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波，男，196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子祥，北京永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中嘉兴华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经营场所上海市嘉定区浏翔公路955号7幢3层A区304室。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中嘉兴华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海波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中嘉兴华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上海投资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44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海波及其诉讼代理人杜子祥，被上诉人上海投资合伙的诉讼代理人刘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海波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令王海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回购上海投资合伙持有的珠海国佳新材股份有限公司1.2753%股权，并支付股权回购款2891007.32元及利息（自2013年4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计算），同时上海投资合伙应在王海波履行支付股权回购款后三十日内配合王海波及珠海国佳新材股份有限公司办理股权交割变更登记事宜；2.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判决第三项；3.依法分配王海波与上海投资合伙应承担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混淆一般合同纠纷与本案诉争的股权转让及回购纠纷的特殊性及其处理原则，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对此类“对赌协议”纠纷的审判指导原则，从而得出错误判决。1.本案实质为股权转让及回购纠纷，股东一旦增资成为公司股东，即应承担相应的投资风险，即便此类由股东承诺予以回购的“对赌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但回购实质上是在双赢目标不能达成之后对投资方权益的一种补足，而非获利，故其回购条件亦应遵循公平原则，在合理的股权市场价值及资金损失范围之内，不能因此鼓励投资方促成融资方违约从而获取高额赔偿。本案双方在《协议书》中虽自主约定了回购价款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但从其性质上而言，均系因《珠海国佳高分子新材料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以下简称《增资扩股协议》）及《珠海国佳高分子新材料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事项未能实现所致，双方事先约定的为股权投资收益，而造成协议约定的盈利目标未能实现涉及多方因素，并不能完全归咎于王海波和目标公司珠海国佳新材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珠海国佳高分子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佳公司）单方原因，该结果亦不符合其合同利益。上海投资合伙成为目标公司股东后，各方股东对于盈利目标的实现均负有相应义务，故在区分违约责任时亦不能简单以到期未偿还资金为由苛以严格的逾期还款违约责任。上海投资合伙不认可其自行主导的目标公司在股转系统挂牌非目标公司上市，那么其以投资1.2753%股权折算目标公司股票127.4817万股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和法理依据，依《协议书》每股8.8元单价回购显然是上海投资合伙设置的一个套利陷阱，该回购价格的设置严重偏离股权市场的价值，使得投资方涉嫌故意阻止目标公司经营目标的实现而向目标公司及大股东套利，这种套利方式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和支持。2.最高人民法院法（2019）254号会议纪要通知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对赌协议”纠纷案件时，不仅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还应当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既要坚持鼓励投资方对实体企业特别是科技创新企业投资原则，从而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企业融资难的问题，又要贯彻资本维持原则和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原则，依法平衡投资方、公司债权人、公司之间的利益。根据该规定，显然一般合同纠纷中的意思自治原则不能机械照搬到本案复杂的投资对赌协议纠纷中。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公平、诚信及公允良俗原则应得到充分尊重和体现。根据公平原则，股权回购价格应不低于原转让价格，而且根据股权回购协议具有借款协议的特征，对回购价格超过原价格但不超过法定借贷利息，且在股权投资方资金损失范围之内，法律可予以认可。本案中，在对赌失败后，上海投资合伙除资金占用损失外，没有证据证明因此给其造成其他损失，而资金占用损失即《补充协议书》8.3条年息10%的延续约定，故王海波同意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和公允良俗原则，自上海投资合伙投资300万元之日起至回购款实际付清之日期间，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标准向上海投资合伙支付利息，但应扣除目标公司已付上海投资合伙2013、2014、2015、2018年度的分红款108992.68元。