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1，女，1983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2，女，198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某3，男，198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女，195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祝某，女，196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述五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垚，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女，198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寿横，诸暨市浣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陈某3，男，195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叶某1、叶某2、叶某3、陈某1、祝某与被上诉人陈某2、原审第三人陈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5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某1、叶某2、叶某3、陈某1、祝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垚、被上诉人陈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寿横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某1、叶某2、叶某3、陈某1、祝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祝某、陈某1作为尽到赡养义务的儿媳，应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享有分配交通事故赔偿款的权利，一审未将二人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错误。1、从居住地的地理位置上看，祝某、陈某1与冯文亚居住在同村，两人每天轮流照顾冯文亚，一审认定冯文亚“尚有自理能力，经济状况尚可”与事实不符，冯文亚年纪大、毛病多，经常就医，都是儿媳、孙子女陪同，冯文亚的私房钱连看病都不够，吃穿用度都是儿媳购置，两位儿媳最能给予冯亚文精神慰藉。一审将二位儿媳排除在外，认定陈某2给予冯文亚精神慰藉是错误的。2、村委证明也可以证明二位儿媳赡养冯文亚的事实，特别是冯文亚生病就医过程中，二位儿媳最能给予冯文亚精神慰藉。冯文亚在给陈某2送衣服的路上死亡，让二位儿媳痛心疾首。3、陈某2自己需要上班，家里有二个孩子需要照顾，住得离冯文亚较远，陈某2的衣服都是冯文亚洗的，根本没时间照顾冯文亚。陈某2连自己外婆得病都不知道，可见其被照顾的程度。陈某2需要负担房贷、车贷，还要抚养自己的两个子女，无经济实力赡养老人。4、陈某2的母亲叶迪凤因病死于2002年，陈某2的父亲躲债逃到外地，陈某2自17岁起一直寄养在舅舅家，陈某2的母亲对冯文亚也没有尽到赡养义务。5、根据1983年1月15日的分家协议第10条，父母生活费、医疗费由两个儿子承担，1991年2月18日的分家协议也是约定由儿子承担赡养父母的义务，并由父辈及村里的长辈共同见证，证明上诉人方尽到了赡养冯文亚的义务，而陈某2及其母亲没有尽到赡养义务，应不予分配遗产。二、因陈某2的过错导致冯文亚交通事故死亡，应当对其少分或者不分遗产，一审认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某2存在过错行为是错误的。冯文亚发生交通事故时晚上下着大雨，其独自撑伞骑着三轮车离开陈某2家。上诉人申请向诸暨市交警大队调取冯文亚交通事故案件中的询问笔录，证明笔录中记录事故当天是冯文亚从陈某2家里出来，而夜晚下雨骑车的风险增加，陈某2存在过错。冯文亚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为距离陈某2家非常近，出事时三轮车上有冯文亚给陈某2送饭菜用的碗，但直到第二天早上通过交警大队的寻人启事才得知冯文亚受伤。陈某2也承认上述事实。故陈某2事实上并没有照顾冯文亚，也没有能力照顾冯文亚。三、耳环手镯属于遗产，应由五上诉人及被上诉人陈某2按六名继承人的份额进行分割。四、一审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于法无据。证人叶某4、冯某是双方的舅舅辈亲戚，是中立的长辈，证言较为公道，应予采信。家事案件中的证人都是需要知晓家事的，若以“无利害关系”为原则来采信证人证言，不利于案件审理，双方舅舅辈亲属的证言是客观的。另一位证人同村人叶仲康是在村口扫地的，与双方都无利害关系，其认识冯文亚，知晓冯文亚每天从村口骑车给陈某2送衣服，其证言也是客观的，应予采信。五、陈某3未能尽到对冯文亚的赡养义务，不能作为继承人。陈某3认为其对冯文亚尽到赡养义务，但其主张的修牛棚、买家电、修缮房屋等都没有事实依据。牛棚2007年9月被拆除，陈某3主张的在2013和2017年参与修牛棚并提供的相应证据均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提供的收据可以证明牛棚被拆除后已改建，由上诉人两家负责购买建房材料和改建住房。陈某3未参与修缮房屋与出资购买家具电器等，家具电器均由上诉人购买。陈某3自结婚后债务累累，无经济实力，自1998年卖掉住房出去躲债逃到外地后一直未归，也不抚养女儿陈某2，陈某2一直寄养在舅舅家直至出嫁，故其未尽到对冯文亚的赡养义务，不能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综上，祝某、陈某1应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按照六位继承人的份额对冯文亚的遗产和交通事故赔偿款进行分割。