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东子，男，198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德本，安徽云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彦召，男，1973年9月27日出生，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倪玉珍，女，1977年5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经常居住地江西省九江市。 上诉人任东子因与被上诉人任彦召，原审被告倪玉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3民初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东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德本，被上诉人任彦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倪玉珍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东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任彦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考虑任东子已偿还的款项，银行流水显示从2015年9月30日至2017年11月6日，任东子陆续给任彦召转款，已偿还333160元，一审法院虽然认定了这一事实，在判决中没有体现，与事实严重不符。2018年7月4日，双方在律师的见证下签订的所谓“协议书”，是任东子遭到挟持，在失去人身自由的情况下不得不签订的，并非任东子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即使协议成立，任彦召只出借了34万元，其中以买卖房屋形式签订的10万元借款合同，实际只要付了4万元。2018年7月4日之前双方的借款均未约定利息。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任彦召诉讼请求不包括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任东子支付10.9万元违约金不当。 任彦召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任东子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只应对上诉部分进行审理，任东子已经提交了上诉状，任彦召不同意任东子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任彦召多次向任东子索要借款，发现任东子有抵赖的嫌疑，所以双方一起找第三方进行公证，也得到了任东子的同意。双方约定到律师事务所进行见证，双方对借款的事实和金额、利息进行了重新的确定。对于是否胁迫，是任东子为了躲避债务提出的没有任何依据的说辞。本身胁迫也不能否认借款的事实，任彦召有理由和权利要求督促任东子还款。2018年7月4日的协议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签订的，且有第三方律师进行见证，如果如任东子所述，任东子在当时完全有能力表示异议和寻求援助。即使在事后，任东子也可以报警，要求公安机关处理。本案向公安局报案是任东子父亲所为，和任东子没有关系，任彦召和任东子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好，所以任彦召才借钱给任东子，不存在胁迫的情形。 倪玉珍述称，倪玉珍对任东子所借任彦召的所有款项均一无所知，如此巨额的借款，没有也根本不可能用于家庭开支，也不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1月16日颁布的法释（2018）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任彦召未能证明任东子所借款项用于家庭开支或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任彦召诉请的债权既不是倪玉珍的债务，也不是倪玉珍与任东子的夫妻共同债务。 任彦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任东子、倪玉珍支付任彦召54.5万元本金及利息（利息计算至2018年7月4日，剩余利息直至履行完毕当月止）；2.任东子、倪玉珍支付任彦召律师费1.5万元；3.任彦召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诉讼费等费用由任东子、倪玉珍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东子多次向任彦召借款。2015年9月5日，任东子向任彦召出具借条，写明：今借任彦召一万元整，使用一个月，10月5日还款。2015年9月24日，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写明：“任东子此有房产位置淮北市相山区杈园社区后任5栋1室，这二间房产属于个人所有，西任东子奶奶家，特此证明以10万元价格卖给任彦召”，纪飞作为见证人在房屋买卖合同中签名。2015年10月13日，任东子向任彦召出具借条，写明：今借任彦召人民币贰万元整用三个月。2016年3月5日，任东子向任彦召出具借条，写明：今借任彦召贰万元。2016年4月5日，任东子向任彦召出具借条，写明：今借任彦召贰万元整用二个月。2017年7月6日，任东子向任彦召出具借条，写明：今借任彦召现金3万元整，自愿把本田车放在任彦召手里两个月还钱3万元，如还本田车，过户给任彦召不后悔。2017年10月25日，任东子向任彦召出具借条，写明：今借到任彦召现金贰万元整。2017年11月1日，任彦召作为出借人与借款人任东子签订借款数额为30万元的借款合同。2017年11月23日，任彦召（出借方）与任东子（借款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伍万元整；借款期限1个月；按月付息，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借款方用淮北市杜集区龙溪水岸37幢104室房地产做抵押，到期不能归还出借方的借款，出借方有权处理抵押物。2017年12月2日，任彦召（出借方）与任东子（借款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叁拾万元整；借款期限共2个月（2017年12月2日至2018年2月2日）；还本付息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借款方用淮北市杜集区龙溪水岸37幢104室房地产做抵押，到期不能归还出借方的借款，出借方有权处理抵押物。2017年11月23日，任东子向任彦召出具借条，写明：今借到任彦召现金5万元整。2017年12月4日，任东子向任彦召出具借条，写明：今借到任彦召现金伍万元整。任彦召通过现金、微信转账的方式向任东子交付了上述借款。之后，任东子偿还了部分借款利息。 2018年7月4日，任东子（甲方）与任彦召（乙方）签订协议书就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确认，第一笔：在2015年9月5日甲方向乙方借现金1万元；第二笔：在2015年9月24日甲方向乙方借现金10万元；第三笔：2015年10月13日甲方向乙方借现金2万元；第四笔：2016年3月5日甲方向乙方借现金2万元；2016年4月5日甲方向乙方借现金2万元；2017年7月6日甲方向乙方借现金3万元；2017年10月25日甲方向乙方借现金2万元；2017年11月1日借现金8万元；（以上合计30万元在2017年11月1日签订了总的借款合同）；2017年11月23日甲方向乙方借现金5万元；2017年12月2日甲方向乙方借现金5万元。以上合计40万元是甲方做生意周转向乙方借款，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共计利息为14.5万元，利息计算至甲方将本金偿还完毕为止，以上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54.5万元。现甲乙双方再次进行确认，以前甲方给乙方所打借条作废，现针对甲方向乙方还款进行充分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如下：一、甲方在2018年7月6日之前向乙方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54.5万元；二、如甲方不能按协议第一项约定按时向乙方偿还借款，则甲方构成违约，甲方应当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为总欠款的20%；三、如甲方违反协议第一项约定，双方约定乙方可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乙方向甲方主张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全部由甲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之后，任东子未再偿还借款本息，任彦召经催要无果，遂提起诉讼。另查，2002年4月16日，任东子与倪玉珍办理结婚登记。2018年6月1日，双方登记离婚。任彦召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1.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任东子多次向任彦召借款并出具借条，同时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借款合同及借款抵押合同，任彦召按约交付了借款，后经结算，任彦召与任东子签订了协议书，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现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任东子未按双方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任东子理应向任彦召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任东子辩称，从2015年9月30日至2017年，任东子向任彦召转款30多万元，协议忽略了任东子还款的事实，协议和事实不符，应该是无效的。对此，任彦召解释称，上述款项中包含部分借款利息，借款本金任东子偿还过部分，但是存在当天还第二天再借的情况，如果任东子偿还完了借款，不可能不把借条拿走。本案中，如任东子已偿还部分借款本金，协议书签订之前的借条及借款合同等任东子均未收回确与常理不符，且双方在之后的协议书中再次对54.5万元借款本息进行了确认，其辩解与客观事实不符，对任东子的上述辩解不予采信。