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6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贺，男，1980年7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宣，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公红，女，1979年3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安信瑞德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7号汉威大厦26A1-2。法定代表人：寇海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楠，女，北京安信瑞德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职工。上诉人李贺因与被上诉人徐公红、被上诉人北京安信瑞德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信经纪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60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刘茵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宣，被上诉人徐公红，被上诉人安信经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6041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公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徐公红、安信经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在无事实根据的情形下判决李贺支付徐公红补缴的税费四十七万二千七百零六元实为对案件客观事实存在认知错误,应当予以改判。根据现有证据可知,李贺已于2013年12月11日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缴纳涉案房屋全部税款并在税款缴纳完成后进行了房屋所有权变更,其已完成《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2018年徐公红被北京市朝阳区地税局第三税务所要求补缴个人所得税和营业税共计472706元的税款,系因徐公红于2013年12月19日在税务机关办理涉案房屋缴税时提交的交易材料与事实不符所致,因徐公红未能如实提供房屋交易材料而导致补缴税款的责任应由徐公红承担,该补征税费不应由李贺缴纳,但一审法院却教条的以各方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税费缴纳主体为李贺而判定该项补缴税费承担主体为李贺,此系未能查明客观事实而做出的错误判决,因此,二审法院应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二、李贺在与安信经纪公司签订的《房屋购买居间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即安信经纪公司不得故意在交易中提供虚假信息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李贺在缴纳税费时均按照安信经纪公司提供的资料及要求向税务机关缴纳税费,如实履行合同义务。虽然安信经纪公司主张其在买卖各方签订完毕房屋买卖合同即视为居间服务完成,但其在一审中亦表明其在李贺税费缴纳事项中有协助行为,恰恰证明安信经纪公司在居间服务内容中应包含买卖各方合同签订后的网上签约服务及交易后续手续办理服务,这亦符合房产经纪行业惯例。现徐公红因提供交易资料与事实不符被补缴税款,系安信经纪公司未能尽到如实审核交易资料所致,安信经纪公司也违背了应如实向李贺提供房屋真实情况的约定义务,故其在交易行为中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徐公红补缴税款的义务应由其个人承担,若因安信经纪公司未能如实向税务机关提供所涉房屋交易资料,则徐公红应向安信经纪公司追偿,与李贺无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未能查明案件客观事实的情况下,做出了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一审第一项判决或依法进行改判,支持李贺的诉讼请求。徐公红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徐公红与李贺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内容合法有效，且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全面履行。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交易所涉及到的所有税费均由李贺承担，徐公红不承担任何税费。现税务机关向徐公红补征税费，且徐公红已全额缴纳，根据合同约定要求李贺承担补缴的税费，符合合同约定，理应由李贺来承担。2、徐公红在收到税务机关的催缴税费通知后，立即去税务机关核实情况，被告知是税务机关的工作人员在办理涉案房屋税费缴纳过程中，把房屋不满五年的资料改成了满五年，从而帮李贺逃避掉税款47万余元。而李贺一直辩称是徐公红向税务机关提交了虚假的房屋交易资料且没有向李贺提供房屋真实情况导致补征税费是没有依据的。对此，徐公红提出以下证据：一、在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明确写明该房屋产权证或契税发票填发日期至今不满五年；二、李贺在一审中提交给法院的证据有涉案房屋真实房产资料，此房屋是徐公红2010年买入，2013年卖给李贺，明确证明此套房屋不满五年，这就是徐公红当时提交给中介的真实资料。