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24民初2242号 原告：许贤都，男，198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原告：张文金，女，198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华，福建天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姝旻，福建天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闽清县六都医院，住所地闽清县坂东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124488414775C。 法定代表人：黄勤贵，职务：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辉，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雨玲，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许贤都、张文金与被告闽清县六都医院（以下简称六都医院）侵害患者知情同意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许贤都、张文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姝旻，被告六都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贤都、张文金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六都医院赔偿医疗费50790.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张文金六都医院分娩住院6天、许可欣协和医院住院6天，即12天×50元/天）、护理费1440元（12天×120元/天）、误工费2443.27元（74316元/年÷365天×12天）、丧葬费37158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800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198231.86元；另输卵管疏通手术的相关费用待实际费用发生的话再确定；2．判令六都医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俩原告系夫妻关系。２０１８年３月起，张文金因怀孕前往六都医院检查并开始建档定期孕检直至分娩。期间，张文金均按照六都医院安排一直在被告处进行定期检查，怀孕２３周后，张文金均按照医嘱在被告处作了产科系统产检（血压、血型、血常规、尿常规、体重、宫高、胎心、心概率、唐氏筛查及产科系统筛查大畸形彩超筛查），检查记录均显示正常：“胎儿四腔心可显示，心脏搏动规则，胎心率１５５次／分”，检查结果表明胎儿的心脏均无异常。严格看到报告单上的“温馨提示”后，曾咨询医生，是否有必要到省、市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医生告知，你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无需再到省、市医院做进一步的四维检查，一般做二维检查就可以了，胎儿如有什么问题也都能够检查的出来。医生是专业人士，她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于是张文金就没考虑再去上级妇幼保健院做进一步的检查。之后的几次孕期检查结果，医生也说一切正常。２０１８年１１月１０日，张文金在被告处产下一女，取名许可欣。新生儿生产后经医院初步检查确认，新生儿的健康状况良好，没有任何问题的情况下，张文金即行结扎绝育手术。新生儿许可欣自２０１８年１１月１０日出生后至１５日出院，期间新生儿护理也都由被告负责。在住院期间，原告发现新生儿在进食时不怎么顺畅，呼吸也很困难，哭泣时会出现嘴唇、脸部发紫，护理医生在帮新生儿洗澡时，也发现新生儿哭泣时候，不但嘴唇、脸部发紫，连双手的指甲也都发紫的症状，但对新生儿出现上述这些症状，却熟视无睹，医生作为专业的医护人员，应当可以判断出新生儿出现这些状况意味着什么？但被告下属医护人员并未引起重视，也未将新生儿出现的症状如实记录，在对新生儿检查记录中均填写正常，也未告知新生儿的父母小孩出现这些症状要做什么检查或应注意哪些事项，便为其办理了出院手续。新生儿出院后，原告发现女儿呼吸不正常的状况愈加严重，脖子上的吊带也愈加明显。没日没夜的哭泣，哭的全身发紫、脸部发黑，为之父母于心何忍？２０１９年２月２１日，原告送女儿到福州市儿童医院检查治疗，经检查，儿童医院医生告知原告，你的女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若不进行手术治疗，幼儿可能无法存活到一周岁，建议前往协和医院确诊，随后原告又将女儿带到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检查，确诊女儿许可欣患有先天性法洛氏五联症，需要手术治疗，但医生告知因患儿太小不适合动手术，建议在８个月大后进行手术。原告发现女儿健康状况愈加严重令人堪忧，有可能根本活不到八个月大，２０１９年４月２１日又带女儿到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求医，医生建议尽快手术。４月２６日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进行心脏手术治疗，手术结束后直至晚上八点多，医生叫亲属到手术室看一下就被转入ＩＣＵ病房监护，到了晚上十点多医生告知小女已停止心跳。在女儿检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时，医生曾询问原告有否作定期产检？并告知该病症在怀孕期间是可以通过彩超检查出的，且按照相关规定，一旦检查发现胎儿患有该病症，必须告诉产妇终止妊娠。