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02民特1号申请人：吉林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法定代表人：翟国冬，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军，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娟，北京大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吉林钰翎珑钢管钢构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法定代表人：费敏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昭惠，吉林坤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恒姝，吉林坤儒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吉林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务集团）与被申请人吉林钰翎珑钢管钢构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翎珑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水务集团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吉林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吉仲裁字第0110号裁决书。事实和理由：一、吉林仲裁委员会受理的钰翎珑公司诉水务集团合同纠纷案，裁决程序违法。1.仲裁庭未依据《吉林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三十九条规定，评估机构所依据的材料未经水务集团质证即作为评估依据，评估报告被采信，意味着未经质证的证据被违法采信。2.仲裁庭组成人员违反《仲裁规则》第二十二条规定。水务集团与钰翎珑公司选定仲裁员后，在不符合法定更换仲裁员的情形下更换了仲裁员。钰翎珑公司原本选定的仲裁员作为钰翎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仲裁庭审。3.仲裁庭违反《资产评估基本准则》第二十五条规定。根据该条规定，仲裁机构应当与评估机构签订《资产评估委托合同》，并在合同中约定评估基准日，但仲裁机构并未与评估机构签订委托合同，且评估基准日是由评估机构单方确定的。4.钰翎珑公司作为仲裁申请人在仲裁庭审过程中，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钰翎珑公司接受吉林市铁路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投公司）的委托代建管理案涉工程，钰翎珑公司与铁投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签订了《代偿合同》，说明钰翎珑公司在接受铁投公司支付的19,271,153.50元后，再次向铁投公司主张付款，并有9980万元债权已经消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钰翎珑公司应当向铁投公司主张给付货款。在仲裁过程中发生的9980万元债权消灭的事实与相关证据水务集团并不掌握，该事实及证据足以影响本案的公正裁决。5.仲裁裁决的部分内容超出钰翎珑公司仲裁请求范围，属于无权仲裁。钰翎珑公司在仲裁申请及庭审中，明确表示其已接收铁投公司支付的19,271,153.50元，仲裁请求的是已扣除19,271,153.50元后的货款，但仲裁裁决结果并未扣除该款，超出了钰翎珑公司的仲裁请求范围。6.钰翎珑公司仅申请对价格进行鉴定，并未包括损失，仲裁裁决却将价差作为损失认定的依据。二、仲裁裁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存在枉法裁决。1.水务集团与钰翎珑公司在庭审中均认可水务集团与案外人铁投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建关系，也均承认钰翎珑公司向铁投公司主张并接收了货款，但仲裁裁决不认定该事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2.既然裁决认定应当由水务集团支付货款，从水务集团账户支付给钰翎珑公司的3000万元货款应当从欠款中扣除。3.对于钰翎珑公司不按照合同约定规格标准供货、不能满足工程进度的要求供货的事实不予认定，支持违约方获得合同外利益。4.对于合同内、合同外的货物，评估报告中的划分与水务集团及钰翎珑公司提供的划分不符。仲裁庭按照与事实不符的评估报告进行裁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仲裁庭未允许追加铁投公司为第三人。钰翎珑公司与铁投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签订的《管材、管件带资供货协议》中约定了仲裁条款，由于铁投公司与钰翎珑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水务集团与铁投公司之间系委托关系，且钰翎珑公司向铁投公司主张了给付货款的权利，故铁投公司作为钰翎珑公司的合同相对方应当参加诉讼。虽然我国仲裁法并无第三人的规定，但也没有不允许追加第三人的规定，故应追加铁投公司为第三人。综上，吉林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吉仲裁字第0110号裁决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钰翎珑公司称，吉林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吉仲裁字第0110号裁决书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水务集团的申请不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一、案涉仲裁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1.