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71民终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诺德伯格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新民路20-4号一层。 法定代表人：罗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渊，广西双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晓光，男，196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强，北京市中闻（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裕高，男，197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岳，广西华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诺德伯格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德伯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晓光、黄裕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18）桂7102民初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诺德伯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渊，被上诉人罗晓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强，被上诉人黄裕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诺德伯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18）桂7102民初39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依法驳回罗晓光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一审法院尚未追加诺德伯格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庭审中，黄裕高就本案诉讼时效提出抗辩，主张本案已经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罗晓光、黄裕高于2013年12月16日结算并出具的《机务段土石方工程结算书》，确定罗晓光未支付工程结算款为721887元，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3年12月16日起算。如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期间截止至2015年12月16日，如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截止至2016年12月16日。罗晓光于2018年10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黄裕高在一审中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未对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进行审理并作出认定，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二、罗晓光在起诉状及一审庭审时均认可涉案的工程项目是由黄裕高转包给罗晓光进行施工，罗晓光、黄裕高于2013年12月16日结算并出具《机务段土石方工程结算书》，签署“欠款人：黄裕高”，表明应支付工程款的主体是黄裕高，而非诺德伯格公司。 罗晓光辩称，一、一审审理过程中，诺德伯格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答辩，也没有提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应视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诺德伯格公司二审才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案所涉工程项目是中铁二十五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五局第六公司）发包给诺德伯格公司后，由诺德伯格公司组织施工队进场施工、竣工的。中铁二十五局第六公司与诺德伯格公司已基本完成结算。施工期间，罗晓光与诺德伯格公司及黄裕高均有过对接，并无证据证明诺德伯格公司与黄裕高内部之间是分包关系还是劳动关系，诺德伯格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黄裕高辩称，一、罗晓光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二、诺德伯格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罗晓光，黄裕高与罗战是朋友，其仅帮助诺德伯格公司进行涉案工程项目的管理。罗晓光提交的工程量材料中也显示，与罗晓光进行工程量核算签字确认的并非黄裕高，涉案工程的前期工程款也是由诺德伯格公司直接向罗晓光支付的。实际与罗晓光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是诺德伯格公司，黄裕高并非承担责任的主体。 诺德伯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裕高、诺德伯格公司共同向罗晓光支付土石方工程款721887元；2．黄裕高、诺德伯格公司共同向罗晓光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05886.13元（计算方式：以721887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自2013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款项全部支付之日，暂计至2018年9月16日为205886.13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裕高、诺德伯格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中铁二十五局第六公司与诺德伯格公司签订一份《工程机械租赁及劳务合同》，约定由诺德伯格公司承包中铁二十五局第六公司位于广西南宁市工程，承包方式为机械租赁、孔桩施工为全分包形式。2013年1月至2013年9月，罗晓光组织施工队伍进场施工，完成了南宁机务段工程的土石方工程，包括硬化路面机械破除、开挖土方等施工项目。诺德伯格公司2013年2月6日通过广西北部湾银行向罗晓光支付工程款30万元。2013年12月16日，诺德伯格公司的管理人员黄裕高对罗晓光承包施工的土石方工程完成的工程量、单价等进行确认，并进行工程结算，由黄裕高出具了一份《机务段土石方工程结算单》，确认罗晓光完成的工程总金额为1241887元，并确认已支付工程款520000元，未支付工程结算款为721887元，黄裕高在结算单上签名。工程结算后，未支付的工程款721887元，至今未向罗晓光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相对人的问题。罗晓光称诺德伯格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黄裕高，黄裕高又分包给罗晓光施工。黄裕高辩称诺德伯格公司未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黄裕高，其与罗晓光不存在工程分包关系，是诺德伯格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罗晓光，诺德伯格公司与罗晓光存在工程分包关系。南宁机务段工程是中铁二十五局第六公司分包给诺德伯格公司，罗晓光举证证实其组织施工队完成了南宁机务段工程的一部分土石方工程量，且与黄裕高进行了结算，在已支付的工程款中有30万元由诺德伯格公司向其转账支付，但未能证实其完成的工程是诺德伯格公司转包给黄裕高，黄裕高又分包给罗晓光。诺德伯格公司亦未出庭证实其已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黄裕高，本案存在施工过程中诺德伯格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将30万元工程款汇入罗晓光账户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人应为诺德伯格公司，诺德伯格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罗晓光，双方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 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符合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二）有与其从事的建筑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三）有从事相关建筑活动所应有的技术装备；（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及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之规定，罗晓光组织的施工队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罗晓光承包工程，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诺德伯格公司与罗晓光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虽然无效，但罗晓光作为承包人已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并且该工程现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罗晓光作为承包人有权请求诺德伯格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黄裕高辩称诺德伯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战分别于2016年11月转账支付50万元、2016年至12月转账支付20万元给罗晓光，诺德伯格公司并未拖欠罗晓光的工程款。