如本案情形，医疗费应当定性为个人债务系法律原则，定性共同债务系例外，系省立医院举证责任事实，非一审法院推定事实。故一审法院在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依据情形下，径行推定周长金所欠医疗费系夫妻共同债务显然不当，一审判决第一项应当撤销。二、死者周长金并无遗产，孔祥梅、周萍、周志恒、周志远亦无继承遗产，且放弃遗产，一审判决对此事实并无查明，故判决第二项周萍、周志恒、周志远在继承遗产范围内与孔祥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亦应撤销。省立医院未陈述答辩意见。省立医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孔祥梅、周萍、周志恒、周志远向省立医院支付医疗费762572.35元，诉讼费与保全费由孔祥梅、周萍、周志恒、周志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本案患者为周长金，已经于2015年5月25日去世，孔祥梅为周长金之妻，周萍为周长金之女，周志恒、周志远为周长金之子，孔祥梅、周萍、周志恒、周志远均为周长金合法继承人。根据省立医院提交的周长金入住省立医院住院病历记载，2013年12月30日患者周长金入住省立医院神经内科西病房，入院主诉：发作性头晕、意识不清7天。入院诊断：短暂性脑缺血发作、脑血管狭窄、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冠状动脉硬化性心脏病、陈旧性心肌梗死、冠脉支架植入术后、颈椎病。入院后，2014年1月2日医院为周长金行全脑血管造影术，2014年1月6日医院为周长金行脑血管支架植入术，2014年1月7日、8日医院为周长金行腰椎穿刺术，2014年1月11日为周长金行动脉穿刺置管术，2015年1月16日行气管切开术，2014年4月8日行床旁B超下胸腔置管引流术，2015年5月25日医院为周长金行深静脉置管术。2015年5月25日周长金去世。周长金在世时，认为省立医院对其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故2014年8月6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省立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诉讼中，周长金去世，其法定继承人孔祥梅、周萍、周志远、周志恒作为案件原告参与诉讼。2015年11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槐民初字第1837号民事判决，后孔祥梅、周萍、周志恒、周志远不服，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经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后，2017年11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104民初248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作出后，省立医院不服，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1民终4758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最终判令省立医院按照40%责任比例对周长金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现省立医院以周长金欠缴医疗费为由起诉本案孔祥梅、周萍、周志恒、周志远。一审法院认为，周长金因病入住省立医院，省立医院对周长金进行了救治，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合同成立且生效，双方均应该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周长金接受医院的医疗服务后，应当负担交纳医疗费的合同义务，患者应当及时查明医疗费花费并及时清结，对医疗费有异议的应及时提出解决。根据省立医院提交的周长金入住省立医院的住院病历及病人费用汇总，可以证实周长金入住省立医院期间的住院费用共计1295953.92元，但是根据（2018）鲁01民终4758号民事判决书，省立医院对周长金进行诊疗的过程中存在过错，需按40%责任比例对周长金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省立医院自愿提出扣减，故扣除省立医院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患方仅需按照60%承担支付医疗费的责任，共计777572.35元，扣除孔祥梅、周萍、周志恒、周志远已经支付的25000元预交金，仍需向省立医院支付医疗费752572.35元。本案中，患者周长金已经去世，孔祥梅作为周长金之妻，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周长金因治病所欠的医疗费属于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支出的费用，该费用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而支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本案周长金因治病应当向省立医院支付的医疗费752572.35元，孔祥梅负有连带清偿责任。周萍、周志恒、周志远作为周长金法定继承人，对该欠缴的医疗费，应在继承周长金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判决：一、孔祥梅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省立医院医疗费752572.35元；二、周萍、周志恒、周志远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周长金遗产范围内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26元，由孔祥梅、周萍、周志恒、周志远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是一审判决周萍、周志恒、周志远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焦点涉案债务性质问题。本案所涉债务是指周长金因患病在省立医院接受治疗期间的医疗费，该费用发生在周长金与孔祥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指出的费用，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孔祥梅是知情并同意的，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周长金去世后，一审判决由孔祥梅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周萍、周志恒、周志远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周萍是周长金与孔祥梅的女儿，周志恒、周志远是周长金与孔祥梅的儿子，周萍、周志恒、周志远及其孔祥梅均是周长金的法定继承人，一审判决周萍、周志恒、周志远三个法定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连带偿还涉案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周萍、周志恒、周志远上诉称放弃遗产继承，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且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孔祥梅、周萍、周志恒、周志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6元，由上诉人孔祥梅、周萍、周志恒、周志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琴审判员 王立强审判员 孙 磊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范振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