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新金娘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石桥路143号金禾嘉苑3-1-702室。 法定代表人黄澄清，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洪旭明，浙江卓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亚飞，男，1989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雎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红山，男，198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大磊，男，198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卫东，男，198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兰考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翠飞，男，198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传雨，男，198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雎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福礼，男，198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徽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乾贵，男，198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雎阳区。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旭东、祝梦瑶，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新金娘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金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乔乾贵、方福礼、夏翠飞、单卫东、夏大磊、乔亚飞、陈红山、乔传雨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7民初4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至2018年期间，乔乾贵、方福礼、夏翠飞、单卫东、夏大磊、乔亚飞、陈红山、乔传雨为新金娘公司承建的千岛湖啤酒温泉酒店涂料工程做油漆工，产生了相应的劳务费，新金娘公司一直未付清，并于2019年8月29日分别向乔乾贵、方福礼、夏翠飞、单卫东、夏大磊、乔亚飞、陈红山、乔传雨出具了欠条，确认欠乔亚飞劳务费24000元、欠陈红山劳务费13000元、欠夏大磊劳务费20000元、欠单卫东劳务费10000元、欠夏翠飞劳务费20000元、欠乔传雨劳务费30000元、欠方福礼劳务费23000元、欠乔乾贵劳务费45000元。现新金娘公司至今未支付上述劳务费。乔乾贵、方福礼、夏翠飞、单卫东、夏大磊、乔亚飞、陈红山、乔传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新金娘公司立即支付乔亚飞劳务费24000元，支付陈红山劳务费13000元，支付夏大磊劳务费20000元，支付单卫东劳务费10000元，支付夏翠飞劳务费20000元，支付乔传雨劳务费30000元，支付方福礼劳务费23000元，支付乔乾贵劳务费45000元；2、新金娘公司支付乔乾贵、方福礼、夏翠飞、单卫东、夏大磊、乔亚飞、陈红山、乔传雨以第一项确定的数额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新金娘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新金娘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乔亚飞劳务费24000元并承担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二、杭州新金娘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红山劳务费13000元并承担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三、杭州新金娘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夏大磊劳务费20000元并承担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四、杭州新金娘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单卫东劳务费10000元并承担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五、杭州新金娘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夏翠飞劳务费20000元并承担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六、杭州新金娘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乔传雨劳务费30000元并承担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七、杭州新金娘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福礼劳务费23000元并承担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八、杭州新金娘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乔乾贵劳务费45000元并承担以该款为基数自2019年9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减半收取2000元，由杭州新金娘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新金娘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供的欠条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被被上诉人数人围住受胁迫的情况下签字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应当予以撤销，不应认定为定案依据。二、为证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欠条是在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被胁迫情况下做出的，上诉人曾口头委托法官调取派出所出警记录，法官并未调取，也未给予答复。三、被上诉人是由案外人夏小亮联系的，被上诉人的劳务费已由上诉人超额支付给夏小亮，因此上诉人并不存在欠劳务费的事实。四、夏小亮和被上诉人存在虚假诉讼和诈骗行为，事实情况如下：1、上诉人提交三份考勤记录：一份由被上诉人乔乾贵签字的考勤表（乔乾贵带班），考勤日期2017年8月到10月；一份由夏小亮签字的考勤表，考勤日期为2017年3月到2018年3月；一份冯某的2017年10月份考勤记录。根据该三份考勤记录，发现夏小亮的考勤数据作假；2、根据夏小亮提供的考勤表记录，被上诉人夏大磊、单卫东、方福礼并没有考勤记录，根本没在千岛湖啤酒温泉酒店干活；3、根据夏小亮提供的另一张劳务费清单，被上诉人乔亚飞、乔传雨、夏刘飞、陈红山的劳务费按每天230元计算，而上述被上诉人在起诉时的标准为：被上诉人乔亚飞、乔传雨、陈红山每天300元，夏刘飞每天420元。被上诉人乔亚飞、乔传雨、夏刘飞、陈红山数据存在造假；4、根据夏小亮提供的下欠工程款证据，到2018年2月13日，被上诉人乔传雨被下欠劳务费10000元，乔亚飞被下欠劳务费10000元，乔乾贵被下欠劳务费23230元，根据夏小亮的考勤记录，后面乔传雨做了9天，即使按照300元一天计算，被上诉人乔传雨总共被下欠劳务费12700元，与起诉时30000元数额相差巨大。乔亚飞做了9天，即使按照300元一天计算，被上诉人乔亚飞总共被下欠劳务费12700元，与起诉时24000元数额相差巨大。乔乾贵做了13天，即使按照420元一天计算，被上诉人乔乾贵总共被下欠劳务费28690元，与起诉时45000元数额相差巨大。