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修文，男，195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系梁修文妻子），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允节，安徽淮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长山路1号。 法定代表人：刘文远，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华，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修文、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简称矿工医院）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3民初1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修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允节、王华，上诉人矿工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修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矿工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一审查明和认定的矿工医院因丢失梁修文部分档案的损害事实与过错责任，足以证明矿工医院的侵权行为与梁修文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依法判决矿工医院丢失梁修文档案的行为构成侵权，并承担法律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矿工医院将梁修文在原淮北市金厂部分档案丢失对其工龄计算及办理退休均造成一定影响，但对于梁修文要求矿工医院赔偿其因档案丢失，为维权而产生的误工、车旅邮寄费等损失的主张，却以上述损失并非档案丢失或档案补办不能造成的直接损失不予支持错误。 矿工医院辩称，1.已生效的（2015）相民一初字第01715号民事判决、（2015）淮民二终字第00296号民事判决及（2018）皖民再8号民事判决，均认定矿工医院未丢失梁修文的档案，一审判决认定矿工医院违反档案保管义务、丢失梁修文档案没有依据。2.档案丢失与梁修文损失之间无因果关系。梁修文主张的损失系其与其妻子和儿子因信访、上访产生的物质损失和精神损失，对上述损失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访、信访是梁修文本人选择的维权方式，该行为与本案纠纷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梁修文要求矿工医院赔偿其上述损失于法无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合法。 矿工医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矿工医院无须支付梁修文3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矿工医院未尽妥善保管义务，致使梁修文在原淮北市金厂工作期间的部分档案丢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梁修文主张矿工医院将其在原五金厂的档案丢失，其应对此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梁修文既不能举证证明矿工医院接收其主张的档案内容，亦不能证明矿工医院的行为导致其档案丢失的事实。一审认定现保管于矿工医院梁修文档案中的其在原淮北五金厂期间的三份档案来源，（2015）相民一初字第01715号民事判决已认定系梁修文因单位福利分房要求通过熟人关系加进档案中，并不是正式的档案移交。上述认定明确了该部分材料的来源。一审判决对刘某的书面证言认定违反法定程序，刘某作为证人未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其时任总务科长，并不是档案管理人员，也不是接收档案的经办人，作为保密范畴的人事档案，刘某对档案接收内容不可能知晓，其出具的书面证明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015）相民一初字第01715号民事判决及（2015）淮民二终字第00296号民事判决，对于梁修文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审理，均认定矿工医院没有丢失梁修文档案的事实，并依法驳回了其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经过再审仍裁定予以维持，上述生效判决应作为定案依据。2.一审判决矿工医院支付梁修文3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梁修文辩称，矿工医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1.矿工医院作为梁修文的用人单位，对梁修文档案负有保管义务，证人刘某的自书证明足以证明矿工医院1992年接收了梁修文在市五金厂的档案材料（1970年9月至1976年2月）。矿工医院接收了上述档案材料，并在1992年按梁修文实际工龄分配房屋，足以证明梁修文当时的档案材料是完整的。（2015）相民一初字第01715号民事判决及（2015）淮民二终字第00296号民事判决均是审理的劳动争议，本案系侵权纠纷，二者法律关系完全不同。矿工医院丢失梁修文档案，致其多年不能正常退休，且为此不断上访、信访、诉讼，经济遭受巨大损失，精神受到巨大侵害，应当予以赔偿，且一审判决赔偿3万元过低。 梁修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矿工医院为梁修文补办1970年4月至1976年2月在向阳五金厂工作的完整人事档案。如对上述档案材料无法补办，则应承担丢失梁修文向阳五金厂6年人事档案的民事责任；2．应向梁修文赔偿因档案丢失给梁修文所造成的误工、精神损害等损失16万元（包括差旅邮寄费23,158.9元、精神损害赔偿费6万元，其余为误工费）；3．本案诉讼费用由矿工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修文系矿工医院职工。