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行终4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萍，女，197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委托代理人：刘雅波，广东直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金惠大道5号。法定代表人：翟伟锋，区长。委托代理人：曹勇波、钟余芳，均系惠州市惠阳区司法和信访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惠州市惠阳区秋长街岭湖村楼居幌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秋长街岭湖村。负责人：叶建飞。上诉人杨德萍诉被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惠阳区人民政府）、原审第三人惠州市惠阳区秋长街岭湖村楼居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楼居幌经济合作社）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3行初9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德萍于1992年与案外人叶月标登记结婚，于同年6月25日将户籍迁入楼居幌经济合作社，两人育有一个小孩。1999年8月，杨德萍与案外人叶月标离婚，婚姻关系解除后，杨德萍的户籍仍然保留在楼居幌经济合作社处，但并未在楼居幌经济合作社处居住。杨德萍离婚后没有再婚，与他人育有一个小孩。杨德萍自户口迁入楼居幌经济合作社处至2016年期间，楼居幌经济合作社基于杨德萍离异以及生活状况给予杨德萍参与集体收益分配。杨德萍曾以楼居幌经济合作社处村民的身份参加农村合作医疗保险，也在楼居幌经济合作社处进行结扎等履行计划生育的义务。2018年1月9日，杨德萍向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秋长街道办）申请确认其具有楼居幌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18年2月22日，秋长街道办作出《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行政决定书》（秋行决字〔2018〕第3号，下称《行政决定书》），认定杨德萍具有楼居幌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楼居幌经济合作社收到决定后不服，于2018年5月10日向惠阳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秋长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决定书》。2018年6月27日，惠阳区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惠阳府行复〔2018〕18号），决定撤销秋长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决定书》。杨德萍不服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一、撤销惠阳区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惠阳府行复〔2018〕18号）；二、诉讼费由惠阳区人民政府承担。原审法院另查明，根据秋长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决定书》，楼居幌经济合作社向秋长街道办提交《惠州市惠阳区秋长街岭湖村楼居幌村民小组村民约定》及2018年1月28日该合作社召开合作社成员户代表会议作出的《情况说明》，讨论杨德萍是否具有该合作社成员资格问题。该说明记载：该合作社有成员户代表60户人，会议参加出席49户，表决结果是不同意杨德萍具备该合作社成员资格。该《情况说明》楼居幌经济合作社没有提交给秋长街道办，也未作为证据提交给原审法院。根据庭审情况，楼居幌经济合作社陈述其于2017年7月6日召开村代表会议，到会人数64户，表决人数60户，表决结果是杨德萍不具备楼居幌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惠阳区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惠阳府行复〔2018〕18号）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九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最高权力机构是成员大会。凡涉及成员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必须提交成员大会讨论决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具体事项的表决，可以通过召开成员代表会议的形式进行。成员代表会议表决通过的事项应当公示5天。1/10以上有选举权的成员提出异议的，应当提交成员大会重新表决。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会议实行‘一人一票制’或者‘一户一票制’等表决方式，具体由组织章程确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杨德萍于1992年因婚姻关系将户口迁入楼居幌经济合作社，属于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楼居幌经济合作社的情形。虽然杨德萍因婚姻关系将户籍迁入该合作社后曾经享受过权益分配，但杨德萍并不因此而当然取得该合作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仍应依照上述规定，经楼居幌经济合作社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且根据楼居幌经济合作社陈述，其不同意杨德萍具备该合作社成员资格。在楼居幌经济合作社未向秋长街道办提交村民户代表大会会议记录及相关材料的情况下，秋长街道办改变楼居幌经济合作社的认定结果，作出《行政决定书》，认定杨德萍属于楼居幌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符合上述规定。惠阳区人民政府以此撤销秋长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决定书》，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维持。惠阳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8日收到楼居幌经济合作社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于2018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并向秋长街道办送达《行政复议限期答复举证通知书》，向杨德萍送达《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向楼居幌经济合作社发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秋长街道办向惠阳区人民政府提交了《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惠阳区人民政府经书面审查，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在法定的复议期限内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惠阳府行复〔2018〕18号），并送达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应予维持。