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庆市双利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大桥开发区永兴路2号。法定代表人：胡来丹，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锦秋，上海政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朝立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奉新镇奉炮公路109号。法定代表人：凃景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凃智博，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安庆市双利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朝立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9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双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支持双利公司一审反诉请求，驳回朝立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朝立公司违反合同义务，朝立公司应当先派发模具并及时下达订单，关于承揽法律关系的内容、单价、成本等具体事项应当与双利公司协商一致，但双利公司在2017年6月7日、9月1日、9月2日多次催促，朝立公司基于敷衍才于2017年9月4日下达订单。二、朝立公司于2017年9月4日下达订单，双利公司没有及时回复，不能说明双利公司拒绝接受订单、拒绝履行合同，双利公司接受订单需要朝立公司及时提供模具。三、双利公司明确将解除买卖合同、退还机器设备的意思表示及时通过微信、语音等方式传达给了朝立公司，朝立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双利公司回复“我找人来买”、“好的”等内容即表示双方达成了解除买卖合同、退还机器设备的约定。四、因朝立公司多次违约导致双利公司无法履行生产加工任务，合同履行不能，且机器设备长期占据双利公司厂房、每年有租金支出，双利公司为了减损才将案涉机器设备出售给他人，不代表双利公司对系争合同履行的认可。五、关于案涉合同中对部分设备注明以“废铁”价出售，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了价格与设备质量之间的关系。这里的“废铁”应当理解为价格低廉，不能说明买卖的机器设备就是废铁，双方订立买卖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使用该机器设备能够完成代工承揽业务。六、双利公司在自身利益受损的情况下没有及时采取诉讼办法来解决并不是双利公司的过错，转卖机器即为及时减损的体现。被上诉人朝立公司辩称：一、1.双利公司违约未接受订单，朝立公司不存在先派发模具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模具是朝立公司的固定资产，双利公司只在有产品计划时才可以使用模具，无产品计划无权获得模具。事实上，朝立公司于2017年9月4日下达订单后，双利公司未接单也未有任何进一步回应或接洽，在此情况下，朝立公司没义务将模具派发出去，且模具系第三方运送，订单未敲定之前会徒增运输成本。2.案涉机器设备交付后，朝立公司已派第三方工程师进行安装调试至可正常启动并具备生产功能，且注塑机系通用设备，并非仅匹配特定模具，且双利公司通过微信要求朝立公司下达订单也从侧面证明设备是可以正常运转的。3.朝立公司已经依约发送了有效的订单，不存在未在合理期限下单或敷衍下单的问题。案涉合同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合同法之相关规定，朝立公司可根据行业惯例随时履行，即便双利公司要求履行也应当充分尊重保温瓶行业的交易习惯以及代工业务模式的交易习惯，给予朝立公司充分的准备时间。保温瓶行业在秋冬是旺季，通常在夏末秋初开始下达订单，双利公司于2017年6月7日第一次要求下订单时，朝立公司还没完全准备好，并通过微信告知双利公司“你需要准备配套设备”。双利公司于2017年9月1日要求履行后仅隔一个双休日，朝立公司即下达了订单，但双利公司未予回应。此外，案涉设备尾款与加工承揽是绑定的，朝立公司基于尽快下单并收回尾款的考虑也不会存在“拖延下订单”的动机。二、朝立公司下达订单后，双利公司不予回应，后经多次致电，双利公司表示技术人员不在岗无法接收生产任务并拒绝支付尾款，直至2019年，双利公司才告知朝立公司机器已被转卖，双利公司以该行为表明其拒绝履行合同。三、双利公司没有提出任何质量问题异议，也无证据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微信上仅涉及双利公司单方面要求退货，朝立公司回复“找人来买”和“有时间过去商谈”代表“可以帮忙推荐”和“再议”，双方从未就退货或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四、双利公司出售设备是其自身商业决定，其上诉所称“减损规则”不成立。