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北控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82号金长安大厦3座15层。 法定代表人：柯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西岗，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北京德恒（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万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南二环西段60号。 法定代表人：崔献忠，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北石化设备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南二环路西段60号裙楼。 法定代表人：李莉青，该公司执行董事。 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冰，北京京尹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娟，北京京尹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北京北控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陕西万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泉投资公司）、西北石化设备总公司（以下简称西北石化）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陕民终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27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北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西岗、陈浩，被申请人万泉投资公司、西北石化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冰、高鹏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控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1.依法撤销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和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陕民终224号民事判决；2.判令万泉投资公司赔偿北控公司违约金1454万元（从2013年5月14日起至2017年5月8日止，每天按1万元的标准计算）；3.判令万泉投资公司赔偿北控公司经济损失250882527.63元；4.判令西北石化对万泉投资公司的上述债务向北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判令万泉投资公司、西北石化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万泉投资公司违反了《股权转让合同》第5.2.2.1条的约定，提供虚假的《关于给“咸阳市城市生活垃圾焚烧发电综合处理厂”提高补贴的函》（咸政城发[2012]178号）和伪造的《西安市生活垃圾处理协议》，虚构咸阳市垃圾补贴由每吨40元增加到80元以及西安生活垃圾保底供应量为每日1300吨、每吨垃圾处理费120元的事实。万泉投资公司的欺诈行为，导致陕西万泉咸阳环保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泉电力公司）在试运营期间直接经济损失95464795.2元。万泉投资公司变造咸阳市城市建设管理局《关于万泉投资公司请求转让咸阳市生活垃圾焚烧处理厂部分股权的复函》（咸政城建发〔2013〕83号），虚构股权转让已获得政府批准，欺骗北控公司提前支付3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其次，《股权转让合同》第9.1条约定，担保期是本合同生效之日至项目竣工验收后2年。二审法院认定项目建成时间2014年8月为合同约定的项目竣工验收时间错误。最后，股权转让后，北控公司发现万泉投资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披露债务。在《股权转让合同》附件清单以外，新发生多起诉讼、仲裁案件，造成北控公司损失约1亿元。万泉投资公司与西北石化恶意串通虚构债务，导致北控公司经济损失148217335元。故万泉投资公司违反了《股权转让合同》第5.2.1.4条、第5.2.1.8条、第5.2.1.22条的约定。二审法院以双方仍未进行项目竣工决算，请求条件尚未成就为由，不予审查上述违约事项，属认定错误。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认定万泉投资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承担违约责任错误。万泉投资公司违反了《股权转让合同》第5.1.5条、第5.2.1.4条、第5.2.1.8条、第5.2.1.22条的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万泉投资公司应当就其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西北石化应对万泉投资公司违约应当支付的违约金或赔偿金承担连带责任。 万泉投资公司辩称，1.万泉投资公司不存在提供虚假文件欺骗北控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合同》的情形。《股权转让合同》第5.2.2.1条约定是万泉投资公司签约前的承诺，万泉投资公司未违约。首先，北控公司曾以万泉投资公司伪造、篡改政府文件涉嫌合同诈骗罪为由，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举报。经朝阳分局核实查证，万泉投资公司不存在伪造、篡改文件。其次，北控公司未向法庭出示咸政城发[2012]178号文件的原件，万泉投资公司对该文件的相关情况并不知情。再次，《西安市生活垃圾处理协议》的签署情况是真实的，相应的协议及其所有附件的原件，全部由万泉电力公司保存，万泉投资公司没有留存《西安市生活垃圾处理协议》复印件。