五、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具状人的名字是打印上去的，上诉人对其手印的真实性存疑，现在二审中提出申请要求对手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乔乾贵、方福礼、夏翠飞、单卫东、夏大磊、乔亚飞、陈红山、乔传雨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劳务费的基础事实是真实存在的。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出具欠条具有正当性，上诉人出具欠条并非基于受胁迫，而是其认可欠付农民工劳务费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欠条的金额是合理的，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法律上所说的“胁迫”，是指必须有胁迫的行为、胁迫的故意，胁迫须为非法，被胁迫人因胁迫而陷入恐惧并因恐惧而为意思表示，与胁迫之间有因果关系，且被胁迫人所作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本案显然不符合“胁迫”的法律定义。首先，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劳务费的基础事实是真实的，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出具欠条是合理的。在上诉人提交的拟证明受胁迫的录音当中，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也多次承认欠付被上诉人劳务费的事实，仅仅是因为没有钱、付不出，没有办法。其次，录音的整个全程，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并没有受到任何的人身控制或者是精神受威胁的情形，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是在存在真实欠薪关系的基础上出具的欠条，应当认定为真实有效。如果上诉人不认可欠条的数额，那就应该对其所主张的实际欠付数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此外，上诉人认为这个欠条是可撤销的，也没有依法向法院申请撤销。二、上诉人主张调取证据已经超过时效，法律规定应当在一审的举证期限届满前提交书面申请，我们认为他已经超过了申请时限。三、上诉人认为劳务费已经支付给了夏小亮，证据不足，也与本案是否支付了农民工劳务报酬没有关系。首先，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他已经超额结算给了案外人夏小亮劳务费，而且案涉工程据农民工说，已经审计，应当支付的劳务费总额达到50多万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4万元，剩余的185000元和欠付的金额刚好是吻合的。而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由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截至2018年10月11日，欠付夏小亮油漆班组32万元”的欠条，此后上诉人支付了118000元，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是认可的，还有上诉人欠付夏小亮个人2万元，扣除这些金额，剩余的恰好与185000元相吻合。所以被上诉人主张的欠付的劳务费用是合理的。而且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规定，企业应当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即使退一步而言，上诉人有支付给夏小亮费用，也不能作为其免除欠付民工费用的理由。上诉人在上诉状当中提出了考勤及工资作假，被上诉人认为其没有相应的证据，不予认可。四、上诉人申请鉴定也已经超出了申请期限。综上，上诉人拖欠农民工辛勤劳作的应得报酬长达数年，严重侵害了广大农民工的基本生存权利，性质极其恶劣，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新金娘公司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黄澄清的手机录音（光盘附内容）1份，欲证明夏小亮和黄澄清在没有核对工资的情况下，夏小亮强迫上诉人打欠条的事实。（2）夏小亮写给黄澄清的支付情况书面说明1份，欲证明夏小亮向上诉人借款的情况，以及夏小亮2017年至2018年3月22日欠工人工资情况的事实。（3）考勤表，欲证明夏小亮考勤作假。（4）千岛湖项目考勤工资计算表，欲证明乔亚飞等人每天工资的实际情况。（5）夏小亮出具的欠工人工资情况计算表1份，欲证明至2018年2月13日欠被上诉人乔传雨、乔亚飞以及乔乾贵工资情况的事实。（6）申请证人冯某出庭作证，欲证明有一张考勤表是证人考勤的，夏小亮的考勤记录是作假的。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黄澄清在录音全程均没有受到人身控制，也没有因为恐惧而出具欠条，反而在录音当中一再承认他欠付工人劳务费，仅是因为没有钱而不予支付。证据（2）借支情况记录，无原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3）考勤表，因没有原件，而且这些考勤记录仅是草稿，没有记录的项目时间、项目地点，也没有经手人的签字，考勤表后期经过他人涂改，不能够作为计算考勤和工作总量以及工资标准的依据。证据（4）工人工资情况记录，因无原件，且内容模糊，无法证明是工人的工资情况，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证据（5）欠工人工程款说明，因没有原件，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而且也仅是草稿，没有记录项目时间、地点，看不出是谁出具的什么内容，完全没有办法作为依据。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人是隔一个时间段去看一下有多少人在工作，而且也只是在2017年的10月份那一个月在考勤，也不能够反映整个工程考勤量，所以所欠付的劳务费用，证人证言不能够直接反映出来。本院认为，新金娘公司提供的证据（1）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3）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4）、（5）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新金娘公司于2019年8月28日和29日分别向乔乾贵、方福礼、夏翠飞、单卫东、夏大磊、乔亚飞、陈红山、乔传雨出具劳务费的欠条，该欠条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新金娘公司上诉认为上述欠条系受胁迫所写，但其没有确凿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新金娘公司上诉提出的其不存在欠劳务费的理由，经审查，新金娘公司曾于2018年10月11日出具过“欠夏小亮油漆组工人工资余款320000元”的欠条，被上诉人认为此后新金娘公司支付了135000元，故在2019年8月28日和29日又出具了总计为185000元的欠条，而新金娘公司又提供不出已经全部付清320000元的凭证，故对该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新金娘公司提出被上诉人提供的考勤表存在做假一节，因本案被上诉人起诉的主要依据为欠条，而新金娘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欠条的证明力，故本院对该理由亦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对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签名的真实性存疑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均在二审中表示：“民事起诉状手印虽不是本人所按，但诉状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故应认定本案的起诉系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的体现，上诉人二审中再要求对手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杭州新金娘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