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35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小英，女，197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晟，江苏合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飞华，男，197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明，江苏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肃霜，江苏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海林，男，196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豪，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小英因与被上诉人周飞华、姜海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9民初6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小英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周飞华、姜海林承担上诉费。事实和理由：首先，蒋小英对一审法院认定周飞华代持其10%股份无异议，其在一审中追认周飞华以360万元向姜海林转让36%股权的协议，但对于之后的240万元欠条未予追认。周飞华持有的30%股权中包含10%蒋小英的股份，蒋小英有权依据其比例即三分之一，分得120万元款项。姜海林明知周飞华代持蒋小英股份，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其次，蒋小英对150万元的调解协议不知情，其也未授权周飞华处理10%的股权。最后，即便所有股权转让均合法有效，周飞华在收到姜海林的款项后，拒不向蒋小英返还出资款，侵占了蒋小英的出资款，故蒋小英有权主张周飞华赔偿其出资款。周飞华辩称，第一，周飞华没有代持蒋小英股权，蒋小英一审的诉讼请求本身自相矛盾。本案的案由是股权转让纠纷，蒋小英第二项诉讼请求显然与本案的案由不符，且与第一项诉讼请求矛盾。即便法庭支持蒋小英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也应该恢复到周飞华向姜海林转让股权之前的状态。即便法庭支持蒋小英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且周飞华也同意蒋小英的股权转让要求，股权转让款也应当根据目标公司当前的财务状况来确定，而不能根据蒋小英当时的出资来确定。第二，蒋小英要求支付利息，显然与股权转让不符。这也说明蒋小英付给姜海林的款项不是股权转让款，可能是借款。综上，周飞华除了对一审法院认定周飞华代持蒋小英股份有异议之外，对其他的事实无异议，且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姜海林辩称，第一，返还出资义务人应是周飞华，与姜海林无关，姜海林不应承担责任。第二，2018年10月23日的庭审中，蒋小英作为诉讼当事人明确表示追认周飞华将代持其10%的股权转让给姜海林的行为的效力，并撤回了其原来要求确认周飞华、姜海林于2017年1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二审过程中，蒋小英又否认了其一审作出的合法的处分诉讼权利的行为。第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对蒋小英的上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蒋小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周飞华、姜海林之间2017年1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周飞华、姜海林共同赔偿蒋小英的实际出资损失12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以本金120万为基数，2018年6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息10%计算）；3.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保险费由周飞华、姜海林承担。2018年10月23日一审庭审中，蒋小英表示追认周飞华将代持的10%股权转让给姜海林的效力，并撤回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海林作为转让人、周飞华与蒋小英作为受让人，三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一份（以下简称“三方协议”），载明：“竣玺公司股东姜海林将本公司所持有的股份49%，转让给周飞华30%（其中蒋小英持有10%，合计金额人民币120万元整）。姜海林留有19%”。该协议载明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7月23日，但周飞华当庭出示由蒋小英于2018年1月5日通过微信发送给其的协议照片（内容与上述三方协议一致）并无落款日期，蒋小英承认该日期系其自行书写。一、姜海林（转让人）与周飞华（受让人）之间股权转让的经过。2016年7月12日，姜海林作为转让方（甲方）、周飞华作为受让方（乙方），双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提交无锡市滨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约定姜海林将所持有的竣玺公司30%股权转让给周飞华，股权转让款为16.5万元。同日，竣玺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修改章程，股权转让后竣玺公司由荣伟持股51%、姜海林持股19%、周飞华持股30%。后竣玺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双方对股权实际转让价格各执一词，姜海林主张为280万元，周飞华主张为300万元。2016年5月29日、2016年6月15日、2016年7月18日，周飞华分别向姜海林转账汇款30万元、30万元、50万元，合计110万元。2016年12月19日，周飞华向姜海林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周飞华尚欠姜海林竣玺公司36%股权的股权转让款70万元。2016年6月20日、2016年7月23日，蒋小英分别向姜海林转账汇款60万元、40万元，合计100万元。二、周飞华（转让人）与姜海林（受让人）之间股权转让的经过。2017年1月17日，周飞华、姜海林、秦小钟手写一份协议，载明“周飞华自2017年1月17日退出竣玺公司，以后公司一切债权债务与本人无关……”。