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宽创国际文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科苑路1518号。法定代表人：张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女，上海宽创国际文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库控（上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重固镇赵重公路2278号5号楼346室。法定代表人：姜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丹萍，女，库控（上海）实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上海宽创国际文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宽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库控（上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库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3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宽创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库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库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宽创公司不向库控公司支付货款的缘由是双方存在13,800元货款争议。库控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因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宽创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有权拒付相应货款并要求库控公司赔偿损失，库控公司提供产品有质量问题，给宽创公司造成了损失，如按合同约定库控公司应赔偿和处罚，金额远远不止13,800元，宽创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故宽创公司不属于逾期付款。库控公司多次开具发票与宽创公司待付款金额不一致，宽创公司无法向库控公司按期支付货款系库控公司所致，故宽创公司不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第二，一审判决确定利息起算日有误。库控公司于2019年4月12日向宽创公司发出对账函确认尾款金额，宽创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才得知该情况，因此利息起算日应为2019年5月29日。第三，一审判决适用计算利率标准错误。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但因宽创公司未能付款是由于库控公司导致，故不应以逾期罚息利率标准确定逾期付款利息。被上诉人库控公司辩称，不同意宽创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第一，双方于2018年10月10日即对双方之间产生的货物买卖的数量、品种、规格、型号、价款等进行了对账，双方均认可货物买卖总价款为1,677,722.06元，宽创公司已经支付货款588,241.37元，剩余1,089,480.68元货款未付，按照合同约定，宽创公司应在对账后5日内支付所欠全部货款。库控公司诉请逾期付款利息低于合同约定。第二，宽创公司称因与库控公司就13,800元货物存在质量纠纷导致未按约支付货款理由不成立。宽创公司仅提供照片不能证明货物存在质量或安装问题，不能排除人为损坏、使用不当等原因。库控公司在一审中曾提出应通过第三方鉴定机构认定质量问题。但一审未经鉴定直接判决扣除13,800元货款系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库控公司对此节事实持有异议，仅为减少讼累而未提出上诉。第三，宽创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在2019年3月21日才联系库控公司反映质量问题，已远远超过宽创公司应付款的时间，且对一万余元货物质量异议拒付一百余万元货款，有违公平。宽创公司逾期付款事实客观存在。第四，库控公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利率上浮50%作为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一审判决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利率上浮30%，库控公司对一审的裁量表示尊重并服从。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库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宽创公司向库控公司支付货款1,089,480.6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华人民银行逾期罚息利息，自2018年11月10日暂算至2019年5月6日为24,951.90元，要求计算至宽创公司付清之日）；2.宽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等费用。庭审中，库控公司确认于起诉后又收到宽创公司支付的货款1,075,680.69元，故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1.宽创公司支付库控公司货款13,800元；2.宽创公司支付库控公司利息40,592.80元（以1,089,480.6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8年11月10日计算至2019年5月26日为38,901元；以549,062.5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19年5月27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13日为1,691.80元）；3.宽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1日，库控公司、宽创公司就库控公司向宽创公司提供电气、机械、建筑材料等系列产品的供货事宜签订《合作协议》。约定货物保用期为自宽创公司对合同货物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结算方式为月结：合同签订后，库控公司持经宽创公司认可的发货订单、发货汇总表和增值税专业发票于当月1-5日与宽创公司核对上月1日至31日的货款（包括退货），宽创公司于当月10日前向库控公司支付上月货款。