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1行终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军，男，1970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代理人李双芝，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政府大面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驿都西路437号。 法定代表人刘健，主任。 委托代理人曾正，四川德斯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静，四川德斯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素清，女，194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廖军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政府大面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龙泉大面街办）、原审第三人王素清行政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行初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廖军和王素清系母子关系，二人户籍所在地均为成都市龙泉驿区，但分立两户。2012年8月27日，四川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成都市中心城区2011年第6批城市建设用地实施方案的批复，同意成都市人民政府呈报的建设用地农用地专用和土地征收实施方案，廖军和王素清的房屋在拆迁范围内。2014年7月5日，龙泉大面街办（甲方）与廖军（乙方）签订《项目用地房屋拆迁现（建）房安置补偿协议》，约定龙泉大面街办根据龙泉驿区有关文件规定对项目建设用地范围内房屋、构筑物、附属物进行拆迁，协议如下：“一、乙方自愿将其承包的经营地、宅基地、自留地等交给警察培训基地一期（项目）使用……甲方按龙府发［2004］90号文件对乙方进行拆迁安置”，关于龙泉大面街办对廖军房屋补偿情况（房屋补偿、其他构筑物、附属设施、搬家费）内容为空白。协议安置人员为廖军一人，安置面积35平方米，安置地点空白。在该条右侧空白处，手写添加“注：应安置面积35ｍ2，安置房面积45ｍ2，超出面积不补差价。过渡期间新增人员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35ｍ2”。临时安置补助费每月标准处为空白，拆迁奖按有关规定给予合法面积15元／ｍ2的奖励。同日，龙泉大面街办与王素清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其主要内容与廖军的协议主要内容一致。 原审另查明，2010年10月26日，龙泉大面街办制作《（成都市公安局警察培训基地）征地农房补偿登记明细表（一）》，该表序号55为王素清，记载：人数为农业人口2人，楼房面积90、金额27000，红砖瓦房12.6、金额2520，红砖玻纤房156、金额17160，合计46680，王素清在领款人处签字。在该表左下部有“经公示无异议”并加盖有“成都市龙泉驿区大面街道××”章及相关人员签名。2010年10月27日，龙泉大面街办制作《（成都市公安局警察培训基地）征地农房补偿登记明细表（二）》，该表序号55为王素清，记载：粪池20m3、金额400，钢管井（饮水井）2、金额1200，粮仓（灶）2、金额100，畜圈4、金额320，混凝土晒坝104m2、金额2080，化粪池（水塔）5m3、金额500，合计5900，王素清在领款人处签字。同日，廖军领取征地青苗及附着物补偿，果树、竹子补偿款350元。2014年7月8日，龙泉大面街办制作《（成都市公安局警察培训基地）征地农房补偿登记明细表（一）》，载明户主为王素清，农业人口2人，楼房面积114.6、金额34380，红砖瓦房面积230、金额46000，红砖玻纤面积245、金额26950，合计107330，王素清在领款人处签字并捺印。同日，龙泉大面街办制作的《（成都市公安局警察培训基地一期）征地地面构筑物补偿登记明细表（二）》对王素清的粪池、钢管井、粮仓、畜圈、红砖围墙、化粪池、坟墓补偿4440元。征地青苗及附着物补偿登记明细表记载对王素清的果树、竹子、用材树补偿22400元。上述四表补偿王素清的金额为134170元。2014年7月8日，龙泉大面街办分别支付廖军、王素清房屋拆迁奖、过渡费及搬家费1280元、14030元。2014年7月22日，龙泉大面街办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其他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廖军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以及廖军与龙泉大面街办签订的案涉安置补偿协议是否无效。 关于起诉期限。协议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协议的违法性，故廖军提起本案确认协议无效之诉不应当受到起诉期限的限制。 关于案涉协议是否无效。廖军认为案涉协议没有涉及其具体权利义务的标的内容，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协议不成立，应当被确认无效。龙泉大面街办认为廖军诉称的房屋与王素清的房屋不可分割，所以相关内容、面积、金额都在王素清的协议当中体现,且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故协议合法成立且有效。本案中，廖军自愿与龙泉大面街办签订案涉协议，虽然协议中并未明确载明涉及廖军权利的房屋面积、构筑物、附属设施、搬家费等具体金额，但龙泉大面街办从2010年10月就开始对其拆迁的房屋等予以了确认，2014年7月8日、2014年7月22日分两次实际发放了款项，相当于对案涉协议中未载明的部分予以了补充，王素清领取了2人的款项，相应明细表亦进行了公示，廖军及王素清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接受龙泉大面街办对其房屋等的拆迁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廖军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确认无效”之规定，廖军与龙泉大面街办签订的案涉协议并不存在上述情形，且案涉协议实际上通过龙泉大面街办的补偿行为对相应的内容予以了弥补，故双方签订的案涉协议合法有效。