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07民终15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汉族，1975年9月4日出生，甘肃省高台县人，系高台县安信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住高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某，甘肃鑫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某，男，汉族，1968年2月4日出生，甘肃省高台县人，个体工商户，住张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女，汉族，1973年10月26日出生，甘肃省嘉峪关市人，住张掖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方某、程某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甘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702民初9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某，被上诉人方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甘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甘0702民初9263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方某认缴出资273万元、实缴出资273万元，程某认缴出资35万元、实缴出资35万元、武玉珍认缴出资42万元、实缴出资42万元没有依据，而且被上诉人方某、程某均未向法庭出示缴纳出资、给付武玉珍股权转让价款的凭证，也未向法庭提交签订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时张掖市悦翔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责任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无法确定被上诉人方某、程某实际享有的股份和股权。2、一审判决认定“原、被告签订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后，原告向二被告支付部分转让费”，但上诉人的银行转帐记录证明，上诉人只向被上诉人方某支付过股权转让价款260万元，并未向被上诉人程某转让过股权转让价款，上诉人履行的是其与被上诉人2017年5月22日的股份转让协议，并没有履行与被上诉人程某、案外人武玉珍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因为被上诉人程某、案外人武玉珍并没有实际出资，向上诉人转让的是空股，而且从合同的效力上看，时间在后的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7年4月8日签订的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自2017年5月22日双方重新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己无效。3、一审判决认定“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缔约方(出让方)主体是被告方某、程某”，但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证明，缔约方(出让方)是张掖市悦翔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责任公司，而且被上诉人方某、程某并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其已足额出资，事实上转让清单上的资产价值远远低于注册资本，所以被上诉人方某、程某转让张掖市悦翔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责任公司100%的股权根本无法实现，其以张掖市悦翔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签订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明显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其虚假出资、抽逃出资的违法目的，所签订的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应依法认定为无效。4、一审判决认定“根据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内容及2017年5月22日股东会决议将程某任命为公司监事的事实，能够证明原被告同意由程某对股权转让前公司招收的学员培训、考试等遗留问题进行善后处理”，但补充协议约定由被上诉人个人培训学员明显违法，而且自2018年1月起悦翔驾驶培训场地、办公场所因新校区修建已不复存在，补充协议内容具有以合法形式掩盖被上诉人个人非法招收学员、培训学员的目的，以该协议内容认定案件事实明显错误。5、依据悦翔驾驶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监事不享有公司的经营权和管理权，故任命程某为公司监事不代表上诉人同意程某对股权转让前公司招收的学员进行善后处理，也不代表上诉人同意程某有权私自招收学员、私自收费的权利。 方某、程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没有实际出资，被上诉人是否出资与本案确认合同效力无关。二、上诉人认为悦翔的股东发生变化，实际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履行了变更的相应手续，并且已经办理完毕，被上诉人将悦翔驾校转让给上诉人之后，上诉人又将其转让给他人。三、上诉人认为转让费用是260万，但是在一审中双方均认可上诉人给被上诉人250万元，而非260万元，10万元是人工工资。四、关于补充协议的问题，任命程某为公司的监事，是为了将公司转让前的遗留问题由程某负责，并且合同中约定培训老师的工资均有上诉人支付的事实，不存在被上诉人培训学员违法的问题。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要求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张掖市悦翔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4年5月28日，法定代表人为方某，营业期限自2014年5月28日至2034年5月27日；经营范围为普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三级、小型汽车C1、C2）陪驾陪练、代驾；挖掘机、装载机培训（依法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股东及出资信息为：方某认缴出资273万元，实缴出资273万元，占股比例78%，程某认缴出资35万元，实缴出资35万元，占股比例10%，武玉珍认缴出资42万元，实缴出资42万元，占股比例12%。2016年8月，案外人武玉珍与被告方某、程某协议股份转让事宜，并达成一致意见，武玉珍将其持有的张掖市悦翔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责任公司股份转让给二被告，双方于2017年5月19日补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4月8日，原告王某与被告方某、程某签订转让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将其经营的张掖市悦翔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责任公司100%股权及驾校经营权转让给原告，转让价款为330万元，同时双方对各自的权利义务等其他转让事项进行了明确约定。当日，原、被告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1.由原告接管后，原告应无条件安排五辆雪铁龙教练车、培训场地及教务人员服务让被告遗留学员培训完为止，被告负责缴纳遗留学员考试所需费用，并向原告缴纳车辆油料费300元/人，教练员培训费用400元/人。教练员由原告安排或由原教练继续培训。自付完全款后，所招学员由原告负责培训；2.教务员2人，3500元/月，教练员2人，保底工资1500元/月，通勤车司机1人，3000元/月，薪资由原告发放。上述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签订后，二被告及案外人武玉珍于2017年5月27日在工商部门协助原告办理了股权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手续，变更后张掖市悦翔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某，市场主体类型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 另查明，被告方某、程某将张掖市悦翔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给原告王某后，王某于2019年4月8日将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案外人邱爱民，并在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再查明，原、被告签订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后，原告向二被告支付部分转让费。