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0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勉，男，198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禹，上海通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丽，上海通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沪闵投资管理中心，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新闵路528号。法定代表人：李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旋律，上海道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咪咪，上海道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勉与被上诉人上海沪闵投资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沪闵中心）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32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沪闵中心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不定期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系争风险抵押承包协议第七条载明：期满如没有特殊情况，由乙方或其继承人（子女）与沪闵中心续订系争协议。在书面的承包协议承包期限届满后，王勉就要求与沪闵中心续订书面的承包协议，但遭沪闵中心拒绝。因此，双方未形成书面补充协议的原因在于沪闵中心，王勉无过错。根据承包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双方自动按前次续订的承包协议续订承包协议，期限延照前次的合同期限，承包期限两年，合情合理合法。在没有特殊情况时，王勉有权以每次为期两年的承包期限一直自动续订承包经营协议，除非双方签订书面承包协议时对承包期限作出变更，故即使双方未形成书面的补充协议，也不属于不定期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缺乏法律依据，沪闵中心无权单方随意解除承包合同。被上诉人沪闵中心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从合同条款和实际履行情况看，并不能得出承包合同到期后续签两年的结论。续签协议并非沪闵中心的义务，续签需要双方协商一致另行签订书面补充协议，期限也不是固定两年，需双方协商，三份补充协议均有明确的起止日期。一审法院认定属于不定期的继续性合同，双方均有任意解除权，符合合同法的法理和合同自由的原则。沪闵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沪闵中心与王勉就上海XX厂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2.王勉向沪闵中心移交上海XX厂的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及营业执照；3.王勉向沪闵中心移交上海XX厂的全部合同、财务账务资料，包括记账凭证、总账、明细账、现金日记账、银行日记账、银行对账单、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纳税申报表、固定资产盘点表、成本费用调查表、已开发票查询信息、CA证书和报税盘；4.王勉配合办理上海XX厂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一审诉讼中，沪闵中心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将上述第三项诉请中的全部合同变更为现在在职人员全部劳动人事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上海XX厂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成立于1990年6月1日，注册资本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50万元，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主管部门（出资人）为江川路街办，现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王某1。2001年4月4日，江川路街办出具委托书，载明由沪闵中心代表街道行使招商引资、企业管理、协调服务的职能，委托沪闵中心对XX管理中心、XX总公司等单位的企业进行日常管理工作。2004年4月，沪闵中心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王某2签订风险抵押承包协议书，上载“在福利企业改制政策尚未出台之前，为了使上海XX厂残疾职工的利益得到长期稳定的保障，确保社区一方平安，也为充分调动经营者的积极性，鼓励多劳多得，使原来的集体资产部分保值，经双方协商，签订如下协议：一、确定乙方在经营中采用风险抵压（押）承包形式，以2004年评估值1,592,989.10元的50％奖励给王某2，另50％作为集体资产保值的标的为796,494.55元，王某2以796,494.55元，作为风险抵押金，抵押在甲方。二、承包后企业的性质不变，严格执行福利企业有关政策，落实残疾人保障和有关福利，不断提高残疾人的利益。三、乙方必须合法经营，遵循有关法律法规，接受民政部门及街道的工作指导，使企业健康规范的发展。四、在承包期内，甲方将企业的经营权交与乙方，乙方独立承担企业的债权、债务及其他民事责任。五、承包期内甲方每年对乙方进行财务审计，发现亏损，亏损额在风险抵押金中相应扣除，若盈利，盈利额归承包者自主分配。六、在承包期内，如上级民政和税务部门对福利企业有新的改制政策，由乙方出资八十万元，交给甲方作为买断。如与上级政策有不符和不可抗力因素，双方面议。七、本协议从2004年5月至2009年4月共5年，双方签字为准。在协议期内如乙方由于健康等原因则由其继承人（子女）来履行协议。5年期满，如没特殊情况，由乙方或其继承人（子女）与甲方续订本协议。……”2008年2月，沪闵中心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王某1（王某2之子）签订风险抵押承包补充协议，上载：“因原法人代表王某2同志年事已高（七十八岁），且身体欠佳，不能适应企业繁忙的经营管理工作。经研究由其子王某1同志接替担任法人代表，已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变更。考虑到原协议的连续性，和企业发展的连续性，决定在原协议到期的基础上再续签至2011年12月止（2009年5月—2011年12月），原协议其他条款均不作变动，继续有效。”2011年12月21日，沪闵中心与王某1签订风险抵押承包补充协议，上载：“经研究考虑到原风险抵押承包协议书的连续性和企业发展的连续性，为了继续保障残疾职工的利益，充分调动企业经营者积极性，使集体企业资产保值，决定在原协议到期的基础上继续续签至2013年12月止（2012年1月—2013年12月止），原风险抵押承包协议书的条款均不作变动，继续有效”。2014年1月7日，沪闵中心与王某1签订风险抵押承包补充协议，除了将承包经营期限约定为2014年1月—2015年12月止，其余内容与2011年12月21日双方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一致。