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冀02民终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山，男，198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现住唐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倩，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东马庄村南。法定代表人：王淑霞，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红，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鑫，河北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金山与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352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金山上诉请求：1、撤销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3523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荣泰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且部分存在错误，导致所做的判决也存在错误。1、2007年10月，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工作，2017年开始，被上诉人因国家环保政策限产，经常给上诉人放假，且放假期间没有支付待岗生活费，上诉人的工作时间、工作量及工作收入较之前均大幅度减少，致使上诉人的收入根本无法满足日常生活及家庭开支需求。2、被上诉人称2018年8月17日，上诉人在其打印的《员工离职申请表》、《辞职报告》上签名，上述两份由被上诉人提前准备的材料的内容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此时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2018年8月份待岗生活费在先，经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8月份被上诉人单位本就已经处于停产倒闭状态，2018年没有为任何参与企业生产的工人安排工作，在此种前提下，被上诉人作为有责任、有担当的用工主体，本就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妥善处理企业倒闭后员工的妥善安置问题，例如支付拖欠工资及待岗生活费、补缴社保、支付经济补偿金等。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利用了自己的优势地位及劳动者法律意识淡薄的劣势，严重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如果是劳动者个人原因自愿离职，辞职报告的内容应当因个人情况各不相同而有所差异，本案中即使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预先准备的《员工离职申请表》、《辞职报告》上签字，但是并非个人原因自愿离职。首先，全部内容并非上诉人本人书写，而且被上诉人单位倒闭、歇业在先，事实证明即使上诉人未签订上述材料，被上诉人也不可能为上诉人继续安排工作，本案是被上诉人不再经营而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通过与本案并案审理的其他几名未签订任何离职材料的工友的判决内容也能够证实此事。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待岗生活费、经济补偿金。3、一审法院对于停产放假期间被上诉人拒绝支付上诉人的待岗生活费问题予以认可并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个月的待岗生活费6941.5元，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过错在先，此时劳动者在此前提下是可以随时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因此，被上诉人在拒绝支付上诉人停产放假期间的待岗生活费，且拖欠2018年7月份的工资、被上诉人企业倒闭歇业的前提下，上诉人在离职申请上签字也系通知并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而非放弃权利的意思表示。4、一审法院对于做出驳回上诉人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的判决，有失公平。二、一审法院所做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1、本案中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或者劳动者自愿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况，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被上诉人单位未按照《社会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拒绝支付上诉人停产放假期间的待岗生活费，停产、倒闭在先，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二十七条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单位未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过错在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属于劳动者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规定“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本案中，被上诉人单位停产倒闭、拒绝向劳动者支付待岗生活费、拒绝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均为事实，故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待岗生活费及经济补偿金。荣泰公司辩称，本案共涉及两大争议问题，一是劳动者离职的原因以及是否由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二是用人单位是否应该向劳动者支付待岗生活费以及支付的依据。第一，关于第一个问题。一审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劳动者以书面提交辞职报告的形式解除劳动关系，并在员工离职申请表、辞职报告上签字。各劳动者对于签字的真实性在一审中当庭予以认可。离职的原因均为个人原因，因此双方劳动关系按照《劳动合同法》第37条依法解除，用人单位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第二，关于是否待岗。首先应该劳动者一方进行举证，仅凭一份并不完整的工资表不足以证实存在待岗的情况，停发工资的原因有很多，而且2018年签订辞职报告之后劳动者也没有到岗工作，按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12条、《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第28条、《河北省人民政府对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的答复》等法律规定，劳动者不符合支付生活费的条件。因此，一审法院对于生活费的认定、计算法律适用存在明显错误。荣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208民初352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给付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本案是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给付待岗生活费事实认定错误。1、2018年8月被上诉人到厂工作1天，上诉人按照钟点工100元/日向被上诉人计发工资。此后被上诉人没有到厂工作，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和劳动关系备案。2、经上诉人公司审批后同意被上诉人离职，2018年9月2日，被上诉人在《员工离职申请表》、《辞职报告》上签字，《辞职报告》载明辞职原因为“个人原因”，双方劳动关系于当日解除。3、2018年8月至2018年9月2日被上诉人申请离职期间，上诉人仅应按照被上诉人实际的工作天数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报酬。没有提供劳动的，不支付工资报酬。4、被上诉人提交的《辞职报告》上载明了是因劳动者“本人原因”提出辞职，不符合上述生活费的适用标准。三、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需要支付费用，一审法院在认定时采用“离职前平均工资+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计算方式：1、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工资”和“待岗生活费”性质存在差异，因为任何一位劳动者都不可能既是提供劳动又停业、失业。2、上诉人单位工资支付分为两种方式：①按照单位生产产量以及出勤情况综合计算工资；②当出勤天数严重不足或产量不足时，按照每日工资标准支付工资。3、即使上诉人需要支付工资报酬，也应在工资支付周期内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正常劳动进行支付。2018年8月被上诉人仅工作1天，此后没有再为上诉人付出劳动，上诉人应当按照工资标准支付100元，河北省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为1650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按照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6941.5元进行支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4、按照河北省政府对《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的答复，若劳动者没有为企业提供正常的劳动，如放假、在家待业，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综上，本案被上诉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向上诉人提出辞职，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上诉人无需再支付任何款项。