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03民终16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亚红，女，199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湘潭县人，住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长云，湘潭市岳塘区纵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湘潭县河口镇中湾村下竹村民组，住所地湘潭县。代表人：杨东明，男，195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湘潭县人，系该村民组组长，住湘潭县。代表人：张作君，男，1948年1月7日出生，汉族，湘潭县人，系该村民组组长，住湘潭县。上诉人张亚红因与被上诉人湘潭县河口镇中湾村下竹村民组（以下简称下竹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9）湘0321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亚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湘潭县人民法院（2019）湘0321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2、请求改判被上诉人分配上诉人征收补偿款5100元；3、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有如下事实未予认定，致使判决错误：（1）上诉人自出生至今户籍为被上诉人处，上诉人成家以后，户籍从未外迁，符合农民户籍唯一性；（2）上诉人有且仅有在被上诉人处有承包农村土地经营权，也只在被上诉人处承包了农村责任田土，并未在他处享受过田土征收补偿款项，符合农民责任田土唯一性；（3）上诉人只有在被上诉人处享有选举权；（4）上诉人履行了被上诉人村民的所有义务；（5）被上诉人村民组两次村民会议对征收款分配方案并未形成具体的条款，也未约定上诉人情形不可以分配。相反被上诉人预留了45479元处理6名争议人口的补偿问题。二、一审中的“本院认为”存在错误：（1）上诉人是“农民”的身份不可任意剥夺：上诉人户籍在被上诉人处，土地经营权也在被上诉人处，而此两项是作为农民的基本条件，换句话说，上诉人只是被上诉人处的农民，而不是别处的农民。被上诉人处的土地被征收了，上诉人也就成了“失地农民”，应当依法获得国家征用集体所有土地后对失地农民的补偿费用。（2）入城务工民工其本质仍是农民：事实上现在长居农村大多为“留守老人”和“留守儿童”，除种植专业户外，已不存在只靠种田为生的农民，否则没有几个“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国家也鼓励农民入城务工，在城镇购置房产。一审认为上诉人在城镇购置了房产（周末、节假日带小孩回娘家居住），就认定为长期离开原集体经济组织，收入来源于城镇，农村土地已不再是上诉人基本生活来源的保障是错误的。上诉人是农民，农民土地当然是其基本生活来源的保障，入城务工收入只是经济的补充。而在本村6名争议人口中，有3人长期居住于被上诉人处，且主要收入也在被上诉人处，但一审法院同样均未支持其诉求，由此可见，入城务工、在城镇置房而否定上诉人为“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错误的。（3）“土地承包是以户为单位的家庭承包，承包期内由家庭享有权利”，以此来否定上诉人“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更是错误的，若“以户为单位的家庭承包”，那就应当以户为单位进行分配。事实上，家庭承包仍必须以家庭成员人数来定量，其家庭成员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08年12月10日，国家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诉人仍然是被上诉人处合法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者，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处的“农民”是谁也剥夺不了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2、《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权益的通知》二规定：“在农村土地承包中，必须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允许对妇女有任何歧视。农村妇女不论是否婚嫁，都应与相同条件的男性村民享有同等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剥夺其合法的土地承包权、宅基地使用权、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和其他有关经济权益。”一审法院审理有法不依，却任意强调违法的、不具体的、存在争议的所谓“村民自治范围”，应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完全“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理应获得失地补偿。由于一审法院审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草率，致判决不公。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上诉，请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求。下竹组答辩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上诉事实。答辩人个人认为上诉人应当要分配，当时组上开会决定分配方案的时候，意见不统一，最后多数人的意见是认为上诉人不能分配，少部分人觉得上诉人应当要分配，还有一部分保持中立，最终方案决定是153人参与分配，不包括上诉人在内。后来根据村支书的意见，留了4.5万元左右，大概人均5000元给打官司的时候再行处理。张亚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分配原告土地征收补偿款5100元；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亚红系中湾村（原齐力村）下竹组张某之女，出生后户口即登记在户主为张某的户口簿上，登记的住址为被告处，身份证上的住址亦为被告处。