罗晓光称罗战支付的上述两笔款项与本案无关联性，50万元是罗战支付的五塘工程的款项，20万元的银行转账单上备注是贷款，该款是罗战归还罗晓光的借款，并提供罗战写的借条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黄裕高未能证实上述两笔款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诺德伯格公司亦未出庭证实其已向罗晓光全额支付涉案工程款，一审法院对上述两笔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故诺德伯格公司应按照黄裕高签认的结算单，向罗晓光支付拖欠的工程款721887元。 关于支付利息的问题。涉案工程于2013年12月16日进行了结算，但结算单上对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并没有进行约定，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债务，不应从结算之日开始计算利息，应从2019年3月28日罗晓光追加诺德伯格公司为被告，向其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认定利息的计算方式如下：以721887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8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付。 罗晓光未能举证证实涉案工程是黄裕高分包给罗晓光，未能证实黄裕高与罗晓光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罗晓光诉请黄裕高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诺德伯格公司向罗晓光支付工程款721887元；二、诺德伯格公司向罗晓光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以721887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8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付）；三、驳回罗晓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78元，公告费350元，共计13428元（罗晓光已预交），由罗晓光负担2980元，诺德伯格公司负担10448元。 本院二审期间，诺德伯格公司提交了一份银行流水单据，记载罗战分别于2015年11月3日向罗晓光转账30万元、于2016年2月5日向罗晓光转账40万元，拟证明诺德伯格公司应黄裕高的要求，通过其法定代表人罗战的银行账户向罗晓光支付了70万元工程款。罗晓光对该银行流水单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确认其已收到该两笔共计70万元款项，但认为该两笔款项不是本案工程款，是其与罗战的其他经济往来。罗晓光为证明上述两笔款项不是本案工程款，提交了上述两笔转账的银行流水单，记载罗战于2015年11月3日向罗晓光转账30万元备注“货款”、于2016年2月5日向罗晓光转账40万元备注“利润”。黄裕高对诺德伯格公司和罗晓光提交的银行流水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两笔款项不是应黄裕高要求转账的，黄裕高对此不清楚。黄裕高未提交新证据。 罗晓光、黄裕高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诺德伯格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以下异议：1．一审判决遗漏查明诺德伯格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黄裕高，黄裕高再转包给罗晓光的事实。2．对一审判决认定“黄裕高在结算书上签名”有异议，应认定欠款人是黄裕高。3．对一审判决认定“工程结算后，未支付工程款”有异议，诺德伯格公司分别于2015年11月3日、2016年2月5日向罗晓光支付了30万元、40万元两笔工程款。针对诺德伯格公司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1．罗晓光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罗晓光知晓涉案工程是由诺德伯格公司分包给黄裕高，黄裕高再转包给罗晓光。黄裕高在一审中主张其是涉案工程项目的工作人员，但无法提交其为诺德伯格公司工作人员的相关证据，诺德伯格公司也未予认可。黄裕高二审庭审中又主张其属朋友帮忙管理涉案工程项目，但其在2013年12月16日的《机务段土石方工程结算单》中“欠款人”处签名确认欠付罗晓光工程款721887元，其仅为朋友帮忙管理的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黄裕高否认其为涉案工程结算单中的实际欠款人，但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综合全案证据分析，本院确认诺德伯格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黄裕高，黄裕高再转包给罗晓光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由诺德伯格公司分包给罗晓光的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2．一审认定黄裕高在结算书上签名的事实并无不当，黄裕高是否应承担付款义务，本院在说理部分阐述。3．罗战分别于2015年11月3日、2016年2月5日从其名下银行账户向罗晓光转账30万元、40万元两笔款项，银行流水单据中备注为“货款”、“利润”，无法证明是支付本案的工程款，诺德伯格公司主张其已向罗晓光支付了本案工程款70万元，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罗晓光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罗晓光主张的工程欠款72188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上述欠款应当由谁支付？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从本案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分析，本院确认诺德伯格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黄裕高，再由黄裕高转包给罗晓光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诺德伯格公司违法分包、黄裕高非法转包的行为均无效。黄裕高与罗晓光于2013年12月16日签订的《机务段土石方工程结算单》中，黄裕高在“欠款人”处签名确认欠付罗晓光工程款72188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以上规定以及合同相对性原则，黄裕高应承担向罗晓光支付工程欠款的义务，即罗晓光具有向黄裕高请求支付所欠工程款的权利。黄裕高在一审中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罗晓光与黄裕高于2013年12月16日签订《机务段土石方工程结算单》，即罗晓光从2013年12月16日起知晓黄裕高欠付其工程款的事实，其主张支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3年12月16日起算。罗晓光于2018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裕高支付工程款，罗晓光的起诉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且罗晓光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据此，对罗晓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诺德伯格公司向罗晓光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诺德伯格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18）桂7102民初3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罗晓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78元，公告费350元（罗晓光均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78元（广西诺德伯格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已预交），均由罗晓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岚 审 判 员  梁耀美 审 判 员  袁宇飞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徐小晴 书 记 员  符贵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