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万家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绵阳市经开区松垭镇德政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0767280247W。 法定代表人：赵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其彬，四川子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绍华，女，196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振华，绵阳市涪城区城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绵阳市万家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绍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792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家乐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其彬，被上诉人王绍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上诉人收取保证金的对象是绵阳市九天建设有限公司，并已将所收工程保证金退还绵阳市九天建设有限公司，九天建设有限公司未全额退还保证金与上诉人无关；二、原告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工程竣工是2011年12月，保证金的退还是2013年1月30日，而原告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在（2017）川0792民初1281号民事案件中已包括诉请退还保证金主张，那么在本案中又提出保证金主张属于重复诉讼。一审在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诉讼中断的同时，又否认存在重复诉讼，认定事实自相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绍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公平、公正，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驳回上诉。上诉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不成立。保证金及多份生效判决均印证了退还被上诉人保证金的责任主体是上诉人，且上诉人在其他生效判决中均承认只退还给了被上诉人保证金50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起诉并未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称一审法院既认定主张、又认定未主张的观点是歪曲事实。我方不认可。综上，上诉人的所有上诉理由不成立。 一审原告王绍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退还原告保证金50万元，并从2011年12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截至起诉日的利息为220584.72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承建被告开发的“泰和新城”3号楼工程后，于2010年5月19日以胞姐王少蓉（又名王绍蓉）的名义通过银行给被告交纳履约保证金80万元。另20万元保证金，被告在后来向原告付款时已从中扣除，被告共收、扣原告保证金100万元。2011年12月工程竣工验收，但被告拖欠工程款、保证金至今未付。虽经原告诉讼，工程款已由法院作出判决，但尚欠50万元保证金未予处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绍华与被告万家乐房地产公司经协商一致，约定由原告王绍华承建万家乐房地产公司开发建设的“泰和新城”项目中的3#楼工程，由原告向被告交纳保证金100万元。2010年5月19日，原告王绍华提供其胞姐王少蓉农业银行账户向被告万家乐房地产公司转账交纳履约保证金80万元。次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收据》，载明“收到王绍蓉泰和新城3号楼履约保证金80万元”并加盖被告公司财务专用章。为取得建设工程资质，根据被告万家乐房地产公司的要求，“泰和新城”1#-4#楼统一以绵阳九天建设公司的名义承包。为此，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与案外人九天建设公司于2010年5月27日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被告万家乐房地产公司将“泰和新城1#-4#楼”工程发包给九天建设公司施工,九天建设公司在签订合同后3日内交纳保证金500万元（其中，3#楼保证金为100万元），主体工程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退还50%，其余50%在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一个月内退还。2010年6月8日，九天建设公司（甲方）与原告王绍华（乙方）签订了《“泰和新城”3#楼工程项目管理（分包）协议》一份，约定九天建设公司将“泰和新城”项目工程中的3#楼工程施工分包给原告，由原告担任该工程项目负责人，全面负责该工程建设和施工管理，九天建设公司按工程总造价1%向原告收取管理费，并对其他相关事项作了约定。其后，原告购买材料并组织人员进行3#楼工程施工，被告陆续向原告王绍华支付了3#楼部分工程款。其中，2010年12月10日，被告在给付王绍华的100万元工程款中扣除了王绍华尚欠的20万元保证金。2011年12月，“泰和新城”项目工程整体完工，于同年12月26日竣工验收备案，3#楼于当年12月30日移交被告。其后，原告及“泰和新城”其余三栋楼的实际施工人李刚等人与被告就工程价款结算和支付多次协商，而未能达成一致。王绍华、李刚于2013年3月分别以九天公司名义对被告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提起诉讼。被告万家乐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后，该两案被移送至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案处理，后原告撤回起诉。2014年6月23日，原告王绍华向本院提起诉讼，认为万家乐房地产公司应支付原告3#楼工程款19154507.18元，已付14698946.82元，扣除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代扣税款500000元及工程质保金434158.7元，加上原告垫付消防工程款588500元，尚欠原告工程款4109902.1元，遂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4109902.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3.2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4）绵高新法民初字第1021号民事判决，判令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王绍华工程款3504831.9元、退还保证金500000元并支付资金利息，驳回王绍华其他诉讼请求。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7日作出（2016）川民终221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将该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7）川0792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原告王绍华所欠工程款3504676.90元及应退保证金500000元并支付利息，驳回王绍华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第12页第6-8行“认定事实”部分载明“……3、被告绵阳市万家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原告王绍华支付税款450000元，同时还应退还原告王绍华履约保证金500000元。”万家乐房地产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9）川07民终2815号民事判决书，对（2017）川0792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王绍华在诉讼请求中并未主张万家乐房地产公司退还保证金500000元，一审法院判令万家乐房地产公司退还王绍华保证金500000元超出了王绍华的诉请，对此应予纠正，遂维持（2017）川0792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王绍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变更该判决书第二项，判令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王绍华支付所欠工程款2827808.31元，并从2011年12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该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绍华与被告万家乐房地产公司协商一致，约定由原告承建被告开发建设的“泰和新城”项目中的3#楼工程，并由原告向被告交纳保证金100万元。