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4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支行，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宾虹路93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17045343693。负责人：李黎，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祯妍彦，女，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峥，女，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邵连民，男，196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美玲，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连卫，男，197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上诉人金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金华银行）因与被上诉人邵连卫、邵连民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2民初10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华银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金华银行的请求。由邵连卫、邵连民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判决关于金华银行主张转让行为无效的条件也尚未成就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不当。首先，金华银行已就（2016）浙0702民初14415号案件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提起了强制执行申请，在执行过程中因位于龙游交易城8套房产的抵押物涉及刑事犯罪被公安查封等原因导致无法处置，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2日做出了（2017）浙0702执119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因此，抵押物并非“尚未处置”，而是无法处置。其次，在（2016）浙0702民初14415号案件中，邵连卫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吴亚丹、楼伟兵以其位于龙游交易城8套房产的抵押物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该案情形属于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38条之规定，即“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保证人或物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金华银行与邵连卫所签订的201599060保06292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第八条也约定“保证人确认，当主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其债务时，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保函、备用信用证等担保方式），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因此，金华银行有权要求邵连卫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并非要以抵押物的处置款项不能覆盖该案的所有债务为前提。二、原审法院作出的“原告（金华银行）认为邵连卫和第三人邵连民之间的房屋转让价格低于当时市场价格30%以上，属恶意转让（即民法总则规定的通谋虚伪行为），其法律后果应为认定合同无效，而非请求撤销”认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首先，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对“通谋虚伪行为”进行了规定，即“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邵连卫和邵连民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系以恶意低价转让的虚假意思表示，隐藏了邵连卫转移资产、逃避承担担保责任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行为应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合同法等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及案件需要，经金华银行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义乌至诚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司法评估确定标的房产在2016年9月8日（价值时点）的市场价值为116万元，而邵连卫和邵连民之间的房屋转让价格仅为75万元，交易价格仅为当时市场价值的64.6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因此，金华银行要求撤销邵连卫和邵连民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并无不妥，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三、原审判决关于（2016）浙0702民初14415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金华银行已经知道邵连卫拥有位于金华市婺城区的房产，作为该案件的执行申请人，2016年9月8日邵连卫和邵连民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过户手续时，应当知道该事实，其请求撤销的一年除斥期间已过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不当。（2016）浙0702民初14415号案件审理及执行过程中，金华银行确实知道邵连卫居住在位于金华市婺城区内，邵连卫从未告知该房产已转让，邵连民也从未告知金华银行他才是该房产的所有权人，故金华银行对2016年9月8日邵连卫和邵连民转让房产一事并不知情，直到2019年4月10日执行法官到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档案中心查询才得知邵连卫名下并无本案所涉房产，次日调阅了房产过户手续后才得知该房产是以显著低价过户转让。因此，金华银行请求撤销的除斥期间应自2019年4月11日得知邵连卫、邵连民低价转让房产之日起计算，2019年9月16日起诉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邵连卫作为债务人为逃避承担债务责任，事先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作为债权人的金华银行造成损害，并且作为受让人的第三人邵连民知道该情形的，金华银行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恳请二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将一审判决撤销，依法改判支持金华银行的请求。二审庭审中，金华银行补充：涉案贷款担保不仅有吴亚丹的抵押物，还有邵连卫作为保证人，抵押物已经足够享有优先受偿权，在没有公安查封的情况下可以清偿抵押物。在执行过程中，金华银行只提供吴亚丹名下的抵押物，而不提供邵连卫财产及其线索有其合理性，当时借款是390万元。邵连民答辩称，一、原审判决确认的尚未处置完全正确，到目前为止金华银行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证明该抵押物已经灭失，执行裁定书中也明确记载暂无法处置。二、原判认定本案属于明显不合理的转让行为不正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明确规定，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而本案双方所交易价格完全符合当时交易的价格。