案涉合同系买卖合同，双利公司在朝立公司交付设备后即取得设备所有权，不存在场地占用费。设备是通用设备，可以制造各种塑料制品且不存在质量问题，双利公司无法履行生产加工任务系自身原因所致，即便没有朝立公司的模具和订单也不足以导致其转卖设备减损。另，双利公司购买设备有应付主管机关检查之目的，转卖设备系其自身商业决策，并非法律上的减损范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朝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利公司支付朝立公司设备货款30,000元；2.判令双利公司赔偿朝立公司损失78,532.6元（双利公司违约不履行合同，20万元订单，朝立公司可以获得的实际利益）；3.本案诉讼费用由双利公司承担。双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转让出售合同》；2.判令朝立公司返还货款70,000元；3.判令朝立公司赔偿双利公司经济损失共计174,361元（设备运输费2,800元、设备调试安装人工费12,300元、设备配件费用34,061元、设备占用场地费115,200元、履行合同可得利益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6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设备转让出售合同》，约定朝立公司将四台注塑机、一条装配流水线、一台冷冻机、一台拌料机、一个水泵、一台空气压缩机出售给双利公司，价格为100,000元整。同时约定了如下条款：1、付款方式，分三次支付，第一次为合同签订后双利公司支付朝立公司总价的30%；第二次为设备交付时支付总价40%；第三次付款，双利公司完成朝立公司下达的生产计划任务后随同双利公司的加工费用，与朝立公司的设备款同时交割支付剩余30%的设备款。双利公司开具产品加工发票，朝立公司收到发票，支付加工费；2、朝立公司在收到机器货款后保证向双利公司下达200,000元五磅或八磅塑壳瓶，或塑料配件的订单任务；3、装配流水线、冷冻机、拌料机、水泵、空气压缩机等均属于废铁价格转让出售，正常运转需双利公司补增螺丝、螺帽等维修常配件；4、模具系朝立公司的固定资产，双利公司只有在朝立公司下达产品加工计划时使用，无产品计划时模具无条件退还朝立公司。后双利公司于同年4月18日支付了30,000元、4月21日支付了40,000元，4月22日朝立公司将上述设备交付双利公司。2017年6月7日始双方通过微信对涉案合同的履行进行沟通、交涉。其中2017年6月7日，双利公司向朝立公司表述“凃董您好！请您尽快安排甘厂长带模具过来生产，不能再等了。”朝立公司回复“好的。你最近要准备配套设施。我已经交代何经理了。”；2017年9月1日、2日双利公司发送语音通话，内容为，赶快下订单，不然要求朝立公司将设备拉回去。朝立公司未回复；2017年9月4日朝立公司向双利公司发送订单及代工合同各一份，总价格147,200元。双利公司未回复；2018年3月24日双利公司发送“凃董事长您好！请您把给我的四台机器退还给您哦！”、“我去年安装、调试、加油等等花费用了4万多了。不加房租和安装调试等工资。害苦了我，凃董啊！”朝立公司回复“我找人来买。”双利公司回复“好的！尽量快点啊”；2018年5月13日双利公司发送，主要内容为，尽快把涉案设备拉过去。朝立公司回复“好的。最近有时间过去。与商谈。”。另查明，双利公司于2018年8月将涉案机器设备转卖给他人。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设备转让出售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1、双方当事人各自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违约责任大小的确定？2、如何认定双利公司自认已将涉案设备以2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他人的法律后果？现分述如下：首先，从查明的事实分析，合同约定的设备尾款（总价的30%）付款时应与双利公司的加工费一并结算及朝立公司应向双利公司下达订单，由此系争合同的合同目的是明确的，即双利公司利用朝立公司的旧机器设备进行业务生产，实现获利。在2017年4月22日交付机器设备后，双利公司催促朝立公司调试设备及下达订单的情况下，朝立公司在同年9月4日才用微信方式给双利公司发送订单及报价单，总价为147,200元，这一订单及报价单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价值200,000元的加工业务量，且从时间上判定，合同虽未有下达订单的时间约定，但朝立公司存在不积极履行义务的倾向，针对这一节事实，朝立公司属违约行为；当然在双利公司收悉订单信息后，未能进行及时有效的回复，对具体如何展开加工业务作进一步的磋商，此行为也属违反合同约定。