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4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阴县洪范池镇候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平阴县。法定代表人：潘文君。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家博，山东碧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茂军，男，197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长君，山东云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平阴县洪范池镇候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候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付茂军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0124民初2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候庄村委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驳回付茂军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付茂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返还承包费诉求未超诉讼时效错误。据承包费收据记载，付茂军交纳的是2015年2月16日至2016年2月15日期间的承包费，付茂军要求返还承包费诉求的诉讼时效无论是自缴款项日计算还是自期满日计算，至起诉之日起2019年7月4日均已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以补充协议内容显失诚信与公平，直接判决候庄村委会返还承包费错误。首先，签订合同前，付茂军知道承包土地部分房屋被他人占用这一事实，并要求自行清除（因为平阴县公证处公证员给原承包人周长启送达公证书时是付茂军开车去的），候庄村委会为此给予了付茂军承包费优惠。签订合同当天，候庄村委会向付茂军交付了荒山、山下除周长启占用房屋外的其他土地和附属物，履行了约定交付义务。2015年6月29日，付茂军因经营需要拆除周长启占用房屋，该行为表明付茂军经营无需使用该房屋，未交付房屋不影响付茂军经营。拆除房屋时付茂军与周长启发生纠纷的原因系付茂军自己未尽到注意义务。房屋拆除后付茂军就实际控制了所有承包物，事实上也完成了全部交付。这时承包土地上已无他人权利限制，付茂军仍未正常经营，主要系因危险驾驶和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犯罪为刑事诉讼所累和服刑完毕后未及时着手经营。其次，签订补偿协议时候庄村委会免除了付茂军第二年承包费，对未及时交付房屋进行了补偿；同时，为防止双方扩大损失还约定了合同解除条件，并约定解除合同时不返还第一年承包费。补充协议双方权利义务对等，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第三，“显失公平”民事行为在《民法总则》中系可撤销民事行为；在撤销之前民事行为有效。即使补充协议显失公平，付茂军2017年9月服刑完毕危困状态消除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2019年7月起诉时撤销权也已消灭。一审法院未经法定撤销程序即以显失诚信公平为由否定补充协议竞争力，违反了民法的意思自治原则。第四，付茂军签字同意放弃承包费后反悔有失诚信；占用候庄村委会荒山土地4年仅交纳1年承包费，造成候庄村委会房屋损毁损失28880元，给候庄村委会造成较大损失。付茂军在签订合同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自愿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如果因双方行为给付茂军带来损失，则也应根据双方的过错各自承担相应责任。诉讼是维护司法公正的最后保障，一审法院以显失公平为由，以牺牲候庄村委会合法利益为代价维护付茂军的单方利益，判决候庄村委会承担双方全部损失，对候庄村委会显失公平。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内容超出了付茂军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付茂军在庭审中已将返还承包费、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赔偿损失，一审判决返还承包费超出付茂军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不诉不理的原则，应当依法撤销。（二）一审适用《合同法》九十六条确定合同解除时间错误。补充协议约定“如承包人不能正常经营管理，再不按时交纳承包款，原2015年2月16日签订的合同自动解除放弃”，该约定明确的是合同解除条件，未将合同解除权仅赋予候庄村委会单方，系《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附解除条件合同，2017年2月17日付茂军未正常经营管理未交承包费时解除条件成就，双方合同失效，无须由解除权人通知解除。三、一审认定双方补充协议无效错误。付茂军一审中答辩补充协议显失公平，因刑事诉讼中候庄村委会单位出具证明，无奈签字。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付茂军主张该协议无效的理由是《合同法》第54条，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或受胁迫的，可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2条明确，一方主张合同无效，依据的却是可撤销事由。