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再25号 监督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郭好忠，男，1957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万进，男，198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二审上诉人郭好忠与二审被上诉人王万进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2015）浙杭商终字第367号民事判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民（行）监【2019】33010000212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2019)浙01民监1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有新证据足以推翻（2015）浙杭商终字第367号民事判决。理由如下：(一)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46.5万元。根据雷松花的供述和账单，2011年5月16日，钱小明借款50万元，当天直接支付利息3.5万元。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刑初120号刑事判决书对上述证据进行确认,并认定了钱小明实际得款46.5万元的事实。(二)钱小明于2011年6月至7月问已归还所有本息共计52.25万元。雷松花的供述及账单证实，2011年6月，钱小明支付了半个月利息2.25万元，之后账目上没有记录，说明借款已经还掉了。钱小明的陈述证实，其向王万进借款50万元后按时支付利息，并于2011年7月1日归还本金。郭好忠、邱建平的陈述印证了钱小明的说法。钱小明已归还所有本息共计52.25万元的事实已得到建德市法院(2019)浙0182刑初120号刑事判决书的确认。本案中，王万进向建德市人民法院起诉担保人郭好忠,隐瞒钱小明实际得款46.5万元，且已归还全部本息共计52.25万元的事实,导致法院作出错误的民事判决。王万进的行为是利用民事诉讼程序，诱使法院作出实质错误的民事判决，严重扰乱了人民法院正常的审判活动，破坏了人民法院的审判秩序，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综上所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2015)浙杭商终字第367号民事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提出再审检察建议。 王万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郭好忠归还王万进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7月24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二、郭好忠支付王万进因实现本案债权化费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2000元；三、郭好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6日，借款人钱小明因经营需要向王万进借款人民币60万元，约定于2011年6月15日前归还，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郭好忠及案外人杨伟华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等，还约定如因借款发生纠纷，由借款人、担保人共同承担王万进为实现债权产生的交通费、律师代理费。借款期限届满后，王万进多次向借款人及郭好忠催讨，借款人及郭好忠均未按口头承诺还清借款本息。2014年7月24日，经王万进向郭好忠催讨，郭好忠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于2014年8月24日前归还其于2011年5月16日为借款人钱小明提供担保的借款50万元。至今，郭好忠已归还王万进30万元。王万进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了律师代理费12000元。 原一审法院认为：王万进与郭好忠之间建立的担保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中，王万进已按约交付借款。郭好忠未按约履行担保义务，系引起本案纠纷的责任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王万进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郭好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王万进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7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二、郭好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万进为实现本案债权而花费的律师代理费12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448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240元，由郭好忠负担。 郭好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万进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除对原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对2011年5月16日借款人钱小明出具的金额为60万元的借条，王万进在二审调查中自认其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为50万元，是5月16日当日分两笔金额为49万元和1万元汇入钱小明账户。2014年7月24日郭好忠向王万进出具承诺书时，钱小明亦在场。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举证规则，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或反驳对方主张的事实应各自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针对王万进的诉请，郭好忠主张案涉借款已还清，承诺书系其在不了解钱小明已归还借款的情况下出具。但因王万进与钱小明之间有多笔借贷关系，在2011年4月18日就有到期日早于案涉借款的借款25万元发生，且王万进总计交付的借款金额远超钱小明的还款金额，故2011年7月1日50万元的汇款凭证无法认定系归还案涉借款，也无法证明案涉借款已还清。至于借款人钱小明的证言，因本案的审理结果与钱小明有利害关系，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钱小明的证言无法推翻其此前出具的书面还款承诺书的效力。2011年5月16日钱小明首次出具借条确认案涉借款时郭好忠即为保证人，郭好忠了解承诺书中确认的担保债务的由来，出具承诺书时钱小明亦在场，不存在郭好忠原审中主张的未找到钱小明而无法核实还款的情形。综上，郭好忠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承诺书中确认的担保债务，因郭好忠已支付30万元，原审判决认定郭好忠对其担保的另2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律师代理费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郭好忠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80元，由郭好忠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2019年6月26日，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182刑初120号刑事判决，认定2009年以来，被告人王万进为攫取非法经济利益，先后在杭州市建德等地网罗被告人夏旻、雷松花、孙燕琴、叶世飞、叶斌及雷松林、林军岳、蓝春蕾、龚观丰、黄陈余等人，实施以签订虚高借条、空白借款合同、制造虚假银行流水、恶意垒高借款金额、毁匿还款证据、暴力、威胁、“软暴力”逼债为主要特征的“套路贷”犯罪活动。与本案借款相关联的事实部分，该刑事判决中认定：2011年5月16日，被告人王万进向钱小明放贷50万元，由杨伟华、郭好忠担保，并以“行规”为由要求钱小明出具借款金额虚高至60万元的借条。以“头息”名义扣款后，钱小明实际得款46.5万元。2011年6月至7月间，钱小明支付利息2.25万元并归还本金50万元。2012年7月26日4时许，被告人王万进指使被告人叶世飞、叶斌将钱小明胁迫至建德市米兰风尚酒店21号房间，并伙同蓝春蕾、林军岳、雷松林对钱小明进行看管、逼债，直至7月27日18时许才放钱小明离开。2014年6月，被告人王万进将钱小明的前期借款叠加垒高至30万元，并以此为由，诱骗钱小明向郭好忠隐瞒担保的50万元已还清的事实，意使郭好忠承担该50万元债务。同年7月24日，被告人王万进向郭好忠谎称由其担保的50万元借款中尚有30万元未还清，要求郭好忠签订自愿承担担保还款50万元责任的承诺书。同年8月25日，郭好忠通过妻子邵爱珍银行卡转账支付王万进30万元。同年8月29日，被告人王万进隐瞒50万元借款本息已经归还的事实，提供假银行流水，以虚高的60万元借条及还款承诺书向法院起诉并胜诉，郭好忠又被迫支付本息共计25.2万元。（2019）浙0182刑初120号刑事判决认定：一、被告人王万进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八个月；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连同原犯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罚金人民币250万元；二、被告人夏旻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罚金人民币65万元；三、被告人叶世飞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1万元；四、被告人叶斌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5万元；五、被告人孙燕琴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5万元；六、被告人雷松花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6万元；七、被告人叶麟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万元；八、扣押在案的涉案犯罪工具予以没收；查封、冻结在案各被告人名下的车辆、存款予以追缴，发还被害人；继续追缴被告人的其他犯罪所得，予以发还被害人。判决后，王万进等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浙01刑终560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生效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王万进为非法牟利，向郭好忠隐瞒了其担保的钱小明50万元的借款实际得款46.5万元，并诱骗钱小明向郭好忠隐瞒担保的50万元已还清的事实，又向郭好忠谎称由其担保的50万元借款中尚有30万元未还清，要求郭好忠签订自愿承担担保还款50万元责任的承诺书，并以此向建德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该行为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为攫取非法经济利益，实施以签订虚高借条、空白借款合同、制造虚假银行流水、恶意垒高借款金额、毁匿还款证据、暴力、威胁、“软暴力”逼债为主要特征的“套路贷”犯罪活动。本案中王万进隐瞒相关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试图利用人民法院的裁判权和执行权实现非法目的。该行为不仅侵害了郭好忠的合法权益，也严重扰乱了人民法院正常的审判活动，破坏了人民法院的审判秩序，应当给予相应法律制裁，因王万进的虚假诉讼行为已经受到法律制裁，不再给予民事制裁。原审判决确有错误，应予撤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当驳回起诉。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367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4）杭建商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万进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寿凯迎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寿俊峰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章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