因为合同中约定，所涉所有税费由李贺来缴纳，所以徐公红对李贺及房产中介如何去办理的税款缴纳事宜就没去关注，也毫不知情；三、事发后徐公红多次找李贺沟通，在徐公红提供给法院的当时沟通的录音证据中，李贺对房屋不满五年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及其他税共计五十万左右的事实自预购买涉案房屋时就知情。且李贺对房产中介如何去联合税务机关工作人员通过修改资料逃税漏税的这种违法做法是知情的。因为李贺多次明确表示，他是在完成房屋过户手续后才电话通知他的一个朋友将五十万左右的现金交给中介工作人员，即所谓的一手交房本，一手交钱，且没有出具任何收据资料，声称怕留下证据。李贺为了省下10万余元的此套房屋的交易费用，对房产中介通过违法手段避税的作法知情且积极配合；四、在李贺与房产中介的居间服务协议中约定居间服务费为10万元，但在备注中又注明以实际发生为准，这不符合一般业务习惯，因为合规的居间服务费就是明确的数额，不可能还会出现类似实际发生费用。说明李贺和房产中介提前已就违法偷税漏税这种做法达成共识，彼此心照不宣；五、徐公红此套房屋当时市价420万左右，因考虑到不满五年需要缴纳五十万左右的税费，最后是以372万的价格卖给李贺，李贺对此套房屋不满五年的事实完全知情，也明确约定了所涉及到的所有税费由李贺来缴纳，所以徐公红没有必要提供房屋虚假资料，从而帮李贺偷税漏税；六、税务机关明确告知徐公红是税务机关工作人员违法把此套房屋本不满五年的资料修改成满五年，从而帮此套房屋逃避掉了47万余元的税款。通过以上的证据证明，李贺一直辩称是徐公红提交的虚假资料纯属扭曲事实。二、原审法院的法律依据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徐公红与李贺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交易所涉及的所有税费由李贺承担，徐公红不承担任何税费。原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李贺向徐公红支付补缴的税费四十七万二千七百零六元和负担受理费四千一百七十五元是正确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李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安信经纪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李贺的上诉请求，认可一审判决。徐公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李贺支付徐公红代为缴纳的税款472706元；2．要求李贺支付利息（以472706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7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上述款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3日，徐公红与李贺经安信经纪公司居间介绍，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徐公红将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出售给李贺，成交价为372万元。同日，三方签署《补充协议》，明确涉案房屋产权证或契税发票填发日期至今未满五年，房屋系徐公红家庭唯一住宅，本次交易中徐公红不承担任何税费，由李贺承担本次交易所产生的涉及双方的所有税费。2013年12月31日，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李贺名下。2018年6月12日，北京市朝阳区地方税务局第三税务所向徐公红发出京地税朝三税通[2018]10350号《税务事项通知书》，称经北京市朝阳区地方税务局发现徐公红于2013年12月19日在税务机关办理涉案房屋缴税业务时提供的相关交易材料与事实不符，要求徐公红到场核实相关情况。2018年7月6日徐公红补交涉案房屋个人所得税334386元、教育费附加3705元、地方教育附加2470元、城市维护建设税8645元、营业税123500元，共计472706元。另，为补缴上述税款，李贺向徐公红支付20万元，徐公红就此向李贺出具借条，一审庭审中，双方同意以该笔20万元在本案判决中进行抵扣。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李贺与徐公红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内容合法有效，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明确约定交易所涉税费均由李贺承担，徐公红不承担任何税费。现税务机关向徐公红补征税费，且徐公红已全额缴纳，现徐公红依据合同要求李贺承担补交的税费，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双方一致同意以李贺已向徐公红支付的20万元在本案中进行抵扣，法院不持异议。李贺答辩称系徐公红未如实提供房屋资料、告知房屋真实情况导致被补征税费，《补充协议》中明确记载房屋产权证或契税发票填发日期至今未满五年，欠缴税费并非徐公红有意隐瞒房屋状况导致的，对李贺该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就利息，徐公红主张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贺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徐公红支付补缴的税费四十七万二千七百零六元（已履行二十万元）。二、驳回徐公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徐公红在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了其本人及配偶姚俊金与李贺的两段通话录音。在录音一中，姚俊金称：他们去税务局核实，说当时是税务局人员联合中介把徐公红的房屋的资料改成了满五唯一，所以当时李贺就只交了契税，把个人所得税、营业税共计47万多给避掉了。……去房管局打印网签合同，合同上的手机号都不是我的，可能是中介的，这个钱肯定要交，不交要交滞纳金。……。李贺：…这个事情，我也咨询了一下，这个税必须交。咱只能跟二十一世纪打官司，因为咱都不认识地税的人。