为此，请求贵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裁判。杨金山辩称，同上诉状意见。另补充如下意见：第一，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被上诉人提出劳动者的离职原因及是否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首先，我方认为离职原因应该查清到底是企业停产歇业的时间在前，还是劳动者被迫提出离职申请等按照用人单位事先拟定的原因在前。本案到底是劳动合同终止，企业出经济补偿金，还是单位过错在前，劳动者通知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者劳动者在受用人单位的欺诈、胁迫等情况下被迫签订的离职申请。不论上述哪一种原因都能够直接确定一审法院判决所认定的部分事实存在错误。就解除劳动合同而言，用人单位作为人事管理者掌握着劳动者未领工资以及为劳动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终止证明、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等权利，而劳动者仅有用工工具和劳动手册，在双方的博弈中用人单位明显处于强势地位。本案中，用人单位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停产歇业，通过口头、电话、微信群通知的方式迫使劳动者自愿签订离职手续，禁止劳动者入厂等形式，以逃避支付经济补偿金、待岗生活费的义务。劳动者如果不签订其事先拟定的离职手续，则要付出无法领取工资、无法转移社会保险关系的代价，进而无法到其他任何单位办理入职手续。就本案而言，用人单位拒绝支付经济补偿金在先，并未为劳动者缴纳劳动保险，符合劳动者随时可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条件。杨金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待岗生活费、缴纳养老保险至起诉之日，共计180638.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金山自2007年10月到被告处工作，入厂时担任车间主任。2018年8月被告停产，被告安排原告待岗。2018年8月17日原告在被告打印的《员工离职申请表》和《辞职报告》上签名，辞职报告载明原告由于个人原因向被告提出辞职申请，自愿解除劳动合同。被告于2018年9月2日同意了原告的辞职申请。原告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941.5元。被告提交了原告签字的《员工离职申请表》、《辞职报告》、《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证明原告自愿申请离职，解除劳动关系。原告承认名字是其所写，但不认可自愿离职。2019年6月10日，原告向唐山市丰润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给付待岗生活费、缴纳养老保险合计180638.8元。2019年6月14日该仲裁委员会通知原告不予受理，理由为“其他”。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受被告招用为被告工作，自用工之日起，原被告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原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决定自己行为的能力和判断自己行为后果的能力。原告如果不是自愿离职，完全没有必要填写离职申请和辞职报告，原告的行为足以证明是原告因个人原因自愿提出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原告于2018年8月17日提出辞职申请，被告于2018年9月2日同意，原被告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应为2018年9月2日。2018年8月至9月2日属于被告安排原告待岗期间，被告应当依法支付待岗生活费6941.5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12个月的待岗生活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缴纳养老保险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原告要求被告为其缴纳养老保险费，本院不予处理。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杨金山待岗生活费6941.5元；二、驳回原告杨金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杨金山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八份民事判决书。证明2018年8月8日开始，用人单位已经不再为劳动者提供任何岗位拒绝劳动者进场的事实，丰润区人民法院已经认定，2018年8月8日被上诉人单位已经无法给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此时已经符合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通过4931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证实2018年8月9日起，被上诉人单位就开始要求劳动者在事先拟定的离职申请表和离职资料上签字，否则不给办理保险转移手续，不予支付拖欠的工资。证据二、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判决打印件两份。证明因企业被政府关停原因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均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证据三、包含本案当事人在内的荣泰公司聊天群的聊天记录及群名单截图等信息证据。该群中的群成员均为带班班长，通过聊天内容能够证实，企业要求劳动者需要办理保险转移手续的必须填写离职申请表和辞职报告，否则不予办理退厂。也能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企业停产歇业在先。证据四、微信群聊聊天记录。证明2018年8月8日企业拖欠工资的事实以及需要在企业预先拟定的离职申请及辞职报告上签字才能办理退厂，说明即便在自愿离职或者辞职报告上签字的劳动者也并非自愿离职，用人单位利用了自己的优势地位强迫劳动者办理退厂及离职手续，该离职手续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是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证据，一审法院对上述违法取得的证据予以认定，属于既违背事实又侵害劳动者权益。荣泰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第一，该八份判决书均属于未生效的法律文书，一审判决后双方当事人都提起了上诉；第二，该八份劳动争议案件与本案存在明显不同，不是相同的案例，每起劳动争议案件中都会有其独特的地方，恳请法院不受过往案件的干扰。对证据二，两份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关系，其具体的案件内容是否有二审、再审均无法查清。而且不属于河北地区当地的裁判案件，不能认定本案中的事实。对证据三、四，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首先从证据形式上不属于足以影响案件事实的新证据，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上看，微信通讯工具每一个成员的名称头像均是可以自行修改和自行备注，聊天内容可以进行自行的删减，这是众所周知的，因此其内容的真实性和人员与上诉人之间的关联性无法认定。对证明目的的关联性，两份证据无法显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和支付生活费的事实。其聊天的人员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也无从考证。因此该份证据不足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另外就全部证据，上述四份证据不属于一审庭审后形成的二审新证据，均是劳动者在提起民事诉讼就可以取得的证据，并且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应的电子数据还应提交相应的储存设备。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分析认定：对杨金山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杨金山提交的证据二、三、四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二审认定的事实：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荣泰公司是否应向劳动者支付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第二，荣泰公司是否应向劳动者支付生活费。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举证不能将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杨金山主张其是被迫在《员工离职申请表》、《辞职报告》上签字的，签字的行为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杨金山要求荣泰公司给付其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依法不能支持。因2018年8月份荣泰公司即已经停产，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给付待岗生活费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杨金山、荣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金山、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阳审判员 周 文审判员 高 颖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刘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