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鲁15民终32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良泉，男，1967年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风琴，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市蓝火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梁水镇镇政府北500米。 法定代表人：周生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延宽，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良泉因与被上诉人蓝火科技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5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良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蓝火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蓝火科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违背常理，有失公允。一、原审法院认定“房屋毁损无价值，因房屋毁损土地使用权灭失”主观性强，缺乏客观事实基础和证据支持。1.原审法院以一审法院技术科现场勘验及评估机构的记录记载的内容认定“上述四间房屋毁损严重”，严重错误。首先，张良泉的房屋在被评估拍卖前一直存在，系完整的房屋，在2016年才和梁水镇政府协商拆除屋顶，但仍有价值，并非灭失。对该事实，张良泉在一审时提交的照片和与梁水镇政府的协议书足以认定。其次，一审法院技术科现场勘验及评估机构的记录既非鉴定报告的性质，也未体现在鉴定报告内容中，该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形式。且该证据也未经庭审质证，依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张良泉与案涉土地的原土地使用权人和房屋所有权人泰林化工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取得的不仅是房屋的所有权也包括土地使用权。张良泉在1998年即与泰林化工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在聊城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约定泰林化工公司将位于聊临路以东泰林化工公司院外，大门以北的七间房屋分别出卖给张良泉，并约定房后至泰林化工公司院墙往西，公司门岗房往北空地归张良泉使用或建房，且明确了土地使用权期限。张良泉按照约定支付了价款并使用土地和房屋至今，二十年中没有任何权属纠纷和争议。《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期限至今仍未届满。因此，不论从法律有关房地一体的规定还是从合同约定方面，张良泉均享有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原审法院认定“房屋毁损，土地使用权灭失”于法无据。二、张良泉在案涉土地上建设房屋是基于合法的土地占有权，原审判决认定张良泉建房侵犯了蓝火科技公司的合法权利，是错误的。1.张良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价款,案涉土地及土地上的房屋也实际交付张良泉并使用至今近20年，张良泉对案涉土地及房屋为一种合法占有状态。2.蓝火科技公司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是2013年基于拍卖所得，从先后顺序上来讲，张良泉先付款、先签房屋买卖合同，对泰林化工公司形成的是债权，蓝火科技公司基于债权人张敬中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拍卖拍得的案涉土地及房屋也是债权。债权一个很重要的特征是平等性，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可以使蓝火科技公司的债权优越于张良泉的债权。并不能因为谁先起诉或谁先申请强制执行而获得一种优先于其他债权人的权利。3.2016年5月11日，梁水镇人民政府因路域环境提升工程实施需要对包括案涉土地上的原有房屋上半部分进行部分拆除，并与张良泉达成协议。张良泉在案涉土地上建三层楼房系经当地政府部门同意按照约定内容实施的，符合当地规划，并未违反相关管理规定，更未侵犯蓝火科技公司的物权权利。4.张良泉是2017年3月份开始翻建楼房，其翻建楼房的基础是基于其与泰林化工公司签订的协议。而蓝火科技公司是于2017年6月30日办理的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因此，张良泉翻建房屋时不存在侵犯蓝火科技公司物权权利一说，蓝火科技公司亦无权阻止张良泉建房。三、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3)聊东执字278号执行裁定中对泰林化工公司的土地和房屋执行过程中存在错误，不能以此确认蓝火科技公司对案涉房屋所在的土地享有使用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十条，执行人员应当对拍卖财产的权属状况、占有、使用情况等进行必要的调查，制作拍卖财产现状的调查笔录或者收集其他有关材料。而本案中，张良泉已合法使用和所有涉诉土地和房屋二十余年，对该事实当地政府和百姓人尽皆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但执行法官却未作任何调查了解，就将张良泉房屋权属内的土地使用权一并拍卖，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不能以此明显错误的执行程序排除张良泉的合法土地使用权。四、退一步讲，即便原审法院认为蓝火科技公司办理了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但令张良泉拆除房屋的判决结果，除了违法，也违背了常情常理。本案蓝火科技公司诉求为排除妨害，既认为张良泉妨害了其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但并未向原审法院陈述或提交证据证明其将要如何使用该土地。当然，原审法院和蓝火科技公司也会认为其无义务对此进行告知和举证。而事实上，在案涉房屋所在的聊临路两旁，均为外观、楼层、装潢一致的多层楼房，系符合当地政府统一规划的。张良泉建设的房屋，也不例外，且均为新建楼房，建筑成本165万余元。拆除张良泉建设的房屋，不仅给张良泉造成巨大损失，还会影响乡镇一域的整体形象面貌。更重要的是，即便将张良泉的房屋拆除了，蓝火科技公司要使用该土地，也不能违反规划任意建设。那张良泉将新建设的房屋拆除，蓝火科技公司再投入材料建成原样，损害的不仅是张良泉的利益，还有国家资源的浪费和环境的破坏。因此，拆除房屋，并非合理合法的判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蓝火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 蓝火科技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良泉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驳回张良泉的上诉请求。1.张良泉与原泰林化工公司虽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房屋及土地没有办理登记手续，根据物权法第9条规定，张良泉对原房屋及土地不享有物权，张良泉与梁水镇政府签订的改造建设协议，但镇政府不是物权确定机关，无权认定不动产的权属，不能证明张良泉是原房屋及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也不能证明在没有任何规划和建设手续的情况下新建案涉房屋合法。