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信而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银翔路819弄1号7层705室。法定代表人：王征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明战，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尔果斯数字森林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伊犁州霍尔果斯中哈国际边境合作中心B4地块东方劲秀展厅2层9999号。法定代表人：刘永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曲进，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信而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而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霍尔果斯数字森林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数字森林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4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而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数字森林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数字森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仅凭数字森林公司单方提供自制的结算数据表就采信认定2019年4月232572元的服务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本案中数字森林公司理应对2019年4月份的服务费进行举证，仅凭数字森林公司单方提供的一份自制结算数据表，一审法院就将举证责任转移到信而富公司身上，并由信而富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显然是错误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仅凭数字森林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有合同依据，就支持数字森林公司的违约金诉求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属于拖欠服务费纠纷，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每逾期一天，按逾期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计算，相当于年利率36.5%，违反了司法解释的强制性规定，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数字森林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信而富公司的上诉请求。2019年4月的服务费没有经过信而富公司确认，不是数字森林公司导致的，而是信而富公司单方延迟。数字森林公司提交了结算数据表作为证据，还提交了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及电子邮件等佐证信而富公司确认4月份服务费的事实，数字森林公司还向信而富公司开具了4月份发票，表明信而富公司认可4月份的金额。信而富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的依据不正确，本案是合同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违约金约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数字森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信而富公司立即向数字森林公司支付服务费1019256元及违约金暂计58322.88元（按合同约定，其中2019年2月服务费138156元*90天=12434.04元，2019年3月服务费648528元*60天=38911.68元、2019年4月服务费232572元*30天=6977.16元，每逾期付款一天，按逾期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计算至全部服务费支付完毕之日为止）；2.信而富公司承担本案的律师费80000元，诉讼费7249元，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1月28日，作为乙方的数字森林公司与作为甲方的信而富公司签订《信而富APP导流合作协议》，内容为：鉴于甲方是依法成立并有效存续的企业法人，开发并运营名为“信而富”的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下称“信而富APP”），为有借款需求的用户提供信息搜集、信息公布、资信评估、信息交互、借贷撮合等服务。乙方是一家根据中国法律合法设立并有效存续、合法经营的公司，在互联网和企业品牌导流等方面具有丰富的经营和优势资源，具有开展本协议项下合作所需的全部资质。甲方有意委托乙方，且乙方同意接受甲方的委托，仅以互联网、电话等电子渠道（以下简称“导流渠道”）对甲方相关服务及信而富APP进行宣传和导流。现甲乙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本着平等合作、互惠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一致协议，以资共同遵守。乙方利用自有市场资源通过本协议约定的导流渠道宣传导流甲方及信而富APP（以下简称“导流服务”），甲方按本协议约定支付相应的服务费。乙方作为专业提供市场导流服务的公司，具备本协议项下导流服务所需资质，并为其导流行为独立承担责任。本协议项下合作期限自2018年12月12日起至2019年12月11日止。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乙方推荐用户通过乙方平台导流下载信而富APP，并完成手机号码注册、实名认证（上传本人身份证正反面+本人大头照+本人手持身份证）、填写个人信息等一系列操作流程（具体流程以甲方不时调整的信而富APP实际运行界面为准）。一个身份证号码仅对应一个有效注册用户。双方确认并同意，有效注册用户必须是首次在信而富APP注册的用户，如果用户在乙方将其推荐到信而富APP之前，已经在信而富APP注册的，则该类用户将不视为有效注册用户。服务费的结算为CPA的结算模式，即用户通过乙方导流渠道首次注册甲方产品，即视为有效注册用户。服务费按月结算，双方一致同意按照自然月累计注册数结算，注册数结算单价为12元。本协议项下的服务费均为含税价，且仅针对乙方通过互联网、电话等电子渠道的导流渠道获取用户结算服务费。甲方有权随时对有效注册用户进行核查，如提供充足有效证据证明甲方诱导前述用户虚假注册或采取其他不正当手段骗取注册量等情况的，该等用户将视为无效用户，且对于该等无效用户，甲方无需支付任何服务费，已经支付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返还或在下一次服务费结算时进行相应扣减。在本协议合作期限内，甲乙双方以一个月为周期结算，甲方于每月前5个工作日向乙方发送截止上月最后一个自然日24:00的有效注册用户以及服务费明细（以下简称“结算数据”），双方对结算数据进行对账确认，乙方自双方对账无误后及时向甲方开具等额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自收到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指定账户中支付服务费。甲方逾期付款的，乙方有权暂停针对甲方的导流服务，且每逾期一天，甲方应按逾期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15工作日以上，乙方有权立即终止合作，甲方应承担因此给乙方造成的所有直接经济损失。甲乙双方如对结算数据有异议的，若结算数据差额≦1%的（以甲方结算数据作为比较基准），则以甲方的结算数据为准；若结算数据差额＞1%的，则双方应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进行核查，并及时按实际情况调整结算数据。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应当赔偿由此给另一方造成的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执行费、向第三方支付的赔偿金等；2.数字森林公司提交2019年3月4日、2019年4月3日、2019年4月26日的结算数据表，分别显示：2019年2月有效注册用户数量11513，金额138156元；2019年3月有效注册用户数量54044，金额648528元；2019年4月，有效注册用户数量19381，金额232572元。信而富公司认可2019年2月、3月的结算数据表，对2019年4月的结算数据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系数字森林公司单方提供，信而富公司未进行盖章确认；3.数字森林公司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及电子邮件，证明双方共同确认2019年4月信而富公司应向数字森林公司支付的服务费为232572元。信而富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无法确认对方身份的真实性；4.