1970年9月至1976年2月在原淮北市金厂工作，1976年3月至1984年4月在原淮北矿务局岱河煤矿机厂工作，1984年5月至2014年1月在矿工医院工作。 2014年1月，梁修文办理退休手续时，由矿工医院保管的梁修文个人档案中，其在原淮北市金厂工作期间的档案仅有1970年8月18日介绍信一张、1972年9月学徒、学员期满转正表和1973年12月转正定级人员审批表一张，缺少招工表、辞职信等其他档案材料，致使其工龄计算时间自1976年3月起算，1970年9月至1976年2月期间的工龄未有计算，梁修文退休手续因此至今未能办理。 2015年6月11日，梁修文向淮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矿工医院为其补办人事档案，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66万元，淮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其申请事项不属该委受理范围，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梁修文遂诉至一审法院。2015年7月6日，该院立案受理梁修文诉矿工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同年9月30日作出（2015）相民一初字第0171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梁修文的诉讼请求。梁修文不服上述判决，向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上述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并查明，梁修文自认1992年矿工医院给职工分房，因梁修文工龄短少六年，经矿工医院和梁修文的原单位岱河煤矿查找，得知梁修文在向阳五金厂六年工作档案未转交矿工医院，故梁修文经双方组织同意，让淮北市轻工局将梁修文档案转交矿工医院，但梁修文不能证明矿工医院收到的档案包括哪些材料，档案是否完整。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5日作出（2015）淮民二终字第0029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梁修文不服申请再审，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皖06民再8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梁修文本次诉讼中提出的因档案丢失导致的各项损失赔偿项目的诉讼请求与劳动争议均无关联性，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梁修文应另行提起侵权之诉，判决维持（2015）淮民二终字第00296号民事判决及（2015）相民一初字第01715号民事判决。再审判决生效后，梁修文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次侵权之诉。 另查明，梁修文认为矿工医院丢失其1970年9月至1976年2月期间的档案材料，影响了其退休待遇，为此自2014年元月至今多次到相关部门信访、上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是矿工医院是否丢失其保管的梁修文在原淮北市金厂工作期间的部分档案；三是梁修文要求矿工医院为其补办档案，并要求赔偿因其档案丢失而产生的误工损失298500元（误工损失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车旅邮寄费23158.9元、精神损害赔偿6万元能否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矿工医院辩称梁修文本次诉讼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虽符合上述（一）（三）两个条件即当事人均为原告梁修文、被告矿工医院，诉讼请求亦均为要求矿工医院补办档案、赔偿误工、车旅邮寄费用及精神损失，但本案与前述案件并非同一诉讼标的，即分属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本案为侵权法律关系，前述案件为劳动争议法律关系。故梁修文的本次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 关于矿工医院是否丢失其保管的梁修文在原淮北市金厂工作期间部分档案的问题。矿工医院对此予以否认，辩称该院从未接收过梁修文在原淮北市金厂工作期间的档案。根据查明的事实，现保管于矿工医院的梁修文个人档案中，有梁修文在原淮北市金厂工作期间的三份档案材料，对该三份档案材料的来源，以及该档案中的1980年淮北矿务局职工升级审批表、1983年职工考核升级卡片、1984年职工升级报告表、工人定级审批表等均记载梁修文参加工作时间为1970年8月，1970年至1976年在市五金厂任钳工等内容的事实，矿工医院均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结合矿工医院时任总务科长刘某的证言，可以确认矿工医院接收了梁修文在原淮北市金厂工作期间的档案这一事实。同时，根据劳动部国家档案局劳力字（1992）33号《企业职工档案管理工作规定》第二条规定，企业职工档案是企业劳动、组织、人事等部门在招用、调配、培训、考核、奖惩、选拔和任用等工作中形成的有关职工个人经历、政治思想、业务技术水平、工作表现以及工作变动等情况的文件材料。是历史地、全面地考察职工的依据，是国家档案的组成部分。据此，梁修文在原淮北市金厂工作六年现仅有三份档案材料存档显然与实际情况不符。综上，应认定矿工医院未尽妥善的保管义务，致使梁修文在原淮北市金厂工作期间的部分档案材料丢失。 关于梁修文要求矿工医院为其补办档案，并要求赔偿因其档案丢失而产生的误工损失、车旅邮寄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能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第七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组织的档案机构或者档案工作人员，负责保管本单位的档案，并对所属机构的档案工作实行监督和指导。《企业职工档案管理工作规定》第五条规定，职工档案由所在企业的劳动（组织人事）职能机构管理。矿工医院作为梁修文的用人单位，对梁修文的档案负有保管义务，现并无证据证明其没有接收过梁修文在原淮北市金厂工作期间的档案或其接收的档案仅为现存档案中的三份档案材料，故矿工医院应对梁修文的部分档案材料丢失承担过错责任。