张文金在被告医院所做的孕期检查过程中均未检查出胎儿异常，且在新生儿出生后，被告也从未告知新生儿有什么异常状况，事实证明被告未尽检查、医护职责，明显存在医疗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 另因在新生儿出生后被检查确认健康状况的情况下，原告才施行了绝育结扎手术，为了恢复再次生育能力，必须进行输卵管疏通手术，被告应为其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该赔偿费尚待实际费用产生后另行主张。 六都医院辩称，一、答辩人在产妇张文金的整个诊疗过程中，诊疗行为均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答辩人的检查、手术、护理等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任何过错。第一，答辩人在为张文金孕期产前检查无过错。张文金自2018年3月19日起在答辩人门诊行产前常规检查，共行7次常规彩超检查。答辩人为地处乡镇的二级乙等医院，仅开展产前常规检查I-II级超声检查，根据原卫生部《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产前超声检查指南（2012）》规定，产前常规超声必须筛查出的六大类畸形范围：“无脑儿、严重脑膨出、严重开放性脊柱裂、严重胸腹壁缺损伴内脏外翻、单腔心、致死性软骨发育不良”。胎儿先天性心脏病不属于常规超声检查的内容，影响胎儿心脏观察的因素较复杂，产前常规超声对胎儿先天性心脏病漏诊较常见，即使是Ⅲ级超声筛查，对先天性心脏病也有一定的漏诊率。限于答辩人为地处乡镇二级乙等医院的医疗水平及根据现有的技术参数，B超检查并不能检出所有的胎儿畸形及先天性心脏病，同时还受胎儿体位、胎姿等因素的影响，故答辩人通过常规B超检查未发现原告胎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房间隔缺损等）不存在过错。第二，答辩人在为张文金手术、护理均无过错。张文金于2018年11月9日23：22因胎膜早破急诊住入答辩人医院，答辩人在为张文金诊治过程中明确告知生产方式的利弊，原告及其家属选择剖腹产，并且要求结扎手术。答辩人同时告知原告关于新生儿有无畸形难估计，在此情况下，原告仍要求行结扎手术。原告有权对其身体健康进行一定的选择，答辩人对张文金进行结扎手术并无过错。新生儿出生时Apgar评分10‘-10’-10‘，说明新生儿出生时并未出现明显异常。新生儿出生后在院观察期间并没有出现呼吸困难、口唇、面部、指甲紫绀等症状。新生儿在答辩人医院期间并无法洛四联症的临床表现，法洛四联症发绀症状多出现在出生后3-6个月，新生儿刚出生是无法表现出来，原告提供的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入院病例明确记载“患儿出生后3月，因哭闹后出现口唇紫绀，安静时缓解”，进一步说明患儿出生后在答辩人医院期间并未出现口唇紫绀症状，而是在出生后3个月才出现的症状。在患者无症状无体征的情况下，医疗机构没必要也不可能对患儿进行各种检查，医疗机构如果对患者进行各种检查，势必造成过度医疗、导致医疗资源浪费，这是社会及法律所不能允许的。故答辩人对新生儿进行常规护理及疫苗接种，符合诊疗常规，并不存在过错。（二）答辩人已尽到告知义务，无任何过错。原告自2018年3月19日起在我院门诊行产前常规检查，共行7次常规彩超检查（其中早孕2次、中晚孕5次）。在5次的中晚孕常规彩超检查中，答辩人均明确告知原告（胎儿畸形种类繁多，并受孕周、胎位、羊水、机器、技术水平等诸多因素影响，胎儿畸形并不能一一检出）。若要排除胎儿畸形，建议前往省妇幼保健院进行胎儿畸形鉴定检查。及如需进一步筛查，请前往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答辩人已明确履行医疗风险告知义务，没有违反法定的注意义务。（三）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原告提供了病历资料作为证据，但没有证明答辩人的诊疗行为有过错。二、先天性心脏病患儿的出生、死亡与答辩人的诊疗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患儿先天性心脏病是其胎儿时期心脏血管发育异常所致的畸形，与答辩人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按现有法律规定，只有胎儿患严重遗传性疾病和严重致死性畸形才能终止妊娠。即使能发现胎儿先天性心脏病，孕中晚期胎儿先天性心脏病也不具备国家法律规定的引产指征，故先天性心脏病患儿的出生与答辩人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患者出生后3个月逐渐出现哭闹后口唇紫绀，并于5个月大就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心外科行心脏手术治疗后死亡，患儿的死亡是其疾病自然转归，并非答辩人所造成，与答辩人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先天性心脏病患儿的出生、死亡与答辩人的诊疗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答辩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答辩人在产妇张文金的整个诊疗过程中，诊疗行为均没有过错，先天性心脏病患儿的出生、死亡与答辩人的诊疗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答辩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许贤都、张文金系夫妻关系，死者许可欣（2018年11月10日出生）系其女儿。2018年3月份起，张文金因怀孕前往六都医院检查直至分娩，其中，“子宫双附件”超声检查2次、“胎儿”超声诊断检查1次、“产前常规”超声检查4次（在超声检查后面均附有电脑打印超声提示：胎儿畸形种类繁多，并受孕周、胎位、羊水、机器、技术水平等诸多因素影响，胎儿畸形并不能一一检出，本报告仅供参考。