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1204民初6266号 原告：董力维，女，198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杰，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颖飞，女，198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珏东，男，198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系被告黄颖飞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峰，江苏指明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泰州市姜堰区晟嘉房屋征收服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21204MJ80899423，住所地姜堰区罗塘街道院子村银杏路1号。 法定代表人：丁洋。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纯，该中心员工。 原告董力维与被告黄颖飞、第三人泰州市姜堰区晟嘉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晟嘉中心）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于2020年1月20日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珏东、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纯参加本案第一次庭审，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杰、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峰参加本案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的委托代持“股份”关系，确认原告为第三人的出资开办人；2、第三人协助原告办理出资开办人的变更手续。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原是朋友关系，2018年9月9日，被告伪造其在第三人处持有一半“股份”，其欲控制该中心，需变为挂名大股，但被告自己又没钱投入，故请求原告出资购买第三人其他“股东”的“股份”，并以夸大回报为诱饵，为此原告轻信朋友，出资350000元收购了原挂在张亮名下的16.75%“股份”，但此后，其仅给原告一张所谓股权转让的复印件，再无其他任何有效的证据证明原告的出资人身份，尚不知真伪。且在被告实际代持过程中，其行为有损第三人利益，其有挪用、侵占第三人资金收入的违法犯罪行为嫌疑。 被告辩称，案涉第三人系民办非企业单位，出资人不享有终极财产权益；原告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已经受理的，应裁定驳回起诉；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存在代持关系，原告诉请也因违法而应不予支持；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原告诉请确认其出资开办人身份，属于行政许可范围，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第三人原是5人开办，刘建民的“股权”当时不在章程中显示，其在第三人处出资比例占16.75%，挂在原法定代表人张亮名下，刘建民不想继续合作，原“股东”之间协商，决定由被告将刘建民部分“股权”买走；由于被告手头资金不足，且与原告丈夫周刚系好友，故与周刚沟通，由被告出资350000元购买刘建民“股权”，扩大“股权”占比，当时承诺不管第三人发展成什么样，350000元不会少掉原告一分，9月14日，被告与刘建民签订转让协议，购买刘建民“股权”，并由周刚于当日将350000元转给刘建民，被告与原告之间形成借贷关系；第三人其他“股东”并不知道有原告的投资，后期第三人资金不足的情况下，“股东”开会按比例出资用于发放员工工资和其他周转也没有让原告出资，所以被告认为涉及第三人的权益份额与原告无关。 第三人述称，对被告是否从他人处受让第三人16.75%份额并要求参加第三人事务的情况不清楚。 经审理查明，1.2017年5月22日，泰州市君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信公司）向泰州市姜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和泰州市姜堰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出具《关于申请成立房屋征收实施服务中心报告》，申请成立一家房屋征收实施服务中心。同年9月13日，君信公司向泰州市姜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申请书》，载明：拟成立晟嘉中心，其业务范围：接受房屋征收部分委托，实施房屋征收补偿工作；房屋征收部分委托的其他非营利活动等。现具备泰州市房屋征收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办法中第十条设立的条件，特此申请，请予批准。2017年9月14日，泰州市姜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君信公司发出《关于同意成立晟嘉中心的批复》（泰姜建发〔2017〕79号），载明：你公司向我局申请成立晟嘉中心，并按《泰州市房屋征收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要求提交了申报资料。经审核，同意成立晟嘉中心。请你公司按规定到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机关申请登记。 2.晟嘉中心于2017年9月27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2000000元，社会组织类型为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机关为泰州市姜堰区民政局，业务主管单位为泰州市姜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成立之初，登记的举办者为张亮、黄颖飞、泰州市兴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邦公司），其中：张亮出资1140000元，占开办资金总额的57%；黄颖飞出资200000元，占开办资金总额的10%；兴邦公司出资660000元，占开办资金总额的33%。