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8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山，男，195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郭庄村6号。委托诉讼代理人：管炳利，辽宁诚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政府平安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付勐，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静，山东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洪山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政府平安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平安街道办事处）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民初2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洪山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民初2456号民事判决，驳回平安街道办事处诉讼请求；2.一、二审费用由平安街道办事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平安街道办事处王宿片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签订协议时尚未依法成立，无权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指挥部是2014年8月14日成立的，长平发[2017]36号文件是指挥部的出生证，平安街道办事处以此文件在一审法庭上证明其依法成立，日期是2017年8月14日。而与刘洪山签订协议的日期是2017年8月13日，也就是说指挥部没有出生，就以其名义实施了民事行为，这样一个既无权利能力、又无行为能力，在签订协议时根本就不存在的组织，所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而在一审法院却认定是合法有效的行为，是极其荒唐的。2、原审判决认定平安街道办事处享有占有和处分权力与事实不符。（1）刘洪山虽在空白协议上签字，但始终未离开自家房屋半步。（2）补偿安置费工商银行存单原件在平安街道办事处手中，过渡期安置费平安街道办事处在一审法庭中更没有提到，怎能说是已经支付呢？（3）刘洪山不搬迁的理由只是要求公示全村拆迁安置补偿的明细，其要求合情、合理、合法。平安街道办事处对刘洪山的房屋既没有所有权，也没有实际占有，怎么能认定是有占有权呢？（二）平安街道办事处及指挥部无论作为民事法律关系的民事主体还是作为民事诉讼主体均不适格我国《民法总则》第二条：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也就是说，只有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可以成为民事法律关系的民事主体。《民法总则》还规定，非法人组织是能够以自己名义从事民事活动的组织。其必须具备依法成立和有自己的名称、组织机构、住址、财产和经费。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组织。首先，平安街道办事处不是机关法人。依据《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的规定，街道办事处只是区政府的派出机构，只有区政府才能作为民事主体而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其次，平安街道办事处及指挥部都不具备我国民法规定的非法人组织条件和资格。民法意义上的非法人组织，重要标志是具备独立的财产、经费，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组织。这一点无论是平安街道办事处还是指挥部没有独立的财产和经费，也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这种主体不合格的组织所签订的协议当然不具有法律效力。再次，平安街道办事处不是我国民诉法第三条规定的民事诉讼主体。如前所述，平安街道办事处既不是自然人，又不是法人及其他组织，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平安街道办事处是适格的民事主体和民事诉讼主体于法无据。（三）平安街道办事处成立的指挥部无权无资格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的规定，有权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的为市、县级人民政府。指挥部没有资格且无权与刘洪山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没有法律上的授权。（四）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等判决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拆迁房屋系刘洪山、于明秀夫妻二人共同财产，本应适用《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三条、《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最高法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处理共有财产必须经共有人同意。（五）原审法院剥夺刘洪山的诉讼权利违法原审庭审中刘洪山向法庭提交了三十人签名的证据材料，证明协议签订时其内容是空白的，并当庭提出对合同内容申请司法鉴定。主审法官当庭表示，申请已过期限，如对案件认定有需要时可以考虑。但最终没有鉴定。《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原审法院在庭审前向刘洪山送达开庭文件中举证期间为空白，刘洪山在庭审举证时要求鉴定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权利，这种合法的权利却被原审法官剥夺了，这种非法剥夺当事人权利的行为导致判决的错误。（六）刘洪山宅基地征收程序违法，协议无效《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王宿片区（王宿铺村、郭庄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拆迁安置补偿方案》中明确：根据《济南市土地征收管理办法》、《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制定本方案。第二条：区国土局做好项目集体土地征收、国有土地收购及土地招拍挂相关工作。可以认定，郭庄村拆迁安置是以土地征收的方式开展的。