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荣伟，男，195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旭斌，男，197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步宽，男，198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荣富，男，196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吉高，男，197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原审被告：叶国林，男，197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上诉人李荣伟、袁旭斌、王步宽、叶荣富因与被上诉人叶吉高、原审被告叶国林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叶国林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当庭裁定叶国林按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荣伟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查明的事实和原告起诉陈述的事实一致，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若“李荣伟趁叶吉高回浙江老家期间，擅自闯入叶吉高的养殖场拿走承包合同书，并将养殖场出租给他人”。如果属实李荣伟的行为则构成刑事犯罪，根据先刑后民原则，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原审对叶吉高是否报警、有无公安机关的调查、李荣伟是否已经受公安机关处理，均未审查。李荣伟等人未到庭应诉，并非表示认可被上诉人诉称的事实，法院应当核对诉请的事实。叶吉高并不持有《承包合同》、《立约》、《转让合同》等书证的原件，原审法院依据复印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更与实际情况相悖。二、原审判决未能区分合同之诉与侵权之诉，且适用法律错误。法院最终将本案定性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根据合同之诉的要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若成立某种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亦只能主张合同相对方承担合同责任。而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原审判决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判决王步宽、叶荣富返还养殖场，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判决李荣伟承担赔偿责任，又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判决叶国林、袁旭斌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转租(转包)合同有效，倒还符合该条文的精神，但据此认定“李荣伟等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则属于理解错误，无权处分并不必然导致物权不能转移，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转租(转包)合同是在实际履行的，养殖场亦系由叶国林、袁旭斌等人使用。而一审法院判决“返还承包经营权”实属说理逻辑混乱、张冠李戴，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诉请混乱，既包含了侵权之诉又包含合同之诉，而且被上诉人与各上诉人的法律关系亦不一致。当事人的诉请既包括基于侵权提起的诉求又包括基于合同提起的诉求，人民法院应当向当事人进行释明，再由当事人明确具体诉请及基于的请求权基础。原审法院并未向当事人释明，径行将本案定性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违反法定程序，且将本案定性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亦为定性错误。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 袁旭斌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被上诉人起诉的事实一致，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不清楚李荣伟与叶吉高的银行贷款关系，叶吉高4年养虾期间经济困难，向广东省台山市赤溪信用社贷款，由李荣伟对借贷进行担保，叶吉高用承包合同向银行抵押，2016年1月1日，农商银行取消了该放贷政策，2016年2月份，叶吉高特向塘主李向武租来80多亩鱼塘养虾，资金投入更大，夫妻两人再向李荣伟商量帮助解决资金，李荣伟个人向都斛信用社借来29万元现金，再垫1万元共30万元，叶吉高和案外人叶建伟、金世文各借取10万元，三人的承包合同书都交给李荣伟抵放。叶吉高当年年底卖完虾后，收到虾款就逃之夭夭。此外《承包合同书》规定承包款缴款时间是每年1月10日前，没有按时交承包款，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没收合同定金。