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骆炎全，男，197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暂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骆雪卿，女，197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丽梅，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锋，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新阳，男，1965年7月5日出生，回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青，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骆炎全、骆雪卿因与被上诉人郭新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5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骆炎全、骆雪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骆炎全向郭新阳还款2180元及支付利息78270元，改判骆雪卿无需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郭新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2011年1月13日至2011年11月16日期间共计向郭新阳支付的75500元并非用于清偿本案借款债务，而是清偿之前的债务是错误的。郭新阳并不能证明本案债务发生之前的债务尚未结清。即便本案债务发生之前的债务未结算，而未结清的部分也仅仅是4000元而已。因为郭新阳在原审庭审时陈述“本案债务本金的组成部分为转帐92500元，之前未结清的利息4000元，工程欠款3500元”，根据郭新阳的陈述，之前未结清的利息也仅为4000元。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2018年2月8日向郭新阳支付的50000元是用于充抵利息且其中4000元用于偿还本案以外的债务是显属认定事实，缺乏法律依据。1.上诉人在支付50000元款项时与郭新阳明确约定是用于偿还本金的，且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偿还的款项应当先抵扣本金。2.50000中的4000元用于偿还本案以外的债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郭新阳并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本案债务发生前尚有4000元债务未结算。其次，郭新阳在起诉时已主张50000元从本案债务中扣除，原审法院违反了不诉不理的原则。三、原审法院判决骆雪卿承担付款责任是错误的，应当予以改判。郭新阳向骆雪卿打电话时与骆炎全借款时相距将近十年，在这十年间郭新阳肯定多次向骆炎全催讨款项，因此按常理骆雪卿在骆炎全借款后应该知道骆炎全的借款行为，但配偶事后知道借款行为并不能视为对债务的追认。而郭新阳提交的证据也仅仅是证明骆雪卿知道骆炎全借款，不能证明骆雪卿对借款的追认，且骆雪卿也表示会将郭新阳的催款事宜反馈给骆炎全。根据借款条可知，借款的用途是用于工程所需，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郭新阳也不能证明借款时骆炎全经过骆雪卿同意。 郭新阳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除4000元借款本金外），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借款本金是10万元，其中包括银行转账92500元，工程欠款3500元，另有此前所欠的借款利息4000元。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所谓自2011年1月13日至2011年11月16日期间共偿还本息合计75500元，不符合事实。上诉人一审中也确认2010年11月15日在本案借款10万元之前亦曾向郭新阳借款，上诉人所谓这75500元实际上是偿还此前的借款，是还利息。若真像骆炎全所言其已经偿还本息75500元，则其必不会在2013年11月15日、2015年5月17日、2017年10月22日、2017年12月30日，对本案借款本金10万元做出了4次书面确认，同时还确认拖欠的利息。且双方之间的借款并未约定违约金，上诉人所谓的“欠条上体现的本金100000元是将部分违约金加上去的”毫无根据。上诉人在2018年2月8日偿还的5万元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双方未就清偿顺序作出约定，依法应先抵充利息。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偿还借款本金96000元以及抵充5万元利息后支付相应利息是正确的。 讼争10万元借款是骆炎全、骆雪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理应共同偿还。郭新阳打电话给骆雪卿明确向其提出归还借款的意思表示时，骆雪卿不仅未提出任何异议，还积极作出同意偿还的意思表示，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系用于上诉人家庭共同生活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因此作为夫妻共同债务，骆雪卿对于该10万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不悖。 郭新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骆炎全、骆雪卿向郭新阳支付借款100000元及2017年12月30日之前的利息140000元（不包含已扣除的50000元），2018年1月1日之后的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11月15日，郭新阳向骆炎全银行账户存入92500元。彼时，双方未签订有关书面借款凭证。2013年11月15日，骆炎全作为借款人向郭新阳出具一张《借款条》，主要载明：兹有骆炎全因工程急需资金周转，郭新阳出于友情替向钟宅车队阿婆借100000元，每月利息3000元，季度头付9000元利息，前年已到期，要延期再借用一年，从2013年11月15日至2014年11月15日，到期有困难可协商再延期。