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1行终11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粮勇，男，196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身份证住址及现住址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程增刚，山东鼎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加远，山东鼎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郑宏，局长。 出庭负责人李新，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毅，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法制大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崔昊博，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千佛山派出所副所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国强，区长。 出庭负责人石永先，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全宇新，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宗军，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粮勇因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行初2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9日上午12时许，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千佛山派出所接到报案人仲英华报警称：其在租赁合同期间居住的房屋被他人以破坏门锁的方式非法侵入，因无法进入房间后报警。 2018年12月14日，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以下简称历下公安分局）作出历公（千佛）行罚决字[2018]8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违法行为人马粮勇，男，49岁，1969年6月26日出生，……。2018年12月9日上午12时许，马粮勇伙同他人非法进入仲英华在租赁有效期内的房屋，将合同复印件擅自销毁，在租客回家后拒不开门。以上事实有你的陈述和申辩，证人证言、租赁合同复印件等证据证实。综上，马粮勇非法侵入住宅的违法行为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决定给予马粮勇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 根据2018年12月9日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千佛山派出所对原告马粮勇的询问笔录记载：“……。问：你将事情的详细经过讲一下？答：2018年11月20左右，我在家中给郭延平打电话说，让他帮我个忙，把我千佛山西路20-1号绿苑亚泰3号楼2单元402姓仲的一家人从我的房子里面请出来，于是我和他定于12月9日到我出租的房子来，今天上午11时许，我、郭延平、郭延平的朋友一块到了千佛山西路的绿苑亚泰小区。到那后，郭延平给开锁公司打电话，然后开锁公司来人，开锁公司的师傅问房子是谁的，房子里面是什么东西，我将房产证复印件、身份证给开锁公司的师傅看了一下，开锁公司的师傅就把402室的门打开，打开门以后，我又让开锁公司的师傅把门的锁芯给换了，……。问：你接着讲？答：到下午14时许，租房子的租客回来了，租客用钥匙开门，结果没有打开门，我就在房间里面呆着也没有开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110民警赶到现场，我自己从房间里面才出来，警官了解详细情况后，告知我换锁不对，我没听民警的劝告就走了，110出警民警也走了，之后警官通过值班电话给我打电话，告知我给租客开门，让租客拿东西，我在电话中不同意，不给租客打开402室的房门，……。问：你换锁芯的时候，在房间内有没有动屋内的财物、物品吗？答：我对郭延平说：“你找下租房合同”，郭延平在房内找租房合同，在主卧室的床头柜里面，郭延平找到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内有三份租房合同（是复印件），……，我站起来说：“她是来找我的，她可能会打110报警，你去把租房合同给烧掉”。郭延平去卫生间，因卫生间的空间小，烧掉租房合同味道大，他就把租房合同撕碎用水丢进马桶冲走了。问：你为什么让郭延平销毁这三份房屋租赁合同？答：我让他把合同销毁，就是让姓仲的回来找不到租赁合同，当公安局民警来的时候，没有处理的依据。……。” 根据2018年12月14日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千佛山派出所对原告马粮勇的询问笔录记载：“问：你租给仲英华的房子到什么时候到期？答：我在2018年10月3日的时候找仲英华谈房子的事，但是我们没有见面，在当年11月第一个星期二，应该是6号，我在仲英华现在住的家里见的面，见面的时候，见面后，我才知道房子的租期是2013年6月15日到2019年6月14日到期。问：那合同未到期，你为何提前找仲英华要房子？答：我想住房子，所以就找仲英华要房子。……。问：你们都谈好了，你为何12月9日要带人非法入侵仲英华租住的房屋？答：我从后期跟仲英华的交流中，感觉仲英华不想搬走，所以我当时比较生气就带人这么做了。……。问：你跟郭延平、苏传西是什么关系？答：郭延平是我前妻的外甥，苏传西是郭延平的朋友，当时我找他们去是为了帮忙要房子。……。问：你为什么要把合同烧毁了？答：我当时就想等着仲英华他们回来告知她，现在房子我进来了，不想让仲英华他们进门了，仲英华他们回来后肯定要报警，我不想让仲英华报警后拿合同给警察看，因为合同没有到期，我不想警察到了指责我。……”。 根据2018年12月14日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千佛山派出所对郭延平的询问笔录记载：“……。问：你的个人基本情况？答：我叫郭延平，男，……。问：你知道为何来公安机关吗？答：因为我今天与马粮勇去千西路20-1号3号楼2单元402室家中，没有经过租客的同意。问：你讲一下具体情况？答：2018年12月9日11时20分左右，我与马粮勇、苏传西去千西路20-1号3号楼2单元402室，发现家中没有人，马粮勇叫我打电话联系开锁公司的人来，……。