宽创公司在支付库控公司任何款项之前（包括定金），库控公司必须开具相应的正式发票，宽创公司凭发票支付货款。库控公司提供正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宽创公司作为销售凭证。2018年5月23日，库控公司、宽创公司就装饰装修主材类产品的订货、配送、结算关系等签订《战略合作协议（主材类）》。约定货物保用期为自宽创公司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宽创公司在网采物品约定保用期内发现货物有缺陷，库控公司应在接到宽创公司通知后，及时处理产品问题，将损失降到最小。如宽创公司因为库控公司产品问题造成相关损失，则均由库控公司负责相应的赔偿费用。结算方式为季度结：合同签订后，宽创公司持经双方认可的订单、到货签收单、发货汇总表和增值税专用发票于季度结束次月1-5日与宽创公司核对上季度1日至季度末31日的货款（包括退货增减），宽创公司于结算月10日前向库控公司支付上季度货款。库控公司必须开具16%增值税发票，宽创公司凭发票支付货款，发票必须附供货详单备查，详单需完整并区分项目。2018年5月23日，库控公司、宽创公司就网采类产品的订货、配送、结算关系等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网采）》。约定结算方式为月结：合同签订后，宽创公司持经双方认可的订单、到货签收单、发货汇总表和增值税专用发票于次月1-5日与宽创公司核对上月供货货款（包括退货增减），宽创公司于次月10日前向库控公司支付上月货款。库控公司必须开具16%增值税发票，宽创公司凭发票支付货款，发票必须附供货详单备查，详单需完整并区分项目。一审另查明，2018年10月10日，库控公司员工文明向宽创公司员工庞某、王某发送邮件，称附件是双方确认完全无问题的集采订单，请宽创公司确认库控公司是否可以按照项目来开发票。附件“集采001”表格中价税总计225,050.53元，附件“集采002”表格中价税总计982,521.52元，附件“网采001”表格中价税总计470,150.01元，共计1,677,722.06元。同日，宽创公司员工庞某回复上述邮件，称对三个表附件全部确认，要求库控公司一个一个的按照项目、下单的批次开具发票，同时要求库控公司作出以下保证：1.双方合作的所有项目的清单内的所有产品的付款已付清；2.尚未付清的款项，应当于5个工作日内尽快付清，并于付清款项后3个工作日内向宽创公司提供付款凭证；3.保证不再发生诸如XX项目逾期供货的事情，并保证宽创公司项目能够顺利推进，不受第三方困扰。2018年10月22日，库控公司员工文明再次向宽创公司员工庞某、王某发送邮件，称如上周所谈，附件清单中的项目以及清单已经核对并达成一致，双方截止目前的所有业务均已对账完成，库控公司将按照附件的清单来开票。同日，宽创公司员工庞某回复上述邮件，称要求库控公司按照其清单，根据项目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开具发票，开票前发给宽创公司财务看下。对于尚未付清的款项，应当于5个工作日内尽快付清，并于付清款项后3个工作日内向宽创公司提供付款凭证。2018年10月25日，库控公司员工仇某向宽创公司员工庞某、王某发送邮件，称已开具发票11张，请宽创公司确认。如有不符或需修改，请宽创公司及时联系库控公司。2018年10月26日，库控公司员工仇某向宽创公司员工庞某、王某发送邮件，称10月26日已开具发票15张，请宽创公司确认。如有不符或需修改，请宽创公司及时联系库控公司。2018年10月29日，库控公司员工仇某向宽创公司员工庞某、王某发送邮件，称10月27日已开具发票11张，请宽创公司确认。如有不符或需修改，请宽创公司及时联系库控公司。2018年10月29日，宽创公司员工庞某回复上述邮件，要求库控公司先别开发票了，资料尚未补齐，先一笔一笔的来。2018年11月1日9：57，库控公司员工就开票名称的问题向宽创公司员工庞某发送邮件。同日10：52，庞某回复上述邮件要求库控公司暂停开票，已经开具的发票在周末时由库控公司文总带过去。2018年11月1日20：23，库控公司员工李某向宽创公司庞某发送邮件，询问暂停开票的原因以及后续发票开具的时间。同日20：50，庞某回复上述邮件，称三天之前就告诉过库控公司不要再开发票，原因是宽创公司目前申请请款流程繁琐，纸质发票到录入发票系统后才能走申请付款流程。2019年4月12日，库控公司员工文明向宽创公司员工庞某发送邮件，称因近期有投资公司需要确认库控公司财务情况，针对宽创公司逾期未回款的部分，需要宽创公司对附件对账函等文件打印出来加盖公章交给投资公司进行财务状况确认。附件对账函载明，截止2019年3月31日，双方买卖总价款为1,677,722.062元，宽创公司已支付588,241.373元，尚欠1,089,480.689元。库控公司起诉后，宽创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向库控公司支付货款454,027.73元、76,424元；于2019年5月29日支付货款9,966.40元；于2019年6月13日支付货款54,936元；于2019年6月17日支付货款18,060.50元、462,266.06元；共计1,075,680.69元。一审又查明，2019年3月21日，宽创公司员工徐某向库控公司员工文明发送邮件，称经过联系，库控公司拒绝提供振石展厅项目玻璃维修事项，特发送扣款函。扣款函载明，库控公司在振石展厅项目中提供的玻璃安装过于紧密，现出现玻璃阳角破裂，宽创公司责令限期整改，多次通知库控公司前往维修更换但库控公司不予理会。现宽创公司将通知第三方供应商进场来维修，产生的维修费2,400元将从该项工程款中扣除。2019年4月18日，宽创公司员工刘某通过微信转账向“周工桐乡振石玻璃技术员”支付维修费2,400元。同日，宽创公司向刘某转账2,400元，用途载明维修费。2019年4月8日，库控公司员工文明回复宽创公司员工徐某主题为“工作联系函关于振石展厅灯带变色”的邮件，邮件中所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为宽创公司员工刘某与灯带供应商工作人员于2019年1月3日至2019年1月4日就灯带质量问题的沟通信息。宽创公司与上海XX有限公司签订《浙江振石展厅灯带维修协议》，约定维修费为11,400元。2019年6月26日，宽创公司向上海XX有限公司支付维修费11,400元。一审庭审中，库控公司称灯带的到货时间为2018年7月16日，玻璃的到货时间为2018年9月12日，质保期为12个月。同时，库控公司表示，假设经法院审理，玻璃和灯带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并给宽创公司造成损失，库控公司同意在货款中予以抵扣。宽创公司称灯带的到货时间为2018年7月16日，玻璃的送货时间也在2018年7月，质保期为12个月。一审法院认为，库控公司、宽创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战略合作协议（主材类）》、《战略合作协议（网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库控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向宽创公司发送对账邮件，宽创公司于当日回复邮件确认总货款为1,677,722.062元。宽创公司在庭审中亦确认总货款为1,677,722.062元、截至第一次开庭时未付款为13,800元。