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7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跃辉，男，196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依涵，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红，四川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里程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藏卫路北二段1号水云花都。 法定代表人：荀志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市银屏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四川省都市大邑县晋原镇东郊。 法定代表人：叶占军。 原审第三人：四川荣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簇桥乡沈家桥村二组。 法定代表人：蒲春宏。 上诉人蒋跃辉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里程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里程公司）、原审第三人成都市银屏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屏公司）、四川荣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5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跃辉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50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里程公司赔偿蒋跃辉损失979680元或者发回重审；二、判令本案诉讼费(包括但不限于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由里程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蒋跃辉与里程公司之间并非无名合同法律关系，而是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抵款申请表、抵款审批表、协议书是蒋跃辉与里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抵款申请表、抵款审批表、协议书明确载明了合同主体、合同单价、合同总价、房屋坐落的位置及房号、房屋单价及总价、房屋交付及房屋产权办理的时间及条件，具备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构成要件。抵款申请表、抵款审批表、协议书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明蒋跃辉与里程公司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成交价格为人民币788611元缺乏证据支持。本案中，案外人(案涉房屋实际购买人)因案涉房屋被查封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买卖合同，并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上述材料明确案外人为购买案涉房屋实际支付了165万元。而一审中里程公司并未提供任何收款凭证(如银行流水或POS机刷卡回执单)，无法证明案涉房屋实际成交价格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价格，一审法院仅以案外人提交的里程公司自行出具的买卖合同及收据认定成交价为788611元，明显属于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同时，一审未查明李滨与里程公司之间的关系，该房屋系里程公司建设，李滨为何有权利与案外人余某、唐某签订合同、收取房款。本案中存在里程公司为达到非法目的，与李滨、案外人余某、唐某恶意串通，损害蒋跃辉的合法权益的行为。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违约方应当赔偿守约方的范围应当以守约方的损失为基础来确定，包括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本案中，若里程公司按照双方约定履行，蒋跃辉即可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案涉房屋相关权益均应当归蒋跃辉所有，正因为里程公司违约，导致蒋跃辉无法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及相关权益，其损失即为无法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及相应权益，故应当以案涉房屋现有价值来确定蒋跃辉的损失范围，而一审法院以里程公司获取的利益作为赔偿范围，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法院遗漏诉讼当事人，程序违法。2018年12月21日案外人余某、唐某(案涉房屋实际购买人)因案涉房屋保全查封，以书面形式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查封异议申请，主张其已经与里程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且已经支付了全款165万元；如前所述，案涉房屋现有价值是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余某、唐某所陈述的关于案涉房屋实际成交价格及交易过程、款项归属及支付路径等事实均系本案关键事实。余某、唐某作为本案利害关系人，应追加为本案第三人以查明案件事实，而一审法院未追加。 里程公司辩称，里程公司与蒋跃辉之间未成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也未达成代物清偿责任，既不应当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也不应当承担赔偿损失责任。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关系，案涉分包合同主体分别为银屏公司及荣创公司，里程公司与荣创公司及蒋跃辉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在荣创公司与银屏公司分包合同履行过程当中，里程公司从未明确做出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不发生债务转移的法律效果，里程公司已曾经通过代物清偿的方式代银屏公司履行工程款支付义务，但里程公司最终并未与荣创公司或者蒋跃辉达成代物清偿协议，故不发生代物清偿的法律效果。综上，里程公司与蒋跃辉之间未成立商品房买卖关系，同时也不应当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及其所谓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所谓损失。 银屏公司与荣创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蒋跃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里程公司立即向蒋跃辉交付双流区南湖左岸9栋1单元18楼4号房屋；2.判令里程公司立即协助蒋跃辉办理上述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一审诉讼过程中，蒋跃辉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里程公司退还蒋跃辉购房款670320元；2.判令里程公司支付利息482630.4元（以670320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里程公司履行完毕之日止）；3.判令里程公司赔偿蒋跃辉损失979680元（房屋溢价）。诉讼过程中，蒋跃辉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里程公司系位于天府新区二江社区“南湖左岸”项目的建设单位，银屏公司是该项目的总承包方，荣创公司系该项目分包方。银屏公司于2013年3月任命周学良为该项目的负责人。2015年11月2日，荣创公司向蒋跃辉出具授权委托书并致银屏公司项目部，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蒋跃辉为我方项目负责人，该项目负责人全面负责【南湖左岸】项目商业Ｂ屋面网架及商业Ｂ门厅玻璃雨棚工程施工项目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涉及该项目的资金往来必须进入我公司指定账户（即指定项目负责人蒋跃辉个人的账户，本工程款由蒋跃辉所有并全权支配，并自负本工程所有的亏盈）。委托期限至【南湖左岸】项目商业Ｂ屋面网架及商业Ｂ门厅玻璃雨棚工程竣工结束”。