因陈某2的过错导致冯文亚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应当对陈某2少分或者不分财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某2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一、上诉人提出的祝某、陈某1系尽到赡养义务的儿媳，应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已查明冯文亚生前生活有自理能力，经济状况尚可，无须特殊赡养。陈某2自母亲去世后，一直与外婆冯文亚一起生活，由外婆带大，感情很深，陈某2婚后也与外婆冯文亚交往密切。在众亲属里，陈某2是真正给予外婆冯文亚精神慰籍的人。因此，上诉人认为祝某、陈某1系尽到赡养义务的儿媳的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二、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某3未作答辩。 陈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告陈某2对店口民调（2019）号人民调解书项下的60000元赔偿款和（2019）浙0681民初9439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297277.57元赔偿款可分得相应的份额；二、判令被告在因冯文亚交通事故死亡已经获得的合计357277.57赔偿款中，扣除合理支出费用后，按三分之一的分配方法向原告支付95000元（暂估，具体以审理查明金额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2日，冯文亚因交通事故受伤，在医治20余天后死亡。2019年4月26日，原告陈某2、被告叶某1、叶某2、叶某3四人共同作为赔偿权利人（乙方）与交通肇事方王福均（甲方）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协议约定:“除王福均已付医疗70000元外，再赔付60000元人民币现金给乙方，保险理赔款全部由乙方享受。（2019）浙0681民初943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尚应赔偿叶某2、叶某1、陈某2、叶某3各项经济损失297277.57元”。上述款项合计357277.57元由被告叶某1、叶某2、叶某3领取。冯文亚生有三个子女：叶兴权、叶兴桥、叶迪凤，丈夫和三子女均先于冯文亚去世。其中叶兴权系被告叶某1、叶某2的父亲、叶兴桥系被告叶某3的父亲、叶迪风系原告陈某2的母亲。 一审法院认为，一般而言，因交通事故死亡而获得的赔偿金，不应认定为遗产，权利人是死者的近亲属。而且考虑到冯文亚生前生活尚有自理能力、经济状况尚可，无须特殊赡养等实际情况。因此该院确定对女婿陈某3、儿媳陈某1、祝某不分配赔偿金和小额遗产（耳环手镯）。虽然孙子、孙女、外孙女在平时实际照顾冯文亚上略有差异，但是赡养不仅仅是指物质上的赡养，还包括精神上的赡养。冯文亚丈夫、三个子女都先于其去世，陈某2、叶某1、叶某2、叶某3都是奶奶（外婆）精神上的慰藉，也是奶奶（外婆）感情上的寄托。因此，对原告陈某2、被告叶某1和叶某2、被告叶某3在分配上不作区分，原告陈某2、被告叶某1和叶某2、被告叶某3各享有三分之一。原告陈某2主张扣除丧事酒席费用、住院期间支出（含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处理后事误工费、(2019)浙0681民初9439号律师代理费等，该院审查后认为，原告、第三人对丧事酒席费用、住院期间费用、律师代理费没有实质性异议，且考虑到丧事主要由被告方操持，该院确认丧事酒席费用扣除金额为77957元；住院期间支出88413.61元（扣除原告诉请中没有计算在内的王福均支付的70000元医疗费、保险公司支付的10000元医疗费，实际扣除金额应为8413.61元）；律师代理费13000元。丧葬费已经在上述丧事酒席等项目中列支，被告方再要求扣除丧葬费32949元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亲属均产生了处理丧事产生的误工费，虽然误工时间有差异，但不能作为扣除项目列支，应当参与分配。被告方主张冯文亚的手镯、耳环已经给原告，价值为18000元，原告认可并主张价值为12000元，该院酌情确定为15000元。综上，因周文亚死亡当事人获得交通事故赔偿款357277.57元（扣除原告诉请中没有计算在内的王福均支付的70000元医疗费、保险公司支付的10000元医疗费），扣除上述各项开支后，尚余257906.96元，加上耳环手镯15000元，共计272906.96元，由原告陈某2、被告叶某1和叶某2、被告叶某3各享有三分之一即90968.99元。扣除耳环手镯15000元后，被告叶某1、叶某2、叶某3尚应支付原告陈某275968.99元。被告方认为因为原告的过错导致冯文亚发生交通事故，所以应该不分配财产，缺乏直接证据和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叶某1、叶某2、叶某3应支付原告陈某2款项75968.99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陈某2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第三人陈某3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81元（陈某2预交6659元），依法减半收取1340.5元，由原告陈某2负担740.5元、被告叶某1、叶某2、叶某3负担600元。第三人案件受理费1050元，依法减半收取525元，由第三人陈某3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叶某1、叶某2、叶某3、陈某1、祝某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证据1、分家协议二份，证明分家协议约定由冯文亚的两个儿子承担赡养义务，故两个儿媳应当作为第一继承人，而陈某2及其母亲没有尽到赡养义务。证据2、个人房屋住房按揭贷款联系函一份，证明陈某2已将自己的积蓄都用于支付购房款，没有剩余的经济开支来赡养冯文亚。