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再24号 监督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周萍，女，196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文虎，男，193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方明荣，女，1944年12月2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陈琪驹，男，197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万进，男，198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二审上诉人周萍、周文虎、方明荣、陈琪驹与二审被上诉人王万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1月16日作出（2012）浙杭商终字第1235号民事判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民（行）监【2019】33010000211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2019)浙01民监1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有新证据足以推翻（2012）浙杭商终字第1235号民事判决。理由如下：根据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刑初120号刑事判决书、建德市公安局对周萍、王某、潘刚杰、雷松花作的笔录、账单等证据，案涉30万元借条系虚构。1.周萍的陈述证实，周萍向王万进借款50万元，写了一张50万元借条，由王某、潘刚杰担保，实际得款45万元，并被王万进以行规为由又空写了一张30万元借条，王某知道30万元借条是空写的，所以不愿意担保。潘刚杰找了陈琪驹担保。王某、潘刚杰的证言印证了周萍的陈述。2.富松花的供述及账单证实，周萍向王万进借过两笔钱，一笔是2011年11月25日50万，一笔是2011年12月22日120万，账单上并无30万元的借款记录。3.案涉30万元借条系虚构的事实得到了(2019)浙0182刑初120号刑事判决书的确认。本案中，王万进向建德市人民法院起诉周萍、周文虎、方明荣、陈琪驹。隐瞒案涉30万元借条系虚构的事实，导致法院作出错误的民事判决。王万进的行为是利用民事诉讼程序，诱使法院作出实质错误的民事判决，严重扰乱了人民法院正常的审判活动，破坏了人民法院的审判秩序，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综上所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2012）浙杭商终字第1235号民事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提出再审检察建议。 王万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萍、周文虎、方明荣共同归还王万进借款本金300000元，支付利息19200元（从2011年11月25日计算至2012年2月13日，从2012年2月14日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尚欠借款本金的每日万分之八另行计付），合计人民币319200元；2、判令周萍、周文虎支付王万进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1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周萍、周文虎、方明荣承担。4、判令陈琪驹对周萍、周文虎、方明荣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王万进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周萍、周文虎、方明荣共同归还王万进借款本金300000元，支付利息16043.83元，2012年2月14日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1%的四倍另行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文虎与方明荣系夫妻关系，周萍系周文虎、方明荣的女儿。2011年11月25日，周萍、周文虎、方明荣因资金需要向王万进借款300000元，出具借条一份。约定于2011年12月25日前归还，借款利息按月息3%计算，如因借款发生纠纷由借款人、担保人共同承担王万进为实现债权产生的交通费、案件代理费。陈琪驹出具担保书一份，自愿为周萍、周文虎、方明荣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费用等。王万进将借款300000元以现金交付给周萍，周萍、周文虎、方明荣出具收条。借款到期后，周萍、周文虎、方明荣未按期归还，陈琪驹也未履行担保义务。王万进经多次催讨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解决。 原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万进主张借款关系发生的事实，提供了借条予以证明。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事实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且王万进提供的银行取款凭证、借款人出具的收条又进一步证明了借款的交付，对借款及款项交付的整个经过王万进又做出了合理解释，故应认定本案借款事实已真实发生。周萍、周文虎、方明荣未按期归还借款，陈琪驹也未履行担保义务，均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周萍、周文虎、方明荣提出借款未实际交付，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借条、收条所载内容，故对周萍、周文虎、方明荣未收到300000元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王万进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萍、周文虎、方明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王万进借款本金300000元，支付利息16043.83元，2012年2月14日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1%的四倍另行计付，并赔偿律师代理费21000元。二、陈琪驹对周萍、周文虎、方明荣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3178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共计人民币5448元，由周萍、周文虎、方明荣负担，陈琪驹连带负担。 周萍、周文虎、方明荣、陈琪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万进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万进承担。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民间借贷纠纷中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本案中周萍、周文虎、方明荣、陈琪驹虽主张案涉借条项下的款项并未真实交付，但其未能向人民法院提交确凿的相反证据来推翻2011年11月25日借条包括收条所记载的内容，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案涉借条的证明力予以确认。现周萍、周文虎、方明荣、陈琪驹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约归还相应借款，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以及连带责任。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56元，由周萍、周文虎、方明荣、陈琪驹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2019年6月26日，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182刑初120号刑事判决，认定2009年以来，被告人王万进为攫取非法经济利益，先后在杭州市建德等地网罗被告人夏旻、雷松花、孙燕琴、叶世飞、叶斌及雷松林、林军岳、蓝春蕾、龚观丰、黄陈余等人，实施以签订虚高借条、空白借款合同、制造虚假银行流水、恶意垒高借款金额、毁匿还款证据、暴力、威胁、“软暴力”逼债为主要特征的“套路贷”犯罪活动。与本案借款相关联的事实部分，该刑事判决中认定：2011年11月17日，周萍因急需用资金向被告人王万进借款50万元，由王某、陈琪驹提供担保，被告人王万进遂以“行规”为由，要求周萍出具50万元、30万元的借条各一张。以“头息”等名义扣款后，周萍实际得款45万元。2012年2月，被告人王万进隐瞒扣除头息的事实，提供假银行流水，以两张总金额为80万元借条向法院起诉并胜诉。经法院强制执行后，陈琪驹在明知30万元借条系虚构的情况下被迫履行判决33万元；被害人王某被迫履行判决60万元。（2019）浙0182刑初120号刑事判决认定：一、被告人王万进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八个月；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连同原犯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罚金人民币250万元；二、被告人夏旻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罚金人民币65万元；三、被告人叶世飞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1万元；四、被告人叶斌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5万元；五、被告人孙燕琴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5万元；六、被告人雷松花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6万元；七、被告人叶麟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万元；八、扣押在案的涉案犯罪工具予以没收；查封、冻结在案各被告人名下的车辆、存款予以追缴，发还被害人；继续追缴被告人的其他犯罪所得，予以发还被害人。判决后，王万进等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浙01刑终560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生效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2011年11月25日，王万进并未出借给周萍、周文虎、方明荣30万元，王万进在原审中作为证据提交的借条，系虚构的，该借条并非周萍、周文虎、方明荣真实意思表示，王万进与周萍、周文虎、方明荣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该行为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为攫取非法经济利益，实施以签订虚高借条、空白借款合同、制造虚假银行流水、恶意垒高借款金额、毁匿还款证据、暴力、威胁、“软暴力”逼债为主要特征的“套路贷”犯罪活动。本案中王万进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试图利用人民法院的裁判权和执行权实现非法目的，该行为不仅侵害了周萍、周文虎、方明荣、陈琪驹的合法权益，也严重扰乱了人民法院正常的审判活动，破坏了人民法院的审判秩序，应当给予相应法律制裁，因王万进的虚假诉讼行为已经受到法律制裁，不再给予民事制裁。原审判决确有错误，应予撤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当驳回起诉。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浙杭商终字第1235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2）杭建商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万进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寿凯迎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寿俊峰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章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