关于梁修文要求矿工医院补办丢失档案材料的主张，补办丢失档案材料实质上是恢复原状的民事责任形式，该民事责任的适用需以原状能够恢复为前提。因年代久远，现已无法明确丢失的部分档案包括哪些具体材料，即便明确，在客观上也已履行不能，故对梁修文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梁修文要求赔偿因档案丢失而产生的误工损失、车旅邮寄费的主张，梁修文称其与妻子为维权到相关部门上访、信访而放弃工作，因此产生误工损失以及差旅邮寄费，上述损失并非系因档案丢失或档案补办不能造成的直接损失，故梁修文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梁修文要求矿工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档案权属于人格权，它具有名誉权、荣誉权、身份权等性质的特征，是一种复合性质的人格权。矿工医院将梁修文在原淮北市金厂部分档案丢失对梁修文工龄计算以及办理退休均造成一定影响，同时也对其精神造成了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矿工医院应当向梁修文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故梁修文主张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支持3万元。 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矿工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修文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二、驳回梁修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25元，由梁修文负担的7,486.4元予以免交，由矿工医院负担638.6元。 本院二审期间，梁修文提供一份1970年《招工分配表》的复印件，拟证明其于2013年将该份《招工分配表》提交矿工医院并入其档案，矿工医院提供的其所有档案材料中没有此份材料，以此证实矿工医院对其提供的档案材料未尽妥善保管义务。 矿工医院质证认为：梁修文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该份证据，且该份《招工分配表》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梁修文提供的1970年《招工分配表》虽系复印件，但该份材料盖有淮北市档案馆查阅材料专用章，能够证明此《招工分配表》系从该馆复制，矿工医院于2013年9月11日亦在该份材料上注明“此复印件亦放入其档案”，并加盖单位公章。对该份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9月11日梁修文从淮北市档案馆复制一份1970年《招工分配表》交给矿工医院，矿工医院接收后，在该份材料上注明“此复印件亦放入其档案”，并加盖单位公章，一审诉讼中，在矿工医院提供的梁修文档案材料中未发现该份《招工分配表》。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矿工医院是否完全履行了对梁修文档案的保管义务；2.矿工医院应否赔偿梁修文主张的各项损失。 关于焦点1。《企业职工档案管理工作规定》第五条规定，职工档案由所在企业的劳动（组织人事）职能机构管理。矿工医院作为梁修文的用人单位，对梁修文的档案负有保管义务。矿工医院虽否认丢失其保管的梁修文在原淮北市金厂工作期间部分档案，并辩称该院从未接收过梁修文在原淮北市金厂工作期间的档案。但从其提供的梁修文档案中却有梁修文在原淮北市金厂工作期间的三份档案材料，其对该三份档案材料的来源，以及该档案中的1980年淮北矿务局职工升级审批表、1983年职工考核升级卡片、1984年职工升级报告表、工人定级审批表等均记载梁修文参加工作时间为1970年8月，1970年至1976年在市五金厂任钳工等内容的事实，矿工医院均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一审判决确认矿工医院接收了梁修文在原淮北市金厂工作期间档案并无不当。鉴于矿工医院保存的梁修文在原淮北市金厂工作六年现仅有三份档案材料存档，一审判决认定矿工医院未尽妥善的保管义务的理由充分，且从矿工医院所称其在一审提供的梁修文全部档案材料中未有2013年9月11日梁修文从提交的《招工分配表》一事，亦能证实矿工医院对梁修文档案材料未尽妥善的保管义务。 关于焦点2。矿工医院未能完全履行对梁修文档案的保管义务，其应对梁修文的部分档案材料丢失承担过错责任，梁修文有权要求矿工医院赔偿由此行为直接造成的损失。梁修文主张因档案丢失，其与妻子为维权到相关部门上访、信访而放弃工作，并由此产生误工、差旅费和邮寄费的损失，因上述损失并非因档案丢失或档案补办不能造成的直接损失，且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上述损失的存在，故其该项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至于梁修文要求矿工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档案权属于一种复合性质的人格权，矿工医院未能履行对梁修文档案的保管义务，致其工龄计算以及办理退休均造成一定影响，同时也对其精神造成了损害。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对梁修文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主张给与酌情支持于法有据，矿工医院上诉所称其不应赔偿梁修文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梁修文和矿工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8125元，由梁修文负担的4062.5元予以免交，由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负担40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葛 侠 审判员 刘 静 审判员 化启武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培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