晟嘉中心章程另载明：本单位的决策机构是理事会，其成员由出资人组成，任期5年，其职权是：（一）修改章程，（二）业务活动计划，（三）年度财务预算，（四）增加开办资金的方案，（五）本单位的分立、合并或终止，（六）聘任或者解聘本单位主任和其提名聘任或者解聘的本单位副主任及财务负责人，（七）罢免、增补理事，（八）内部机构的设置，（九）制定内部管理制度，（十）从业人员的工资报酬，（十一）决定其他重大事项；理事会会议应由1/2以上的理事出席方可举行，理事会会议实行1人一票制，理事会作出决议，必须经全体理事的过半数通过；下列重要事项的决议，须经全体理事的2/3以上通过方为有效：（一）章程的修改，（二）本单位的分立、合并或终止；等。 3.2018年9月14日，刘建民（甲方、转让方）与黄颖飞（乙方、收购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载明：晟嘉中心成立于2017年9月27日，法人代表为张亮；刘建民在该中心（单位）成立后，投资人民币350000元，股份占中心的16.75%；刘建民在晟嘉中心的股权为16.75%，挂张亮57%的股权中，该中心章程中没有刘建民等事项，情况属实；刘建民、黄颖飞二人在平等、自愿的条件下，刘建民自愿将晟嘉中心的16.75%股权转让给黄颖飞，双方达成协议后，黄颖飞一次性支付人民币350000元整给刘建民，资金来源于周刚，款汇到刘建民相关银行账户上（股权转让费），此后，刘建民不得参与中心的任何事项；晟嘉中心所有债权债务和经营管理与刘建民无关；刘建民收到款后，若反悔所产生的后果或造成的经济、名誉损失，全由刘建民负责承担；如若协议一方不履行或严重违反本条例的任何条款，违约方须支付守约方100000元违约金；等。张亮作为见证人签字。同日，周刚通过银行转账向刘建民转款350000元，汇款人附言处注明：股权转让费。 4.2019年1月6日，钱珏东向周刚发送照片一张，照片内容为署期2018年10月25日的《晟嘉中心股东合作（股权分配）补充协议情况说明》，内容为：关于2018年9月14日，晟嘉中心内部股权转让一事现张亮、黄颖飞及暗股邓明（其股权在张亮股权内）；本人张亮系晟嘉中心（法人）理事长，现向各位宣布，挂在本人张亮股权中的股权16.75%，因刘建民有其它事因，自愿将该股权全部转让给董力维，转让费人民币350000元，董力维可享受中心的待遇与中心其他股东一样，但不参加中心内的事务及管理（中心内部重大事项有投票的权利）；其余事项按晟嘉中心股东合作2017年10月9日签订的执行。该情况说明中有晟嘉公司加盖的印章和张亮、黄颖飞、邓明的签字。 5.2019年2月19日，晟嘉中心向泰州市姜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和泰州市姜堰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出具《申请书》，载明：兴邦公司原为本中心出资人，因其将所持本服务中心的33%出资份额全部转让给黄颖飞，现向贵局及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申请，申请变更本中心的公司章程。相应的章程修改说明载明：原章程中出资人兴邦公司将所持征收服务中心的33%出资份额全部转让给黄颖飞；章程第二章第五条改为：本单位举办者是张亮、黄颖飞；第六条改为：张亮1140000元占57%，黄颖飞860000元占43%。泰州市姜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和泰州市姜堰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签署意见并盖章同意。2019年2月27日，晟嘉公司向泰州市姜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申请书》两份，一份载明：原中心开办资金2000000元，其中张亮1140000元占57%，黄颖飞200000元占10%，兴邦公司660000元占33%，现因兴邦公司将33%出资份额全部转让给黄颖飞，张亮将43%的出资份额转让给雷壬菊、14%的出资份额转让给黄颖飞，股权转让变更后，出资人份额如下：本单位开办资金：2000000元，其中：出资人：黄颖飞1140000元占57%，雷壬菊860000元占43%，现向贵局申请，申请变更本中心的公司章程；另一份载明：张亮，原为本中心理事长（法定代表人），提出卸任中心理事长一职，为中心工作的正常开展，现经股东会议决定，由丁洋担任该中心法定代表人一职。相应的章程修改说明载明：原章程中出资人张亮将43%出资份额转让给雷壬菊，将14%出资份额转让给黄颖飞；章程第二章第五条改为：本单位举办者是黄颖飞、雷壬菊；第六条改为：黄颖飞1140000元占57%，雷壬菊860000占43%；住所由姜堰区振兴北路5号变更为姜堰区罗塘街道院子村银杏路1号；出资人由兴邦公司、张亮、黄颖飞变更为黄颖飞、雷壬菊；法定代表人由张亮变更为丁洋。泰州市姜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署意见并盖章同意。 6.2019年5月28日，钱珏东在与董力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陈述：我们之间的那个协议没找到；明天一下重新弄个你我之间的协议；这个协议是当时买刘的股份，以黄颖飞的名义买的，出资方是周刚；股份在黄颖飞名下，丈母娘不放心，明天弄个暗股挂靠协议；黄颖飞在公司股份里面有16.75%是你们的；你看看这个个行，不放心我们在弄个证明。微信聊天过程中，钱珏东将2018年9月14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一并拍照发给董力维。 7.周刚与董力维于2013年10月18日登记结婚。2019年10月29日，周刚出具的证明载明：本人周刚出资叁拾伍万圆用于董力维购买黄颖飞代持的16.75%股权。 以上事实，有晟嘉中心信息查询档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照片、微信聊天记录、《结婚证》、《证明》及原、被告、第三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起诉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2、如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原、被告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其他民事法律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本案中，从原告的主张看，其诉讼请求涉及与被告之间的委托代持“股份”关系；同时涉及原告在第三人处的身份确认及登记事项变更问题。