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10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向前，男，1971年7月23日，汉族，住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剑，辽宁冠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奇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法定代表人：周凤革，董事长。上诉人孙向前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奇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亚物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6民初3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向前原审诉请：1.请求依法判令奇亚物流公司向孙向前返还购车款人民币2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原奇亚物流公司签订的运输车买卖合同;3.本案诉讼费用奇亚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7月27日，孙向前与奇亚物流公司签订运输车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孙向前购买奇亚物流公司的运输车，车牌号为×××，双方约定孙向前首付款为人民币2万元，此后每月还款17916元。奇亚物流公司承诺为孙向前提供运输业务，孙向前以业务收入偿还每月的购车款。合同签订后，孙向前一直按月还款。孙向前在从事运输业务过程中发现该车辆并不是登记在奇亚物流公司名下的车辆,而且奇亚物流公司并不能向孙向前提供足以偿还每月购车款的运输业务。现孙向前生活困难，故诉至贵院，望支持。奇亚物流公司原审辩称：一、奇亚物流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不同意返还购车款。2018年7月27日，奇亚物流公司与孙向前签署《运输车买卖合同》，奇亚物流公司将×××车出售给孙向前,约定孙向前分期支付购车款，首付款20000元，其余车款于24个月内付清，每个月支付17916元，车款结清前奇亚物流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合同签署当日，奇亚物流公司将车辆交付给孙向前。合同签订时，孙向前完全了解车辆的实际情况,即出售给孙向前车辆×××虽未登记在奇亚物流公司名下，但奇亚物流公司对该车辆具有全部权益，并有权处置该车辆。且根据法律的规定，出售车辆是否登记在奇亚物流公司名下并不影响合同效力。退一万步讲，即使签订合同时奇亚物流公司无权处分该车辆，但事后经权利人追认，该合同依然有效。综上，奇亚公司在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后，未有法定或约定事由的情况下,孙向前无权解除该合同。因此，奇亚物流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不予返还购车款。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孙向前的诉讼请求。二、孙向前违反合同约定拖欠奇亚物流公司购车款,同时在车辆运行期间拖欠奇亚物流公司借款、垫付款及修车款等，由此给奇亚物流公司造成的损失，奇亚物流公司保留另行告诉的权利。根据合同附件“车辆还款计划”，孙向前需在交付首付款之日后的24个月内，应每月向奇亚物流公司支付剩余车款17916元。同时根据合同第二条2(2）即孙向前在承运奇亚物流公司运输业务时在奇亚物流公司账面上形成应付运费债权的,奇亚物流公司有权以运费债权冲抵应付奇亚物流公司的车辆购置款之约定，孙向前在此后的18年8月至次年7月共计11个期间，用孙向前运费债权冲抵购车款98568元，尚拖欠奇亚物流公司购车款98515.37元。从2019年8月后，未再向奇亚支付过任何费用。不但如此，孙向前还在使用车辆期间，其拖欠奇亚物流公司配件款及在运输途中向奇亚公司借款7000元。其在运输过程中又造成商品车质损，由奇亚物流公司代其垫付赔偿款，及停车费等。综上，本合同履行期间，孙向前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购车款，严重损害奇亚物流公司合法权益。孙向前违约，拖欠奇亚物流公司购车款及垫付款、配件款等，由于给奇亚物流公司造成的损失，奇亚物流公司保留另行告诉的权利。三、本案的诉讼费由孙向前承担。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7月27日，孙向前与奇亚物流公司签订《运输车买卖合同》，约定奇亚物流公司将×××号解放牌运输车出售给孙向前；车辆价款450000元；王晓学分期支付购车款，首付款20000元，其余车款于24个月内付清，每月17916元；因孙向前以所购运输承运奇亚物流公司运输业务而形成的应付运费债权的，该运费与孙向前当期应付购车价款相互冲抵，冲抵后不足的孙向前以现金补足；奇亚物流公司根据自身掌握的运输业务资源，不定期地提供运输业务交由孙向前承运；车款结清前奇亚物流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合同签订当日，孙向前向奇亚物流公司支付了首付款2万元，奇亚物流公司将车辆交付给孙向前使用。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孙向前共承运奇亚物流公司运输业务金额为98568元，冲抵购车款后尚拖欠奇亚物流公司购车款98515.37元。从2019年8月以后，孙向前未再向奇亚物流公司支付费用或者还款。另查明，×××号解放牌运输车登记在案外人长春市亚奇物流有限公司名下。该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称该车全部权益归奇亚物流公司所有，有权处置车辆，我公司没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孙向前与奇亚物流公司签订的《运输车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当确认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并享受自己的权利。任何一方当事人或者双方当事人违反合同约定，均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孙向前称，该车辆并不是登记在奇亚物流公司名下的车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车辆虽未登记在奇亚物流公司名下，但对合同的效力并没有影响。