马粮勇就对我说：“你去把租房合同给烧掉”，我去洗手间把租房合同烧掉，我感觉洗手间空间太小，烧掉租房合同味道大，我看了看前两张纸，第二张纸上有马粮勇的签名，我就把租房合同撕碎了，……，然后把撕碎的租房合同丢进马桶冲走了。……”。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千佛山派出所对仲英华、苏传西赵学敏也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 原告不服被告历下公安分局作出的历公（千佛）行罚决字[2018]8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9年2月12日向被告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历下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9年4月12日，被告历下区政府作出济历下政复决字[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主要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本机关决定如下：维持被申请人所作的历公（千佛）行罚决字[2018]第8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申请人如对本复议决定不服，可自收到本复议决定书之日起16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原告、被告历下公安分局向本院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内容一致，均载明：“甲方马粮勇；乙方仲英华；……。一、甲方自愿将座落在济南市历下区千佛山西路20-1号2单元402楼附3号建筑面积182.70㎡（使用面积166.24㎡）的房屋及其等附属设施、设备、出租给乙方，作居住使用。二、租赁期限自2013年6月15日至2019年6月14日。……。” 一审法院认为：从程序看，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于2018年12月9日接到报案后，当日予以受理，并对原告马粮勇依法进行传唤、制作了询问笔录、开展了相关调查工作，在处罚前制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了原告马粮勇拟作出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和陈述申辩的权利，并于2018年12月14日对原告马粮勇作出历公（千佛）行罚决字[2018]8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依法送达原告，上述行为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程序合法。从实体看，根据被告对原告马粮勇及其他相关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2018年12月9日，原告马粮勇伙同他人以更换门锁方式进入位于济南市历下区千佛山西路20-1号3-2-402室房屋，并将房屋租赁人仲英华的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擅自销毁，造成租客回家时无法打开房门。该房屋系报案人仲英华租赁居住，且尚在租赁有效期内。在出警民警到达现场后，原告马粮勇仍不听从民警劝告并拒绝打开房门。被告历下公安分局据此认定马粮勇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违法行为成立，并作出涉案历公（千佛）行罚决字[2018]8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当。从适用法律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三）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或者非法搜查他人身体的。”本案中，原告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后，其拒绝打开房门及擅自销毁他人家中保存持有的租赁合同的行为以及拒绝听取出警民警劝告的行为均不属于减轻处罚或不予处罚的情节。被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作出历公（千佛）行罚决字[2018]8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原告马粮勇非法侵入住宅的违法行为给予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原告主张其系涉案房屋所有权人，有权要求仲英华返还房屋。一审法院认为，在租赁合同有效期内，承租人因租赁合同而取得的居住权及居住期间的财产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在租赁合同未依法解除或终止前，原告无权以私力救济的方式干扰承租人的居住权及侵害其财产权。至于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以及原告是否有权要求承租人返还房屋，原告均应通过合法途径予以解决。故法院对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历下区政府于2019年2月14日受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济历下政复决字[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原告，程序合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马粮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马粮勇负担。 上诉人马粮勇不服一审裁定上诉称：1.本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错误，不应认定上诉人的行为违法。上诉人系涉案房屋的房主和所有权人，房屋承租人仲英华承租涉案房屋的合同虚假，上诉人多次要求其从涉案房屋搬出，但其拒不退房，其无权占有行为违法。上诉人为了保障自己权益，实施了打开房门进入房间这一排除妨碍的行为，且进入房间后没有损害仲英华的任何财物，并不违法；2.上诉人进入涉案房屋的行为属于自助行为，即使行为略有失当，也不应认定违法；3.