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6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沙港道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临沧路178号。法定代表人：吴剑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宏，上海君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上海君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睿狄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练塘镇朱枫公路3534弄1号4幢3层F区301室。法定代表人：华钟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培，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沙港道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港公司）因与上诉人上海睿狄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狄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沙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沙港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双方2016年12月18日形成的《工作量确认单》认定睿狄胜公司应付货款金额缺乏依据。1.2016年8月29日，双方当事人在完成供货、核定完数量、价格之后结合履行情况，以《销售确认单》确认货款为1,343,572.9元，并经睿狄胜公司盖章确认，没有必要再经双方核算确认。《工作量确认单》系睿狄胜公司串通马某为本案诉讼恶意伪造，未经沙港公司和股东的授权和确认。2.《工作量确认单》所载内容不真实也违背生活常理。其中：扣除剩余原油等费用在之前的《销售确认单》中已经明确记载、睿狄胜公司已支付的600,000元在《工作量确认单》签署时尚未支付却已作记载、马某与沙港公司另一股东吴剑忠矛盾深重，马某以个人名义签署《工作量确认单》而未加盖沙港公司的公章等。故一审法院以《工作量确认单》为认定货款依据存在不当。睿狄胜公司辩称：沙港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工作量确认单》系沙港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马某与睿狄胜公司对工作量确认后所作的结算，是对后续相关付款条件和节点的约定，是真实有效的。上诉人睿狄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沙港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违背客观事实，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作量确认单》内容及当时达成的合意作了错误认定，将本应合并处理的宝安路、沪闵路两项目的工程款项割裂处理，违背双方当事人的本意。《工作量确认单》明确沪闵路工程的剩余款项为700,000元，由睿狄胜公司根据总包单位付款进度予以支付，同时抵扣宝安路项目中睿狄胜公司应当获得的280,000元。沙港公司未提交沪闵路项目总包单位的付款记录，沪闵路项目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即使应当支付，也应以280,000元为基础采取多退少补的方案进行处理。沙港公司辩称：1.睿狄胜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经委托沙港公司向浦东XX收款，不存在沙港公司和睿狄胜公司共同向浦东XX履行合同的情况，故不存在睿狄胜公司应当获得280,000元款项的事实。2.2019年1月，睿狄胜公司已经收到总包单位的全部款项，应当向沙港公司支付货款。沙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睿狄胜公司支付货款1,343,572.90元(一审诉讼中变更为743,572.90元）；2.本案诉讼费由睿狄胜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7月（合同中载明的签订日期2017年7月系笔误），沙港公司与睿狄胜公司签订《沥青混凝土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睿狄胜公司从沙港公司处购买沥青混凝土等材料用于上海市闵行区沪闵路（金都路-北松公路）应力吸收层工程。合同第二条约定睿狄胜公司向沙港公司购买型号为“Strata-05”的应力吸收层沥青混凝土，数量暂估为5,000（T），单价295元，金额1,475,000元，同时注明以上所需“数量”仅为估算，实际结算应以沙港公司提供给睿狄胜公司签收的磅码单实际数字为准等。合同第五条约定供货时间为2016年7月15日至2016年8月31日（预估，以实际为准）。合同第七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工程结束，睿狄胜公司按照总包单位的付款进度同比例付给沙港公司，直至结清。2016年8月29日，沙港公司、睿狄胜公司达成《销售确认单》一份，确认上述合同的总金额为1,343,572.90元。后睿狄胜公司于2016年10月26日及之后确认收到沙港公司开具的相关发票三张（总金额350,000元）和六张（总金额650,000元）。因睿狄胜公司至今仍未付清全部货款，沙港公司遂诉讼至法院。另查明，一、2016年12月18日，沙港公司、睿狄胜公司达成《工作量确认单》一份，主要内容为“1.宝安路应力吸收层我公司委托上海沙港与浦东XX签订材料合同。