刘洪山于今年7月份向济南市国土局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得到的答复是：刘洪山的宅基地尚未征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济南市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第二十条，《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土地管理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五条、《土地征收公告办法》等对征收集体土地程序、安置补偿等都作了明确具体的规定，即应先依法征收土地之后才能房屋征收。除了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进行征收之外，政府采取其他形式征收土地或者房屋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也为现行法律所不容许。原审中刘洪山提出平安街道办事处在没有批准征地的情况下，实施征地行为，拆迁村民宅基地上的房屋程序违法。庭审法官对此严重程序违法只字不提，明显袒护平安街道办事处。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平安街道办事处主体不适格，不能成为民事法律关系主体和民事诉讼主体；平安街道办事处成立的指挥部无权无资格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原审法院剥夺刘洪山的诉讼权利；与指挥部签订协议是无效的，并且没有实际履行；适用法律错误；平安街道办事处征地拆迁行为程序违法。平安街道办事处辩称，一、根据法律规定，市辖区不设区的人民政府可以设街道办事处作为派出机关，因此，平安街道办事处依法享有行政职权，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二、王宿指挥部是由街道办事处设立，其权利义务有街道办事处承担，结合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8月31日签订的拆迁补偿计算表、拆迁房屋空房验收单等资料可以认定双方之间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三、关于征收程序的合法性，与本案无关，刘洪山可另行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平安街道办事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洪山立即停止侵权、腾出所侵占的房屋；2.诉讼费用由刘洪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平安街道王宿片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指挥部的成立。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王宿片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指挥部（以下简称王宿项目指挥部）系中国共产党济南市长清区委平安街道工作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共平安街道工委）、平安街道办事处成立的办事机构，负责王宿铺村、郭庄村城中村改造的有关工作。中共平安街道工委、平安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8月14日联合通知其所辖各管理区、村、各部门该事项。2.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签订和履行。2017年8月13日，王宿项目指挥部与刘洪山签订《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王宿片区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以下简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一份，合同编号为郭-1-022，协议主要内容：刘洪山家庭共有2人，符合安置条件的被安置人有2人；刘洪山选择的安置房合计为86平方米一套；刘洪山原住房合法房屋建筑面积共475.25平方米，按照方案抵减享受安置政策的面积80平方米，剩余房屋建筑面积395.25平方米，按照济政办法【2015】16号文件规定的相应补偿标准，房屋补偿费为407,032.50元；刘洪山地面附着物补偿费为69,823.10元，其中含房屋装修补偿3057元（详见房屋及地上附属物补偿明细表）；核减各项费用后，王宿项目指挥部合计应付刘洪山476,855.60元；本次拆迁过渡期为36个月，自签订协议并交验空房之日起计算，标准为600元/月/人，计14,400元，刘洪山搬家费标准为400元/人，计800元，以上小计15,200元；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刘洪山应按照《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王宿片区城中村改造项目拆迁（安置）补偿方案》在规定的时间内将原宅基地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腾空完毕，经验收合格后给予搬迁奖励费5万元，逾期未腾空房屋的不予奖励；王宿项目指挥部应向刘洪山支付的补偿款项总价款为542,055.60元。涉案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签订过程中还形成以下资料。拆迁补偿计算表，记载了刘洪山户主身份，被安置人口，各项补偿项目及价款，应付款总合计542,055.60元，刘洪山在户主签字处签名捺印，郭庄村村民代表签名。房屋分户平面图，平安街道办事处组织工作人员及济南市长清区房屋测绘中心对刘洪山房屋进行了测量测绘，并形成该房屋分户平面图，刘洪山在该图户主处签名捺印，平安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签名，济南市长清区房屋测绘中心加盖公章。地上附着物及地下附着物清点补偿表，记载了乔木、果树等数量，刘洪山在户主处签名捺印，清点小组人员签名。拆迁补偿明细表，记载了刘洪山户主身份，人口数量，被补偿的树木等项目，合计金额69,823.10元，刘洪山在户主签字处签名捺印，平安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签名。户型选择表，记载了户主姓名刘洪山，家庭人数2人，家庭成员名单中有于明秀，与户主关系为夫妻，户型选择为86平方米一套，刘洪山在被拆迁户处签名捺印，村委会处由平安街道办事处郭庄村民委员会加盖公章，另有郭庄村委会、平安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签名。刘洪山向平安街道办事处提供了其户口本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等相关身份信息资料证明其家庭成员情况。提交了郭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刘洪山家中有沼气池一个。郭庄村委会向平安街道办事处出具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界定表，界定户主刘洪山、家庭成员于明秀符合安置条件、符合保障条件。郭庄村委会还向平安街道办事处出具了房屋产权证明一份，证明涉案房屋的状况和权属。