2015年11月3日，银屏公司作为甲方与荣创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南湖左岸”项目商业Ｂ屋面网架及商业Ｂ门厅玻璃雨棚工程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承建的“南湖左岸”商业Ｂ工程任务中的门厅玻璃雨棚和商业Ｂ屋面网架工程，所有工作以双包形式承包给乙方施工，工程固定总价880000元。周学良作为甲方的代表、蒋跃辉作为乙方代表在上述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荣创公司按照合同完成了施工。2016年2月4日，银屏公司向蒋跃辉转账支付180000元。2016年2月26日，荣创公司向银屏公司出具《告知函》，载明“贵公司与荣创公司签订【南湖左岸】项目商业Ｂ屋面网架及商业Ｂ门窗雨棚工程合同书，经合同双方据实结算，该工程为人民币880000元，贵公司于2016年2月4日已支付现金200000元，尚欠工程款680000元。现委托蒋跃辉（身份证号5110221968××××××××）收取工程款680000元”。 一审另查明，蒋跃辉向银屏公司、里程公司申请用位于【南湖左岸】9-1栋18楼4号房屋抵扣工程款，申请抵扣的金额670320元。2017年3月7日，里程公司作为甲方与蒋跃辉作为乙方签订了《协议》，载明“为优惠施工单位购房，现将【南湖左岸】9-1栋18楼4房实行工程抵款，价格按优惠审批后的单价执行，工程抵款的房源现处于抵押状态，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所购的房源在360个工作日进行解押、备案和办理产权（乙方自行取得国家、当地政府有关购房政策资格确认）；2.必须是全款客户可进行办理接房手续和收房；3.工程抵款金额不足的客户，先补交房源欠款金额后再进行办理接房手续”。 一审再查明，里程公司与案外人余磊于2018年4月17日签订了《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里程公司将案涉房屋以788611元的价格出售给余磊。2018年5月8日，里程公司向余磊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收到余磊购房款（9-1-18-4）78861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蒋跃辉与里程公司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2.蒋跃辉要求里程公司退还670320元能否得到支持问题；3.蒋跃辉要求里程公司支付房屋溢价损失979680元能否支持问题。一审法院将根据查明的事实，综合评判如下： 首先，本案却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延伸的诉讼，蒋跃辉虽名义上系荣创公司的项目经理全权负责本项目，但其支付了案涉项目所有的材料、人工费，自负盈亏，荣创公司并未实际安排管理人员而仅收取一定的管理费，故蒋跃辉实系挂靠在荣创公司的实际施工人，蒋跃辉可以其本人的名义向银屏公司主张权利荣创公司也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也予以确认。里程公司与蒋跃辉于2017年3月7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从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并非出资购买案涉房屋，而是实行工程抵款，双方也并未最终签订书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故里程公司与蒋跃辉系以工程款抵房款的无名合同关系，并非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 其次，蒋跃辉要求里程公司退还670320元能否得到支持问题。蒋跃辉向一审法庭提交的“抵款申请表”、“抵款审批表”系复印件，里程公司并未直接否定抵款申请表、抵款审批表的真实性，只是认为系公司尚未履行完毕的流程，结合任命书、抵款申请表、抵款审批表、协议书、“南湖左岸”项目商业B屋面网架及商业B门厅玻璃雨棚工程合同书的履行情况及银屏公司向蒋跃辉转账支付的18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能够形成一个证据锁链，即证明蒋跃辉向银屏公司、里程公司申请用位于【南湖左岸】9-1栋18楼4号房屋抵扣工程款，申请抵扣的金额为670320元。从里程公司与蒋跃辉2017年3月7日签订的《协议》来看，蒋跃辉与银屏公司、里程公司对抵扣的金额、抵偿的房屋位置也达成了一致，也可以认定银屏公司将尚欠蒋跃辉的工程款670320元转移至里程公司，债务转移后里程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形式为用房屋抵扣。而里程公司未按协议进行履行，并将案涉房屋再次出售导致双方协议不能履行，构成违约。蒋跃辉要求里程公司返还价款67032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最后，里程公司于2018年4月17日将案涉房屋以788611元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的行为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里程公司应当赔偿责任，对于赔偿的范围应以里程公司获取的利益118291元（788611元-670320元）作为赔偿的基础予以认定，而蒋跃辉要求里程公司赔偿蒋跃辉房屋溢价损失979680元，没有事实依据。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里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蒋跃辉支付670320元；二、里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蒋跃辉支付损失118291元；三、驳回蒋跃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650元，由蒋跃辉负担9825元，里程公司负担9825元。诉讼保全费3872元，由里程公司负担。 二审中，里程公司、银屏公司、荣创公司无新证据提交。蒋跃辉向本院举示如下新证据：房屋销售备案价网络查询打印件，拟证明案涉房屋所在区域相同户型的备案价格为78万元左右。案外人余磊于2018年4月17日签订的购房合同系里程公司为掩饰自己获取高额不法利益，以备案价格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即里程公司与余磊签订的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协议，应为无效，不具有证明里程公司与余磊之间销售价格为788611元的证明力。 里程公司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力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蒋跃辉举示的上述新证据的来源无法核实，且无法看出与案涉房屋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蒋跃辉举示的该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协议》的性质；2.里程公司是否应赔偿房屋溢价损失。对此，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案涉《协议》性质的问题。蒋跃辉与里程公司虽于《协议》中约定以南湖左岸9-1栋18楼4房实行工程抵款，但同时亦表明价格按优惠审批后的单价执行。该条约定证明蒋跃辉与里程公司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尚未就房屋抵款的金额协商一致，而蒋跃辉于本案中举示的《抵款申请表》《抵款审批表》均形成于《协议》签署之前，蒋跃辉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协议》签署后价格已经优惠审批且双方就优惠审批后的价格达成了最终合意。故，在合同价款尚未确定，蒋跃辉是否存在工程抵款金额不足而需补交房款欠款不明的情形下，仅凭案涉《协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已建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而蒋跃辉于一审中提交的通话录音亦无法证明双方最终就合同价款形成了合意。一审认定蒋跃辉与里程公司之间基于《协议》建立了以工程款抵房款的无名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2.关于里程公司是否应赔偿房屋溢价损失的问题。因里程公司与蒋跃辉之间并未建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蒋跃辉诉请要求里程公司赔偿房屋溢价损失97968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蒋跃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50元，由蒋跃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