本案因对赌条款产生的争议，本身系双务行为，非王海波单方违约导致，上海投资合伙为追逐高额投资利息而支出的保全担保费、律师费及公证费等并非追索本案投资本息所必须产生，理应由上海投资合伙自行承担。三、其他同期投资人均以投资本金、加年息8%并扣减年度分红款后计算回购款，公平、公正、公允，为目标公司的再发展留有余地。四、王海波对目标公司的卓越贡献及本案判决对科创企业发展的深远影响。本案对赌业绩未达成不应归责于王海波一人，王海波作为技术性人才对资本市场认识不足，但经济的良性发展与法制的保护密不可分，王海波不反对支付上海投资合伙投资的本息，但是超出预期的损失赔偿显然不是投资人投资的目标，亦超出法律保护范围。2015年后中国股市受全球股市影响，爆发严重股灾，本案对赌业绩的实现和公司上市的延缓具有市场不可抗拒因素。五、本案遗漏国佳公司的几个关键节点和重大事件，未尊重客观事实。只有《增资扩股协议》和《补充协议书》才是本案的对赌协议，才能作为本案查明事实及判决依据。2015年5月31日形成的《再补充协议书》和2015年12月30日签署的《协议书》不能作为本案裁判依据。1.新三板上市是各投资人推动和同意的，2015年7月27日正式在新三板挂牌。但在2015年5月31日，上海投资合伙却不认可新三板为上市行为，先后以不签署上市文件为由迫使王海波签署《再补充协议书》和《协议书》。2.《再补充协议书》和《协议书》签署的两个前置条件均是错误的，与事实不符合。对赌协议约定的目标公司上市时间是2016年12月31日，与协议日期还差两年时间，不能主观认定主板上市失败；2013-2014年度经营业绩4606万元，已达5600万元的80%，故上海投资合伙无权要求王海波执行回购义务。3.《再补充协议书》和《协议书》完全属于格式合同条款，股权回购数量、回购价格、回购时间等完全由上海投资合伙一方决定，完全免除其责任，却排除了王海波的权利，加重王海波的责任，故《再补充协议书》第一条、《协议书》第三条关于股权回购的条款应属无效。上海投资合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海波的上诉意见。一、双方签署的合同并非格式条款，而是基于王海波的具体情况而订立，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应属有效。二、双方于2015年12月30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如本协议约定与之前有关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因此，双方对于股权回购的价格及回购条件应以《协议书》为准。三、本案非民间借贷纠纷，不应该适用民间借贷中关于年利率24%的规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已经对违约金进行了调整，上海投资合伙认可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进行的调整，故不存在违约金过高的情形。四、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双方应按照《协议书》来履行合同义务，王海波与其他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与上海投资合伙无关。五、本案对赌失败是正常的商业风险，并非由于不可抗力因素，系王海波为了获得高额融资过分高估自身价值，忽略内部或外部因素造成的对赌失败，而非上海投资合伙的原因，因此相应的违约责任应由王海波承担。上海投资合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海波支付股权回购款747.0427万元及违约金（自2018年4月11日开始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要求判令王海波支付保全担保费10002.9元、律师费5万元、公证费1010元；要求王海波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3月28日，甲方1上海投资合伙、甲方2辽宁联盟中资创业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辽宁投资合伙）、甲方3中国宝安集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安公司）、甲方4马应龙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应龙公司）与乙方国佳公司、丙方国佳公司原股东，丙方代表王海波签订《增资扩股协议》，约定：甲方认购乙方本次新增注册资本，丙方同意乙方增加注册资本，并同意甲方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款和条件认购乙方本次新增注册资本，其中上海投资合伙认购300万元增资，对应认缴乙方的增资26.137万元，对应认缴乙方的资本公积273.863万元；辽宁投资合伙认购300万元增资，对应认缴乙方的增资26.137万元，对应认缴乙方的资本公积273.863万元。2013年3月28日，甲方1上海投资合伙、甲方2辽宁投资合伙、乙方国佳公司、丙方王海波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丙方承诺本次增资完成后，丙方和公司共同为公司设立了2013年度税后净利润不低于2400万元的经营目标，2014年度税后净利润不低于3200万元的经营目标。鉴于投资人增资的股权价格计算依据为公司2013-2014年度的净利润，为了体现公平原则，如果公司在上述某个年度实现的经营业绩未达到承诺人和公司设定的经营目标，承诺人作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同意对投资人增资的股权价格进行调整，承诺人应向投资人支付现金补偿。现金补偿=[当年经营目标（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当年实现的经营业绩（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当年经营目标（扣除非经常性损益）*甲方交付的增资价款总额。