2010年5月19日，原告通过其胞姐王少蓉银行账户向被告支付履约保证金80万元。其后，原告借用九天建设公司建筑资质承建“泰和新城”3#楼工程，于2010年5月27日以九天建设公司名义与被告万家乐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合同》。2010年6月8日，原告又与九天建设公司签订《“泰和新城”3#楼工程项目管理（分包）协议》，约定九天建设公司将“泰和新城”3#楼工程施工分包给原告，由原告担任该工程项目负责人，全面负责该工程建设和施工管理，按工程总造价1%向九天建设公司交纳管理费。事后，原告实际购买材料并组织人员完成案涉3#楼工程施工。故原告王绍华系案涉3#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万家乐房地产公司实际上是与王绍华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2017）川0792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7民终2815号民事判决书对此均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告王绍华借用九天建设公司资质与被告万家乐房地产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双方当事人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不能返还，且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终281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支付尚欠原告王绍华的工程款及资金利息，故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原告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案涉工程施工，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原告有权要求被告退还所交保证金。被告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退还原告保证金500000元，应退还原告剩余保证金500000元。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期限退还原告剩余保证金，除退还原告保证金500000元外，还应从合同约定退还保证金期限届满的次日即2013年1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至付清该款之日止。 被告辩称，原告主张退还保证金已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原告所交纳保证金的退还期限的约定，被告应在案涉主体工程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退还50%，其余50%在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一个月内退还。案涉工程于2012年12月26日竣工验收备案，于当年12月30日移交被告，故剩余500000元保证金的退还期限应为2013年1月30日。2014年6月23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虽然仅主张了所欠工程款，而未单独主张退还保证金，但其在民事诉状中明确表示所主张的工程款为扣除被告代扣税款及工程质保金的余额。其后，一审法院在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4）绵高新法民初字第1021号民事判决和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7）川0792民初1281号民事判决均对被告应付原告的工程款及应退还原告的保证金作出了裁判，由此导致诉讼时效多次出现中断。现原告于2019年9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原告请求被告退还剩余保证金5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其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原告请求从2011年12月30日起计算逾期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被告辩称，没有收取过原告保证金，不应向原告承担退还保证金义务，证据不足，其辩解理由不成立。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已经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但对保证金没有裁判，漏判的项目不应再次处理。一审法院认为，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终2815号民事判决书未对被告应退还原告的500000元保证金作出裁判，系因原告在一审起诉时未主张退还保证金，而非对原告诉讼请求漏判。被告该项辩解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原告主张退还保证金已过诉讼时效，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绵阳市万家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原告王绍华保证金5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保证金5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3年1月3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被告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退还保证金，前述利息则计算至还清保证金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绍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503元，财产保全费4420元，由原告王绍华承担423元，被告绵阳市万家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500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绍华借用绵阳市九天建设公司资质与上诉人万家乐房地产公司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王绍华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请求按照合同约定返还工程保证金，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提出其已向绵阳市九天建设公司全额退还保证金的上诉理由与之前判决查明事实不一致，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和是否属于重复诉讼。本院经审查，王绍华向万家乐房地产公司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是从2014年6月起，经过一、二审及发回重审等多次审理。在案件诉请中，王绍华请求判处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支付工程款。但在诉讼过程中，王绍华明确要求对方退回保证金，并经双方当事人当庭进行举证、质证和答辩。本院认为，虽然最终判决因为王绍华的诉讼请求中并未明确包括工程保证金而并未对工程保证金进行判决，但王绍华在庭审中多次提出对保证金的主张，证实其并未放弃保证金返还要求，且有庭审记录予以证实，足以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后果。而生效判决最终也确认因王绍华诉请中并未明确包括保证金，而不予支持保证金返还的判决，因此本案也不存在重复诉讼。 综上所述，上诉人万家乐房地产公司所提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6元，由上诉人绵阳市万家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坚 审 判 员  马红科 审 判 员  严 炎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胡大利 书 记 员  朱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