2015年5月17日，骆炎全在上述《借款条》的下方作出承诺：根据以上条款共计欠郭新阳190000元，限2015年8月15日本金还清，利息年底付清。2017年10月22日，骆炎全又在上述《借款条》背页上方承诺：本欠条在2017年停利息，本金100000元必须在2018年内还清；本欠条利息90000元向后拖一年，2019年内还清。2017年12月30日，骆炎全再次在上述《借款条》背页承诺：本人骆炎全欠郭新阳190000元，在2018年1月先还100000元，剩余90000元2018年年底付清；如果下个月底100000元没还，加利息100000元；如没还，总数为280000元。 骆炎全除本案讼争借款外，还向郭新阳借过多笔款项，其于2010年9月29日至2013年8月4日期间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共计向郭新阳转账支付483500元，具体为：2010年9月29日支付4000元，2010年11月4日支付100000元，2011年1月13日支付4000元，2011年2月12日支付4000元，2011年2月16日支付7500元，2011年3月15日支付4000元，2011年4月15日支付4000元，2011年5月18日支付4000元，2011年5月19日支付7500元，2011年6月17日支付4000元，2011年7月16日支付4000元，2011年7月20日支付7500元，2011年8月16日支付4000元，2011年9月18日支付4000元，2011年10月19日支付4000元，2011年11月16日支付13000元，2011年12月18日支付8000元，2012年1月21日支付8000元，2012年4月20日支付100000元，2012年8月6日支付10000元，2012年11月14日支付100000元，2012年12月16日支付20000元，2013年2月8日支付29000元，2013年4月15日支付10000元，2013年8月4日支付10000元，2013年8月14日支付9000元，2012年1月21日支付8000元。骆炎全称，上述还款明细中，自2011年1月13日至2011年11月16日期间共计75500元是用于清偿本案讼争的2010年11月15日的借款本息，其他款项是用于清偿其他借款，与本案无关。郭新阳称，2010年4月之前，其与骆炎全还有转账记录，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骆炎全已有向其借款，故骆炎全的银行交易明细中，在2010年11月15日之前，存有骆炎全向其还款的记录；骆炎全自2011年1月13日至2011年11月16日期间所支付的款项，是用于清偿之前借款的本息，与本案无关；2011年11月8日，其又通过银行转账向骆炎全出借96000元，该笔款项已归还。 2018年2月8日，骆炎全向郭新阳支付50000元。2018年11月15日，郭新阳与骆雪卿进行通话，并形成以下主要录音记录：“郭新阳：‘我跟你们商量一下，那一条款项，这么久了也没有安排一下……你能不能抓紧，这几天安排一下？’骆雪卿：‘嗯，你有没有给炎全打一下？’郭新阳：‘有，我有跟他通电话，已经通了几次了。’骆雪卿：‘好的好的，我再看看。’郭新阳：‘你赶紧给我安排一下吧。’骆雪卿：‘好的好的，我再跟他说一下。’” 本案庭审过程中，郭新阳称，其与骆炎全就本案涉及的这笔借款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其于2010年11月15日向骆炎全转账支付92500元，剩余7500元是前期债务所计入，其中4000元是前期借款利息，另外3500元是所欠工程款。骆炎全称，2010年11月15日的借款约定月利率标准高于3%，具体标准已记不清，郭新阳实际提供的借款本金不足100000元，是已扣除了“砍头息”；2010年11月15日之前的借款已经还清，具体数额不清。骆炎全、骆雪卿一致表示，骆炎全主要是投资工程，骆雪卿是家庭主妇，在骆炎全向郭新阳借款时，二人存在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骆炎全于2010年11月15日向郭新阳借款并约定了借款利息的事实没有异议，应当认定骆炎全与郭新阳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郭新阳通过转账方式向骆炎全交付92500元的借款本金，并主张此前骆炎全所欠的借款利息4000元及工程款3500元计入后，实际出借本金为100000元，现双方对实际出借本金数额发生争议，一审法院经分析认定郭新阳于2010年11月15日实际出借的本金为96000元，具体理由有二：第一，郭新阳自认该笔借款本金中的4000元是前期借款所欠利息计入，在本案中，双方亦明确表示案涉借款年利率超过24%，依法该4000元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第二，骆炎全与郭新阳之间存在多笔债权债务关系，骆炎全在向郭新阳借案涉款项时，双方未形成书面借款凭证，导致无法对当时的具体情况作出准确认定，仅能通过事后的履行行为或者当事人的确认来认定，骆炎全借款后，分别于2013年11月15日、2015年5月17日、2017年10月22日、2017年12月30日对借款本金为100000元作出四次确认，应当认定该100000元中除前期利息4000元外，均为借款本金。 《借款条》明确约定骆炎全向郭新阳借款月利率为3%，骆炎全在本案中亦主张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高于3%，一审法院对郭新阳主张的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标准为3%予以采信。骆炎全借款后，应当就其向郭新阳清偿借款利息和本金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骆炎全虽举证证明其于2011年1月13日至2011年11月16日期间共计向郭新阳支付75500元，但是，骆炎全与郭新阳之间除本案涉及的借款外，还存在其他多笔借款，骆炎全提交的付款记录不仅无法证明具体用于清偿哪一笔债务，还与其在上述款项支付后多次出具的确认尚欠借款本金10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书面凭证相矛盾，故一审法院认定骆炎全支付的上述75500元并非用于清偿本案借款债务。 骆炎全于2010年11月15日向郭新阳借款96000元，且尚欠此前借款利息4000元，然而仅于2018年2月8日清偿50000元，该50000元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双方未就清偿顺序作出约定，依法应当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本金。