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57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文聪。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峰，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光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仁甩。 原审第三人：翁光辉。 上诉人翁文聪因与被上诉人翁光亮、王仁甩、原审第三人翁光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7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文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翁光亮、王仁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翁文聪家中有两处小平房与事实不符，翁文聪家庭没有平房，涉案的房屋是两层房屋。翁光亮、王仁甩恶意串通，伪造翁文聪的签名，将涉案房屋变更到翁光亮名下，当时村里已听说房屋要拆迁，如果翁光亮单独分户出去就不能享受拆迁安置政策，分户不是明智之举。二、2010年拆迁政策出来后，翁文聪、翁光辉才知道分户情况，翁文聪为此还找过村支书。因拆迁已开始，分出去的户口村里不同意迁回，故翁文聪未要求变更登记。翁光亮在2010年也知道了其不能列入拆迁安置人口，其并非2019年才知道，2016年3月在三个舅舅主持下，翁光辉与翁光亮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两间三层楼房两兄弟一人一间，涉案楼房归父母所有。涉案房屋一直由王仁甩出租，翁光亮只是名义上的所有权人。三、2010年拆迁政策公布后，翁文聪一家未签订拆迁协议是因为另一处房子的补偿问题。翁光辉签订拆迁协议时持有的委托书，也是王仁甩代翁文聪签名的，翁文聪并不同意。拆迁协议终止后，翁光亮找过村领导，并一起去拆迁办了解情况，村领导和拆迁办工作人员告知，通过法院判决将涉案房屋还给父母，翁光亮还是可以考虑列入安置人口的。 翁光亮、王仁甩、翁光辉均认可翁文聪的上诉请求。 翁文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王仁甩、翁光亮于2009年5月5日签订的分书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王仁甩、翁光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翁文聪与王仁甩系夫妻关系，均系慈溪市某镇某村村民。翁文聪与王仁甩生育二子，即长子翁光辉、次子翁光亮。翁文聪家有两处楼房，户主均系翁文聪，一处楼房由翁光亮家庭居住，另一处楼房由翁光辉家庭居住。翁文聪家另有两处小平房，其中一间即涉案房屋，该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原登记在翁文聪名下。2009年4月20日，某村村委会在载有“本人翁文聪系某镇某村村民，现将壹楼（平）屋壹间，……，分于翁光亮为业，并保证以后不再申请宅基地建房”等内容的保证书上加盖村委会印章，该村干部翁全忠在保证书上书写“同意分户”并签名，该保证书保证人处有“翁文聪”签名并盖有“翁文聪”私章。翁全忠在保证书上签名时听在场人员说翁文聪家庭将两间平房中的一间分给小儿子。同年5月27日，王仁甩持载有将涉案房屋分给翁光亮等内容的分书至某村村委会，分书上父亲、母亲、长子、次子处分别有“翁文聪”签名及“翁文聪”私章、“王仁甩”签名及捺印、“翁光辉”签名、“翁光亮”签名及“翁光亮”私章，要求该村村委会在文书上加盖印章，并让村书记徐孟圆在分书上签名。徐孟圆见分书上有翁文聪家庭成员的签名、私章及捺印，遂在分书上签名并加盖了村委会印章。2009年7月15日，涉案房屋项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翁光亮名下。庭审中，翁文聪、王仁甩、翁光亮及翁光辉均陈述涉案分书上的“翁文聪”、“翁光辉”签名均系王仁甩代签，翁文聪私章由王仁甩加盖，“王仁甩”、“翁光亮”签名系王仁甩、翁光亮本人签名，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由王仁甩经手办理。2018年5、6月份翁文聪因翁光亮与翁光辉就涉案房屋分给翁光亮发生争吵，得知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已变更至翁光亮名下。翁光亮、翁光辉陈述两人因涉案房屋分给翁光亮发生过争吵，两人曾达成过协议，翁光亮同意将涉案房屋还给翁文聪。翁文聪在庭审中陈述其没有文化，平时与王仁甩居住在一起。 另查明，翁光辉家庭居住的楼房属于慈溪市某镇环城东路拆迁范围内，翁光亮家庭居住的楼房及涉案房屋不在拆迁范围内。2001年至2010年期间，社会传言慈溪市某镇环城东路将要拆迁。