叶吉高从2017年1月10日起没有缴纳承包款，李荣伟与叶吉高出现经济纠纷，叶吉高逃债之后，李荣伟无力偿还银行贷款，在2018年1月份李荣伟把该合同地块以7万元转给袁旭斌经营，袁旭斌在经营过程中，在劳动力无法支配的情况下，再转让给王步宽和叶荣富经营养殖。另外，同意李荣伟的上诉请求。 叶荣富、王步宽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2、叶国林、叶荣富、王步宽不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原审原告起诉的事实一致，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李荣伟与叶吉高的经济纠纷上诉人不清楚，叶国林在2017年向李荣伟租用鱼塘，租期为一年，租金3万元在2017年已经支付给李荣伟，一年到期后，终止租赁关系。王步宽、叶荣富现在所经营的鱼塘是在2019年由袁旭斌转让。转让时袁旭斌承诺有任何纠纷与叶荣富、王步宽无关。同意李荣伟的上诉请求。 叶吉高答辩称，一、叶吉高从朱伟明处合法受让了面积30亩草滩养殖场从事养殖经营，是征得广东省台山市赤溪镇北门经济联合社的同意，并经台山市赤溪镇北门村承包合同管理处鉴证的。李荣伟是趁叶吉高不在养殖场之际，强行闯入承包养殖场的管理用房内，将叶吉高原有承包合同书抢走，并强行将该养殖场对外出租，收到的租金据为己有。其他四上诉人在明知李荣伟无权处分叶吉高经营权的情况下，仍然接受上诉人李荣伟转买或转租，所以四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以上事实有《转让协议书》、《承包合同书》、《民主议事签名表》、《立约》、《转让合同》、案外人叶冬梅、傅菊女与吴兴培的《租塘协议》、《转让协议书》及叶吉高在一审的陈述等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李荣伟提到其与叶吉高的银行贷款关系时这样说：“李荣伟从银行贷款29万元，叶建伟、金世文、叶吉高三份各借李荣伟10万元，三人都将各自名下的承包合同书放在李荣伟手上作为抵押”，这种说法完全错误。李荣伟向银行贷款与叶吉高向银行贷款，这是一种债权债务关系，与叶吉高承包鱼塘的合同关系是两个互不相干的法律关系，李荣伟主张叶吉高向其借款10万元，叶吉高把承包合同抵押给李荣伟没有任何证据。三、袁旭斌提到叶吉高与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的上交承包费时限问题，认为叶吉高没有按时交纳承包款，甲方村委有权终止合同，没收合同定金，袁旭斌的这种观点与本案无关。叶吉高是否按时交纳承包费，合同定金是否被没收，承包合同是否被终止，这些都是叶吉高与发包人村委的事情，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事实上叶吉高在承包经营期间完全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全面履行，不存在违约的问题。四、袁旭斌提出“李荣伟无力偿还银行借款，李荣伟就转给他人经营”的原因是叶吉高逃债，这种说法也是错误的。事实上叶吉高从来没有逃过债，李荣伟无论是否有能力偿还银行贷款，都不能强行将属于他人的承包经营合同权占有并擅自转给他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望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叶国林未作答辩。 叶吉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五被告的出租、转租及出卖行为均是无效行为。2、被告依照《立约》、《转让协议》等无效协议取得的30亩养殖场的经营权返还给原告。3、被告赔偿原告三年的经济损失共计112500元，由五被告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1日，案外人朱伟明征得广东省台山市赤溪镇北门经济联合社的同意，并经台山市赤溪镇北门村承包合同管理处鉴证，合法地将其承包的30亩草滩咸围养殖场转让给原告，用于改造成虾塘经营养殖虾，承包期限为12年，即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0日止。原告在此从事虾的养殖生产经营直到2016年底。2017年初，原告回浙江省松阳县老家筹集资金，暂时离开了承包的养殖场。被告李荣伟趁此机会，以原告拖欠其饲料款和虾药款为由，擅自闯入原告承包的养殖场的管理用房内，将原告的承包合同书拿走，将原告的养殖场对外出租，收到的租金据为己有。2017年初，被告李荣伟以30000元的价格将原告的30亩养殖场出租给被告叶国林经营；2018年1月10日，被告李荣伟再次以70000元的价格将出租给被告袁旭斌经营，并与其签订《立约》一份。2019年1月1日，被告袁旭斌将该养殖场转让给被告王步宽和被告叶荣富经营，并签订《转让合同》，被告王步宽和叶荣富经营至今。原告向上述被告追要该养殖场的经营权未果。另，原告叶吉高在承包期内，按合同约定，2017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0日，承包款按每年每亩525元计算，于当年的1月10日前缴纳给赤溪镇北门村经济联合社。该相同地块的临近的养虾户养殖场在2016年的转让承包款(租金)为每亩1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立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本案原告的诉求和查明的事实，本案的案由应变更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本案各被告之间签订的口头合同、《立约》、《转让合同》，从其内容看，均是渔业转包(转租)合同。原告依法取得的渔业承包合同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承包经营权是用益物权，是财产权。