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厚勇，男，197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俭，上海伟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德胜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罗源县罗源湾开发区金港工业区可湖11号。 法定代表人：朱祥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旭文，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起帆，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厚勇因与上诉人福建德胜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胜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3民初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厚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计算工资差额时，少算了8000元，工资差额应为23200元。 德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陈厚勇月工资为8000元，是错误的。1.根据德胜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财务部门工资单，结合陈厚勇提供的银行流水上摘要为“工资”且尾数为5884的账号所支付的工资，可以印证陈厚勇的月工资为3500元。2.姜艳个人账户向陈厚勇转款系其个人行为，且陈厚勇在一审中亦自认姜艳通过个人账户对陈厚勇的转账，其中五笔与工资无关，可见陈厚勇与姜艳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二、陈厚勇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陈厚勇主张的是2017年3月20日至2017年11月1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但其于2018年9月11日提起劳动仲裁，故2017年9月11日之前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予以支持。陈厚勇在一审中提出该诉请，德胜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针对该诉请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符合法律规定。另外，德胜公司与吴亮销售团队之间是承包销售性质的关系，包括吴亮、王飞剑、方伟、陈厚勇在内的整个销售部由吴亮负责管理，吴亮负责销售团队的招聘、劳动合同的签订及保管工作，因其离职未办理移交工作，才导致德胜公司未取得相关劳动合同。 陈厚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胜公司支付2017年8月1日至8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3200元、2017年9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工资16000元、2017年11月1日至11月15日期间工资4000元，合计23200元；2.判令德胜公司支付应予报销的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的差旅费13799元；3.判令德胜公司支付2017年3月20日至2017年11月1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266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0日，陈厚勇入职德胜公司，担任营销部中级区域经理，营销部总监是吴亮，2017年11月15日离职。自2017年2月20日至2017年11月15日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德胜公司未给陈厚勇缴纳社会保险。在岗期间，工资按月发放，但具体时间相对不规则，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和绩效。德胜公司通过对公账户向陈厚勇发放“工资”钱款如下：2017年3月27日发2000元，2017年4月21日发3500元，2017年6月16日发3500元，2017年7月25日发3500元。德胜公司的财务部出纳为姜艳，通过姜艳个人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52）向陈厚勇发放钱款如下：2017年5月2日转2900元，2017年5月15日转1600元，2017年5月19日转3500元，2017年5月27日转2900元，2017年6月15日转1600元，2017年6月22日转2641.94元,2017年7月14日转1600元，2017年8月2日转2900元，2017年8月16日转1600元，2017年8月21日转3500元，2017年9月28日转1000元，2017年9月29日转1300元。姜艳向陈厚勇另有五笔转账，但陈厚勇自认与工资无关，故一审法院不再将其作为工资予以罗列。另查，在同时期的系列另案中，德胜公司出纳姜艳自己名下个人账户均有不定期但逐月地向另案当事人吴亮、方伟、王飞剑转账，且该转账时间基本一致，该三人与陈厚勇均为营销部成员。2017年11月15日，陈厚勇向德胜公司提交辞职报告，该辞职报告经班组工段考勤意见、人力资源部和总经理签字同意，并载明“本月考勤天数15天”。离职时间经双方当事人在仲裁阶段确认，该份辞职报告虽系复印件，但陈厚勇在庭审中对该份文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自实际用工之日起成立并生效，依法成立的劳动关系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劳动事实经双方认可，并无争议，一审法院不再赘述。关于差旅费主张，差旅费作为员工履行职务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应当由公司负担，尤其陈厚勇作为营销部员工，营销岗位的性质和工作形式决定出差的合理性，但陈厚勇提供的证据系影像资料复印件，尚不足以证明存在应报销未报销的差旅费，故陈厚勇关于差旅费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基于本案诉请和庭审情况，本案争议焦点总结为：一、陈厚勇工资基数的计算；二、关于双倍工资及其时效问题。具体如下： 一、陈厚勇工资基数的计算。陈厚勇主张月基础工资8000元/月，德胜公司主张以对公账户的3500元/月为准。通过公司对公账户支付的工资3500元/月，陈厚勇和德胜公司均予以认可，争议在于通过公司财务部出纳姜艳个人账户出具的钱款是否属于陈厚勇的工资构成。一审法院认为，出纳员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及各项会计制度约束，其职责在于进行现金收付和银行结算核算，登记现金和银行存款日记账等，履行经济业务收付工作，保证收付工作的合理、合法、正确。换言之，姜艳作为公司出纳员，员工工资发放属于其本职工作之一，姜艳通过个人账户，以一定规律、不定期的向公司营销部的诸位员工转账，对陈厚勇的转账规律反映为：2017年5月15日、2017年6月15日、2017年7月14日、2017年8月16日均转1600元，2017年5月2日、2017年5月27日、2017年6月22日、2017年8月2日转账数额均约为2900元（注：2017年6月22日确切为2641.94元，因金额差距较小，故视为约2900元），结合姜艳对一审法院同期受理的系列案件当事人，如姜艳对吴亮、方伟、王飞剑等营销部员工均存在时间、额度上较为规律的转账，且姜艳对同案的四个自然人个体间的转账时间存在高度重合性。综合姜艳的出纳员工作性质、与转账人员的关系、转账频率、转账数额、同期关联转账等因素，可以认定姜艳的转账行为属于履行公司出纳的职务行为，故姜艳转账钱款数额应当纳入陈厚勇的工资范畴。 关于工资基数，工资的发放遵循“先劳动再收入”，故三月份应当支付二月工资、四月份应当支付三月工资，以此类推。