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云鹿路东段麦德龙对面兴祥大厦一楼门店第4-第7间、兴祥大厦北面第三层及第四层。 负责人：耿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杰，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份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西路9号大西洋中心25-27层、8B单元。 负责人：程凤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向荣，福建首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钟，福建首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德志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晋江市西园现代物流园区横二路1号。 法定代表人：王炳南，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黎忠，男，196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青岩，厦门市银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水庆，男，197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因与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福建德志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志公司）、陈黎忠、辛水庆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2民初5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平安保险在商业第三者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交通运输部发布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2016年修订）第六条规定及案涉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的约定，辛水庆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合格有效的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属于平安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情形。平安保险针对保险免责条款用了黑体加粗的字体进行了特别的提示，同时投保单上有德志公司的盖章，已明确确认收到《机动综合商业条款（2014版）》，且确认平安保险已向其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平安保险对格式条款尽到了告知和说明义务，同时德志公司熟悉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所需证书。2、事故发生在2017年6月11日，而《关于公布国家职业资格目录的通知》【（2017）68号】于9月12日颁布，不具有追溯力。二、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利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合同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范围限定在保险人支付的赔偿金额范围内，太平洋保险支付的赔偿金仅为55000元不包含利息，其代位求偿的范围依法应当是55000元范围内，且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权利基础是代替被保险人的权利即事故受害方向侵权人或赔偿义务人主张车辆维修费的权利，不包括主张维修费相应利息的权利。 太平洋保险辩称：一、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六款应为无效条款，平安保险拒赔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理由不成立。1、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本案讼争条款系平安保险提供的格式条款，平安保险提供给德志公司的投保单并未附格式条款，德志公司在未附格式条款的投保单上盖章，不能证明平安保险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2、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六款并未列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哪些证书，无证据证明平安保险已向德志公司明确告知包括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未具备该资格证免责。3、交警部门认定辛水庆负事故全部责任的原因是“占道行驶”，而并非因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辛水庆持有的A2驾驶证，并无证据证明在事故发生时辛水庆没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与本案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免责条款中约定驾驶员除具有相应的驾驶证外还应持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方才赔偿的额外要求，属于保险人免除己方应承担的义务、加重被保险人责任、排除被保险人应依法享有理赔权利的情形。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该条免责格式条款亦应认定为无效条款。4、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于2017年9月12日发布的《关于公布国家职业资格目录的通知》【（2017）68号】，已取消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许可和认定的要求，现平安保险仍以驾驶员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为由拒赔缺乏依据。二、太平洋保险已实际支付了保险金，客观上存在自赔付之日起的利息损失，该利息属于答辩人的法定孳息损失，一审判决支持利息符合《保险法》的立法本意。被保险人因第三者行为而遭受的损失和保险人因代替第三者先行赔付而遭受的损失均应属于第三者损害赔偿之范围。 德志公司、陈黎忠共同辩称：一、肇事车辆闽Ｃ×××××号车辆 实际所有人系陈黎忠，辛水庆系陈黎忠雇员，德志公司只是被挂 靠单位，根据《车辆挂靠经营服务合同》约定本起事故应当由陈 黎忠承担责任，德志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二、本事故应由平安保险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案涉事故闽Ｃ×××××号车辆在平安保险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三、平安保险与德志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六款“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系无效条款，不能作为拒赔的依据。 辛水庆未作答辩。 太平洋保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黎忠向其赔付保险赔偿金人民币（币种，下同）5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12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判令德志公司、辛水庆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平安保险在其承保的交强险赔付范围2000元内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100万元范围内就上述债务承担直接赔偿责任；4、判令陈黎忠、德志公司、辛水庆、平安保险承担受理费、公告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日，案外人涂媛生所有的闽Ｄ×××××号小轿车在原告太平洋保险处投保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具体为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特约险等商业保险，太平洋保险向其出具《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载明承保险别等内容，其中保险期限自2017年4月2日起至2018年4月1日止。2017年6月11日15时24分，辛水庆驾驶闽Ｃ×××××号车辆于龙山寺东二路碧云南路交叉路口至碧云中路交叉路口段因占道行驶与由涂媛生驾驶的闽Ｄ×××××号车发生碰撞，造成闽Ｄ×××××号车辆整车损坏、整车都要维修的交通事故。经厦门市公安局同安分局交警大队认定，辛水庆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2018年10月26日，太平洋保险出具《机动车辆估损单》载明：闽Ｄ×××××号车辆修理费总金额55000元，并列明《机动车辆估损清单》。涂媛生向太平洋保险申请赔偿车辆维修费用并出具《权益转让书》授权太平洋保险在支付保险赔偿款后向责任方追偿。2017年12月1日，太平洋保险向涂媛生支付车辆维修费55000元。此后，太平洋保险因追偿未果遂提起诉讼。同时，闽Ｃ×××××号车辆为陈黎忠购买挂靠在德志公司名下。闽Ｃ×××××号车辆经德志公司向平安保险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平安保险均向德志公司出具保险单，其中《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投保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德志公司，保险期限为2016年11月2日至2017年11月1日，投保险别为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投保人声明为本投保人声明本投保单各项填写内容及提供的相关资料真实有效……本人已确认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没打印或打印版的特别内容 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 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等内 容。德志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在保单尾部盖章。