同时，万泉投资公司并未变造咸阳市城市建设管理局《关于万泉投资公司请求转让咸阳市生活垃圾焚烧处理厂部分股权的复函》（咸政城建发〔2013〕83号）和《关于调整咸阳市城市生活垃圾焚烧处理补贴费用的复函》（咸政城建发〔2013〕84号）。最后，北控公司支付了后续股权转让款并变更工商登记成为万泉电力公司持股80%的股东，北控公司用其实际行动证明其认可万泉投资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2.北控公司在再审中提出万泉电力公司在股权转让前的债务承担、万泉电力公司支付项目建设工程款以及项目公司债权债务的承担等问题，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首先，北控公司要求万泉投资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在一审、二审、再审程序中多次发生变化，其再审请求超出了一审、二审的审理范围，不应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其次，北控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所谓万泉投资公司虚构、隐瞒债务，万泉电力公司工程款争议等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故不能根据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认定相应事实。最后，（2018）陕民终234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北控公司所主张的万泉投资公司虚构债务、抽逃出资的情况不存在。西仲裁字（2017）第1013号裁决书裁决的付款义务承担主体为万泉电力公司，而非北控公司。北控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16起工程款争议案件的发生与其主张万泉投资公司违反《股权转让合同》第5.2.1.4条约定存在关联关系。3.万泉投资公司并不存在违约情形，不应承担所谓的违约责任。退一步讲，即便法院认为万泉投资公司构成违约，北控公司关于违约金、赔偿金的主张也缺乏依据，且金额明显过高。综上，请求驳回北控公司的再审请求。 西北石化辩称，1.万泉投资公司已全面履行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不存在需要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2.北控公司的诉请没有证据支持。《万泉电力公司专项审核报告》系在万泉电力公司没有正式运营的情况下作出的，没有客观性，不能作为损失依据。西北石化出具的《担保函》第一条约定，西北石化的保证期间为万泉投资公司在《股权转让合同》中的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万泉投资公司于2013年5月10日将万泉电力公司80%的股权过户登记给北控公司，该日应视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北控公司对西北石化的起诉已超出保证期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股权转让合同》第5.2.2.1条约定：“甲方（万泉投资公司）承诺在签约前由目标公司（万泉电力公司）依法签订项目合同，合同约定：垃圾处理价格分别为：西安120元/吨、咸阳80元/吨，日供应垃圾保底量1500吨，其中西安1300吨，咸阳200吨。”2015年9月至2017年3月，万泉电力公司生活垃圾焚烧发电项目投入试生产。同时，一、二审及再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于试生产期间，咸阳市供应的垃圾超过了合同承诺的保底量，但补贴价格为40元/吨而非80元/吨，以及西安市未提供垃圾的相关事实不存在争议。北控公司一审提交了咸阳市城市建设管理局《关于给“咸阳市城市生活垃圾焚烧发电综合处理厂”提高补贴的函》（咸政城发[2012]178号）及《西安市生活垃圾处理协议》。北控公司主张，上述文件及协议系万泉投资公司移交，其信任文件的真实性，然而这些文件皆为伪造，试生产期间发现遭受欺诈。根据二审查明，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核实，案涉《关于给“咸阳市城市生活垃圾焚烧发电综合处理厂”提高补贴的函》（咸政城发[2012]178号）及《西安市生活垃圾处理协议》不存在。本院再审审理期间，万泉投资公司坚持认为，其已经兑现相关承诺，签署了相关有效文件，只是无法调取和提供有关文件。万泉投资公司还认为，咸阳市未能按照80元/吨进行补贴系由于万泉电力公司是在试生产阶段，若正式运营，可以取得80元/吨的补贴。至于西安市未能供应垃圾的原因，万泉投资公司认为，系由于万泉电力公司及北控公司在试生产期间，没有向万泉投资公司主张进行协调、没有向西安市提出供应的主张。 结合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主张，《股权转让合同》第5.2.2.1条所约定的垃圾供应保底量及补贴价格，是万泉电力公司运营盈利的重要保障。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北控公司在签约时已经知悉相关协议未能签订，并通过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行为认可该事实或放弃了对该违约责任的主张。若万泉电力公司试生产期间不能取得咸阳市80元/吨的垃圾补贴及不能获得西安市垃圾供应的原因，系因万泉投资公司违背承诺且未能及时采取补救措施导致，北控公司有权请求万泉投资公司赔偿因其违约造成的损失。 原判决未审理查明咸阳市补贴差价、西安市未供应垃圾的原因。这些事实，是认定万泉投资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及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基本事实。故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陕民终224号民事判决及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丁广宇 审判员  陈纪忠 审判员  曾朝晖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张亮 书记员葛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