在上述给付中，2017年5月2日的给付属于四月应当支付而延期至五月初支付的钱款，系三月份的工资；2017年8月2日的给付属于七月应当支付而延期至八月初支付的钱款，系六月份的工资；2017年9月4日的给付属于八月应当支付而延期至九月初支付的钱款，系七月份的工资（一审法院认定的具体工资组合详见附件表格）。值得注意的是，依据该表格显示的数据规律，四月份、六月份工资均为8000元（1600元+3500元+2900元），五月份工资为7741.94元（1600元+3500元+2641.94元），七月份工资为8600元（1600元+3500元+3500元），五月和七月虽具有数额上的差异，但该差异较小。陈厚勇在德胜公司工作期间，其中尾部2.5个月（9月1日至11月15日）属于未发工资期间，德胜公司在发放工资的五个月内有持续四个月发放工资在8000元左右（五月份工资和七月份工资因距8000元/月差额较小，故暂且视为8000元/月），故对陈厚勇基础工资8000元/月的主张，一审法院通过对姜艳个人账户及对公账户的转账流水组合、分析，该证明程度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且德胜公司明知出纳员姜艳的转账行为的客观存在及其规律性，但怠于解释姜艳较为规律的转账行为与工资之间的机理关系，故考量最近期间的工资规律及其连贯性，即四月至七月均为三笔合计约8000元，且每笔数额几乎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陈厚勇的月工资为8000元。 关于工资差额，结合陈厚勇的第一项诉请，该诉请是以其既定结论——月工资为8000元为依据作出的数据归类，但工资发放有一定的规律，即次月发上月工资。当然，先前未发放的工资劳动者依然具有追索权，但在工资组成存在异议时，应当遵循工资发放的基础规律，而不宜改变工资发放的时间规律。陈厚勇主张2017年8月1日至8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对应的应发工资应为七月份工资，该月累计发放工资8600元，不存在未足额发放问题；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间，发放5800元，该期间给付对应为八月份工资，故八月份的工资差额为2200元；但在2017年10月1日至10月31日和2017年11月1日至11月15日的劳动期间的工资未支付，故德胜公司应当支付1.5个月工资合计12000元。综上，德胜公司向陈厚勇支付八月份的工资和2017年9月1日至11月15日期间的工资差额合计为14200元。至于德胜公司在2017年二月份、三月份的工资差额，因不在陈厚勇的诉请范围内，故一审法院不再予以审查。 二、关于双倍工资及其时效抗辩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陈厚勇于2017年2月20日入职德胜公司，本应于2017年3月19日与陈厚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德胜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届满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承担自2017年3月20日起至2018年2月19日期间的双倍工资，但陈厚勇仅工作至2017年11月15日，故其双倍工资的计算区间为2017年3月20日起至2017年11月15日。陈厚勇于2018年9月11日申请仲裁，其仲裁期间为2017年9月12日至2018年9月11日，陈厚勇的双倍工资起算区间未超出仲裁时效余两个月零四天。但仲裁时效的适用应当呈现消极性，即只有在被告提出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才适用。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德胜公司未在劳动仲裁阶段提出时效抗辩但一审阶段提出，该种情形人民法院是否适用仲裁时效，是本问题的焦点。参考《第八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当事人未按照规定提出仲裁时效抗辩，又以仲裁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德胜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未主张超出仲裁时效的抗辩，应视为德胜公司在仲裁阶段放弃了仲裁期限的程序性抗辩权利，在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实体裁决后，又在一审诉讼阶段再以此为由进行抗辩的，不予支持。故德胜公司应当向陈厚勇支付自2017年3月20日至2017年11月15日期间的双倍工资。依据一审法院确定的工资基数，该双倍工资为62675元（8000元×7个月+267元/天×25天）。德胜公司抗辩双方系承包销售关系，但公司对陈厚勇履行报酬给付义务时，又以“工资”为名目，工资在劳动法领域内系专属名词，在劳动市场中应推定双方具有劳动关系，德胜公司对其抗辩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福建德胜新建材有限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陈厚勇支付工资差额合计14200元；二、福建德胜新建材有限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陈厚勇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2675元；三、驳回陈厚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福建德胜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陈厚勇的月工资数额问题。双方对于德胜公司对公账户支付的工资3500元/月，均予以认可。同时，根据一审在案证据，德胜公司财务部出纳姜艳个人账户每个月均不定期向吴亮、方伟、王飞剑等营销部员工转账，且时间较为规律，数额较为固定，德胜公司对于姜艳的转账行为也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通过分析认证，认定姜艳的转账行为属于履行公司出纳的职务行为，将姜艳转账数额纳入陈厚勇的工资范畴，认定陈厚勇的月工资为8000元，并在此基础上认定陈厚勇的工资差额为14200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德胜公司主张姜艳的转账行为系其个人行为，陈厚勇月工资为3500元，以及陈厚勇主张一审判决在计算工资差额时少算了8000元，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陈厚勇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30日发布的《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27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实体裁决后，当事人在诉讼阶段又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具体到本案，在案证据无法体现德胜公司在本案劳动仲裁阶段对陈厚勇所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在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实体裁决后,德胜公司在本案一审期间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一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符合上述规定。 综上所述，陈厚勇、德胜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厚勇负担5元，由福建德胜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东旭 审判员  吴筱洲 审判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龚蓉 书记员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