本案仲裁历经九次庭审，由于水务集团原因，仲裁过程漫长而细致。对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评估报告所依据的材料，仲裁庭组织当事人全部进行了质证。个别资料因案涉货物属于非国标产品，鉴定人为了补强评估鉴定依据而进行的全面客观调取。水务集团在评估报告初稿征求意见环节和鉴定人两次出庭接受质询阶段都正常发表了意见。评估报告的形成完全具备客观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仲裁庭应予采信，也不存在违反《仲裁规则》第三十九条的情形。2.水务集团主张钰翎珑公司违法更换选定仲裁员与事实不符，也不存在违反《仲裁规则》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事实。3.关于评估基准日的确定不属于人民法院法定审查事由。4.《代偿合同》的签订不影响本案裁决结果。首先，依据钰翎珑公司与铁投公司签订的《管材、管件带资供货合同》，铁投公司负有支付项目建设期间和回购期间利息的义务。《代偿合同》的签订是铁投公司履行《管材、管件带资供货合同》义务的行为，其中约定的9,980万元代偿款项不仅约定用于抵顶案涉贷款，还包括抵偿铁投公司欠付的利息。而抵偿贷款需以货款数额确定为前提，抵偿利息须以利息清算为前提。实际上，在《代偿合同》签订时，货款数额尚未确定，利息至今尚在清算之中。因此，《代偿合同》的签订并不意味着对应货款数额的实际冲抵。其次，《代偿合同》形成时，案涉仲裁已经进入结案阶段，钰翎珑公司不存在故意隐瞒签订《代偿合同》的事实。水务集团自身的债务被他人代偿而不自知，与常理不符，同时印证了《代偿合同》的签订并未达到冲抵货款效果的事实。5.不考虑19,271,153.50元冲减案涉货款，符合仲裁制度设计和规则安排，当事人对裁决结果不服属于实体争议。第一，如前所述，钰翎珑公司与铁投公司之间存在独立的合同关系，铁投公司长期拖欠“带资”利息尚未清算。在仲裁庭审释明中，钰翎珑公司从追求自身合法利益最大化的合理考量，明确表示不同意以铁投公司支付的19,271,153.50元冲减案涉货款。第二，我国商事仲裁不设立第三人制度，仲裁的内容仅限于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之间的直接权利义务安排，裁决结果不可能影响案外人。这正是仲裁制度便捷、灵活、高效的特有价值体现。本案中，铁投公司不可列为仲裁案件第三人，铁投公司与钰翎珑公司之间又不单独存在带资供货合同关系，另有积存多年相互交织的更为复杂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仲裁庭独立规范地适用区别于诉讼的仲裁制度，对于铁投公司19,271,153.50元的关联支付未纳入本案仲裁裁决中考量。这是仲裁庭依法正当行使仲裁裁决权的体现，不属于超请求范围裁决。第三，19,271,153.50元是铁投公司基于独立合同履行的给付。水务集团的主张本意是借用铁投公司支付冲减裁决数额，仲裁庭依据仲裁制度和规则未予考虑扣除，本质上属于对裁决结果不服的实体争议，而不是仲裁程序问题，不属于当事人申请撤销的法定事由。至于仲裁裁决执行中，当事人可与案外人协商相互抵顶债权债务则是另外的问题，并不影响本案的裁决结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仲裁程序违法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达成仲裁规则，仅约定了仲裁条款，整个仲裁程序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水务集团的申请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二、水务集团关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异议，亦不属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三、钰翎珑公司与铁投公司存在独立的合同关系，水务集团申请在仲裁中追加铁投公司为第三人，与仲裁制度不符，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审查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水务集团提交的证据一铁投公司记账凭证及依据、证据二钰翎珑公司仲裁申请书三份、证据三案涉仲裁裁决书、评估报告中资产评估技术说明及评估结果表、庭审笔录、证据四选定仲裁员意见书、证据五水务集团统计表；钰翎珑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一钰翎珑公司记账凭证、回单、证据二吉林仲裁委员会关于本案仲裁庭组成材料一份、证据三吉林仲裁委员会第八次庭审笔录、证据四吉林市松花湖引水工程项目委托代建合同书、证据五吉林仲裁委员会第七次庭审笔录、证据六《评估报告》两份。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在论理中一并阐述。经审查查明：2020年1月15日，吉林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吉仲裁字第0110号裁决书，裁决：一、水务集团于裁决送达后七日内给付钰翎珑公司货款人民币151,990,966元；二、水务集团于裁决送达后七日内支付钰翎珑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8,144,901.80元；三、驳回钰翎珑公司其他仲裁请求；四、仲裁费690,120元由水务集团负担607,305.60元，由钰翎珑公司负担82,814.40元；资产评估费450,000元，由水务集团负担270,000元，由钰翎珑公司负担180,000元。在限定期限内，水务集团未选定仲裁员，双方当事人对首席仲裁员未达成一致意见。吉林仲裁委员会主任（副主任）指定马景芳为本案首席仲裁员，指定为李晨辉仲裁员，与仲裁员吕殿斌共同组成仲裁庭审理本案。另查明，2014年9月4日，案外人铁投公司与钰翎珑公司签订《吉林市松花湖引水工程管材、管件带资供货合同》，约定钰翎珑公司作为管材、管件带资建设人，为吉林市松花湖引水工程的管材及配套供应。合同签订后，钰翎珑公司履行了部分供货义务。