截至2018年5月13日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双利公司多次要求退货，朝立公司回复“找人来买”、“好的，有时间去商谈”，从言语的意思理解，并没有同意退货的意思，也就是对系争设备的处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鉴于双方均明确涉案设备交易的是旧设备，且在合同中对部分设备注明以“废铁”价出售，故对上述这一节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各自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次，针对双利公司自认已将涉案设备以2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他人，双利公司虽有微信转账截图及自述证明，但朝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无法证明该出售事实的存在，同时认为即便转卖给他人也是其自己的商业决策，至于到底转卖了多少，从现有证据无法考证。对此一审法院采纳朝立公司的意见；双利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已将涉案设备出售给他人，表明对系争合同的履行认可，认为涉案机器设备已属双利公司所有。至于双利公司反诉称，转卖涉案机器设备是出于无奈，为降低损失，但从案件的事实看，双利公司明知双方交易的是旧设备，从商业经营角度考虑，双利公司应当能预见为使用涉案机器设备而应该的投入风险，故双利公司的反诉请求难以支持。现涉案机器设备已无法返还，造成了合同约定的其它条款无法继续履行或解除。双利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能采取合法的措施以保护自己的利益（比如及时诉讼解决），而是在有争议的情况下擅自转卖系争设备，属对系争合同标的物转移的认可，应承担继续付款责任。综上，朝立公司要求双利公司赔偿可获利损失78,532.6元的请求及双利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均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朝立公司已依约履行了货物交付义务，而双利公司在接受朝立公司交付的货物后，未支付剩余价款，且已将货物转卖，显属违约，应继续履行剩余货款的支付义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双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朝立公司货款30,000元；二、驳回朝立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双利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470元，减半收取计1,235元，反诉受理费1,894元,合计3,129元，由朝立公司负担960元，双利公司负担2,169元。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朝立公司按约交付了标的物、双利公司按约支付了前两期设备款，现无证据证明该标的物有质量问题或其他违反合同约定之情形。虽第三期设备款的支付条件为下达生产计划任务后加工费与设备尾款共同结算，但因双利公司违约未接受朝立公司下达的订单又单方面将设备转卖而导致合同实际无法履行，故双利公司理应向朝立公司支付设备尾款30,000元。针对模具派发与订单下达，双方合同约定模具系朝立公司固定资产、只有在朝立公司下达产品加工计划时使用，故朝立公司没有义务提前派发模具；事实上，在双利公司2017年9月要求下订单后的第三天，朝立公司即下达了14万余元的订单，虽然此次订单金额不足20万元且此系双利公司第二次催下订单，但双方合同对朝立公司下达订单的期限并无明确约定，亦未约定朝立公司必须一次性订足20万元产品，反而是双利公司对此次订单通知未予回复，直至单方将设备转卖。故而，朝立公司未先行派发模具并不违反合同之约定，即便朝立公司存在不积极履行下订单义务的倾向亦不足以构成根本违约之情形，本院对双利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此外，双利公司在朝立公司下达订单后多次要求退还设备，朝立公司对此回复过“我找人来买”、“与商谈”等，但该些内容从文义上无法得出双方就解除合同并退还设备达成合意，对双利公司认为朝立公司已同意退还设备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最后，合同约定除注塑机外的其他设备系按废铁价格出售，正常运转需要双利公司补增其他维修常配件，即双利公司应对设备正常使用承担一定的成本及商业风险，且无证据证明该设备只能承接朝立公司的订单。在双方对设备处理存在争议情况下，双利公司将设备转卖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其一审主张解除合同、返还货款以及赔偿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双利公司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415.42元，由上诉人安庆市双利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清审判员  桂佳审判员  王峥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