证据3、提交收据若干，证明陈某3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系伪造，无法证明其尽到赡养义务；牛棚在2007年9月被拆除，是上诉人方采买了各项建房材料，将牛棚改建为附属用房；而一审中陈某3提供各项收据的时间为2017年和2013年，在此期间冯文亚没有发生不动产的大修大造，故陈某3没有继承权。 被上诉人陈某2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缺乏关联性；证据2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证据来源不合法，该证据原件不应在上诉人处，且仅凭按揭贷款无法证明陈某2的经济状况；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无法认定是收据上的款项用于改造牛棚，陈某3在一审中提供证据证明了牛棚改造的材料费用，且证人也出庭对陈某3是否参与房屋改造作了说明。原审第三人陈某3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核、认证认为，证据1分家协议一方面约定了冯文亚的两个儿子对父母负有赡养义务，但另一方面也同时约定了冯文亚及其丈夫分予两个儿子的财产，且该两份分家协议分别订立于1983年与1991年，其中约定的“每个儿子每月付父母生活费每人每月5元”等内容已经与实际生活脱节，且分家协议的约定并不能证明各继承人是否实际尽到赡养义务。证据2反映了陈某2有购房贷款，但这一事实与其是否尽到赡养义务无关联性。证据3，上诉人以该项证据反驳陈某3在一审中提出的其出资改建牛棚的意见，但一审对陈某3出资改建牛棚的事实并未认定，也未认定陈某3为冯文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对此陈某3也未提出上诉；且收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确认，上述收据并不能冯亚文的两个儿子出资对房屋进行了改建。 另外，上诉人书面申请本院调取交警部门制作的有关冯文亚交通事故一案的询问笔录，证明冯文亚发生交通事故当晚系从陈某2家离开的情况，对此，通过本院庭审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发生时的事实情况并无争议，故由于交通事故发生时的事实已经查明，本院对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不予调取。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陈某1、祝某是否可以作为冯文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二、被上诉人陈某2是否尽到了赡养义务，对冯文亚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 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二条规定，丧偶儿媳对公、婆，丧偶女婿对岳父、岳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本案中，从现已审理查明的事实情况看，冯文亚去世前身体健康状况较好，平时独自居住在家中，能够生活自理，骑行三轮车，以及帮助外孙女陈某2做一些家务劳动，且冯文亚还有房屋出租的租金收益和一定的养老金收入，能够负担自身的生活开支。上诉人陈某1、祝某系冯文亚的儿媳，上诉人主张陈某1、祝某平时会给冯文亚送菜，看望冯文亚，另外冯文亚有高血压和腿脚疼的毛病，也是由两位儿媳陪同冯文亚买药看病，以及冯文亚因交通事故住院时两位儿媳也进行了陪护，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某1、祝某在日常生活中给予了冯文亚一定的照顾和陪护，但该种赡养尚不能达到法律所规定的“尽到主要赡养义务”的程度，故上诉人陈某1、祝某不应作为冯文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应将陈某1、祝某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参与分配财产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陈某2未尽赡养义务，且冯文亚在发生交通事故当晚陈某2未留宿冯文亚，而是让冯文亚撑伞骑三轮车回家，存在过错，应当不分或者少分财产。陈某2未能充分预见到冯文亚在雨夜骑车存在的安全风险，其对该安全风险疏于防范而存在一定的过失，但这一过失与冯文亚的死亡结果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冯文亚意外身亡的直接原因系交通事故导致，应当归责于事故肇事方的驾驶行为与冯文亚自身的行驶行为均未能够充分注意安全，而不因归责于陈某2。且陈某2自十六、七岁起至陈某2婚后仍较长时间与外婆冯文亚共同生活，双方感情深厚，冯文亚亦是发自内心对外孙女的爱护才经常帮陈某2做一些家务劳动，陈某2在日常生活中也给予了冯文亚生活上的关心和感情上的慰藉，故本院认为陈某2对冯文亚尽到了赡养义务，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陈某2应不分或少分财产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冯文亚并未留下遗嘱，而冯文亚的孙子女、外孙子女均在生活上给予了冯文亚一定的照顾和赡养，故本院认为，一审按法定继承的原则对交通事故赔偿费用及耳环手镯等财产予以分配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叶某1、叶某2、叶某3、陈某1、祝某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9元，由上诉人叶某1、叶某2、叶某3、陈某1、祝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裘 霞 审判员 王 瑜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丁敏佳 书记员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