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989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耀之，男，1997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炜、刘星，云南建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昆明市官渡区聚源二手汽车经营部，经营场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官渡古镇花鸟市场E栋一层5号。经营者：杨继凤，女，197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毕俊，男，1988年6月27日出生，彝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莎莎，云南瀛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耀之因与被上诉人昆明市官渡区聚源二手汽车经营部（以下简称“聚源经营部”）、毕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1民初2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耀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耀之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聚源经营部、毕俊承担。事实和理由：张耀之在购买案涉车辆时，车辆上载明的里程数为5万公里，而根据保养册案涉车辆的实际里程数为10万公里，聚源经营部、毕俊隐瞒了车辆的真实里程数，存在欺诈，且一审法院对是否构成欺诈的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耀之的上诉请求。聚源经营部、毕俊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张耀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6月16日签订的《售车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购车款301000元；3、判令被告赔偿服务费1201元、保险费13690元、GPS费1500元、办暂住证费500元；4、判令被告赔偿三倍购车款903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聚源经营部系从事二手汽车销售个体工商户，建有“汽车之家”网络平台；毕俊系聚源经营部的工作人员。聚源经营部收购案涉二手汽车后未变更登记即在其网络平台上发布售车信息，张耀之在网络平台上登记欲购买车辆的相关信息后，双方建立了买卖二手车的意向。在沟通过程中，毕俊在与张耀之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表明案涉车辆的表里程数为5万多公里等车辆信息。经双方协商后于2018年6月16日签订了《售车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毕俊）将车牌号为云Ａ×××××，车架号为LBV5S3105ESK14233，发动机号为0333D447的宝马525型车一辆以人民币叁拾万零壹仟元（小写：301,000.00元）售给乙方（张耀之），具体协议如下：一、该车属甲、乙双方自愿交易、自由买卖。二、此车售车之日以前的债权、债务、经济纠纷、闯红灯、交通事故等由甲方负责。三、此车自售车之日起，以后的债权、债务、经济纠纷、闯红灯、交通事故及车辆机械损坏等由乙方负责。四、车辆手续双方当面交清，如需过户，甲方提供有关资料，过户产生的费用由甲方负责。五、购车先交定金贰仟元（2000.00元），待手续办妥后付清尾款贰拾玖万玖仟元（299,000.00元）。六、甲、乙双方如有一方后悔，必须按车价的20%交纳违约金。七、备注：（1）甲方向乙方承诺此车无重大事故，无水淹，如有全款退车；（2）乙方需在2018年6月30日以前配合银行办理按揭手续，否则视为自动放弃，不退还定金。甲方签字：毕俊，乙方签字：张耀之。时间：2018年6月16日。上述协议中有张耀之及毕俊在名字、金额等处的捺印。协议签订后，张耀之以其所购车辆评估336,300.00元抵押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朝晖支行贷款235,400.00元支付购车款（已扣除手续费20,797.59元），并于2018年6月29日五次刷卡支付114,000.00元、微信转款3060.00元向聚源经营部、毕俊支付购车款、保险费等费用。2018年6月29日，双方在昆明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办理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张耀之开走了案涉车辆。2018年7月26日，张耀之到4S店对案涉车辆进行保养并延保时发现该车辆在2018年6月14日时的行驶里程已为103091公里，而2018年7月26日的行驶里程才为58587公里，遂以聚源经营部、毕俊存在消费欺诈，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张耀之与毕俊签订的《售车协议》，系在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张耀之已按双方的约定支付了车款等并开走了所购买的车辆，聚源经营部、毕俊收到了车款并实际交付了车辆，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该协议。另外，本案系张耀之向聚源经营部购买二手汽车而引发的消费服务合同纠纷案件，故该案同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该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经营者对消费者就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和使用方法等问题提出的询问，应当作出真实、明确的答复。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明码标价。”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张耀之认为毕俊在向其介绍案涉车辆的行驶里程时的表述为表显5万多公里，但实际的行驶里程为10万多公里，相差近一倍的里程数，导致案涉车辆的价值低于双方商定的301,000.00元，存在销售欺诈行为，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售车协议》，退一赔三，并赔偿相关损失。聚源经营部、毕俊认为，双方在《售车协议》中并无案涉车辆里程数的约定，该里程数也并不影响车辆的质量，里程数的更改情况自己也不知情，张耀之也无证据证明是谁更改的，且双方的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协议的条件，也不存在退一赔三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案涉车辆在过户给张耀之前并未落在聚源经营部、毕俊的名下，案涉车辆系二手车，为聚源经营部、毕俊向之前车辆所有权人购买后再转卖给张耀之，毕俊向张耀之陈述案涉车辆的表显里程数是5万多公里在双方签订协议及履行协议的过程中均是一致的，而实际里程10万多公里被更改为5万多公里，张耀之认为系聚源经营部、毕俊所为，仅系张耀之推断，目前并无直接证据证实是聚源经营部、毕俊故意所为，从而也不能证明聚源经营部、毕俊所作出的陈述是虚假陈述或者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因此，聚源经营部、毕俊的行为不构成消费欺诈。从双方签订和履行《售车协议》的情况来看，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终结；从张耀之对案涉车辆进行延保的情况来看，案涉车辆并无质量问题。因此，张耀之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情形，故对张耀之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针对张耀之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因对其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售车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且张耀之的该两项诉讼请求是居于履行《售车协议》而实际产生的必然费用，故不予支持。