鉴定结论显然不符合当时市场交易价格，鉴定程序也不合法、不合理。邵连民对整个鉴定程序不知情，该鉴定机构是义乌的，根本无法去确认当时房屋交易时周边环境情况。按照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应依据、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综合考虑予以确认。金华当地房管交易部门有指导价的，因为房产交易涉及税收的问题，而不能以一份程序违法的鉴定结论而去确认该房屋低于市场价的事实。三、关于除斥期间一年，金华银行已经在一审庭审中确认过，第一次诉讼的前一年就已经知道了转让行为，故金华银行撤销权已经丧失。综上，请求驳回金华银行的上诉，维持原判。邵连卫未作答辩。金华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邵连卫与邵连民关于金华市的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0021430，成交金额75万元整）；2.诉讼费由邵连卫与邵连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2月30日，金华银行与邵连卫签订编号为201599060保06292号《最高额保证合同》1份，约定对金华市三佳空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佳空调”，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邵连卫）所欠金华银行的债务在最高额主债权500万元范围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主债权发生期间为2015年12月30日至2017年12月30日，并对保证的范围、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6年7月5日，三佳空调以购空调配件为由向金华银行申请借款390万元，双方签订了编号为201699060借05723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期限自2016年7月5日至2017年6月10日，按年利率8.4%每月计收利息。同时约定若三佳空调未按期支付利息或归还本金，金华银行有权宣告借款提前到期，并加收50%的罚息。2016年7月6日，金华银行依约向三佳空调发放390万元借款。但三佳空调自2016年9月21日起未按约履行支付利息义务，构成违约，为此金华银行起诉，经法院主持达成（2016）浙0702民初14415号民事调解书。但三佳空调等并未按调解书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为此金华银行于2017年3月10日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发现邵连卫名下位于金华市的房产，已在2016年9月8日以不足当时市场交易价格的70%的价格买卖过户给第三人邵连民。另查明，邵连卫和邵连民系亲兄弟。2016年9月8日，邵连卫和邵连民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邵连卫将自己名下的位于金华市婺城区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邵连民，并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2017年2月15日，（2016）浙0702民初14415号民事调解书中约定，金华银行对吴亚丹、楼伟兵提供的位于龙游交易城的8套房产在最高额主债权651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邵连卫作为三佳空调所欠金华银行债务的担保人在最高额主债权500万元范围内对该案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该案尚在执行过程中，上述所涉8套房产并未处置。一审法院认为，金华银行作为（2016）浙0702民初14415号案件的债权人，首先，在上述案件抵押物尚未处置的情况下，无法确定抵押物的处置款项能否覆盖该案的所有债务，当然也就无法认定邵连卫和邵连民间的房屋转让行为是否侵害金华银行的利益。在此前提下，即使认定邵连卫和邵连民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系通谋虚伪行为，金华银行主张上述行为无效的条件也尚未成就。其次，金华银行认为邵连卫和邵连民之间的房屋转让价格低于当时市场价30%以上，属恶意转让（即民法总则规定的通谋虚伪行为），其法律后果应为认定合同无效，而非请求撤销。为此，该院向金华银行进行了释明，但金华银行坚持原诉讼请求要求继续审理。再次，在（2016）浙0702民初1441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金华银行已经知道邵连卫拥有位于金华市婺城区的房产，作为该案件的执行申请人，2016年9月8日邵连卫和邵连民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过户手续时，应当知道该事实。故其请求撤销的一年除斥期间已过。邵连卫经传票传唤，仍未到庭参加诉讼，可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金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支行负担。二审期间，金华银行向本院提供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702执1194号执行裁定书1份，证明涉案贷款抵押物并非原审判决中所称的尚未处置，而是暂无法处置。邵连民质证认为，对裁定书的真实性、证明内容没有异议。邵连卫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裁定系司法机关制作的法律文书，可以证明因涉案贷款抵押物“暂无法处置”，（2017）浙0702执1194号执行案件于2017年6月12日终结执行程序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邵连卫、邵连民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争议焦点为金华银行要求撤销邵连卫与邵连民之间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能否得到支持。经查，金华银行作为（2016）浙0702民初14415号案件债权人，对邵连卫享有担保债权。鉴于涉案债权直至本案诉讼仍未实现，故金华银行对邵连卫与邵连民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有主张撤销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金华银行认可向案外人三佳空调发放贷款时已知晓保证人邵连卫名下登记有涉案房屋，其于2017年3月就（2016）浙0702民初14415号案件申请强制执行时并未将该房屋产权信息告知人民法院。且执行法院因涉案贷款抵押物“暂无法处置”而于2017年6月裁定终结执行程序后，金华银行仍怠于向邵连卫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金华银行作为执行申请人应当知道邵连卫与邵连民之间于2016年9月8日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并过户的事实并无不当。金华银行辩称其于2019年4月10日才知晓涉案房屋被低价转让，应自此起算一年除斥期间，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金华银行主张撤销权已超过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原判驳回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维持。另，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邵连卫与邵连民之间的房屋转让系通谋虚伪行为，本案不存在合同无效事由。综上所述，金华银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上诉人金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良飞审 判 员 宋文茹审 判 员 盛 伟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代书记员 吕倩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