原告以被告李荣伟等无权处分，将案涉虾塘转包给其他被告，事后也未经原告的追认，主张该转包(转租)合同无效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不予支持。据此，认定五被告处分原告的渔业转包(转租)合同有效。但被告李荣伟等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原用益物权人仍享有案涉养殖场的承包经营权，故原告诉求返还案涉养殖场的承包经营权，应予支持。五被告之间缔约的合同不能履行，可以按违约另案处理。五被告未经原告的同意将其养殖场转让，侵害了原告的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与案涉虾塘同一位置的其他养殖户2016年转包的承包款(租金)为每年每亩1600元，结合原告陈述案涉虾塘近几年的行情，综合认定2017年至2019年每年转包的承包款(租金)为每年每亩1700元，减去被告代原告上交给村里的承包款(塘租)每年每亩525元，原告实际损失为转包的每年每亩1175元的可得利益。故原告诉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各被告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对其抗辩权利的放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步宽、叶荣富2019年度养殖期满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原告承包的坐落广东省台山市赤溪镇北门经济联合社30亩养殖场(四至范围：东至地字号冲、南至地字号冲、西与丰乐村咸围共围堤、北与吴悦勇咸围共围堤)返还给原告叶吉高经营。二、被告李荣伟赔偿原告叶吉高经济损失105750元，被告叶国林对其中的3525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袁旭斌对其中的3525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王步宽、叶荣富对其中的3525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叶吉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50元，减半收取1275元、由原告叶吉高负担75元、被告李荣伟负担600元、被告叶国林负担200元、被告袁旭斌负担200元、被告王步宽、叶荣富各负担100元。 二审中，上诉人李荣伟提供短信聊天记录一份，待证2017年1月6日叶吉高通过短信将案涉虾塘全部交给李荣伟处理。叶吉高质证认为，短信内容记不清是否发过，可能是其妻子发的，电话号码是叶吉高的无异议。上诉人袁旭斌、王步宽、叶荣富对李荣伟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李荣伟二审提供的新证据，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其待证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认定事实如下：叶吉高经广东省台山市赤溪镇北门经济联合社的同意，受让转包了案外人朱伟明承包的30亩草滩咸围养殖场，用于虾塘经营养殖虾，承包期限为12年，即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0日止。叶吉高经营到2016年底，因故离开该承包经营的养殖场。又因与李荣伟之间存在债权债务，2017年1月6日，叶吉高以短信答复的方式，将其承包经营所涉及的养殖场全权交由李荣伟处理。嗣后，李荣伟将案涉养殖场转让给叶国林、袁旭斌等人经营。叶吉高以李荣伟、叶国林、袁旭斌、王步宽、叶荣富对其构成共同侵权为由，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2016年年底，叶吉高因故离开案涉养殖场，之后在李荣伟以短信方式催促叶吉高对债权债务进行处理的情形下，2017年1月6日，叶吉高也以短信答复李荣伟，同意将其承包经营的案涉养殖场及合同转给李荣伟处理，结合从2017年1月至案涉纠纷诉讼前，叶吉高从未向李荣伟主张案涉合同涉及的相关权利，可以确定李荣伟处理案涉养殖场已经得到叶吉高授权，系合法对案涉养殖场进行转租，李荣伟的转租行为对叶吉高不构成侵权。叶吉高在放弃权利后，现主张李荣伟侵害其合法权益，要求李荣伟承担相应侵权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叶国林、袁旭斌、王步宽、叶荣富等四人系经叶吉高授权后取得承包经营，叶吉高要求叶国林等四人承担侵权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诉讼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李荣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但因李荣伟在一审法院未依法及时提交证据，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引起本案二审诉讼，其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叶吉高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50元，减半收取1275元、由原告叶吉高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50元，由上诉人李荣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红萍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刘 斐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