同年，铁投公司与水务集团签订《代建合同》，约定由水务集团负责代建项目的设计、施工、监理的招投标，负责工程内容的全过程管理，组织工程竣工验收、结算、决算至全部工作内容，并由水务集团支付合同价款。经招投标，2016年4月25日，水务集团与钰翎珑公司签订《吉林市安全应急备用水源输水管线工程管材、管件供货合同》，约定水务集团向钰翎珑公司购买案涉工程的相关材料。再查明，2019年12月31日，钰翎珑公司与铁投公司签订《代偿合同》，第二条约定“甲（铁投公司）乙（钰翎珑公司）双方同意，乙方以上述本条第1款对吉林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所享有的松花湖饮水工程项目（安全应急备用水源管理工程）到期债权工程款和甲乙双方《吉林市松花湖饮水工程管材、管件带资供货合同》项下第5.3条建设期利息（若有）9980万元【下称抵债工程款债权】等额抵偿甲方的上述代偿款9980万元。在前述抵债工程款债权金额确认时直接互相抵消9980万元。甲乙双方共同向吉林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水务集团主张案涉仲裁裁决存在上述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之情形定，应予撤销。关于仲裁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首先，水务集团称仲裁庭委托评估所依据的材料未经其质证，违反《仲裁规则》第三十九条的规定。经查，仲裁过程中所形成的评估报告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符合《仲裁规则》第三十九条：“证据应当在开庭时出示，并经当事人互相质证和仲裁庭认定”的规定，至于评估所依据的材料是否必须全部经过当事人的质证，仲裁法并未作强制性规定，故对水务集团提交的相关证据不予采信，对其该项申请理由不予支持。其次，水务集团称仲裁庭组成违法。经查，水务集团未在仲裁庭限定期限内选定仲裁员，吉林仲裁委员会主任（副主任）作出了《关于指定首席仲裁员和仲裁员的决定》，并将仲裁庭组庭通知书送达了双方当事人。本案仲裁庭的组成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没有在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内约定仲裁庭的组成方式或者选定仲裁员的，由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及《仲裁规则》第三十五条“当事人自收到仲裁受理通知书或者应裁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没有约定仲裁庭组成方式或者选定仲裁员的，或者双方当事人对应当共同选定的仲裁员未达成一致的，由本会主任或者副主任决定仲裁庭组成方式和指定仲裁员”之规定，且双方当事人在仲裁庭审过程中对仲裁庭组成均未提出异议，以上有钰翎珑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吉林仲裁委员会关于本案仲裁庭组成材料予以证明。至于钰翎珑公司曾选任吴万军作为首席仲裁员，吴万军最终担任钰翎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对水务集团提交的相关证据不予采信，对其该项申请理由不予支持。再次，水务集团称仲裁裁决超出钰翎珑公司仲裁请求的范围，违反了仲裁法定程序。经查，钰翎珑公司在仲裁时已明确其仲裁请求并未包含铁投公司支付的19,271,153.50元，故案涉仲裁裁决结果未超出钰翎珑公司的仲裁请求范围，上述情况有钰翎珑公司的仲裁申请书以及仲裁庭审笔录为证，故水务集团的该项申请理由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最后，水务集团称仲裁中应追加铁投公司为第三人。本院认为，仲裁源自合同当事人的授权以及法律的授权，并无第三人的制度设计，故仲裁庭未追加铁投公司为第三人并未违反法定程序，故对水务集团提交的相关证据不予采信，对其该项申请理由不予支持。关于钰翎珑公司是否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问题。《代偿合同》系钰翎珑公司与案外人铁投公司签订，铁投公司可依据该合同与钰翎珑公司另行解决争议。铁投公司称钰翎珑公司并不持有《代偿合同》原件，双方亦未通知水务集团，故不存在钰翎珑公司故意隐瞒上述证据之情形。水务集团关于钰翎珑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水务集团主张自水务集团向钰翎珑公司支付的3000万元应予扣减、评估基准日的确定、评估范围的确定以及钰翎珑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标准供货、评估报告的采信等问题，均属于案件实体审查及事实认定问题，并非人民法院审查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故对水务集团及钰翎珑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不予评述，水务集团的前述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仲裁员是否存在枉法裁决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之规定，水务集团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仲裁员存在上述法律规定之情形，故水务集团的该项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申请人水务集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吉林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吉林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孙海波审判员  关 晶审判员  张 蕾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滕怀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