2010年10月某镇环城东路开始模拟拆迁，2011年5月发布拆迁公告，拆迁工作正式开始。2019年5月，翁光辉代表翁文聪就其居住的楼房拆迁事宜与拆迁办签订了拆迁协议，签订拆迁协议时翁光辉出具了有翁文聪签名的委托授权书。后翁光亮就其家庭成员未计入前述拆迁协议安置人口等问题询问拆迁工作人员。拆迁工作人员解释称，因其名下在拆迁区域外另有房屋，故其家庭人口不能计入前述拆迁协议的安置人口。翁光亮询问，如果其将涉案房屋还给父亲的话，其家庭人口能否计入安置人口。拆迁工作人员答复该问题须经拆迁领导小组讨论方能决定。此后，翁文聪向拆迁办反映，翁光辉代表其签订拆迁协议时出具的委托书并非其本人出具。为此，拆迁办中止了翁光辉居住楼房的拆迁工作。翁文聪未向慈溪市某镇环城东路拆迁办、某村村委会反映过涉案房屋分给翁光亮之事。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等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翁文聪与王仁甩、翁光亮、翁光辉系同一家庭的成员。2009年7月涉案房屋项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至翁光亮名下。2019年5月翁光辉持有翁文聪签名的委托书代表翁文聪就其家庭居住的楼房拆迁事宜与拆迁办签订拆迁协议，因涉案房屋项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翁光亮名下，导致翁光亮家庭成员未能计入该楼房拆迁中的安置人口，不能享受安置人口的安置补偿利益。现翁文聪以王仁甩与翁光亮恶意串通，由王仁甩伪造翁文聪和翁光辉的签名，炮制涉案分书，擅自将涉案房屋分给翁光亮，王仁甩、翁光亮的行为损害了翁文聪合法权益为由，主张涉案分书无效。虽然王仁甩、翁光亮及翁光辉一致认可翁文聪陈述的事实，亦主张涉案分书无效，但鉴于翁文聪与王仁甩、翁光亮、翁光辉系同一家庭成员，且翁光亮因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其名下，致使其家庭成员不能作为翁光辉家庭居住楼房拆迁时的安置人口，进而无法享受巨大的安置补偿利益，若涉案分书被认定无效，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翁光亮名下的物权变动行为将因原因行为无效而无效，该物权将由翁光亮名下回复至翁文聪名下，换言之，翁光亮家庭成员将因其名下无房产进而享受相应的安置补偿利益，在此情况下，翁文聪与王仁甩、翁光亮、翁光辉实为利益共同体，王仁甩、翁光亮及翁光辉对翁文聪诉称事实的认可并非对于己不利事实的认可，相反，该认可有利于翁光亮及整个大家庭的利益，故王仁甩、翁光亮及翁光辉对翁文聪诉称事实的认可不构成民事诉讼法意义上的自认，不发生自认的法律效果，不能据此认定翁文聪诉称的事实成立。 翁文聪诉称的事实是否成立，仍需综合在案证据以及本案相关事实进行分析认定。就翁文聪所举证据分析，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过程中的分书、保证书等申请材料上有“翁文聪”的签名及私章，虽然该签名及私章有可能系王仁甩私自代翁文聪签章，但综合翁文聪与王仁甩一直共同居住生活、翁文聪自身没有文化以及翁文聪、王仁甩、翁光亮、翁光辉系同一家庭成员等事实分析，分书、保证书上的“翁文聪”的签名及私章也不能排除翁文聪、王仁甩等人均同意将涉案房屋分给翁光亮的情况下，由王仁甩代翁文聪签章的可能性。而翁全忠在接受本院调查时所作的其在保证书上签名时听在到场人员说翁文聪家庭要将两间平房中的一间分给小儿子的陈述也印证了前述可能性。此外，因涉案房屋系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房屋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中的分书、保证书等材料均需经翁文聪所在村委会加盖印章，并经村干部签名，事实上分书、保证书等材料也确由翁文聪所在村村委会加盖了印章并由该村干部签名，以证明涉案房屋通过赠与方式分给翁光亮。假定王仁甩、翁光亮确系恶意串通，在未经翁文聪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房屋分给了翁光亮属实，按农村村民处理问题的通常惯例，翁文聪在知晓王仁甩、翁光亮恶意串通将涉案房屋擅自分给翁光亮之后，通常会向村委会和村干部反映并要求村委会予以处理，但翁文聪却从未向村委会和村干部反映此问题。再者，翁光亮就其家庭成员为何未计入拆迁安置人口询问拆迁工作人员，并咨询若将涉案房屋返还给翁文聪其家庭成员能否计入拆迁安置人口，后翁文聪也前往拆迁办，声称翁光辉签订拆迁协议时所持的委托授权书并非其出具。假定王仁甩、翁光亮擅自将涉案房屋分给翁光亮属实，翁文聪依法可要求翁光亮将涉案房屋返还给自己，则翁光亮将因其名下没有房屋从而使得其家庭人口能够计入拆迁安置人口，进而享受相应的安置补偿费。翁文聪作为其家庭的户主，在其家庭的部分房屋被拆迁时，按常理，翁文聪会努力争取其家庭拆迁利益最大化，其在拆迁办向拆迁工作人员声称翁光辉所持的委托授权书不是自己出具的时候，应同时向拆迁工作人员反映王仁甩、翁光亮擅自将涉案房屋分给翁光亮，但翁文聪仅声称委托授权书并非自己出具，却未反映后者问题，此与常理不合。