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水发建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邵长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林，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群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陈建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吉贵，济南天桥华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刚，男，197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华，女，197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王淑刚。原审第三人：吴子友，男，197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上诉人水发建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群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雄公司）、王淑刚、董华，原审第三人吴子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3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300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王淑刚、董华向群雄公司承担还款责任;2.请求撤销编号为：2014-3-10的《钢材采购合同》;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关于实际购买人问题。本案经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2017）鲁0105民初4908号一审判决后，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2018）鲁01民终7040号终审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发回理由包括：查清《钢材采购合同》购买人及欠款数额，必要时追加吴子友为第三人。（1）关于购买人问题，在2018年6月15日庭审笔录第7页第5行，群雄公司表示：“合同签订时落款处虽然为担保方，但是实际上是购买人”。第7行王淑刚表示：“购买人是第二被告，实际使用人也是第二被告……”。第10行群雄公司称：“董华是实际购买人”。2018年10月9日二审庭审笔录中第4页第19行，王淑刚、董华称：“王淑刚应为《钢材采购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案件发回重审后，在2019年7月25日庭审笔录第6页第24行，王淑刚又辩称“合同相对方是群雄公司与水发公司，王淑刚是担保人，董华不是买卖合同当事人，只是在对账单中签字而已。”群雄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没有上诉人的印章及授权人的签字。群雄公司自2014年9月供货完毕后，至2017年1月第一次起诉前未向上诉人的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主张过债权，如果群雄公司认定上诉人为合同相对人，为何在未收到钢材款时不是直接向上诉人主张债权，而与王淑刚、董华签定还款协议，上诉人作为一家公司，显然比王淑刚、董华两个自然人更有偿还能力。所以，可以推定群雄公司是明知王淑刚、董华两人为钢材的实际购买人。被上诉人在前后三次庭审中前后陈述完全不一致，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在重审中仅依据庭审中王淑刚的陈述就认定了上诉人为合同相对方，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在谁是合同购买人这一事实上没有查清。（2）按3001号判决中王淑刚的说法，王淑刚为担保人，但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群雄公司与王淑刚之间直接或间接的发生货物买卖关系，货款均是由王淑刚支付，群雄公司也未提出异议。王淑刚若为担保人，则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在债权人没有明确要求，且未到担保期间时，主动替主债务人履行付款义务。所以，王淑刚辩称自己为担保人，一是与前述庭审互相矛盾，二是与事实及常理不符。被上诉人群雄公司与王淑刚以实际行动彼此履行了《钢材买卖合同》，其双方应为合同相对方。一审法院在法庭调查对为何由自称担保人的王淑刚付款、被上诉人群雄公司为何不向上诉人主张付款等问题没有做实质性调查，仅凭据被上诉人的陈述认定了合同相对方。2.关于还款协议问题。2017年4月24日，群雄公司与王淑刚达成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上诉人并未参与，两被上诉人也未提出异议。如果王淑刚为担保人，该还款协议应由上诉人与群雄公司签订。从事实上看，该还款协议双方与合同实际履行双方是一致的，与上诉人并没有事实上的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还款协议，为何没有上诉人签章，为何由王淑刚与群雄公司签订等问题，没有作任何实质性调查。3.关于上诉人与王淑刚的关系，王淑刚在3001号判决中也承认其为实际施工人，也承认涉案钢材全部用到了工程中。所以，王淑刚与群雄公司是事实上的合同相对方。上诉人虽与发包人签订了施工合同，但后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上诉人也从未收到过发包方的任何款项，相关款项都是由王淑刚接收。结合事实，上诉人未接受任何款项，却要替实际买受人承担付款责任，显然违背了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对钢材供应所对应的工程的工程款的支付与接收等问题没有作实质性调查。综上，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望查清事实，公正判决。群雄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淑刚、董华、吴子友未答辩。群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水发公司、王淑刚、董华立即支付群雄公司货款65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群雄公司提交2014年3月10日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供方为群雄公司，需方为山东建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大公司）。