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景域园林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牟万东，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松，男，1985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姝姝，江苏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景域园林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域园林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松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2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景域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王松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王松提供的单据真实性无法确认。王松提供的佐证工程款的单据存在顺序颠倒、无故涂改、签收人不明等情形，不符合开具收据的逻辑。根据建设部《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的规定，项目经理是项目的管理者和企业在项目上的代表人。本工程的项目经理是何龙而非宋威。结算单据应经过项目经理核验确认。仅凭宋威签字不足以作为结算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在南通星光域项目中，项目经理何龙与供应商合谋诈骗侵占景域园林建设公司的财产。公安机关对何龙涉嫌挪用资金一案立案侦查。对何龙是否存在经济犯罪尚未侦查完毕前，无法确认星光域项目结算的真实性。其余供应商起诉的多起案件均被驳回起诉。按照相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被上诉人王松未答辩。 王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景域园林建设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7202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景域园林建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7年9月28日，王松作为承包人（乙方）与景域园林建设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签订《机械设备施工作业分包合同》一份，就双方之间关于南通星光域一期地块四室外景观工程中涉及机械设备施工作业的租赁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明确，机械租赁价格为挖机200元/小时、铲车150元/小时、农用车800元/台班，机械使用油费由景域园林建设公司支付；工期总天数为150天，2017年10月1日开工，2018年2月28日竣工；工程价款据实结算，每月支付上月工程款的85%，工程竣工验收后付至100%。合同同时约定：就分包工程范围内的有关工作，甲方随时可以向乙方发出指令，乙方应执行；若乙方拒不执行指令，甲方可委托其他施工单位完成该指令事项，费用从应付乙方的相应款项中扣除；若乙方完成工作不符合要求或者甲方认为乙方无力完成分包工程，甲方可单方终止合同；乙方应确保机械设备运行良好，操作或驾驶人员持证上岗，操作熟练，遵守安全制度，确保施工安全，自觉接受甲方、监理工程师、业主及有关部门的管理、监督和检查；乙方如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和业主、监理、甲方的要求保质、按时完成分包项目，甲方有权全部或部分收回乙方所承担的工程施工任务，由乙方承担因此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并处理2万元违约金罚款；施工过程中，因机械设备性能、驾驶或操作人员水平等原因导致工作效率明显低于正常水平或其他机械设备，如甲方同意继续使用，则按质论价，如甲方不同意继续使用，乙方应及时更换机械设备或操作人员，否则甲方有权将该机械设备清除出场并处理2万元违约金罚款；乙方施工过程中一切安全事故及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 上述合同签订后，王松于当年10月进入工地开始进行挖掘机施工作业。庭审中，王松向法院提供了收据以及送货单若干，单据上记载了施工日期、挖机型号、作业时间以及所对应的工程款项，王松主张上述单据系其每日完成施工作业后由景域园林建设公司出具以作为结算依据，其中大部分单据都由宋威予以审核签字，该部分单据所载的工程款共计348325元，还有6张抬头为送货单的单据由李成民签字审核，所涉款项共计4400元，另有收据和送货单各一张未有审核人签字，款项计5000元。景域园林建设公司对上述单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指出单据上进行审签的人员中，仅有宋威系其员工，对其余人员的身份皆不知晓，更不确认为公司员工；单据编号顺序与其上记载的施工日期先后存在矛盾之处，单据反映的工作量亦与正常的施工进度不符。鉴于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景域园林建设公司发现其工作人员存在与部分供货商合谋骗取公司财产的情形，且相关案件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故而认为上述单据也可能涉嫌由管理人员与施工人员串通制作，以骗取工程款。 为否定上述收据及送货单的证明效力，景域园林建设公司向法院提供了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的立案告知书一份以及民事裁定书三份。