就未付款13,800元，宽创公司称库控公司提供的玻璃、灯带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宽创公司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宽创公司所称的货物质量问题发生在双方约定的12个月质保期内，且宽创公司提供了其因货物质量问题向库控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以及向第三方支付维修费的依据，故一审法院确认货物在质保期内发生质量问题给宽创公司造成损失13,800元。鉴于库控公司同意在货款中予以扣除，故对库控公司要求宽创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3,8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库控公司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已于2018年10月10日就货款总额进行对账，在库控公司按照宽创公司的要求开具部分发票后，宽创公司又因“流程繁琐”为由要求库控公司暂停开票，库控公司未继续开票的原因在于宽创公司。故库控公司主张自2018年11月10日起计算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如上所述，利息的计算基数中应扣除宽创公司的损失13,800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库控公司、宽创公司未有书面约定，库控公司要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参照逾期罚息计算标准，即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考虑到库控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以及货物质量问题给宽创公司造成了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逾期利息共计34,241.20元（以1,075,680.6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自2018年11月10日计算至2019年5月26日为32,831.40元；以535,262.5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自2019年5月27日计算至2019年6月13日为1,409.80元），上述第二段计算基数库控公司主张的金额少于实际金额，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宽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库控公司逾期付款利息34,241.20元；二、驳回库控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0元，减半收取计5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580元，由库控负担351元，宽创公司负担5,229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宽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若应承担则逾期利息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应如何确定。就宽创公司应否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宽创公司认为其无需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理由可归纳为两点，其一，库控公司提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宽创公司有权依照双方合同约定解除合同，甚至追究赔偿责任，故不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其二，双方对代付货款金额存在分歧致宽创公司无法付款，故逾期付款责任不在宽创公司。本院注意到，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十条第4款约定，如乙方（即库控公司）有以下违约行为，则甲方（即宽创公司）有权终止本合同，拒付剩余货款，一切损失由乙方赔偿：（1）无故单方面终止合同，中途停止供应合同货物或未经甲方书面同意将其权利义务转给第三方、逾期交货超过15天。（2）供应有质量缺陷的合同货物。……该条款系宽创公司主张其享有合同解除权及不履行剩余货款给付义务的合同依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此，一方当事人无论基于约定解除权抑或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均应以通知对方当事人为前提发生合同终止的法律效力。现本案中宽创公司并未将解除合同的通知送达库控公司，及至本案诉讼中亦未明确其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不产生合同终止的法律后果，亦不能成为拒付货款的理由。其次，本院认为，在双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互负对待给付义务，一方在对抗相对方的请求权时需遵循对价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本案中，库控公司供货对应价值达一百余万元，即便宽创公司对库控公司供货部分货物持有质量异议，进而造成剩余总待付货款金额的分歧，但宽创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质量问题部分货物仅对应一万余元货款，故其不履行己方付款义务的抗辩亦不应及于全部货款。本院由此认为，在库控公司已完成其主要合同义务的情形下，宽创公司仍负有对无争议部分货款及时履行对待给付的义务，库控公司认为其不存在逾期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一审判决系基于双方以往来邮件确认总货款时间，并认定因宽创公司原因导致库控公司未能如期开票，故认可库控公司所主张的逾期利息起算时间，本院对此予以认同。另就利息计算标准，一审判决已在库控公司请求基础上予以酌情调整，亦属合理，本院亦予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宽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6元，由上诉人上海宽创国际文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王 敬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金 鑫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