供方所供产品为盘螺、螺纹钢等钢材，具体数量由需方提供计划并书面通知供方在合理的时间内供货。供方钢材进场时必须由需方指定的经办人吕强验收并开具送货单或入库单为准。结算方式为以每批次第一次送货之日计算，首先垫付500吨，按1个月内以支票或电汇付清，然后每到500吨位一结算，如不到500吨一个月内一结算，结算时供方提供送货单或入库单为准。违约责任为需方逾期不付款，按总吨数每吨每天另加价7元的标准付给供方资金占用费。群雄公司在供方落款处盖章并在委托代表人处签有“林金山”，王淑刚在担保方落款处签名捺印。在需方落款处盖有“建大公司”的印章，水发公司对该印章的真实性不认可。2017年4月24日，群雄公司与王淑刚、董华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主要载明：群雄公司为甲方，建大公司、王淑刚为乙方。甲方起诉乙方和建大公司等一案（案号2017鲁0105民初94号），经过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现达成如下协议：1.截止2017年4月24日甲乙双方对账，乙方尚欠甲方人民币650000元钢材货款。2、上述款项乙方分别于2017年6月30日前支付甲方30万元，2017年9月30日前支付甲方25万元，2017年12月30日付款10万元，如不按约定还款甲方有权主张剩余全部欠款。3、12月30日付款之前甲方放弃对山东建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如到期未能及时付款，乙方自愿付剩余货款的20%作为资金占用费用支付给甲方，甲方有权保持继续诉讼的权利。4、本还款协议一式两份。其他双方别无纠纷。群雄公司在甲方落款处盖章，王淑刚、董华在乙方落款处签字捺印。2.关于水发公司、王淑刚之间的关系。群雄公司称：“该工程是由水发公司、王淑刚承包的微山湖社区安置房工程”。水发公司称：“水发公司只是签订了施工合同，但没有实际施工，实际由王淑刚施工，水发公司与王淑刚是承包关系，水发公司是发包人，王淑刚是实际施工人”；“水发公司承接了该微山湖安置房工程，但水发公司并未参与实际施工，开发公司也未向我方付过任何款项，都是王淑刚个人行为”。王淑刚、董华称：“王淑刚和水发公司的关系是事实上的挂靠关系，对外承接工程是以水发公司名义与对方签合同，在本案之前的一次诉讼中王淑刚与水发公司私下达成协议，王淑刚欲独立承担还款责任，故在还款协议中水发公司没有签字盖章”。另，水发公司提交了《微山湖社区安置房工程土建与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载明：发包人为微山县子微置业有限公司，承包人为建大公司。工程名称为微山湖社区安置房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3.关于本案合同的买受人。群雄公司主张：出卖人是群雄公司，买受人是水发公司，王淑刚系该合同的担保人，也是共同购买人，董华与王淑刚系夫妻关系，也是本案合同的共同购买人。水发公司主张：对买卖合同的公章不认可，申请鉴定，我方认为是群雄公司与王淑刚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王淑刚、董华主张：合同相对方是群雄公司与水发公司，王淑刚是担保人，董华不是买卖合同当事人，只是在对账单中签字而已。4.关于合同订立的过程。群雄公司称，第三人吴子友与王淑刚一起到水发公司，由水发公司姓石的工作人员在办公室在合同中加盖的印章，群雄公司认为不存在伪造公章。王淑刚称，公章为真实的，是王淑刚和第三人一起到水发公司签订的合同，并由水发公司当场盖章。第三人吴子友称，王淑刚的陈述是真实的。水发公司对此予以否认。5.关于公章的真伪及是否需要委托鉴定。庭审中，经法院释明，水发公司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向公安机关报案。关于涉案《钢材采购合同》加盖的“建大公司”印章，水发公司对该印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鉴定，法院不予准许，理由如下：1、王淑刚称《钢材采购合同》中“建大公司”的印章是王淑刚、吴子友、群雄公司工作人员林金山一起到水发公司处由水发公司的石姓工作人员加盖的，群雄公司及第三人对此均予以认可。2、公章，是一个企业的法定标志。国家对公章的刻制、使用有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群雄公司及王淑刚、吴子友均主张该印章由水发公司持有、加盖。若水发公司认为该印章的刻制、使用侵犯了自身的权益，应积极主张权利。水发公司并未提交向公安机关报案等主张权利的相关证明，且经法院释明后，水发公司亦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向公安机关报案，以维护自身权益。3、水发公司申请对印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事实上是将该印章与水发公司在公安机关登记备案的印章相比对。即使两者不一致，也不能必然得出该公章不能代表水发公司的结论。故，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应是该公章能否代表水发公司，而非该公章的真伪。6.关于群雄公司送货金额。群雄公司提交了8张送货单，载明：2014年3月30日，送货金额148756.36元；2014年3月31日，送货金额313144.48元；2014年3月31日，送货金额312162.24元；2014年4月8日，送货金额188604.64元；2014年4月8日，送货金额159742.62元；2014年4月18日，送货金额332509.96元；2014年4月20日，送货金额163352.5元；2014年9月7日，送货金额503995.64元。上述8张送货单收货单位均载明“建大公司”，前7张送货单的签收人为吕强，最后1张（2014年9月7日）送货单的签收人为王淑刚。群雄公司依据提交的8张供货单，主张送货金额为该8张供货单所载金额2122268.44元。水发公司辩称对此不知情。王淑刚、董华辩称：“王淑刚向群雄公司购买钢材实际数额是1618272.8元，但是王淑刚自愿在群雄公司出具的供货单上签字确认，愿意承担并未实际供货的503995.64元，共计2122268.44元。”群雄公司及王淑刚均认可实际的送货及收货地点是济宁市微山县微山湖社区安置房工程工地。7.关于付款金额。庭审中群雄公司主张水发公司与王淑刚付款1472200元。水发公司辩称对此不知情。王淑刚、董华辩称向原告支付货款191万元，剩余金额为212268.44元，支付方式为王淑刚、董华将货款支付给第三人吴子友。第三人吴子友认可代群雄公司收取款项157万元。王淑刚、董华提交银行转账明细、收款收据复印件等证据欲证明王淑刚、董华将涉案钢材款191万元支付给了第三人吴子友。截止2017年4月24日双方达成还款协议，又向第三人付款5万元，至今尚欠货款60万元，对此群雄公司及第三人均予以认可。