因此，杨德萍请求撤销惠阳区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应予驳回。惠阳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惠阳府行复〔2018〕18号）撤销秋长街道办《行政决定书》，是因楼居幌经济合作社没有提交经其社委会或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书面证据。因此，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杨德萍可按《行政复议决定书》（惠阳府行复〔2018〕18号）的指引，重新向秋长街道办申请其是否具备楼居幌经济合作社成员资格的认定。综上所述，惠阳区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定程序，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杨德萍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德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德萍负担。杨德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加判维持秋长街道办《行政决定书》，其主要理由有：（一）杨德萍自婚后户籍迁入原审第三人处，便开始具有原审第三人的成员资格。离婚后，杨德萍和两个婚生女的户籍仍在原审第三人处，享有成员的权利，履行成员的义务。2017年，原审第三人曾以本案同样的理由拒不分配2016年分红款给杨德萍，杨德萍诉至法院，惠阳区法院判令原审第三人将2016年分红款付给杨德萍。2018年原审第三人又不分配2017年分红款和征地补偿款给杨德萍，引发本案。（二）杨德萍户籍迁入原审第三人处时间是1992年，而原审判决援引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是2006年10月起施行的，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该规章不能适用于已经取得成员资格的村民。原审判决和行政复议决定认为可以适用于已经取得成员资格的村民，原审第三人可以重新审查、表决是否保留杨德萍的成员资格，明显是错误的。（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也规定“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因征地，2017年每位村民分得8.7万元，但原审第三人不分配2017年土地征收收益和村集体分红给杨德萍，侵犯了杨德萍的财产权。被上诉人惠阳区人民政府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杨德萍户口迁入时间是1992年，属于“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的情形。虽然杨德萍因婚姻关系将户籍迁入原审第三人后曾经享受过权益分配，但她并不因此而当然取得原审第三人的成员资格，仍应依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经原审第三人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而原审第三人的户代表会议已经表决杨德萍不具备该合作社成员资格，秋长街道办仍改变原审第三人的户代表会议表决结果，认定杨德萍是原审第三人的成员，不符合上述规定。该府据此以复议决定撤销秋长街道办的行政裁决，原审判决据此判决支持该府的复议决定，适用法律均属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楼居幌经济合作社未陈述意见。经审查，杨德萍与原审第三人村民叶月标结婚后生育子女2名，原审判决误为1名，本院予以纠正。行政处理过程中，原审第三人已将《情况说明》提交秋长街道办，只是未提交该合作社2018年1月28日户代表会议的记录及相关材料，原审判决在《情况说明》是否已提交秋长街道办这一事实上，认定前后不一，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行政复议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1992年杨德萍因结婚迁户到原审第三人处后，是否需经原审第三人成员大会表决通过，才能成为原审第三人的成员。《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可见，实行双层经营体制后户口迁入者是否需经表决才能获得成员资格，取决于是否“另有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这一规定原则上也适用于女方因结婚到男方住所落户的情形，属于《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另有规定”，故1992年杨德萍户口因结婚迁入原审第三人处后，原则上即享有与原审第三人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之后亦不应因离婚等事由被剥夺或取消已取得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各项权益。惠阳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中也认定，杨德萍1992年至2016年期间参与原审第三人的收益分配，说明原审第三人长期以分配收益方式认可了杨德萍的成员身份。惠阳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依然认为杨德萍因结婚户口迁入原审第三人处后，仍需经原审第三人成员大会表决，方能确定是否具备成员资格，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惠阳区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亦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杨德萍因结婚户口迁入原审第三人处后，已具备原审第三人的成员资格。原审第三人主张已召开户代表会议，决定2017年起不再分红给杨德萍。杨德萍是否存在成员资格丧失的法定原因，惠阳区人民政府应根据各方举证情况，审查判断后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杨德萍二审增加新的诉讼请求“维持秋长街道办《行政决定书》”，晚于起诉状副本送达惠阳区人民政府之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条“起诉状副本送达被告后，原告提出新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但有正当理由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杨德萍上诉请求中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部分，理据成立，依法应予以支持，上诉请求中加判维持秋长街道办《行政决定书》，本院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3行初91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惠阳府行复〔2018〕18号）；三、由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在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劲标审判员  戴剑飞审判员  郭琼瑜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林希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