结合骆炎全与郭新阳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的实际情况，并根据已付利息标准未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不予处理、未付利息标准不得超过年利率24%的处理规则，骆炎全支付的50000元应当先用于抵充2010年11月15日之前的利息4000元，剩余46000元用于抵充自2010年11月15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至2012年3月15日（共计16个月，其中前15个月每月利息2880元，第16个月利息2800元）。骆炎全于2017年12月30日承诺的还款期限已届至，至今未偿还实际借款本金96000元及相应利息，应当依法承担归还本金96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9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2年3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责任。郭新阳主张的100000元借款本金，一审法院对其中的4000元不予支持。郭新阳主张的利息标准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骆炎全与骆雪卿对骆炎全向郭新阳借款发生在骆炎全与骆雪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事实不持异议，骆雪卿自称是家庭主妇，未举证证明其家庭开支来源，在郭新阳明确向其作出归还借款要求的意思表示时，骆雪卿不仅未提出异议，还积极表示“我再看看”、“我再跟他（骆炎全）说一下”等，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并结合骆炎全的借款金额，认定骆炎全向郭新阳所借款项系用于其与骆雪卿的家庭共同生活或者是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郭新阳要求骆雪卿对骆炎全的借款债务承担共同责任，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骆炎全、骆雪卿应当共同偿还郭新阳借款本金96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9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2年3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郭新阳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骆炎全、骆雪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郭新阳借款本金96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9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2年3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郭新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已付的75500元是否是本案的还款；2018年2月8日偿还的5万元应先偿还本金还是利息；骆雪卿就讼争债务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骆炎全上诉主张2011年1月13日至2011年11月16日期间向郭新阳共计支付的75500元系偿还讼争借款。从还款记录来看，该75500元系由有规律的4000元、7500元构成，符合偿还利息的特点，但与讼争借款每月利息3000元不相吻合；75500元款项均发生于2011年期间，而骆炎全在2013年11月15日、2015年5月17日、2017年10月22日、2017年12月30日，对本案借款本金10万元做出了4次书面确认，同时还确认拖欠的利息，与其主张75500元用于偿还讼争借款相悖。故本院采纳郭新阳的主张，该75500元并非用于清偿讼争借款。骆炎全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骆炎全上诉主张其出具借条后三次书面承诺在期限内偿还本金，说明双方约定还款先偿还本金。本院分析认为，该承诺仅仅是骆炎全单方向郭新阳承诺在期限内还本付息，并非约定清偿顺序。且骆炎全并未履行承诺，仅于2018年2月8日偿还了5万元。骆炎全依据未履行的承诺主张该5万元应先抵扣本金，于法无据，亦有违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骆炎全在2018年2月8日偿还的5万元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双方未就清偿顺序作出约定，依法应先抵充利息。故一审法院判决该5万元应先抵扣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讼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2018年2月18日开始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讼争借款发生于骆炎全与骆雪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结合本案借款金额及本市生活水平，讼争借款96000元金额并未超出居民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原则上应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骆雪卿主张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骆雪卿举证证明。骆雪卿虽抗辩称其系事后知情且讼争借款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骆雪卿系家庭主妇，未举证证明其家庭开支来源。综合以上事实，骆雪卿的抗辩理由均不足以排除讼争借款用于家庭日常生产生活的可能性，郭新阳对此亦不认可，骆雪卿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判决认定讼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骆雪卿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骆炎全、骆雪卿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30元，由骆炎全、骆雪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明 梅）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