若要排除胎儿畸形，建议前往省妇幼保健院进行胎儿畸形鉴定检查）。2018年11月9日，张文金入住六都医院，11月10日以剖宫产分娩一女婴（取名许可欣）并同时施行结扎绝育手术，2018年11月15日出院；出院后，许贤都、张文金发现女儿许可欣呼吸不正常、脖子上的吊带愈加明显且哭的时候全身发紫、脸色发黑等症状。2019年2月21日，许可欣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就诊，初步诊断：法洛氏五联症、肺动脉吊带，4月20日入住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就诊，4月26日死亡。张文金从2018年3月19日起至分娩住院前因怀孕在六都医院门诊就医支出医疗费累计2163.53元、分娩住院6天支出医疗费6850元（总共支出7650元，其中基金支付800元），许可欣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住院6天支出医疗费40977.06元。在诉讼期间，许贤都、张文金申请对六都医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司法鉴定并垫付鉴定费8500元，2019年12月23日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澄司（2019）临鉴字第573号鉴定意见书：闽清县六都医院告知义务不充分，存在过错，其过错使得被鉴定人失去了在产前诊断出胎儿先天性心脏畸形的机会，考虑其医院医疗过错参与度为次要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六都医院对张文金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若有过错所应承担的责任份额是双方争议的焦点。 焦点一、六都医院对张文金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张文金产前在六都医院超声检查多次，其中“胎儿”超声诊断检查和“产前常规”超声检查提供的超声检查报告单还特别提示：“胎儿畸形种类繁多，并受孕周、胎位、羊水、机器、技术水平等诸多因素影响，胎儿畸形并不能一一检出，本报告仅供参考。若要排除胎儿畸形，建议前往省妇幼保健院进行胎儿畸形鉴定检查”。但六都医院是一家专业医疗机构，对张文金存在排畸需求仅在超声报告单机械注明书面提示有欠缺，告知义务不够充分存在过错。为此，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澄司（2019）临鉴字第573号鉴定意见书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 焦点二、许贤都、张文金主张各项费用合理性及六都医院对过错应承担份额。1．医疗费主张50790.59元，经核算原告支付的医疗费总额为49990.59元（张文金分娩前门诊费用2163.53元、张文金分娩费用6850元及许可欣治疗费用40977.06元），张文金分娩前门诊费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采纳医疗费47827.0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主张600元（张文金分娩住院6天、许可欣住院6天，即12天×50元/天）、护理费主张1440元（12天×120元/天）均符合规定，予以支持；3．误工费主张2443.27元（74316元/年÷365天×12天），误工费按74316元/年标准没有法律依据，按其主张的护理费标准计算，采纳误工费1440元；4．丧葬费主张37158元，根据2019年福建省统计局提供的数据原告主张丧葬费偏多，采纳丧葬费34514元；5．营养费主张2000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6．交通费主张2000元，原告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考虑许可欣在福州就医的事实，酌情采纳交通费1000元；7．住宿费主张1800元，原告未提供住宿票据不予支持。以上合计88821.06元，根据六都医院在医疗过错参与度为次要因果关系，六都医院承担原告损失的30%即26646.318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许可欣的不幸死亡对原告精神造成一定损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规定，本院根据六都医院医疗过程过错参与度，酌定采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综上所述，许贤都、张文金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张文金输卵管疏通手术的相关费用待实际费用发生的后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闽清县六都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贤都、张文金损失76646.318元； 二、驳回许贤都、张文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41元，由许贤都、张文金负担725元，由闽清县六都医院负担616元；司法鉴定费8500元，由闽清县六都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俞桂天 人民陪审员  吴林英 人民陪审员  江玉莺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 俐 附本判决书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