预估决算价为126万元（未完成审价工作），上海沙港已收到浦东XX98万元，因此沙港可代收约28万元（含税）。2.沪闵路应力吸收层我司承接沪闵路应力吸收层，委托上海沙港进行沥青料加工以及运输。综合单价为295元/吨。总计4643.08吨。合价为136.98086万元，扣除剩余原油等费用后最终决算价为130万元。已支付60万元。还剩余70万元。为了使工程款流转简单化，扣除浦东XX支付的实际工程款后，差额部分再进行支付”，该确认单由沙港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马某和睿狄胜公司的经理范某签字，均未加盖双方公司的公章。二、2017年1月，睿狄胜公司向沙港公司开具了收款人为沙港公司的支票两张，金额分别为500,000元（出票日期2017年1月6日）和100,000元（出票日期2017年1月19日），根据沙港公司提供的支票存根，上述支票分别由沙港公司的前员工蔡某和原法定代表人马某收取，经查询，上述支票经背书转让后，相关钱款均进入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开设在建行上海闵行开发区支行的账户。三、根据工商登记信息，2016年12月22日，沙港公司的投资人（股东）由马某、吴剑忠二人变更为吴剑忠一人，法定代表人也由马某变更为吴剑忠；根据沙港公司提交的移交单，2017年2月9日，马某将沙港公司的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和工会委员会章移交给吴剑忠。一审法院认为，沙港公司、睿狄胜公司达成的《沥青混凝土产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严格履行。沙港公司依照合同的约定向睿狄胜公司供货，无任何证据证明相关货物存在数量、质量等方面的瑕疵，睿狄胜公司理应按照约定及时支付货款。对货款总金额，沙港公司、睿狄胜公司在《沥青混凝土产品买卖合同》的第二条中约定以沙港公司提供睿狄胜公司签收的磅码单实际数字为准，后双方分别于2016年8月29日和12月22日先后达成《销售确认单》和《工作量确认单》各一份，对货款总金额进行了确认。但因两份确认单所确认的货款总金额并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两份确认单均系沙港公司、睿狄胜公司达成，合法有效，在对货款总金额记载不一致的情况下，应以形成时间在后的《工作量确认单》所确认的金额为准，即货款总金额为1,300,000元。对该金额，睿狄胜公司以支票的形式支付了600,000元，相关支票载明收款人为沙港公司，沙港公司在诉讼中也将相应金额进行了扣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余款700,000元，睿狄胜公司主张根据《工作量确认单》中的内容，将沙港公司可从案外人浦东XX处代收的货款在本案中暂按280,000元进行抵扣，沙港公司对此并不同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工作量确认单》中约定（货款）“扣除浦东XX支付的实际工程款后，差额部分再进行支付”，因双方在诉讼中均确认该款项所涉宝安路应力吸收层相关工程至今仍未完成审价工作（何时完成也难以确定），故该笔钱款即使存在，但浦东XX还应支付的实际金额现也难以确定，沙港公司又不同意在本案中暂按280,000元进行抵扣，故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本案中进行抵扣的条件并不成熟，相关款项双方可另行处理。此外，睿狄胜公司辩称沪闵路应力吸收层的工程总包单位在支付工程款时扣发了70,000余元并要求沙港公司予以分担，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沙港公司对此既不认可也不同意，该辩称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对上述货款700,000元，虽双方先在合同中约定睿狄胜公司按总包单位的付款进度同比例付款，后又在《工作量确认单》中确认扣除浦东XX支付的实际工程款后再行支付，但因总包单位的付款进度并不明确，浦东XX支付相关工程款的情况也难以确定，而该买卖合同履行完毕且双方确认货款金额至今已超过3年，故一审法院认为沙港公司现要求睿狄胜公司付清货款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睿狄胜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沙港公司货款7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235.70元，减半收取计5,617.85元，由沙港公司负担329.85元，睿狄胜公司负担5,288元。沙港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材料，但向本院申请对《工作量确认单》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证明《工作量确认单》并非形成于2016年12月18日，而是为本案诉讼，马某与睿狄胜公司串通制作。睿狄胜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业务联系单审核表复印件并申请证人马某到庭作证，证明宝安路项目已经进入决算，决算完后浦东XX会将款项支付给沙港公司，再由沙港公司与睿狄胜公司内部结算。经质证，睿狄胜公司对沙港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认可，不同意在二审期间鉴定。沙港公司对睿狄胜公司提交的证据和证人出庭作证均不认可。对于沙港公司的鉴定申请，本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作阐述；对于睿狄胜公司的证人出庭作证申请，本院认为马某已经在一审中到庭陈述案件事实，二审中无须再到庭作证。