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308行初1493号原告王某，女，汉族，1991年2月25日出生，住址内蒙古赤峰市，原告廖某，男，汉族，2013年11月10日出生，住址内蒙古赤峰市，法定代理人王某，系廖某母亲。两原告委托代理人尹传服，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两原告委托代理人周乃玲，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深南大道8005号深圳人才园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5Ｈ。法定代表人吴登记，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罗志斌，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罗嘉森，广东中全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邓容，女，汉族，1965年9月27日出生，住址四川省大英县，第三人廖朝军，男，汉族，1966年3月30日出生，住址四川省大英县，两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常延沛，湖南濂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某、廖某不服被告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以下简称被告）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行为，于2019年4月1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立案后，因邓容、廖朝军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尹传服、周乃玲，被告委托代理人罗志斌、罗嘉森，两第三人委托代理人常延沛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案情复杂，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审理期限依法延长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4月4日，被告向原告王某作出《关于的答复》，主要内容为：一、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补助金等工伤保险待遇由符合法定条件的全部权利人共同所有，须由全部权利人共同指定一个支付账户或者通过民事诉讼判决分割比例确定各自具体份额后，予以支付。二、供养亲属抚恤金可先行按月支付。两原告诉称，廖佳生前为深圳珉丰集装箱服务有限公司员工，该公司为廖佳购买了工伤保险。2015年6月8日，廖佳因工受伤，于2015年6月21日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9月15日，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工伤认定书，认定廖佳属工伤。原告王某系廖佳配偶，原告廖某为廖佳儿子，第三人邓容系廖佳母亲，第三人廖朝军系廖佳父亲。除此四人之外，廖佳生前并无其他直系亲属。该四人均依法享有向被告领取相关工亡保险待遇的权利。经诉讼，被告于2019年2月25日出具了保险待遇核准决定书。两原告于2019年3月15日向被告申请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但被告以“须由全部权利人共同指定一个支付帐户或者通过民事判决分割比例确定各自具体份额后”这一无法律依据的理由拒不依法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补助金。为维护合法权益，两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1.被告向两原告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88440元(576880/4*2，为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被告向两原告支付丧葬补助金18162元(36324/4*2)；3.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被告辩称,死者廖佳系深圳市珉丰集装箱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于2015年6月8日在工作时不慎从凳子上摔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工伤认定书》，认定廖佳受伤之情形属于工伤。2019年2月25日，被告作出《深圳市工伤保险待遇核准决定书》，但未支付相关待遇。2019年3月15日两原告向被告提出参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支付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及按月支付原告廖某亲属抚恤金的申请。被告于2019年4月4日书面答复：对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及丧葬补助金等工伤保险待遇系全部权利人共同所有，须由全部权利人共同指定一个支付账户或者通过民事诉讼判决分割比例确定份额后才予以支付，对于亲属抚恤金则可先行按月支付。被告不予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及丧葬补助金的理由如下：两原告、两第三人均为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所规定的的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近亲属范围，因此，死者廖佳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归两原告、两第三人共有。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处分共同共有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应当经过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在缺乏所有近亲属共同指定一个支付账户的条件下，被告对部分申请人支付工伤待遇势必侵害其他权利人的权利，系违法行政行为；若认为该共同共有关系是按份所有，则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处分按份共有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前提是能够确定各按份共有人所拥有的份额，而被告并无相应职权确认各近亲属的权利份额，按份共有人需对自己承担的权利份额进行举证，在未明确份额的情况下对部分申请人支付工伤待遇的行为也是对其他权利人造成侵害的违法行政行为。因此，在无法律明文规定近亲属协商不一致的情况下工伤保险待遇该如何支付的问题下，被告审慎处理并遵循依法行政职权法定的要求来规范被告的行政行为，即行政职权必须由法律予以规定或授权，行政活动不得与法律相抵触，且事实上被告的做法更有利于维护所有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不存在违法或者不当，请求法院驳回两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邓容、廖朝军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认为上述款项应当分割为四份，两原告及两第三人各得一份，其中由原告廖某享有的部分由原告王某与两第三人共同监管。经审理查明，原告王某系廖佳的配偶，原告廖某系廖佳的儿子。第三人廖朝军、邓容系廖佳的父母。2015年6月8日，深圳珉丰集装箱服务有限公司员工廖佳在顺德堆场集装箱内因日常工作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9月15日，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深圳市工伤认定书》，认定其属于工伤。2019年2月25日，被告作出深社保工待核决字[2019]050099999号《深圳市工伤保险待遇核准决定书》，内容为：由社保基金支付廖佳工伤待遇，包括供养亲属抚恤金1089.6元(个人)、住院伙食补助费910元(个人)、工伤医疗费59300.44元（单位）、丧葬补助金36324.0元（个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76880.0元（个人）。2019年2月25日，两第三人向被告提交关于廖佳工亡的工伤保险待遇申请，并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的账号。2019年3月15日，两原告向被告提交关于廖佳工亡的工伤保险待遇申请，并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的账号。2019年4月4日，被告向原告王某作出《关于〈申请书〉的答复》，具体内容如前述。另查明，针对领取工伤保险待遇问题，两原告于2017年9月22日以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为由诉至本院[案号为（2017）粤0308行初2503号]，后原告以希望与被告协商解决为由撤回起诉。