立案告知书显示，案外人杨青于2019年3月14日向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举报景域园林建设公司员工何龙存在挪用资金的犯罪行为，静安分局审查后即正式立案受理，该案目前尚在侦查过程中；民事裁定书显示，2018年底至2019年初，张提高、张家友以及无锡久晟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等人分别以其向景域园林建设公司负责的星光域工地提供了劳务作业或供应了建材为由，主张相应的劳务报酬和货款，法院审查后，认为上述案件可能牵涉到何龙涉嫌挪用资金一案，应当先由公安机关侦查，故上述案外人的起诉皆被裁定驳回起诉。景域园林建设公司据此主张，张提高、张家友等人的案情与本案类似，王松在本案中提供的收据、送货单等，亦可能牵涉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挪用或占用公司资金，故本案也应当移送至公安机关一并侦查。王松对景域园林建设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异议，但认为立案通知书仅能反映公安机关就何龙涉嫌挪用资金一案进行了立案调查，与本案所涉事实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王松与景域园林建设公司签订《机械设备施工作业分包合同》，约定由王松提供挖机施工，景域园林建设公司给付相应价款，关于计价名目虽表述为设备租赁，但综合合同的上下内容以及实际履行情况，可以明确双方之间实际建立的是由景域园林建设公司将其承接的工地中所涉的挖掘机作业交由王松施工的承揽关系。双方在合同中明确了施工单价、结算方式等内容，上述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约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对于王松所进行的施工作业，景域园林建设公司应当遵循诚信原则，及时与之结算报酬。本案中，王松据以佐证工作量的凭证系收据和送货单，关于上述单据出具人，景域园林建设公司仅对签字人中宋威系其公司员工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对其他签名人的身份未予认可，王松虽主张在上述单据上签字的李成民、金建军也系景域园林建设公司员工，但未能举证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述单据的效力，鉴于景域园林建设公司自认宋威系其公司员工，那么由宋威核签的收据应对景域园林建设公司具有约束力，由景域园林建设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景域园林建设公司虽提供了立案告知书以证明单据的制作及形成过程可能有串通骗取公司财产的嫌疑，但该通知书仅显示公安机关就何龙涉嫌挪用资金予以了立案，而本案中王松提供的凭证并无何龙本人经手的单据，单据主要由宋威核签，而就宋威是否涉嫌挪用资金或其他犯罪事实，景域园林建设公司并未举证证实，故景域园林建设公司关于案涉单据涉嫌侵占公司财产的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依法予以采信。经核查，王松提供的单据中，除去无人核签以及核签人身份不明确的部分，剩余的皆由宋威经手签署，金额共计348325元，对于该部分单据所反映的施工金额，法院予以确认，景域园林建设公司应就所涉款项向王松予以支付。诉讼中，王松已经自认景域园林建设公司给付了其80000元，对于景域园林建设公司已经给付的部分，法院依法从应付款项中予以扣除。至于付款期限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至工程竣工验收后应当付清款项，现合同所载的竣工日期2018年2月28日早已届满，景域园林建设公司作为验收义务方，庭审中既未提供任何验收材料，也未对付款期限问题提出异议，故法院依法认定王松在本案所涉的工地中依法从事的施工作业款项付款期限已经届满，景域园林建设公司应当立即对所涉金额予以支付。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景域园林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松268325元。二、驳回王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元，由王松负担55元，上海景域园林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325元。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松在本案中提供的合同及宋威签字确认的收据能够证明其向景域园林建设公司提供挖机劳务的事实及已完成的工程量。少量几份收据存在的时间与编号顺序不一致，因不能从收据的时间与编号不一致推断出收据是伪造或恶意串通的结论，两者之间缺乏相关性或因果关系，故不可以此否定收据的真实性。宋威在收据上签字是为证实王松完成的工程量，景域园林建设公司上诉称只有项目经理才能证明工程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对何龙涉嫌挪用资金案立案侦查，立案的对象是何龙，涉嫌的罪名是挪用资金罪，即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或者借贷给他人使用，符合了犯罪构成要件。本案所涉的纠纷是王松与景域园林建设公司的承揽合同纠纷，确认收据的工作人员是宋威，无论是人员还是事项均与公安机关的立案无涉。景域园林建设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据此，景域园林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由上海景域园林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