对于睿狄胜公司二审提交的书面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和二审新证据的条件，不能证明睿狄胜公司的证明目的，沙港公司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认定为本案二审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7日，沙港公司股东马某、吴剑忠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马某将其持有的沙港公司50%股权转让给吴剑忠；2017年2月1日，马某全部退出沙港公司管理，但吴剑忠有义务配合马某查账及收款（仅限于2004年至2017年1月31日）等。一审判决认定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两个争议焦点：一、睿狄胜应付沙港公司的沪闵路项目货款应以《销售确认单》为依据还是《工作量确认单》为依据；二、睿狄胜公司向沙港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应付款中应否先扣除宝安路项目的280,000元后再作结算。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沥青混凝土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睿狄胜公司从沙港公司购买沥青混凝土等材料用于沪闵路工程，数量由双方根据码单结算为准。2016年8月29日，双方签订《销售确认单》，确定总金额为1,343,572.90元。沙港公司以此《销售确认单》为据向睿狄胜公司主张货款。睿狄胜公司在一审中提交2016年12月18日由沙港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马某签订的《工作量确认单》为据，认为沪闵路项目结算货款应为1,300,000元。对于双方当事人的争议，本院认为：1.《工作量确认单》形成于《销售确认单》之后，应以形成在后的《工作量确认单》作为双方当事人确认货款的依据。2.《工作量确认单》系由沙港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马某签订，虽然未加盖沙港公司的公章，但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能够代表沙港公司。3.虽然在签订《工作量确认单》时马某已经与吴剑忠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但是马某仍是沙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沙港公司未通知睿狄胜公司相关股东变更的情况下，睿狄胜公司与马某签订《工作量确认单》并无过错。4.马某与吴剑忠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马某于2017年2月1日退出沙港公司管理，吴剑忠有义务配合马某查账及收款（仅限于2004年至2017年1月31日），故马某有权代表沙港公司与睿狄胜公司对账确认沪闵路项目货款。5.虽然《工作量确认单》中记载睿狄胜公司已支付600,000元而当时尚未支付，但睿狄胜公司与马某均认为当时对600,000元的支付没有异议且于2017年1月已经实际到账，故不能以此瑕疵否认《工作量确认单》的效力。6.沙港公司认为《工作量确认单》系马某与睿狄胜公司为本案诉讼恶意串通制作，没有证据证明。沙港公司在二审期间申请对《工作量确认单》形成时间鉴定，但因马某作为沙港公司2016年12月18日时有权代表沙港公司确认货款数额的法定代表人，对沙港公司当时的债权数额作出的确认应为有效，《工作量确认单》的形成时间不能否定马某的确认。故本院认为《工作量确认单》形成时间的鉴定没有必要，对沙港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工作量确认单》的效力并据此对沪闵路项目货款数额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1.睿狄胜公司向沙港公司付款的条件已经成就。虽然《沥青混凝土产品买卖合同》约定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工程结束后睿狄胜公司按照总包单位的付款进度同比例付给沙港公司，直至结清。但是，该约定导致沙港公司的收款没有期限，且系争货款已经结欠多年，睿狄胜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总包单位尚未支付其工程款，故沙港公司向睿狄胜公司主张货款应当得到支持。2.对于宝安路项目的款项，《工作量确认单》也仅约定扣除宝安路项目款项后支付沪闵路项目货款的目的在于使款项流转简单化，并非是沪闵路项目的货款一定要扣除宝安路项目的货款后再支付。鉴于目前双方当事人对是否合作宝安路项目存在争议、沙港公司尚未就宝安路项目与浦东XX作出结算，即使沙港公司与睿狄胜公司在宝安路项目中有合作，沙港公司应付睿狄胜公司款项的数额目前也难以认定为280,000元，故睿狄胜公司基于宝安路项目款项280,000元应在沪闵路项目款项中先予扣除后再采取多退少补结算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睿狄胜公司向沙港公司支付沪闵路项目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宝安路项目的款项双方可以另行解决。综上，沙港公司和睿狄胜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9.32元，由上诉人上海沙港道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89.32元，由上诉人上海睿狄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王 峥审判员 桂 佳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闫伟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