此后，被告以未提交全部近亲属的共同指定账号为由拒绝受理两原告领取工伤保险待遇申请，两原告不服，再于2018年4月11日诉至本院[案号（2018）粤0308行初918号]，本院审理后认为，被告拒绝受理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判决被告对两原告提出的核发廖佳因工死亡的工伤保险待遇申请依法作出处理。本院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本案一审生效。前述深社保工待核决字[2019]050099999号《深圳市工伤保险待遇核准决定书》即被告于该判决生效后作出。以上事实有《深圳市工伤保险待遇核准决定书》《深圳市工伤保险待遇偿付申请表》《关于〈申请书〉的答复》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被告于2019年4月4日拒绝支付原告王某关于廖佳工亡的工伤保险待遇的行为。虽然作为书面载体的答复仅以原告王某作为行政相对人作出，但原告王某系未成年人廖某的法定代理人，且多份申请显示原告王某与廖某曾多次共同向被告提出申请，故两原告共同提起本次诉讼并无不当。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两原告以及两第三人与死者廖佳的身份关系均没有异议，两原告对被告在回复中的第二项处理亦无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以“须由全部权利人共同指定一个支付账户或者通过民事诉讼判决分割比例确定各自具体份额”为由拒绝支付两原告申请的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是否合法有据。一、被诉行政行为依据不足《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均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规定标准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由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在核发上述待遇时需要审查的是申请人是否属于近亲属的范畴，如果属于，则其可依法领取相关待遇。纵观上述法律全文，并未对近亲属领取待遇附加其他条件，即被告所述“须由全部权利人共同指定一个支付账户或者通过民事诉讼判决分割比例确定各自具体份额”并无明确的法律依据。确实，工亡职工所有近亲属的合法权益依法均应受到保护，该项考量是被告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时应有之义。但是，仅以可能损害其他近亲属的合法权益而限制两原告的合法权益，亦难谓公平。二、共有权人权益之法律规定当然，上述法律仅规定了近亲属领取职工工亡待遇的种类和标准，但对于待遇在各亲属间的具体分配方式并未涉及，被告也正是以此为由主张存在支付障碍。被告提出此种前提条件，主要是为了避免工亡职工近亲属之间就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分配不能达成一致致使被告陷于其家庭纠纷，但从本案来看，被告没有证据证明两原告与两第三人就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具体份额划分产生分歧，通过庭审查明，两第三人拒绝与原告王某共同申请的原因是各方均希望取得原告廖某的抚养权。退一步，即使近亲属就分配问题产生分歧，是否如被告所称只能“由全部权利人共同指定一个支付账户或者通过民事诉讼判决分割比例确定各自具体份额”后才能从程序上进行处理，值得商榷。对该问题的分析需综合考虑权利性质、共有关系分割方式等相关民事法律规定。首先，从法律性质上看，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属于工亡职工近亲属依法共有的法定权利，属于民事权利的一种。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系职工因工死亡后国家对其近亲属给予的法定补偿，因此，其不属于工亡职工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章关于“民事权利”的分类，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不属于物权、债权、知识产权、继承权等权利种类，而是属于兜底性的按照法律规定享有的其他民事权利，究其性质，其是具有人身属性的财产性权利。在工亡职工存在多个近亲属的情况下，该项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规定的共有情形。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共有分为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按份共有人按照各自的份额，对共有财产分享权利，分担义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其次，虽然《工伤保险条例》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本身并没有对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共有性质作出明确规定，但相关民事法律对性质不明的共有关系认定提供了指引。从目前法律规定来看，关于共有关系不明的认定方式，仅物权法进行了规定，虽然本案所涉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不属于物权法调整范围，但该法关于共有关系的认定具有参考意义，且司法实践也是根据物权法的规定调整了对共有关系不明的认定和处理。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正是基于该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原88条有关“不能证明财产是按份共有，应当认定为共同共有”的规定被废止。该意见第90条对按份共有的分配方式作了更为明确的规定，即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如前所述，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是一种“其他按照法律规定享有的民事权利”，而不是家庭共有财产，在近亲属对具体分配没有协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根据等分的原则进行分配。再次，从社保经办机构履行法定义务的角度来看，行政机关不应当受制于当事人的阻碍。社保经办机构向工亡职工近亲属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属于行政法律关系范畴，近亲属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则属民事法律范畴，两者分属不同的法律领域，法律并没有规定领取工伤保险待遇需以民事法律途径作为前置处理程序。因此，当近亲属清晰明确时，其民事争议不是社保经办机构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法定事由。正是如此，两原告针对被告拒绝履行该项职责提起了三次诉讼。需要说明的是，社保经办机构参考民事法律关于共有财产的分配原则及时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属于其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当事人如对其他近亲属的领取数额有异议的，应循民事争议途径另行解决。三、本案裁判方式被告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的《深圳市工伤保险待遇核准决定书》明确了廖佳近亲属的丧葬补助金为36324.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576880.0元。对此，两原告及两第三人均无异议。根据《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的规定，案中，工亡职工廖佳的近亲属明确，即为两原告和两第三人，也不存在争议。在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数额及近亲属人员明确的情况下，被告应按照等分原则支付两原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88440元(576880/4*2)及丧葬补助金18162元(36324/4*2)。综上，两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某和原告廖某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88440元及丧葬补助金18162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负担。两原告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本院予以退回。被告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孙   静人民陪审员 黄   斌人民陪审员 蒋 建 华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书 记 员 邹盼（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依法负有给付义务的，判决被告履行给付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