针对张耀之的第四项诉讼请求即判令聚源经营部、毕俊赔偿三倍购车款903,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张耀之不能证实聚源经营部、毕俊主观上存在故意的欺诈行为，但客观上聚源经营部、毕俊向张耀之所出售的车辆在已行驶的里程上并不客观、真实，聚源经营部、毕俊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给张耀之造成的损失，对于损失额的确定，参照聚源经营部、毕俊从上一车主275,000.00元的购买价，与售出价301,000.00元之间的差价26,000.00予以认定。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昆明市官渡区聚源二手汽车经营部、被告毕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付赔偿原告张耀之经济损失26,000.00元；二、驳回原告张耀之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张耀之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提出如下异议：其发现车辆实际里程的时间是2018年底给车辆做延保时，不是2018年7月26日。并提出补充：2018年5月底案涉车辆在网络平台登记销售，2018年6月3日双方开始沟通，沟通中反复提到车辆行驶里程。聚源经营部、毕俊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张耀之提出的异议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该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耀之提出对两个时间截点的补充，有（2018）云昆明信证经字第52302号《公证书》中工作记录予以佐证，虽聚源经营部未明确网络平台登记时间，但张耀之提出5月底网络登记销售符合常理，且双方确在交谈中谈到车辆行驶里程，故张耀之提出的补充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证据和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补充确认如下案件事实：张耀之在签订《售车协议》前，通过微信询问了聚源经营部工作人员毕俊案涉车辆的行使里程，毕俊明确表示车辆的表显行驶里程为5万多公里。张耀之为案涉车辆支付了商业保险费12335.79元，交强险保费950元，车船使用税390元，GPS费用1500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聚源经营部在与张耀之签订车辆买卖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二、如果存在欺诈，聚源经营部应承担什么法律责任？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本案中，聚源经营部作为车辆出售方,应就影响案涉车辆质量、性能等的信息,向张耀之进行真实、全面的告知。同时，《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根据上述规定，案涉车辆的行使里程数作为反映车辆使用情况的重要信息，是聚源经营部应向张耀之进行如实告知的主要内容。另外，从双方主体地位分析,聚源经营部主要从事二手车销售,具有更丰富的商业经验,在交易中处于主导地位。而张耀之在本案中作为普通消费者，其在信息的掌控、资讯的辨别等方面,都处于弱势地位。由于二手车的行使里程数是消费者订立二手车买卖合同的重要考量因素,直接影响消费者的判断，因此,无论是从行业规范的角度,还是调整商品交易中买卖双方不平等地位的角度,聚源经营部均应履行如实告知行使里程数的义务。其次，张耀之提交的留存于4S店的车辆保养记录能够证明，在2018年6月14日案涉车辆到4S店进行保养维修时，车辆的实际行使里程数为103198公里。而在张耀之购车前，聚源经营部的工作人员毕俊通过微信告知张耀之及聚源经营部最终向张耀之交付的案涉车辆表显里程均为5万多公里。聚源经营部抗辩主张其未更改案涉车辆的表显里程,不排除表显里程是原车主更改。但根据公证书的内容可知，案涉车辆自2018年6月3日起至向张耀之交付前，一直是由聚源经营部保管、控制。且聚源经营部作为专业的二手车经营主体,其具有了解销售的二手车车辆真实里程数的能力，且亦属于其应尽的义务。张耀之作为消费者,其证明里程数被更改即已完成举证责任。在张耀之已完成举证责任，且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表显里程的变更发生于聚源经营部保管、控制案涉车辆期间的基础上，聚源经营部对其抗辩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聚源经营部并未举证证实其上述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可以认定聚源经营部在向张耀之销售案涉车辆时,未如实告知车辆的行驶里程数，该行为已构成欺诈，张耀之的该项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聚源经营部在向张耀之销售案涉车辆时存在欺诈，张耀之以受欺诈为由，在法定期间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其与聚源经营部的《售车协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售车协议》被撤销后，聚源经营部应向张耀之返还购车款301000元，并赔偿张耀之因购车所产生的损失，包括商业保险费12335.79元、交强险保费950元、车船使用税390元、GPS费用1500元。关于张耀之主张的服务费1201元和办暂住证500元，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张耀之亦应向聚源经营部返还案涉车辆。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鉴于本案系二手车买卖，故本院根据里程表被更改前后的差别及聚源经营部的获益情况,酌情认定三倍赔偿的基数为4万元，即聚源经营部还应赔偿张耀之12万元。此外，毕俊作为聚源经营部的工作人员，并非案涉车辆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耀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处理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1民初2595号民事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昆明市官渡区聚源二手汽车经营部与上诉人张耀之于2018年6月16日签订的《售车协议》；三、被上诉人昆明市官渡区聚源二手汽车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张耀之返还购车款301000元；四、被上诉人昆明市官渡区聚源二手汽车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张耀之因购车损失的商业保险费12335.79元、交强险保费950元、车船使用税390元、GPS费用1500元；五、被上诉人昆明市官渡区聚源二手汽车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张耀之赔偿金12万元；六、上诉人张耀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昆明市官渡区聚源二手汽车经营部车架号为LBV5S3105ESK14233、发动机号为0333D447的宝马525型轿车；七、驳回上诉人张耀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788元，由上诉人张耀之负担6315.2元，被上诉人昆明市官渡区聚源二手汽车经营部负担947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88元，由上诉人张耀之负担6315.2元，被上诉人昆明市官渡区聚源二手汽车经营部负担947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瑞审判员 杨 雪审判员 王思予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王本福书记员刘晏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