而《机动车 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载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 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 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 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 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 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 责任保险保险责任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 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 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 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 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第三章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保 险责任，第四十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 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 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 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 车上货物责任险，第二条责任免除约定："……（二）违法、违章 载运造成的损失……"。德志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在投保人声 明中盖章，确认收到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 业保险免除事项说明书》，同时书写了：“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 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内容。 又查明，辛水庆系受陈黎忠雇用驾驶闽Ｃ×××××号车辆，其持 有A2驾驶证，持有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载明准驾 车型为A2，从业类别为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初次领证日 期为2017年8月11日（有效起始日期），有效期限为6年。辛水庆另持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载明从业资格证件号3502000020009034475，从业资格类别为道路运输驾驶员，初次发证时间为2003年1月14日，该证发证日期为2009年7月，有效期至2015年7月。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在于：一、辛水庆、陈黎忠、德志公司的赔偿责任；二、平安保险拒赔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中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理由是否成立。一、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驾驶人辛水庆在交通事故中造成他人损害并承担全部责任，太平洋保险向受害人理赔后可向侵权人进行追偿。陈黎忠为闽Ｃ×××××号车辆实际所有人，辛水庆为受陈黎忠雇佣的驾驶员，德志公司为被挂靠单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辛水庆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闽Ｄ×××××号车辆损失，辛水庆的雇主即陈黎忠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而辛水庆在事故发生之时占道行驶而承担全部责任，其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车辆属于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且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情形，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闽Ｃ×××××号车辆经德志公司于平安保险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等），平安保险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下有义务进行理赔。二、平安保险拒赔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中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理由是否成立，即《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六款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六款应认定为无效，平安保险应就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中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就辛水庆、陈黎忠、德志公司的债务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在于：一、讼争条款系平安保险提供的格式合同，其作为拥有专业技术优势的保险人有义务对该免责条款进行充分的解释并使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知晓和理解，虽德志公司作为投保人盖章确认收到保险单、保险条款等保险合同材料，但平安保险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足以证实其经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解释，特别是对其中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明确告知为包括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未具备该证则予以免赔等。二、辛水庆持有Ａ2证照，且辛水庆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时理由为其“占道行驶”，其未持有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与事故发生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三、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于2017年9月12日所发布的《关于公布国家职业资格目录的通知》（［2017］68号）已取消营业性机动车从业资格许可和认定的要求，即在讼争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已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的要求。讼争的免责条款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平安保险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限额内及交强险赔付范围2000元内就陈黎忠、辛水庆、德志公司的赔偿责任向太平洋保险承担直接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平安保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付范围2000元内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1000000元限额范围内支付太平洋保险理赔款55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太平洋保险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阶段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关于免责条款无效的认定是否不当；二、太平洋保险能否向平安保险主张因支付赔偿金而产生的利息。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六款规定的内容，包含了针对驾驶人是否取得从业资质及车辆是否具备营运资质两种不同的理解，应以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为准，故平安保险以辛水庆不具备合格有效的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属于免赔情形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由保险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平安保险上诉称已就免责条款向德志公司作出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德志公司并签字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关于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应通过口头或书面方式使被保险人明确知晓、理解免责条款的内容及适用情形，现平安保险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向德志公司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免责条款对德志公司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免责条款无效的认定并无不当。 二、关于太平洋保险能否主张已赔付款项自赔付之日起产生的利息。太平洋保险于2017年12月1日向涂媛生履行了车辆维修费55000元的赔付责任，涂媛生出具《权益转让书》授权太平洋保险在支付保险赔偿款后可向责任方追偿，太平洋保险享有代被保险人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太平洋保险向涂媛生赔付前述款项至本案审理阶段时间已达两年以上，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太平洋保险主**安保险支付赔偿金及自赔付之日起计算的利息损失，应予支持，平安保险关于不应支付赔偿金利息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平安保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炳坤 审判员  陈 杰 审判员  胡 欣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孔晨 书记员  陈荣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