即使上诉人的行为确定违法，被上诉人也明显存在处罚过重的情况，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进入涉案房屋前第一时间拨打了110，并在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后随即打开房门，认错态度良好，同时也没有造成危害后果，依法不应予以行政处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历下公安分局辩称：2018年12月9日上午12时许，马粮勇非法进入租赁房屋，擅自销毁合同复印件，以上事实由马粮勇的陈述申辩，证人证言，租赁合同复印件证据证实，我局于2018年12月14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三）项之规定给予马粮勇拘留十日，处行政罚款500元。我局对上诉人上诉状中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上诉人在租赁期限未到期，未取得被侵害人同意的情况下，采取更换门锁的方式，非法侵入被侵害人尚在有效租赁期间的房屋，在被侵害人敲门后和公安机关介入后，仍然拒绝被给害人开门，整个持续过程较长，违法行为人主观上有非法侵入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侵害行为，在一定时间内，影响了被侵害人对该房屋的正常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之规定，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或者非法搜查他人身体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因此给予上述处罚，并无不妥。综上，历下公安分局办理马粮勇的非法侵入住宅一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恳请二审法院维持我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 被上诉人历下区政府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若认为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应通过民事诉讼来解决，一审法院通过在案证据认定上诉人伙同他人以更换门锁的方式进入承租人仲英华租住的涉案房屋，并将租房合同复印件擅自销毁，造成仲英华回家时无法打开房门的违法事实，并无不当；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进入涉案房屋后，仲英华报警，警方到达涉案房屋，上诉人经劝告后仍拒绝打开房门。上诉人的行为不属于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的情节。上诉人所称的进入房屋前第一时间拨打110及在民警到达现场后随即打开房门的情况与事实不符；3.历下区政府所作行政复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及材料已随案卷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被上诉人历下公安分局在其辖区内具有治安管理行政职权，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有权作出治安处罚。被上诉人历下区政府依照《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上诉人不服历下公安分局所作行政行为负有行政复议的法定职权。历下公安分局所作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和历下区政府所作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依法履行了法定的程序义务，行政程序合法。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上诉人非法侵入住宅的违法行为成立的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 上诉人马粮勇主张其系涉案房屋的房主和所有权人，房屋承租人仲英华承租涉案房屋的合同虚假，承租人仲英华无权占有行为违法，上诉人打开房门进入房间系排除妨碍的行为，属于自助行为并不违法。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历下公安分局对上诉人马粮勇及其他相关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证实：上诉人马粮勇伙同他人于2018年12月9日以更换门锁方式进入尚在租赁有效期内涉案房屋，并擅自销毁房屋租赁人仲英华的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造成仲英华回家时无法打开房门。且出警民警到达现场后，上诉人马粮勇仍不听从民警劝告并在较长时间内拒绝打开房门。 房屋承租人与房屋所有权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即取得对房屋的依约居住权，其正当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住宅不受非法侵犯，即使房屋所有权人亦不能非法侵入。上诉人并未提交涉案房屋租赁合同被依法解除或终止的证据，即使其对房屋租赁合同有异议，亦应通过合法的途径行使权利。在房屋租赁合同有效期内，上诉人以私力救济的方式换锁进入涉案房屋并销毁承租人的租赁合同复印件，干扰了承租人的居住权，系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明显违法。据此，被上诉人历下公安分局以马粮勇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构成违法为由作出涉案历公（千佛）行罚决字[2018]8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认定并无不当。历下公安分局根据上诉人本案违法行为的具体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决定对上诉人马粮勇非法侵入住宅的违法行为给予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和被诉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马粮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振明 审 判 员 张启胜 审 判 员 曹 磊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靳 颖 书 记 员 张庆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