2.蓝火科技公司通过东昌府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取得原泰林化工公司所有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并取得不动产证，原二审发还的问题一审法院已查明，东昌府区法院对原泰林化工公司房屋评估时因张良泉诉称的无证房屋破损严重，没有评估价值就没有评估和列入财产清单。该房屋及土地相应的权利随之灭失，并且蓝火科技公司接收泰林化工公司时，张良泉诉称的房屋已不存在。张良泉在2017年没有规划和建设手续时，在蓝火科技公司土地上建设案涉楼房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物权法35条规定，蓝火科技公司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 蓝火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责令张良泉停止侵害，拆除已建成的房屋，恢复土地原状；本案诉讼费用由张良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泰林化工公司通过出让方式取得聊城市东昌府区梁水镇小任庄村北、聊临路路东的土地一宗，面积为19379.98平米，用于工业建设，使用期限至2044年5月1日，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建设用地。1998年12月11日，泰林化工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张良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位于聊临路以东，泰林化工公司院外，大门以北，自北向南（七、八、九、十）四间东屋（砖瓦结构），每间5千元，共计2万元卖给乙方张良泉；过户手续由甲方协助办理，费用由乙方承担；地基使用年限为44年，自1998年12月11日至2042年12月11日止；地基使用范围包括房后至甲方院墙往西以及公司门岗房往北至第十间房屋南空地，归乙方使用或建房。该合同在聊城市公证处进行公证。合同签订后，张良泉向泰林化工公司支付2万元购房款，但房屋及土地未办理过户手续。2016年5月11日，因路域环境提升工程的实施，需对张良泉购买的上述四间房屋进行部分拆除、遮挡改造，梁水镇镇政府作为甲方与乙方张良泉等三人签订《原泰林化工公司路边房改造建设协议》，主要约定在旧房西1米处由甲方出资建遮挡墙，并拆除乙方房屋上部至遮挡墙20公分以下。乙方如进行翻建，需在原合同面积内施工，所建房屋不得高于三层，楼房跨度按照乙方与泰林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执行。如遇上级重点项目施工（如修路）需完全拆除，由甲方出具证明，证实乙方房屋为完整的砖木结构房屋。协议签订后，梁水镇镇政府按约定建设遮挡墙，并拆除张良泉等人房屋上半部分。案外人张敬中因民间借贷纠纷将泰林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聊东民一初字第3170号民事判决书。张敬中于判决生效后申请执行，一审法院技术科于2014年11月19日对泰林公司所有的土地、厂房及部分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其中被告的上述四间房屋在原告拍得的土地范围内，未列入资产清单，未进行价值评估，据现场勘查及评估人员记录，上述四间房屋损毁严重。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执行裁定，认定原告通过拍卖方式拍得泰林公司所有的宗地代码为37150204003GB00001的土地使用权及厂区内的房屋。2017年6月30日办理了不动产变更登记，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原告名下。 2017年5月份，被告张良泉将位于原告厂区门岗北邻的房屋拆除，翻建楼房，在原房屋坐落的地基基础上往东、南进行延伸扩建。建设期间，原告因阻挡施工未果，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申请于2017年5月16日告知被告停止施工，并于2017年5月19日向其送达了停止施工的保全裁定书，但被告未停止施工，继续施工，现已建成三层楼房，每层四间，共计十二间房屋。被告所建房屋无建筑施工许可证、规划许可及土地使用权证，且所建楼房位于原告所有的土地范围内。 一审法院认为：蓝火科技公司通过拍卖方式取得泰林化工公司的土地及厂房等附属物，并办理了不动产变更登记，依法取得了土地使用权。根据一审法院技术科情况说明及现场勘查笔录可知，对泰林化工公司资产评估时，张良泉所购买的房屋已损毁严重，但上述房屋及土地包含在蓝火科技公司拍得的土地范围内。张良泉购买的系房屋，即获取了房屋所有权及房占地的使用权，但在房屋损毁之后，附属的土地使用权亦应消灭，另张良泉翻盖房屋亦未取得相关部门的建筑规划许可及准建证书。故张良泉的该项抗辩，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良泉在蓝火科技公司取得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范围内建设楼房，并且在一审法院向其送达停止施工保全裁定书之后，仍未停止施工，继续进行翻建，直至竣工。张良泉对法院裁定书的漠视及继续施工的行为已然违法，并且侵犯了蓝火科技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蓝火科技公司要求其停止侵害，恢复原状的诉求，应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限张良泉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建设在聊城市蓝火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门岗房北邻的楼房（上下三层共十二间）拆除，恢复原状。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良泉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1998年张良泉从泰林化工公司购买的案涉临路房屋建在用途为工业建设的土地上，一直未办理房屋权属登记证书。2016年5月聊城市实施路域环境提升工程时，梁水镇人民政府与张良泉就上述房屋签订了“原泰林化工公司路边房改造建设协议”，2017年张良泉依据上述协议翻建的三层楼房。2014年一审法院在执行其他生效判决时，以张良泉购买的前述房屋损毁严重、没有价值为由，未将上述房屋纳入拍卖范围，仅将上述房屋占用土地与厂区占用土地作为一个整体通过拍卖程序，于2016年11月裁定给了蓝火科技公司，并办理了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造成案涉土地的实际占用者和权属证书登记的权利人不一致，形成本案争议。据此，本案争议源于一审法院的执行程序，涉及政府行为，应先由相关部门处理为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56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聊城市蓝火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聊城市蓝火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上诉人张良泉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郭召勇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李志新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