同日，周飞华与姜海林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提交无锡市滨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载明周飞华将所持有的竣玺公司36%股权转让给姜海林，股权转让款为19.8万元。竣玺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修改章程，股权转让后竣玺公司由秦小钟持股10%、姜海林持股90%。周飞华与姜海林当庭一致确认本次股权转让协议的对价为360万元。姜海林认为，加上周飞华代管公司的工资和垫付公司材料款合计40万元后，其应付周飞华400万元。双方经协商一致，将周飞华出具欠条的70万元从上述400万元中扣减后，姜海林尚应给付周飞华330万元。当天13时42分，姜海林向周飞华汇款支付90万元。2017年1月18日，姜海林向周飞华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尚欠周飞华股权转让款240万元，“其中200万元按照月利率8%、年息1分，其中40万元2017年5月左右归还”。2017年1月26日，周飞华向蒋小英转账支付40万元。后周飞华将该40万元的转账记录截屏提供给姜海林。2017年4月1日，周飞华向姜海林发送手机短信，称“四十万能不能这几天给我，老板娘和我要几次了”。2017年5月19日、2017年6月27日、2017年8月8日、2017年9月底、2017年11月27日、2017年11月22日姜海林分别向周飞华支付10万元、5万元、10万元、5万元、5万元、5万元，合计40万元。2018年1月19日，一审法院受理原告周飞华诉被告姜海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苏0509民初504号】，周飞华请求判令姜海林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及利息。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姜海林同意支付周飞华股权转让款150万元，于2018年4月15日前支付50万元，2018年5月15日支付100万元。原告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17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178元，由周飞华和姜海林各负担8589元”。2018年3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509民初50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上述调解协议。2018年4月15日、2018年5月15日，姜海林分别向周飞华转账支付508589元、100万元，该调解协议履行完毕。蒋小英提交的2018年5月10日至2018年5月29日之间其与周飞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蒋小英多次要求周飞华将姜海林所付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其。2018年5月15日周飞华称“我钱已收到，150万，加上之前收到90万，合计240万”。蒋小英要求周飞华支付65万元（含周飞华向蒋小英借款的5万元）。周飞华表示同意将240万元扣除费用后剩余的142万元中的三分之一即47.33万元给付蒋小英，并称“我30%中只是有你的10%……我已经把你10%计算给你了……现在我按三分之一付给你47.33万，你如果同意我7.33万打给你……”周飞华当庭认可上述内容均是本人打字输入的，姜海林未在场。一审法院另查明，蒋小英主张调解协议系周飞华与姜海林恶意串通所达成、（2018）苏0509民初504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侵害其合法权益，但截至法庭辩论终结之日尚未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认为，周飞华辩称未代持蒋小英的股权，其个人以300万元的价格受让姜海林30%的股权并将相应款项支付姜海林，该意见不足为信，理由是：（1）周飞华提交的股权转让款支付凭证仅为110万元。周飞华第一次陈述付给史某的270万元中含有付给姜海林的50万元左右、付给沈某的220万元中含有付给姜海林的40万元左右，第二次陈述付给史某或沈某的款项中含有付给姜海林的股权转让款60万元，两次数额差异较大，且总额均与其自述的对价300万元不符。周飞华自认与姜海林之间另有其他经济往来，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支付给案外人的款项中含有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姜海林对此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此无法确认。（2）周飞华已在微信聊天内容中认可其名下30%的股权中包含有蒋小英的10%，并同意向蒋小英返还股权转让款。其虽辩称微信聊天内容系受姜海林胁迫而发送，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周飞华将返还蒋小英40万元的支付凭证截屏发送给姜海林，亦表明该款项与姜海林存在关联。蒋小英主张其共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20万元，其中包括给付姜海林的100万元、给付周飞华的现金20万元，但对现金给付未提供证据，周飞华亦不予认可。蒋小英主张2017年1月26日周飞华向其支付的40万元属于周飞华向其归还借款，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周飞华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蒋小英主张的该两部分事实不予采信。蒋小英向姜海林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与其2017年1月26日收到周飞华返还的股权转让款40万元、2018年5月15日在微信中要求周飞华返还股权转让款60万元（从65万元中剔除与本案无关的5万元）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蒋小英实际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100万元。结合三方协议及周飞华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确认的事实，足以认定周飞华从姜海林处受让的30%股权中包含了为蒋小英代持的10%。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蒋小英以周飞华与姜海林恶意串通达成调解协议、民事调解书侵害其利益为由，主张周飞华与姜海林共同赔偿损失，能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姜海林明知蒋小英系竣玺公司的隐名股东，在受让周飞华转让的代持股份时应尽到注意义务，征求蒋小英的意见。