2016年12月18日，王某1死亡。一审诉讼中，沪闵中心表示经与相关部门确认，企业出资人持有公司的公章，可以直接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对于沪闵中心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王勉确认：一、上海XX厂的记账凭证、明细账、现金日记账、银行日记账、银行对账单、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纳税申报表、固定资产盘点表、已开发票查询信息、CA证书现由上海XX厂账务管理；二、沪闵中心第三项诉请中所列总账和成本费用调查表，上海XX厂没有此材料存在，另沪闵中心所列报税盘也不存在；三、上海XX厂现在职工共37位，其中残疾员工19位，37位员工都签有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涉案风险抵押承包协议书及三份风险抵押承包补充协议系缔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现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合同期限应如何理解；2、沪闵中心对合同是否享有解除权。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首先，最初签订的风险抵押承包协议书仅约定协议到期后如无特殊情况，由王某2或其继承人子女与沪闵中心续订本协议，并未约定到期自动续签，实际上双方之后形成了三份书面补充协议，也可以证实双方是以形成书面补充协议为合同续订的方式。其次，所有书面协议均未有“自动续签两年”的意思表示。虽然最后两份补充协议的合同期限恰好是两年，但是协议载明的是具体期限，而不是类似于“自动续签两年”之约定，且第一份补充协议的合同期限并不是两年，仅凭最后两份补充协议无法得出双方存在“自动续签两年”的习惯。因此，王勉称协议到期即自动续签两年、现在处于履行期内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所签订的风险抵押承包协议书及风险抵押承包补充协议已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之后双方虽未签订新的书面协议，但是仍存在事实上的承包关系，承包期限视为更新，变更为不定期承包，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不定期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企业承包经营合同为继续性合同。对于不定期的继续性合同，双方都应享有任意解除权，否则双方将被合同关系永远拘束，不利于正常经营活动的开展。现沪闵中心主张解除双方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企业承包经营合同亦为商事合同，王勉为经营上海XX厂，必然对外有较多商事活动，而商事活动往往持续时间较长，为维护交易的稳定性，保证王勉有充分时间为解除合同做准备，沪闵中心应提前通知王勉解除合同。现沪闵中心直接以诉讼的方式要求解除合同，不利于王勉妥善处理上海XX厂未竟的商事活动。若因合同解除造成王勉损失，王勉可以另行向沪闵中心主张。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企业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后，王勉应向沪闵中心返还其基于经营权而掌控的印章、证照、财务账册、劳动合同等行使经营权的必备物品。对于沪闵中心诉请中要求王勉返还总账、成本费用调查表、报税盘之主张，上列物品沪闵中心均无证据证明在王勉处，故对该部分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沪闵中心第二、三项诉请所主张的除总账、成本费用调查表、报税盘以外之物品，王勉确认均在其处，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企业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后应当返还给沪闵中心。现沪闵中心确认变更法定代表人无需王勉配合即可完成，故王勉对沪闵中心的第四项诉请不具有配合义务，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王勉书面答辩称应对上海XX厂清算完毕后再将相关材料交还沪闵中心及配合办理企业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基于企业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后企业经营权返还而产生的企业证照、合同、财务资料移交与工商变更登记，返还上述物品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不会导致上海XX厂的清算无法进行，故王勉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沪闵中心与王勉就上海XX厂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二、王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沪闵中心移交上海XX厂的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及营业执照；三、王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沪闵中心移交上海XX厂的现在在职人员劳动人事合同、财务账务资料，包括记账凭证、明细账、现金日记账、银行日记账、银行对账单、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纳税申报表、固定资产盘点表、已开发票查询信息、CA证书；四、驳回沪闵中心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是否可自动续签、沪闵中心是否有权终止履行合同？本院认为，沪闵中心与王某2签订了系争协议书之后，王某1作为王某2的儿子，又与沪闵中心签订了三份补充协议，虽补充协议写明原风险抵押承包协议书的条款均不作变动，继续有效，但上述三份补充协议中对协议的起止时间均有明确约定，也并非每次均为完整的两年，故难以得出补充协议到期可自动续签两年的结论。沪闵中心与王勉的父亲王某1签署的最后一份补充协议已于2015年12月到期，虽王某1、王勉在协议到期后仍在继续承包经营，但双方并未再签订新的协议延长期限，沪闵中心现提出终止履行，不违反法律规定。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对于王勉因此所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已明确其可另行向沪闵中心主张，本院予以认同。经审查，本案一审于2018年12月6日经公告送达，按规定经过六十日，即视为送达，故本院确认系争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于一审法院向王勉送达本案诉状副本之日即2019年2月4日解除。综上所述，王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顾恩廉审判员 杨 苏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钱 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