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事由以及当事人主张的可撤销事由，同时要求应当在审查合同是否具有可撤销事由以及是否超过法定期间等事实的基础上。对合同是否可撤销做出判断。本案中，签订补充协议时，双方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不存在无效理由。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候庄村委会不收取付茂军第二年承包费。解除合同时不返还第一年承包费。既双方约定付茂军承担第二年承包费损失。候庄村委会承担未能正常经营的损失。双方权利义务对等，并未显示公平。退一步讲，既使该补充协议显示公平。2017年1月17日，签字一年后，撤销权消灭，该补充协议不可撤销。付茂军未提供证据证实自己受到胁迫。退一步讲。即使付茂军是为了得到刑事案件证明被迫签字。该胁迫事由也应自付茂军2017年9月服刑完毕后消除。付茂军1年10个月后的2019年7月起诉已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间，撤销权消灭，该补充协议已不可撤销。一审认定该补充协议无效错误。付茂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结果恰当，望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候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付茂军诉求未有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1、候庄村委会与付茂军签订合同后，由于候庄村委会与原承包人周长启至今未有就合同解除事项达成一致意见，致使周长启至今仍占有涉案荒山荒地及院落，候庄村委会至今未有向付茂军交付涉案标的，候庄村委会与付茂军之间的合同至今无法得到履行。2、候庄村委会认为“拆除周长启占用的房屋表明未交付房屋不影响付茂军经营”“房屋拆除后付茂军实际控制了承包物，事实上也完成了全部交付”上述认为实属强词夺理，歪曲事实，为候庄村委会的违约事实编造理由。候庄村委会未有履行交付合同标的之事实毋容置疑。3、双方于2016年1月17日签订的《关于侯庄村村委会与付茂军承包荒山承包合同的几点说明》的系无效的说明，双方签订的背景系因刑事案件，签订是为了支持村委会的工作，为了给村里反对派看的，并且签订时村里明确表示，会在刑事案件给付茂军如实出具证明，免除付茂军的刑事责任，并表示会退还2015年缴纳的承包款60000元。当时在场人员有村书记、会计、主任、付茂军、证人二人。后来刑事案件判决后，付茂军才知道村里并没有到公安机关如实说明案情，付茂军被判决刑事责任，判决后，付茂军多次到村里要求退还6万元，村里一直答应退还，当时没钱，以后再还，并没有拒绝。并且，付茂军要求将证明返还，村委会一直说该证明已经撕掉，早已不存在。实际上，该说明当中的意思表示是虚假的，按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4、一审提交的刑事判决、民事判决，也能证实我方的诉求没有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同时，一审二审民事判决还证实了，双方签订合同以后，由于周长启未及时清理交回所居住的房屋及土地，至今候庄村委会与付茂军的合同无法履行的事实。村委会在没有彻底与周长启就承包合同事宜解决完毕的情况下，又将存有纠纷的涉案标的承包给付茂军，主观存有欺骗故意。5、不返还付茂军承包费损失不符合立法精神，也显失公平，双方合同签订后，由于候庄村委会的原因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并且，为了协助候庄村委会履行合同，付茂军还担负了刑事责任，并且附带产生了民事赔偿的损失。付茂军系明显的受害方，不能为村委会的错误发包背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付茂军诉求的损失分两部分，一是因交纳承包费而产生的承包费损失60000元，二是因刑事判决而产生的附带民事赔偿损失16060元，一审判决返还我方承包费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侯庄村村委会与付茂军承包荒山承包合同的几点说明》双方未有就合同的解除达成一致意见，并且该说明条款系村委会单方书写的格式条款，在该说明中，双方未有明确解除合同的时间，至今村委会也未有向付茂军下达过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解除权的行使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因此，我方提起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承包损失符合法律的规定。付茂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付茂军与候庄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2.判令候庄村委会返还承包费6万元及利息（自交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责令候庄村委会赔偿付茂军损失16060元；4.本案诉讼费由候庄村委会承担。诉讼中，付茂军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付茂军与候庄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2.候庄村委会赔偿付茂军损失76060元；3.本案诉讼费由候庄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涉案土地原承包人为周长启，2015年2月6日候庄村委会以李广亮、周长启承包的山场已于2011年10月1日期满，期满后未缴纳租赁费为由，解除与周长启、李广亮的租赁协议，并向周长启送达了“解除协议通知书”，要求其自通知之日起5日内将租赁物交还。逾期后周长启未有办理租赁物的交还手续。