第三人系民办非企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三条规定，成立民办非企业单位，应当经其业务主管单位审查同意，并依照本条例的规定登记；该条例第十五条同时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的登记事项需要变更的，应当自业务主管单位审查同意之日起30日内，向登记管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民办非企业单位修改章程，应当自业务主管单位审查同意之日起30日内，报登记管理机关核准。可见民办非企业单位无论是在成立之初，还是在之后单位运转过程中，涉及举办人或出资开办人身份时，均需经其业务主管单位审查同意。本案中，第三人的业务主管单位为泰州市姜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涉及第三人举办者或者出资开办人身份时，应在作为业务主管单位的泰州市姜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审查同意的前提下方能进行，而举办者或者出资开办人的确认和登记事项变更属于行政许可的范围，非平等主体之间因人身关系或财产关系发生的纠纷，故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本案涉及举办者或出资开办人身份确认或变更登记的事项，由当事人另行依法处理。被告就该项诉讼请求提出的抗辩理由，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主张的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委托代持“股份”关系，需要法院解决的是自然人之间关于民办非企业单位代持“股份”是否有效及在有效前提下能否解除的问题，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不涉及行政许可问题，故应属于民事诉讼案件的受理范围。被告就该项诉讼请求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民事法律关系包括主体、内容、客体三个要素。涉及合同类法律关系的定性与区分，关键看主体之间的合意。本案中，第三人系民办非企业单位，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份制企业，并不存在股份或股权的划分。案涉的“股份”或“股权”实质上是指民办非企业单位的出资份额。从《股权转让协议书》、《晟嘉中心股东合作（股权分配）补充协议情况说明》看，第三人内部确实存在委托代持“股份”的现象。虽然《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刘建民与被告所签，从刘建民的角度看与原告无关，但从《晟嘉中心股东合作（股权分配）补充协议情况说明》来看，出席人数和赞成人数符合章程的规定，第三人亦在该情况说明中加盖印章，可以从侧面印证原告受让16.75%出资份额的事实；再者，从原、被告之间的微信聊天内容可以看出，被告认可其在第三人的出资份额中有16.75%的份额是属于原告，并答应“弄个暗股挂靠协议”，这与原告主张的双方之间系一种委托代持“股份”具有内在一致性，原、被告之间虽然没有书面的委托代持合同，但本案证据可以证明双方有委托代持的合意，故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就16.75%出资份额形成代持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从权利外观上看，被告从兴邦公司受让33%出资份额、从张亮处受让14%出资份额，进而变为57%出资份额，与《股权转让协议书》、《晟嘉中心股东合作（股权分配）补充协议情况说明》中涉及的16.75%出资份额无必然联系，但被告这种对外的受让行为并不影响其与原告之间的内在委托合同关系。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形成的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本案现有证据冲突，本院不予采信。民办非企业单位出资份额的代持，无论是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看，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看，均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且原、被告之间的协议代持行为并不会损害民办非企业单位的利益，故应认定原、被告之间基于出资份额代持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原告作为委托人要求解除代持“股份”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委托代持“股份”关系解除，产生的法律后果及于原、被告之间，但原告并未主张，可由当事人另行依法处理。原、被告之间的委托代持“股份”关系解除效力不及于第三人，第三人亦不负有所谓的协助义务。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称被告行为有损第三人利益、有涉嫌犯罪嫌疑，没有证据证明，亦与本案没有关联，故对其该诉称意见，本院不予理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董力维与被告黄颖飞之间形成的委托代持“股份”关系； 二、驳回原告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原、被告各负担3275元（被告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由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人数提供相应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陈 祥 人民陪审员  周爱群 人民陪审员  吴圣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 洁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