数字森林公司提交数字森林公司后台信而富产品2019年4月导流数据收入截图及统计表，证明2019年4月信而富公司应支付的服务费为232572元。信而富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导流数据收入截图及统计表系数字森林公司单方统计提供，无法证明经信而富公司确认；5.数字森林公司提交开票日期为2019年3月27日、2019年4月18日、2019年5月17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数张，载明购买方为信而富公司，销售方为数字森林公司，2019年3月27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138156元，2019年4月18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648528元，2019年5月17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232572元。数字森林公司提交该证据证明数字森林公司、信而富公司已经确认2019年2月、3月、4月应向数字森林公司支付的服务费金额。信而富公司对2019年5月17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按照合同约定，增值税专用发票应当经信而富公司确认数据后方可开具，2019年4月的数据未经确认，发票系数字森林公司单方自行开具；6.为证明数字森林公司为该案诉讼支出律师费80000元，数字森林公司提交：（1）北京瓴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与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协议约定北京瓴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委托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代理数字森林公司与信而富公司合同纠纷诉讼一案，合同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北京瓴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支付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前期代理费80000元。（2）北京瓴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鉴于霍尔果斯数字森林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是我司的全资子公司，故我司代霍尔果斯数字森林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就其与上海信而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合同纠纷案件支付律师费80000元（人民币捌万元整），特此说明。”（3）律师费发票，载明购买方为北京瓴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价税合计80000元。信而富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委托代理协议的委托人非该案当事人，仅情况说明不能解释为何不是由数字森林公司支付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数字森林公司、信而富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履行协议项下各自的义务。数字森林公司已为信而富公司提供了导流服务，信而富公司应当按协议约定支付相应的服务费。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关于2019年4月的服务费，数字森林公司已提交结算数据表等证据作为结算依据，信而富公司仅表示不予确认，但未明确当月实际的结算数据，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该院采信数字森林公司的陈述。数字森林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有合同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认定付款期限为当月服务费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后十个工作日内。数字森林公司提交的委托代理协议委托人非数字森林公司，故对于数字森林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信而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数字森林公司二○一九年二月的服务费十三万八千一百五十六元及违约金（以十三万八千一百五十六元为基数，自二○一九年四月十二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二、信而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数字森林公司二○一九年三月的服务费六十四万八千五百二十八元及违约金（以六十四万八千五百二十八元为基数，自二○一九年五月六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三、信而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数字森林信公司二○一九年四月的服务费二十三万二千五百七十二元及违约金（以二十三万二千五百七十二元为基数，自二○一九年六月三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四、驳回数字森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一审法院采信数字森林公司陈述确认2019年4月的服务费是否适当；二是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并应予以调整。关于争议焦点一，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该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就2019年4月的服务费数额，数字森林公司提交了结算数据表予以证明，虽然该表系数字森林公司单方制作，在信而富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不足以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数字森林公司进一步提交了后台信而富产品2019年4月导流数据收入截图及统计表佐证2019年4月服务费的计算依据，并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及电子邮件、增值税发票等证据佐证2019年4月的服务费已经过信而富公司确认的事实，信而富公司亦认可收到发票，故数字森林公司所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信而富公司虽然不予认可，但其仅有反驳意见，对其未进行对账确认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收到2019年4月增值税发票后曾向数字森林公司提出过异议，诉讼过程中在其能够提交平台数据予以对账的情况下亦未提交任何反驳证据，故信而富公司的反驳意见不足以使得数字森林公司所主张的事实陷入真伪不明的状态。一审法院综合数字森林公司提交的证据并确认2019年4月的服务费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信而富公司关于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失当、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信而富公司请求法院对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予以调整，其应当就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信而富公司未就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与实际损失之间的高低关系进行举证，仅以逾期付款违约金折算超过年利率24%上限为由主张违约金过高，但年利率24%的上限约束的是民间借贷合同，本案服务合同是否参照适用仍应结合具体案情进行判断，在信而富公司未进行任何举证与说明的情况下，本院认定信而富公司未完成举证义务，信而富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以及合同履行情况，支持数字森林公司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并无不当。信而富公司上诉主张违约金过高，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信而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18元，由上海信而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香审 判 员 张 慧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熊 静法官助理 常佳敏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