涉案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8月31日签订了拆迁房屋空房验收单，该验收单上有刘洪山签名捺印，验收人员签名，加盖了王宿项目指挥部骑缝章。2017年10月31日，王宿项目指挥部将应付给刘洪山的补偿款等款项542,055.6元存入中国工商银行济南长清支行刘洪山的账户下。3.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平安街道办事处陈述，除安置房尚未交付外，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的其他义务，双方当事人均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王宿项目指挥部系由平安街道办事处成立的机构，王宿项目指挥部的民事行为所形成的权利和义务应当由平安街道办事处享有和承担。中共平安街道工委、平安街道办事处2017年8月14日联合下发的文件，系向其所辖各管理区、村、各部门通知王宿项目指挥部成立的事项，不能以该通知否认在此之前平安街道办事处以王宿项目指挥部名义从事的民事行为，因此平安街道办事处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刘洪山签订涉案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系以户主的名义签订，其行为代表了其户下所有家庭成员，其所在村农户均签订了同类协议，刘洪山户下家庭成员即其妻于明秀对此应当知情，刘洪山以于明秀未在协议签名为由，否认协议的效力，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样，刘洪山所在村农户在同一期间均签订了同类协议，平安街道办事处提交的一系列资料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形成，刘洪山对协议以及其他资料内容应当充分了解，刘洪山主张签订协议时协议内容空白，其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应认定涉案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涉案协议不具备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规定的情形，涉案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订时已经生效。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8月31日签订了拆迁房屋空房验收单，此后，平安街道办事处对涉案房屋享有占有和处分的权利，刘洪山继续或者再次占有该房屋侵害了平安街道办事处的权益，因此，平安街道办事处要求刘洪山停止侵权、腾出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案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规定，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刘洪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刘洪山提交书面鉴定申请，要求对2017年8月13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王宿片区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具体补偿内容手写部分书写时间与刘洪山签字时间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平安街道办事处认为，一审期间刘洪山曾提出过申请，但未有结论，请法院依法裁定。同时，刘洪山提交2019年8月14日济拟征公告【2019】449号《济南市人民政府拟征收土地公告》，拟证明平安街道办事处征收土地程序违法。平安街道办事处认为该公告与本案无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平安街道办事处在本案中是否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涉案纠纷是否属于民事诉讼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第六十八条规定，街道办事处是市辖区、不设区的市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授权履行市辖区、不设区的市人民政府的行政职权，属于行政主体。平安街道办事处是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政府依法设立的行政主体，其成立的指挥部代表其行使职权，与刘洪山签订的《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王宿片区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属于土地房屋征收补偿行政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未按照行政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经催告后不履行，行政机关可以作出要求其履行协议的书面决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收到书面决定后在法定期限内未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且仍不履行，协议内容具有可执行性的，行政机关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根据该规定，平安街道办事处对刘洪山不履行行政协议约定的义务，应进行催告，如果刘洪山经催告后仍不履行义务，可以作出要求刘洪山履行协议的行政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该纠纷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不应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应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以物权保护纠纷为案由判决支持平安街道办事处的诉请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民初24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政府平安街道办事处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退还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政府平安街道办事处；上诉人刘洪山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 琴审判员 孙 磊审判员 王立强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范振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