最后，翁文聪在本案中诉请确认涉案分书无效，其诉讼的最终目的是将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回复至自己名下。庭审中，翁光亮、翁光辉陈述两人曾达成了协议，翁光亮同意将涉案房屋还给翁文聪。在不考虑拆迁利益的情况下，翁光亮将涉案房屋还给翁文聪的后果与翁文聪诉请确认涉案分书无效的法律后果并无差异。但翁文聪与王仁甩、翁光亮、翁光辉并未采取时间短、成本低的快捷方法自行将涉案房屋返还给翁文聪，相反，翁文聪却委托诉讼代理人，采取耗时长、成本高的诉讼方式主张权利，此与生活经验法则不符。 综上，翁文聪主张王仁甩、翁光亮恶意串通，私自将涉案房屋分给翁光亮，但综合翁文聪所举证据、一审法院调查取得证据以及本案相关事实分析，翁文聪诉称的事实难以排除存在其他可能性的合理怀疑，一审法院对该事实难以认定，故翁文聪要求确认涉案分书无效的诉请难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驳回翁文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翁文聪负担。 二审期间，翁文聪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落款为2020年1月13日的翁文聪委托代理人对徐孟园作的询问笔录一份，以证明翁文聪家中并无两处小平房，翁文聪在2010年知道翁光亮的分户情况，并向村里要求将翁光亮列入拆迁安置人口，村里不同意；2.协议书一份，以证明翁光辉知道翁光亮分户情况后与翁光亮发生纠纷，2016年由三个舅舅作证签订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父母所有。经质证，翁光辉、翁光亮、王仁甩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其证言真实性难以确认，且一审法院曾对徐孟园作过调查笔录，徐孟园对相关事项已作过陈述，该份笔录是二审期间所作，其中的陈述与一审法院所作调查笔录中的陈述不一致，本院对该份笔录不予采纳；证据2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 翁文聪、翁光辉、翁光亮、王仁甩对一审法院认定翁文聪家有两处小平房，其中一间即涉案房屋这一事实有异议，认为翁文聪家并无小平房。经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分书及保证书中均写明涉案的一间楼房分给翁光亮，村庄地籍调查表也显示涉案房屋是二层楼房一间，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是平房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涉案房屋系二层楼房一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翁文聪诉请确认2009年5月5日的分书无效，应对分书无效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从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来看，翁光亮因分书取得的房屋未列入拆迁范围，翁文聪名下的其他房屋列入了拆迁范围，因翁光亮依分书取得了涉案房屋，故其家庭人口不能计入拆迁安置人口。翁文聪要求确认分书无效的诉请如果成立，翁光亮的家庭成员则会因名下无房产而被列入拆迁安置人口，并享受安置补偿的利益。结合各方当事人之间具有家庭关系的事实，翁文聪与王仁甩、翁光亮之间实质具有共同的利益关系。另一方面，翁光亮、王仁甩、翁光辉均认可翁文聪对事实的陈述，也同意翁文聪的诉请，各方之间并无实质的民事权益争议，本案无法仅凭当事人之间的相互认可就简单确认王仁甩与翁光亮恶意串通，在分书上伪造翁文聪签名，将涉案房屋转让给翁光亮的事实。而根据一审法院对翁聪达、翁全忠、徐孟园所作的调查笔录，可说明翁文聪并未向村里反映过翁光亮分户一事，在拆迁部门也未说过。翁文聪在二审中提供的协议书，只能说明翁光辉与翁光亮重新达成协议，并不能说明分书无效。翁文聪在一审中陈述其2018年才知道分户情况，在二审中又主张2010年就知道了，因村里不同意解决，故涉案房屋一直未归还，明显存在矛盾，且未作出合理解释，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翁文聪主张分书无效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驳回翁文聪的诉请，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翁文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张 华 审 判 员  陈 艳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程永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