至于廖军主张以民事法律规范来确认案涉协议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应当优先适用行政法律规范的规定，只有在没有行政法律规范规定的情况下，才适用与行政法基本原则不相抵触的民事法律规范，而案涉协议的效力判断已经有行政法律规范进行规定，故本案尚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廖军主张案涉协议无效且要求被告龙泉大面街办与其重新签订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廖军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廖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确认《项目用地房屋拆迁现（建）房安置补偿协议》无效；3.依法判决与被上诉人龙泉大面街办重新签订《项目用地房屋拆迁现（建）房安置补偿协议》；4.依法判决被上诉人龙泉大面街办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王素清分别和龙泉大面街办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的土地面积数量、补偿金额及安置地址均为空白，协议不具备成立的条件，无法履行，自始无效，上诉人对其中的手写内容并不知情，且没有看到涉及领款手续凭证，也没有实际领到补偿款，自己办理的养殖场在拆迁时也没有纳入补偿范围。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清事实并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龙泉大面街办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是：《项目用地房屋拆迁现（建）房安置补偿协议》系由双方签字盖章，是成立且生效的，其中的土地面积数量等无具体内容的原因是上诉人与第三人王素清是共同居住在案涉房屋的，无法区分分割，涉及房屋拆迁手续均由户主王素清登记确认的，龙泉大面街办在安置中充分考虑过上诉人的困难，给予了其45平方米的安置面积；此外，案涉的拆迁补偿款明确且已实际支付给了上诉人及第三人王素清。一审查明的《（成都市公安局警察培训基地）征地农房补偿登记明细表（一）》和《（成都市公安局警察培训基地）征地农房补偿登记明细表（二）》等证据均可证明王素清已确认并领取，现上诉人基于同一拆迁事由要求重新签订协议，缺乏事实依据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廖军曾经针对案涉《项目用地房屋拆迁现（建）房安置补偿协议》以相同的诉讼请求提起民事诉讼，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12民初4753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协议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廖军要求另行签订协议，系基于同一拆迁事由，要求另行签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了廖军的全部诉讼请求。廖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l9）川0l民终3164号民事裁定，以案涉协议属于行政协议，廖军所提诉讼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为由，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了廖军的起诉，该裁定已经生效。 以上事实有（2018）川0112民初4753号民事判决书、（20l9）川0l民终3164号民事裁定书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项目用地房屋拆迁现（建）房安置补偿协议》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十一项的规定及廖军的诉讼请求来看，本案系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引起的纠纷，属于行政协议纠纷的范畴。而案涉《项目用地房屋拆迁现（建）房安置补偿协议》签订时间是2014年7月5日，按照2020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2015年5月1日后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本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由于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在2015年5月1日修订前并未将行政协议纳入行政诉讼的范围，对案涉协议效力的认定应参照协议签订时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对合同效力的相关规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廖军系自愿与龙泉大面街办签订案涉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内容也并不涉及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甚至是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该协议的签订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因此，廖军主张案涉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协议的实际履行进行综合审查后作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廖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艺 审 判 员  李 衡 审 判 员  李 亚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何国超 书 记 员  郁 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