张亚红于2014年2月14日与李晓峰结婚，婚后张亚红和丈夫李晓峰及其子女居住在李晓峰婚前购买的湘潭市岳塘区幸福郡小区的房屋内，张亚红在周末节假日期间常带小孩回娘家居住。2015年，因修建潭花复线，下竹组部分土地被征收，获得了征收补偿款80余万元。2016年，下竹组对承包田土进行了调整。张亚红曾作为承包方代表张某的家庭成员以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了被告方田土，张亚红在被告处参加农村合作医疗。2019年9月12日，被告召开征收款分配协调会，议定出嫁女不参与分配。参加分配的共153人，人平分配金额5100元，张亚红被排除在分配名额之外。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所有，征收土地补偿款是国家征用集体所有土地后对失地农民的补偿费用，在于保障农民的基本生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户籍制度是以户为单位管理人口的一种行政手段，并不能完全反映利益权利的分配；土地承包是以户为单位的家庭承包，承包期内由家庭享有权利；在户籍地参加农村合作医疗，是当地政府进行社会管理的结果。原告张亚红于2014年2月14日与宁乡市喻家坳乡神武村李家组村民李晓峰结婚，婚后一直居住在湘潭市岳塘区幸福郡小区，长期离开原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事实上无法履行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同等义务。原告收入来源于城镇，农村土地已不再是原告基本生活来源的保障，并不以承包土地为主要生活来源。原告以户口登记在被告处、享有承包土地、在被告处参加农村合作医疗，要求分配被告2015年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其证据尚不充分，理由尚不充足，且被告于2019年9月12日议定的分配方案属组民自治范围，未明显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要求被告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款51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亚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张亚红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16份证据：1、农民负担监督卡；2、国家粮食订购任务通知单；3、湘潭县粮食行业收购发票、粮食入库结算凭证、湖南省收费基金收款收据、湖南事业性收费收款收据；4、农业税纳税登记表和农业税完税证；5、建设新县城下竹组缴纳民工建勤费通知；6、基本农田保护责任卡；7、财政所及农商银行农田补贴直补款详单；8、2017年组上修塘记工本；9、前任村妇女主任的证明以及中湾村委员会的身份证明；10、组长张作君的证明以及中湾村委员会的身份证明；11、谭花线河口段公路改建征地情况一览表；12、河口镇齐力村（曾称过富民村）齐家组（现已合并称为中湾村齐家组）中郭小玲、罗璟雯、龙雪娇、龙泓宇、石某某等组民的湘潭县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以及何阿金、何雅雯、何褫璿的一、二审判决书；13、2013年8月10日天易公路二期项目（大鹏西路）湘潭县建设用地补偿费发放表和湘潭县征地拆迁补偿登记表；14、2013年农历12月12日天易公路二期项目（大鹏西路）修路征收分配方案以及分配明细；15、前任村主任唐少兵开具的证明以及中湾村委会开具的唐少兵的身份证明，队长张作君（现为下竹组一小组组长）开具的张某家的分配情况证明；16、证人张某出庭所作的证言。本院认证认为，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证据都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法院不宜直接对张亚红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作出认定。张亚红是否有权参加本案涉及的土地征收款分配，应当以张亚红在分配当时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前提，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既涉及集体成员的个人利益，又涉及集体组织的整体利益，既要考虑政策法律因素，也要考虑个人和集体的现实情况，应当在当地村民委员会及乡镇人民政府的指导下，由本集体成员依据法定程序决定。被上诉人事前没有征求村民委员会和乡镇人民在政府的指导意见，直接排除张亚红在内的6名出嫁女参与分配权，其作出决定的程序存在瑕疵，但因当事人在本案中未提出撤销集体经济组织决定的请求，相关问题本案不作处理。二、法院不能直接判决被上诉人向张亚红支付一定数额的土地征收款。因为张亚红的或者其他类似情况之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如果得到认定，参与分配的人数将发生变化，每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可以得到的分配款也将发生变化，法院无法确认每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可以得到的分配款。在此情况下，当事人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之规定，向法院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主张权利的程序不正确，但原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9）湘0321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张亚红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一审法院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韩小平审判员  周 粤审判员  周 尧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