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关于回购的条款。2013年4月15日，上海投资合伙向国佳公司支付了300万元增资款。2015年5月31日,甲方1上海投资合伙、甲方2辽宁投资合伙与乙方王海波签订了《再补充协议书》，约定：乙方承诺公司挂牌后，自公司挂牌之日起60日内，乙方或者乙方委托的第三方以每股10元的价格受让甲方所持公司股份的50％，具体为甲方1持有的434939股，甲方2持有的434939股；公司挂牌后，乙方履行完毕本协议义务后，免除乙方在《补充协议》中的相关义务，《补充协议》立即失效；如果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前仍未完成挂牌，则各方恢复履行《补充协议》有关约定，乙方同意延续《补充协议》中有关事项的时效，如果恢复执行《补充协议》，乙方承诺不对《补充协议》中乙方义务提任何时效性抗辩。2015年12月30日，甲方1上海投资合伙、甲方2辽宁投资合伙、乙方王海波签订了《协议书》，约定：鉴于1.乙方为国佳公司第一大股东，对公司有控制权。公司为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的挂牌公司；2.甲方、同轮投资人、乙方及公司于2013年3月签订了《增资扩股协议》、《补充协议》。《增资扩股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后，甲方向公司投资成为公司股东。3.在《补充协议》中，乙方向甲方承诺一定期限内完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份并上市（以下简称“上市”）的申请。2015年初，公司股转系统挂牌与上市在价格机制及退出机制上存在差距。此外，乙方未能完成关于公司扣除非净利润实现2013年与2014年合计5600万元的承诺。2013年公司扣非净利润完成1992万元，2014年完成2614万元，合计完成4606万元。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应当向甲方1支付53.25万元，乙方应当向甲方2支付现金补偿53.25万元。各方于2015年5月31日签订《再补充协议书》，约定在公司挂牌之日起60日内，乙方或者乙方委托的第三方以每股10元人民币的价格受让甲方所持股份的50％，乙方履行受让甲方股权后，免除《补充协议》中乙方义务（其中包括乙方不再向甲方进行补偿)。4.现公司已经完成股份在股转系统挂牌超过60日，乙方应当按《再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受让甲方50％所持公司股份，但乙方尚未履行。各方达成以下约定：第一条，各方同意，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解除2015年5月31日签订的《再补充协议书》；第二条，乙方未能完成关于公司2013年与2014年扣非净利润实现合计5600万元的承诺，导致甲方向公司投资的价格过高。为了公平，经协商由乙方向甲方支付现金补偿以调整投资的价格。乙方向甲方1支付53.25万元，乙方向甲方2支付53.25万元，乙方承诺在公司上市（包括直接上市和由上市公司并购的间接上市。上市仅包括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深圳证券交易所的主板、中小板、创业板及将来可能实施的战略新兴板上直接或间接挂牌，不包括股转系统股票挂牌）之日起13个月内向甲方支付上述补偿。第三条，现甲方1、甲方2各持有86.9878万股公司股份，甲方有权自行出卖所持全部或部分公司股份。乙方有按照本协议约定回购甲方所持公司股份的义务。甲方全部卖出所持公司股份的或2017年12月31日前公司完成直接或间接上市的，自然免除乙方回购甲方所持公司股份的义务。至2017年12月31日公司未直接或间接上市的，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回购所持公司股份，具体回购股份的数量由甲方决定，股份回购的总价按照每股8.8元的单价（国佳公司挂牌后第一轮定增的价格）乘以回购股份的数量确定。股份回购单价是基于本协议签订时股份现状约定的，如果协议签订后公司发生资本公积金转增股本的，单价应当调减，则股份回购单价按照原每股8.8元及增资比调减，如果协议签定后公司发生股本同比例缩股的，则股份回购单价按照原每股8.8元及缩股比调增，综合各次情况进行综合调整股份回购单价。甲方根据本协议约定要求乙方回购公司股份的，自甲方发出书面要求之日起90日内乙方应当将相应款项支付给甲方，股份回购款支付完毕之日起乙方所回购股份的所有权由乙方享有。如果能够通过股转系统交割乙方所回购的股份的，通过股转系统进行回购股份的交割。如果不能通过股转系统交割股份的，乙方所回购的股份由甲方为乙方代持，待有交割条件后交割或日后按照乙方指示进行交易变现。甲方全部卖出所持公司股份的，2017年12月31日前公司完成直接或间接上市的，以及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甲方未要求乙方回购股份的，均免除乙方回购甲方所持公司股份的义务。第四条，本协议第二条的补偿先行根据第二条约定的数量及支付时限支付，如果甲方要求乙方回购公司股权的，对第二条约定的补偿额进行调整，甲方最终获得的补偿额=本协议第二条所约定的补偿额-本协议第二条所约定的补偿额×执行本协议第三条乙方回购的公司股份数÷甲方签订本协议时所持公司股份数（如果签订本协议后公司同比例转增股份或同比例缩股的，该数也进行同比例调整）。如果已经支付并且多支付补偿的，由甲方向乙方返还或在执行第三条回购股份约定时予以扣除，尚未支付的，补偿数额根据本条约定调整，依然根据第二条约定时限支付。第五条，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逾期履行义务的，乙方构成违约。自违约之日起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每日违约金标准为应支付款项的千分之一。第六条，因本协议及本协议相关事项发生争议，各方首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各方有权将相关争议提请协议签署地法院裁决。如果发生诉讼，诉讼费、律师费等所有相关费用由败诉方承担。2018年1月10日，上海投资合伙向北京市国立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处人员与上海投资合伙的工作人员一同向王海波发送了《关于要求履行回购义务的函》，收件地址为王海波在《协议书》中的地址。