何况，车辆的登记所有人长春市亚奇物流有限公司已明确表示称，该车全部权益归奇亚物流公司所有，有权处置车辆。有效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相当于法律的效力，双方均应自觉遵守，不得任意变更或解除。但经双方协商一致或者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的，可以解除。前者称为约定解除权，后者称为法定解除权。关于约定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双方在《运输车买卖合同》第四条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乙方（孙向前）未近期足额支付车价款……”“乙方擅自处分所购运输车……”“乙方不承担甲方运输业务以偿付购车价款……”。现孙向前（乙方）违约，因此孙向前无权根据约定解除权解除双方的合同。关于法定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根据第三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守约方享有合同解除权。本案奇亚物流公司在仅收到首付款的情况下，便将车辆交付孙向前使用，奇亚物流公司并无违约之处，因此本案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相反，孙向前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奇亚物流公司按月支付购车款，构成违约。庭审中，孙向前明确其解除合同的理由是“无力支付购车款。当违约方履行合同所需要的财力和物力超过基于合同所能获得的利益时，违约方要求解除合同可以支持。”即主张违约方的合同解除权。关于违约方的合同解除权，在理论上，是极富争议的问题，主流合同法专家对此存在根本分歧，并无定论。实务上，并无明确法律依据。主流观点仍然认为，违约方不享有一般意义上的合同解除权，仅能是在极端的个案情况下可以解除合同。例如，合同不能履行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有解除权的守约方不行使合同解除权，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认为，守约方不行使合同解除权构成权利滥用，而对违约方显失公平时，方能予以解除。也就是守约方不解除合同，达到了通常所说的“损人不利己”的程度时，在违约方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时，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才能予以司法干涉，考虑违约方的合同解除权成立。具体到本案，不存在履行不能。既不存在法律履行不能，与不存在事实履行不能。因为孙向前的剩余合同义务，仅仅是每月向奇亚物流公司支付17916元购车款。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的规定，仅有非金钱债务才存在不能履行的可能，金钱债务不存在不能履行。孙向前称“现孙向前生活困难，故诉至贵院”。应当承认，生活困难，属于情感上可予同情帮助的范畴，可以与合同相对方协商以博取谅解，进而达成和解协议。但不能在自己违约的情况下，以生活困难为由，直接将对方诉之法庭。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基本要求便是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具有市场经济竞争性、法治性、风险性的一般特征，其结果必然是优胜劣汰。交易成功，带来的收益归自己享有；交易失败，自负盈亏，自担损失，不可转嫁给对方，事所当然之理。故对孙向前要求解除合同及返还购车款2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未予保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孙向前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孙向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孙向前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孙向前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错误。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客观上已经不再具有履行的可能性。奇亚物流公司在向孙向前出售涉案车辆时，购车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奇亚物流公司虽未书面约定，但是确实曾口头承诺过提供足够的运输业务，并承诺运费足以偿还每月的分期购车款。后期奇亚物流公司提供的运输业务量显著下降，无法达到奇亚物流公司曾向孙向前作出的承诺，是造成孙向前无力偿还每月购车款的主要原因。孙向前每月需要支付的购车款为17916元，但是孙向前微博的收入用于支撑生活尚显困难，偿还上述购车款更不具有期待可能性。孙向前购买的相关车辆已经在2019年10月交还给奇亚物流公司停车场，车辆的钥匙以及行车证件也都交付给奇亚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此后孙向前没有占有使用过该车辆，也没有再履行过还款义务。至今车辆仍然由奇亚物流公司控制，足以见得奇亚物流公司主观上对于解除双方购车合同的认同。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上述条款为合同法中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本案中，孙向前未能举证与奇亚物流公司就解除一事达成一致，书面合同中亦未约定孙向前享有单方解除权。故上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于本案情况不相符。孙向前称系奇亚物流公司未能履行其承诺的提供运输业务的义务，认为奇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要求解除合同。但在双方的书面合同文本中，未约定提供运输业务为奇亚物流公司的合同义务。故孙向前以奇亚物流公司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孙向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冬审判员 白业春审判员 于小依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