王淑刚、董华还称董华在达成还款协议后向第三人吴子友提供的POS机刷卡3万元用于支付涉案钢材款，对此王淑刚、董华未举证，群雄公司及第三人均不予认可。8.关于经济损失。群雄公司主张依据《还款协议书》，以未还款60万元为基数，按照20%赔偿经济损失，共计12万元。水发公司、王淑刚、董华均不予认可。另查明，2017年12月22日，山东建大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水发建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水发公司系涉案《钢材采购合同》的买受人，理由如下：1.涉案合同加盖了“建大公司”的印章且水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印章不能代表水发公司；2.王淑刚、第三人吴子友、群雄公司工作人员林金山一起到水发公司处由水发公司的石姓工作人员现场加盖的该公章，对此群雄公司、王淑刚、第三人吴子友陈述一致；3.水发公司与王淑刚均认可济宁市微山县微山湖社区安置房屋工程的承包人为水发公司，王淑刚为实际施工人；4.群雄公司及王淑刚均认可实际送货及收货地点是济宁市微山县微山湖社区安置房工程工地；综上，水发公司应为涉案买卖合同买受人。群雄公司与水发公司、王淑刚之间的《钢材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予以确认。王淑刚是涉案工程的施工人也是《钢材采购合同》担保人。群雄公司主张的货款本金，根据查明事实，应为552268.44元（2122268.44-1570000=552268.44），予以支持。水发公司自2014年9月7日最后一次送货后，未按约在一个月内付清欠款，《钢材采购合同》中约定违约责任为“需方逾期不付款，按总吨数每吨每天另加价7元”，故该违约金的计算结果远高于《还款协议书》中的违约责任。群雄公司按《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剩余货款20%计算经济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未加重水发公司的义务，依法予以支持。水发公司应赔偿群雄公司经济损失110453.69元（552268.44×20%=110453.69），依法予以确认。王淑刚是买卖合同的担保人，应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董华在《还款协议书》中签名捺印，应视为对该债务履行的加入，故群雄公司主张董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法予以支持。王淑刚、董华抗辩的其他付款，时间均在双方达成还款协议书之前，均不予支持。其抗辩的另外3万元付款，因其未提交证据且群雄公司及第三人均不予认可，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水发建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欠济南群雄贸易有限公司货款552268.4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水发建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赔偿济南群雄贸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10453.6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王淑刚对上述第一、二判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董华对上述第一、二判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五、驳回济南群雄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财产保全费4270元，以上共计14070元，由济南群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570元，水发建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淑刚、董华共同负担12500元。二审中，水发公司提交王淑刚出具的承诺函及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案涉债务与水发公司无关。群雄公司对上述证据不认可。经本院审查，王淑刚出具的承诺函已在原一审中提交，情况说明中的陈述与王淑刚在本案重审期间所作的“合同相对方是群雄公司与水发公司”的陈述不一致，鉴于王淑刚前后陈述不一致，且未作出合理说明，本院对承诺函及情况说明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案涉《钢材采购合同》买受人问题，根据查明事实，水发公司（原建大公司）是案涉工程承包人，王淑刚是实际施工人，《钢材采购合同》采购货物全部用于了案涉工程。虽然水发公司否认《钢材采购合同》上加盖的建大公司公章真实性，但出卖人群雄公司、实际施工人王淑刚、第三人吴子友均明确陈述该公章是在上述三方均在场的情况下，在水发公司办公室由其工作人员加盖。在此情况下，如该合同上加盖的建大公司公章确系被伪造，水发公司应向公安机关报案以查清事实追究伪造公章者责任。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水发公司未向公安机关报案，结合水发公司系案涉工程承包人的身份，且案涉钢材全部用于了案涉工程，一审法院对水发公司要求鉴定《钢材采购合同》上公章真实性的申请不予准许，并认定水发公司系《钢材采购合同》买受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水发公司上诉称，其虽然作为承包人与案涉工程发包人签订了施工合同，但实际并未履行，水发公司对此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王淑刚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且在《钢材采购合同》担保人处签名捺印，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水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钢材采购合同》，因一审中水发公司并未提出反诉，其在二审中提出该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水发公司在一审中未就诉讼时效提出抗辩，其在二审期间提出，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水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水发建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耀勇审判员  王京波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