2019年8月12日，方某、程某作为原告将王某起诉至本院，要求王某支付转让费80万元及违约金16.5万元，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原告认为涉案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的主体是张掖市悦翔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股权，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可以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而本案中，悦翔公司作为出让方转让股权系主体错误，不符合我国公司法的规定。股权转让是股东（出让方）将其持有的部分或者全部股权转让给目标公司内部其他股东或者股东之外的其他外部主体（受让方）的行为。股权转让本质上是一种合同行为，其核心在于意思自治，其合同标的是目标公司股份，因而，发生目标公司股份所有者的变更，并不影响目标公司本身法人主体资格。股权转让协议的缔约方是出让方、受让方，出让方为持有标的股权的股东，受让方为拟受股权的原公司股东或者其他外部主体。本案中，虽二被告与原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出让方处标注公司的名称及加盖公司印章，但根据合同约定的实质内容来看，公司作为出让方出现是仅就公司的股权结构、资产、负债、担保、信用信息等情况作出陈述、承诺或保证，对受让方而言，出让方违反该事项时公司须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另，协助原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是被告方某、程某，实际也是方某、程某将其在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于原告王某，为此，原告也向二被告支付了部分对价。故一审法院认定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缔约方（出让方）主体是被告方某、程某，对原告诉称股权转让主体错误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认为二被告恶意串通，未经另外一个股东武玉珍的同意，对外转让其股权，侵害其权益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16年8月，案外人武玉珍与二被告达成协议，武玉珍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二被告，且在2017年5月27日，二被告协助原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时，武玉珍也协助原告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手续，上述事实可以证实武玉珍转让其股权的真实性，也能说明武玉珍对二被告将公司股权转让给原告是同意并知情的。武玉珍与二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实际上是公司内部产生的民事法律关系，股权转让经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即成立，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属于行政确认行为，具有公信力、对抗力及确认力，但不具备创设权利的作用，旨在宣示股权的归属。故是否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不对合同生效与否产生影响，也并非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要件。由此，一审法院对原告诉称二被告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原告认为二被告构成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问题，根据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内容及2017年5月22日股东会决议将程某任命为公司监事的事实，能够证明原、被告同意由程某对股权转让前公司招收的学员培训、考试等遗留问题进行善后处理，故原告的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二被告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原告的行为，既未违反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有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某要求确认其与被告方某、程某签订的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减半收取35元，由原告王某负担。本院退还原告案件受理费35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张掖市悦翔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及上诉人与案外人邱爱民签订的《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拟证明上诉人已与邱爱民解除了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仍是悦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悦翔驾校基本账户明细查询清单，拟证明二被上诉人未足额缴纳出资，且又以贷款的形式抽逃出资。3、《悦翔驾校车辆清单》拟证明悦翔驾校的5辆教练车由他人购买，并非公司资产。4、悦翔驾校2016年度企业年度报告书，拟证明到2016年底，悦翔驾校资产总额为123万。5、录音笔录一份，是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与方某的谈话录音，拟证明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时，遗留学员为400多人，实际培训为1004人，证明被上诉人非法招收学员，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1、对营业执照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不予认可。2、账户查询清单只能证明二被上诉人在公司中的收入和支出，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未足额出资和抽逃出资的事实。3、对翔驾校的2016年度企业年度报告书，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本案无关。4、对车辆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部分车辆系教练挂靠在公司，合同中明确约定经营权属于公司。5、对谈话录音的时间提出异议，在一审中2697名学员的资料全部交给了上诉人，不存在股权转让之后又新招学员的问题，因遗留学员存在，故签订了补充协议。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上诉人认为上述协议是以股权转让的形式掩盖被上诉人虚假出资、抽逃出资及私自培训学员的违法目的，所签订的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应依法认定为无效。窗体顶端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外，对其他股东权的行使并没有限制性的规定。出资瑕疵的股东规定了相应的出资违约责任和其他法律责任，而并未否认其股东资格。故股权转让人即便存在出资瑕疵，但仍然具有股东资格，所以瑕疵出资的股东仍然有权转让其股权，股权转让合同并不因此而无效。本案中，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足额出资及抽逃出资为由，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无效，但就二被上诉人未足额出资和抽逃出资的事实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便该事实存在，二被上诉人作为张掖市悦翔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责任公司的原始股东，仍应对自己的瑕疵出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但并不能以此否定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法招收学员的问题，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又私自招收学员的事实，而就在协议签订前遗留的学员问题，双方已以补充协议的方式进行了约定。现无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掩盖非法获利的事实。综上，上诉人要求确认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某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 鹰 审判员 安凤梅 审判员 宋 睿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许 静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