该函载明：受辽宁投资合伙的委托，上海投资合伙和辽宁投资合伙向王先生发出此函。要求王海波履行《协议书》所约定的回购义务，在90日内支付回购款1507.2704万元。《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了每股8.8元的股份回购单价，还约定了如果发生送股等情况同比例调整回购单价，公司2017年6月实施了2016年度权益分配（即每10股送5股的送股），股份回购单价应调整为8.8*10/（10+5）=5.86元/股。目前上海投资合伙持有127.4817万股，辽宁投资合伙持有129.7317万股，股份回购价款为回购单价乘以股份数，王海波应向上海投资合伙支付747.0427万元，向辽宁投资合伙支付760.2277万元。上海投资合伙支付了公证费1010元。2018年5月11日，甲方上海投资合伙与乙方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以下简称海铭律所）所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与王海波合同纠纷案，乙方委派的律师作为代理人，审级为一审，律师代理费以前期部分代理费+后期风险代理方式支付。前期代理费按照股权回购款747.0427万的2％确定，即前期代理费总额为14.94万元，甲方按照以下步骤支付：甲方于案件立案之日起5日内，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5万元；本案取得生效判决之日起5日内，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5万元；甲方于本案执行立案之日起5日内，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4.94万元。风险代理部分按以下方式支付：后期风险代理费按照执行款的2％确定及收取，在收到执行款的5日内支付执行款2％的后期风险代理费。本合同终止后或者提前解除的，应当由双方书面确认并结清有关费用。2018年7月6日，上海投资合伙向海铭律师支付了5万元律师费。2019年2月1日，上海投资合伙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花费保费10002.9元。诉讼中，王海波对《协议书》、《再补充协议书》中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书，王海波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诉讼中，双方当事人认可辽宁投资合伙持有国佳公司129.7317万股，上海投资合伙持有国佳公司127.4817万股。国佳公司已向上海投资合伙支付2013年度分红14500元、2014年度分红43500元、2015年度分红25496.34元、2018半年度分红25496.34元，合计108992.6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再补充协议书》、《协议书》的效力；二、《协议书》约定的回购条件是否成就。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再补充协议书》、《协议书》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且王海波作为一个商人，在签订协议时对自己的行为应有充分的认知，即便协议的文本为上海投资合伙提供，也不影响协议的效力。《再补充协议书》、《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在双方并未约定通信地址的情况下，上海投资合伙向王海波签订合同时预留的地址发函要求回购，即使该邮件非王海波本人签收，但仍应视为上海投资合伙履行了向王海波提出回购请求的义务。其次，在《协议书》中双方对国佳公司的上市作为回购的条件，现国佳公司并未上市，王海波应回购上海投资合伙持有的国佳公司的股份。股市风云变幻，股价变化无常，国佳公司股票的价格发生了变化，但是双方在《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回购的价格计算方式，对此一审法院尊重双方的意思自治，但是考虑到上海投资合伙投资的金额、时间及回购价格，上海投资合伙的投资收益率较高，一审法院决定将上海投资合伙已经获得的分红在回购款中扣除，且将违约金下调至年18％。上海投资合伙主张的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有合同依据，且其已经实际支出，故一审法院对其两项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海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海投资合伙支付股权回购款7361434.32元；二、王海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海投资合伙支付违约金（以7361434.32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1日开始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18％的标准计算）；三、王海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海投资合伙赔偿保全担保费10002.9元及律师费5万元、公证费1010元；四、驳回上海投资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王海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民事调解书两份，拟证明案涉合同的同期投资人宝安公司、马应龙公司均按照投资本金加年息8%的标准与王海波达成调解，《再补充协议》和《协议书》前置条件不成立或与事实相悖，回购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应认定无效。2.