周飞华与姜海林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处分了隐名股东蒋小英的股权，却未征求蒋小英的意见，客观上有可能损害蒋小英的利益。但是蒋小英作为隐名股东已当庭追认2017年1月17日周飞华将股权转让给姜海林的行为，并收取周飞华返还的40万元股权转让款、微信催讨其余转让款，故2017年1月17日周飞华与姜海林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2018）苏0509民初50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蒋小英认为调解协议系周飞华与姜海林恶意串通达成、内容侵犯其权利，实为对调解书的内容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第三人认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撤销之诉并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截至法庭辩论终结之日（2018年10月23日），蒋小英尚未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蒋小英提出的诉讼请求以否定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为前提，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民事调解书已被改变或撤销，因此，蒋小英的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蒋小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0600元，由蒋小英负担。蒋小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蒋小英与姜海林之间的谈话录音副本及文字整理材料，证明姜海林通过调解赖掉90万元，损害蒋小英权益。周飞华质证认为，录音是否真实存在无法确定。姜海林质证认为，录音中的声音是姜海林的声音，但因为不是原始文件，声音文件是否经过删减和技术处理，无法确认，且录音不能达到蒋小英的证明目的。因录音文字材料体现的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不做进一步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蒋小英就本案保全提交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单载明的保险费金额为3000元。本院认为，姜海林、周飞华与蒋小英在落款日期为“2016年7月23日”的《股份转让协议》中明确姜海林“转让给周华飞公司股份的30%（其中蒋小英持有10%）”，周飞华亦在蒋小英催收款项时的相关微信聊天内容中认可其持有的30%竣玺公司股权中包含蒋小英的10%，再结合姜海林未能就其主张的由其本人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提供充足证据而蒋小英实际向姜海林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周飞华收到姜海林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后将部分款项支付给蒋小英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周飞华从姜海林处受让的30%股权中包含了代蒋小英持有的10%，并无不当。周飞华受让股权后，其与蒋小英之间事实上存在关于代持10%竣玺公司股权的合同关系。周飞华于2017年1月17日未经蒋小英同意将包括其代持的上述10%股权在内的36%竣玺公司股权进行转让，属于无权处分，但蒋小英在本案中已经追认上述股权转让行为，故周飞华转让上述10%股权的效力不因无权处分受影响。因上述10%股权实际由蒋小英享有，在股权转让后，蒋小英有权向周飞华主张该10%股权对应的股权转让对价。本案中，周飞华、姜海林确认，姜海林应就受让竣玺公司36%股权支付周飞华股权转让款360万元并返还代垫费用40万元，故蒋小英持有的10%股权对应的股权转让款应为100万元。其后，周飞华以个人结欠姜海林的70万元款项抵扣了相应股权转让款，姜海林另向周飞华合计支付股权转让款280万元，对于该350万元，应认定周飞华实际收取。此外，周飞华在诉讼中通过调解免除了姜海林50万元付款义务，但因周飞华免除50万元付款义务未经蒋小英同意，且周飞华在该案中对姜海林亦享有金额大于50万元的债权，故该免除行为不影响蒋小英向周飞华主张其相应股权转让款金额。据此，扣除周飞华已向蒋小英支付的40万元，周飞华尚应向蒋小英支付60万元。周飞华未能及时支付上述款项，蒋小英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以及诉讼保全保险费3000元，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利息按年利率10%计算缺乏依据。本院酌定周飞华承担自2018年6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75%计算的利息34912.5元（600000×4.75%÷360×441天）以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因蒋小英已追认股权转让行为，其主张姜海林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蒋小英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9民初6436号民事判决；二、周飞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蒋小英60万元、截止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34912.5元以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6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周飞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小英诉讼保全保险费损失3000元；四、驳回蒋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0600元，由蒋小英负担10300元，由周飞华负担10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蒋小英负担7800元，由周飞华负担7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审 判 员 唐 蕾审 判 员 李 诚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俊生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