大姐您是载体，我没法告二十一世纪，税务机关找的你，法律规定是卖方交税，但咱们约定是买方交。……。李贺：您记得当时我在过户之前把包丢了，当时我卡丢了，所以一个朋友帮我交的，我真记不住交了多少钱了，但我分两次，每次20万还了这个朋友，共40万，他帮我交给中介的钱只会比这四十万多。……徐公红：但你这钱是交给二十一世纪了，没交到税务局。……李贺：你税务局工作人员违法，但你得把赃款给追回来吧，你得告诉我们赃款去哪了？我们可以去申诉，你得给我证据，让我去维权。…徐公红：李贺，你当时给中介钱时，应该打个收据呀。李贺：他肯定不给打，若打收据不就留下证据了吗？……。录音二中，徐公红：李贺，二十一世纪肯定不只收了这七万多，二十一世纪肯定还问你要了其他的钱吧？李贺：实话实说，我真记不清交了多少钱了，但至少50万。徐公红：你当时给小郭交钱，没给你打收据呀。李贺：现金交的，没写收据。我跟你说，当时我是安排个人盯着我这部分钱，什么时间过户成功了，这笔钱中介才拿走，我想反正已经过完户了，这事就行了，人家不给你出收据。所以过户成功后，这事就结束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李贺与徐公红就涉案房屋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经审查，合同内容合法有效，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各方当事人上诉及答辩的意见，本院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以下两项：一、徐公红是否存在提供虚假资料导致应缴税款计算错误从而需要补缴的情况。李贺上诉提出其已于2013年12月11日缴纳了涉案房屋全部税款并在税款缴纳完成后进行了房屋所有权变更。2018年徐公红被要求补缴个人所得税和营业税系因徐公红于2013年12月19日在税务机关办理涉案房屋缴税时提交的交易材料与事实不符所致,因而导致补缴税款的责任应由徐公红承担。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依照我国关于个人住房转让的相关税收法律、法规及政策的规定，案涉营业税、个人所得税等售房应缴税款的纳税义务人应当是房屋的出售方徐公红。但我国合同法也明确规定了，在合同约定真实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当事人应当遵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合同中明确约定房屋交易所涉的双方的所有税费均由李贺承担，徐公红不承担任何税费，故涉案房屋出售的税费均应当由李贺负担。现税务机关虽然向徐公红发出了补征税费的通知，但其通知行为系基于徐公红系法定纳税义务人，故仅依据该通知书载明内容，难以认定税款补缴的责任系由于徐公红一方在税务机关办理涉案房屋缴税业务时提供的交易材料与事实不符所致。其次，考虑到在徐公红与李贺就涉案房屋已经达成税款全部由李贺负担的前提下，徐公红提交与房屋交易事实不符的资料来逃避税款的负担亦缺乏相应的合理性，因为李贺才是案涉房屋避税的实际获益方。再有，根据徐公红提交的通话录音内容来看，李贺对于案涉房屋的非法避税事实明确知情，且在通话录音及庭审的过程中均提出曾经在房屋交易完成后将大笔现金交付中介公司的工作人员，且其在二审庭审中亦明确认可，根据案涉房屋交易时的状况，补缴税款属于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缴纳的数额，且已经缴纳完毕。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徐公红补缴的税款系依照法律规定案涉房屋应当缴纳而少缴的税款，而根据徐公红与李贺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案涉房屋交易双方的税款应当全部由李贺负担，故一审法院判决李贺承担应当补缴的税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李贺以通知书记载内容为由主张案涉税款的补缴责任应当由徐公红承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安信经纪公司在房屋买卖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李贺上诉提出在其与安信经纪公司签订的《房屋购买居间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即安信经纪公司不得故意在交易中提供虚假信息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李贺在缴纳税费时均按照安信经纪公司提供的资料及要求向税务机关缴纳税费,如实履行合同义务。现徐公红因提供交易资料与事实不符被补缴税款,系安信经纪公司未能尽到如实审核交易资料所致,安信经纪公司也违背了应如实向李贺提供房屋真实情况的约定义务,故其在交易行为中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徐公红应向安信经纪公司追偿,与李贺无关。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徐公红起诉李贺要求其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补缴税费责任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安信经纪公司系本案中的第三人，并非房屋买卖合同项下的签约主体，且李贺在一审期间亦并未就安信经纪公司的过错行为提出过反诉，如李贺认为安信经纪公司在履行房屋买卖居间义务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亦非本案项下的审查范围，应当另行主张。故对于李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李贺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 茵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沈 力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