任东子还辩称，其仅认可收到借款本金34万元，每次借款都先扣除了当月的利息，实际没有40万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双方结算的协议书中确认的借款本金为40万元，故对该辩解亦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债务显然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任彦召主张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任东子欠任彦召的债务为其个人债务，倪玉珍不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任彦召主张的利息14.5万元系按月息2%计算，符合上述规定，予以支持。同时任彦召主张之后的利息继续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但双方协议书中确认之前的借条作废，且并未对之后的借款利息进行约定，仅约定如任东子不能按约定向任彦召偿还借款，任东子应当向任彦召支付违约金为总欠款的20%，该条款系对违约金的约定，经计算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为10.9万元（54.5万元×20%），并未超过以借款本金4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签订协议书之日计算至今的数额，故对任彦召超出上述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 双方协议中约定如任东子违反协议第一项约定，任彦召向任东子主张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由任东子承担。本案中，任彦召提供了律师费发票，亦聘请了律师，律师费已实际发生，予以支持。综上，判决：一、任东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任彦召借款本金40万元、利息14.5万元、违约金10.9万元以及律师代理费1.5万元，以上合计66.9万元；二、驳回任彦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任东子负担。 二审期间，任东子申请证人任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证人见到任彦召于2018年7月3日将任东子控制并带走以及协议书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任东子对任某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证明任东子当时与任彦召在一起。任彦召对任某证言的质证意见为，可以看出该协议签订是真实有效的，签订协议时，任东子通知证人及任东子的弟弟到律师事务所协同见证，说明任东子一方在场最少3个人，任东子家人在场的情况下，任东子依然签订了协议，当时没有表示任何异议，说明了该协议的真实性，说明胁迫也不可能存在。说胁迫没有事实依据，是主观臆测。本院对证人任某证言的认证意见为，证人是任东子的父亲，具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无证据佐证的部分不予采信。经审理，另查明，自2015年9月30日至2017年11月6日，任东子共偿还任彦召333160元，其中偿还本金300233.09元，偿还利息32926.91元。至2020年3月27日，任东子尚欠任彦召借款本金99766.91元，利息55792.25元（具体计算过程详见附表）。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任东子尚欠任彦召本金和利息如何确定。本案中，任彦召主张共计出借40万元本金，任东子认可收到34万元，剩余6万元没有收到。结合任彦召和任东子双方借贷关系的交易习惯，任彦召大多以现金交付，故对任东子未收到6万元现金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任彦召主张双方之间所有借款均约定的利率为月息2分，任东子一方面上诉称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利息，另一方面在庭审过程中又称双方之间为高利贷，而2018年7月4日的协议中双方之间认可约定的利率为月息2分，因利率月息2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任东子共计还款333160元，任彦召予以认可，只是解释称任东子偿还了部分利息和部分本金，而任东子偿还过的部分借款本金，存在当天还第二天再借的情况。任彦召不能证明除40万元外，向任东子出借了其他款项。本院依据任彦召出借款项的金额、出借时间和任东子还款的金额、还款时间，在双方没有约定先还本还是先还息的情况下，依据法律规定先还息后还本的原则据实结算（计算过程详见附表）。截至2020年3月27日，任东子尚欠任彦召借款本金99766.91元，利息55792.25元，此后利息应以月息2分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在2018年7月4日的协议中任东子与任彦召关于律师费有明确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任东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3民初741号民事判决； 二、任东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任彦召借款本金99766.91元、利息55792.25元（2020年3月28日之后的利息以99766.91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及律师代理费1.5万元； 三、驳回任彦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任彦召负担6000元，任东子负担3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任彦召负担6000元，由任东子负担3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茹 审判员  李向荣 审判员  郑泽恩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尹彤彤 书记员刘玉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附表：                            序号                       出借金额                       还款金额                       发生日期                       计息天数                       至当日       应付利息                       剩余本金                       还款折抵本金数                       还款后尚欠利息                       利率                               1                       10000                                               2015-9-5                       0                       0.00                       10000.00                       0.00                       0.00                       24%                               2                       100000                                               2015-9-24                       19                       124.93                       110000.00                       0.00                       124.93                       24%                               3                                               40000                       2015-9-30                       6                       558.90                       70558.90                       39441.10                       0                       24%                               4                                               1000                       2015-10-4                       4                       185.58                       69744.48                       814.42                       0                       24%                               5                       20000                                               2015-10-13                       9                       412.73                       89744.48                       0.00                       412.73                       24%                               6                                               2000                       2015-10-19                       6                       766.79                       88511.28                       1233.21                       0                       24%                               7                                               200                       2015-10-20                       1                       5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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