《关于同意珠海国佳新材股份有限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的函》、《珠海国佳新材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年度股东大会会议决议》、《珠海国佳新材股份有限公司与华英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关于珠海国佳新材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之辅导协议》、《广东证监局辅导备案登记确认书》，拟证明《再补充协议》和《协议书》前置条件不成立或与事实相悖，应排除在对赌协议之外，上海投资合伙利用投资人的优势地位，在目标公司新三板挂牌之际，迫使王海波签署上述两份协议，且协议中的回购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应认定无效；2015年1月目标公司申请主板上市并获得上市辅导、上市登记，已依协议履行。3.王海波的生平事迹及获奖材料，拟证明王海波对目标公司具有卓越贡献，法院判决应体现公平诚信和公序良俗原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海投资合伙对王海波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两份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2《珠海国佳新材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年度股东大会会议决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他文件的真实性不认可，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王海波系目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大股东，对赌失败是由于其决策失误造成的，其应承担法律后果；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王海波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且证据1、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亦不能证明案涉《再补充协议书》及《协议书》无效，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海投资合伙、辽宁投资合伙与王海波签订的《再补充协议书》及《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王海波上诉主张上述两份协议不能作为本案裁判依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首先，关于王海波主张的上述合同相关股权回购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应为无效的意见。本院认为，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再补充协议书》及《协议书》的签订主体系平等的商事主体，合同内容系经过各方协商达成约定，且王海波在上诉状中亦表示《协议书》中回购价款和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系自主约定，故王海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次，王海波主张上海投资合伙利用投资人的优势地位迫使其签署上述两份协议，缺乏证据支持，本院难以采信。最后，《协议书》明确约定，该协议约定与之前有关约定不一致的以《协议书》约定为准，故根据《协议书》第三条之约定上海投资合伙有权要求王海波履行股份回购义务。因此，王海波上诉主张只有《增资扩股协议》和《补充协议书》才能作为本案查明事实及判决依据，上海投资合伙无权要求王海波执行回购义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协议书》之约定，至2017年12月31日国佳公司未直接或间接上市的，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上海投资合伙有权要求王海波回购其所持公司股份。现国佳公司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公司上市，上海投资合伙于2018年1月10日向王海波发函要求其履行回购义务，王海波应依约履行回购义务。另因《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回购的价格计算方式，一审法院根据《协议书》的相关约定并综合考虑上海投资合伙投资的金额、时间及回购价格、投资收益率，决定将上海投资合伙已经获得的分红在回购款中扣除，同时将违约金标准下调至年18％，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海波上诉主张不应按照《协议书》约定支付回购价款及违约金，应按照年息10%的标准支付利息，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海投资合伙主张的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亦有合同依据，且其已经实际支出，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关于王海波上诉要求上海投资合伙在其支付股权回购款后三十日内配合王海波及国佳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事宜，鉴于王海波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该项反诉请求，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各方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王海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52元，由王海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蒋 巍审 判 员 曹 炜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赵 霄书 记 员 何昕燏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