2015年2月16日，候庄村委会与付茂军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将本村位于东南山上的荒山及山脚下5亩用地及附属物承包给付茂军。合同约定，南候庄村村东南大寨山林场门正东及山下路北土地五亩及地上附属物承包给付茂军经营使用，荒山及土地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15年2月16日至2045年2月16日止；合同签订后付茂军向洪范池候庄村委会交纳承包款60000元。付茂军将山场重新规划，需要拆除山场的房屋，因原承包人周长启对承包候庄村委会大理石荒山、院落、房屋及附属物未有完全清交完毕，经候庄村委会及村民会议决定，同意付茂军以其经营需要拆除承包土地内属于该村的部分建筑物及房屋。2015年6月29日上午，付茂军雇佣挖掘机到达山场，并通知村委将周长启（原承包人）在此居住的房屋五间推倒，房内物品损坏。根据山东省涉案物品济平阴价鉴字（2015）73号价格鉴定结论书，经鉴定被损毁的五间房屋价值计28880元；房屋内剩余物品及山场其他损坏物品价值计16060元。2018年1月12日，周长启起诉付茂军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我院以（2018）鲁0124民初319号民事判决判决付茂军赔偿周长启损坏物品价值16060元，付茂军与周长启均上诉，案经二审，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鲁01民终589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付茂军与候庄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候庄村委会负有向付茂军交付承包地的义务，因原涉案土地承包人周长启在合同期满后未根据解除协议通知书的要求向候庄村委会交付租赁物，导致付茂军未能按照合同对涉案土地进行经营管理。付茂军诉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并诉求候庄村委会返还交付的承包费6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解除合同的时间一审法院确定为候庄村委会收到本案诉讼文书的时间即2019年7月17日，故对候庄村委会主张付茂军的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支持。对于付茂军主张候庄村委会赔偿损失16060元，付茂军拆除承包土地上的房屋，虽经候庄村委会及村民会议决定，但付茂军是将周长启未腾空的房屋推到，造成其房屋内剩余物品及山场其他物品损坏，付茂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拆除房屋时应当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其行为后果应当由自己承担，故对付茂军诉求候庄村委会赔偿其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付茂军与平阴县洪范池镇候庄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于2019年7月17日解除；二、平阴县洪范池镇候庄村民委员会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付茂军承包费60000元；三、驳回付茂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1元，由付茂军承担230元，平阴县洪范池镇候庄村民委员会承担62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付茂军与候庄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基于该合同，候庄村委会应向付茂军交付承包地并且确保承包地正常使用，但候庄村委会未能及时与原承包人周长启对涉案承包地清交完毕，致使付茂军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对承包地进行经营管理。付茂军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其诉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并诉求候庄村委会返还60000元承包费，符合法律规定。补充协议中第2条约定“……如承包人不能正常经营管理，再不按时交纳承包款，原2015年2月16日签订的合同自动解除放弃，对2015年所交的承包款概不退还。”候庄村委会据此认为，双方合同已达到解除条件而自动解除，且承包款不应退还。但本案事实与上述协议约定的情形不符，本案中系因候庄村委会未能及时做好承包地交接工作，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从而未能使付茂军正常经营使用承包地，若以上述对付茂军明显不利的合同约定为本案依据，显然违背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因此候庄村委会主张合同于2017年2月17日解除以及概不退还承包费用，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解除合同的时间为候庄村委会收到本案诉讼文书的时间并无不当，付茂军关于承包费的诉求未超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候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2元，由平阴县洪范池镇候庄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琴审 判 员  王立强审 判 员  孙 磊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 辉书 记 员  范振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