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川10执复19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攀枝花七星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米易县垭口镇垭口村三社学府路91号。 法定代表人：雷谦程，副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女，该单位工作人员。 申请执行人：雷友铭，男，196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威远县人，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四川普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清，四川普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雷在荣，男，196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资中县人，住四川省资中县。 被执行人：攀枝花兴辰钒钛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米易县垭口镇。 法定代表人：雷在荣，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攀枝花七星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不服威远县人民法院（2019）川1024执异1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威远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威远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雷友铭与被执行人雷在荣、攀枝花兴辰钒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辰钒钛公司）其他合同纠纷执行一案中，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2018）川1024执1270号之一执行裁定，扣留、提取被执行人雷在荣、兴辰钒钛公司在攀枝花七星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星光电公司）的租金收入2000万元。同日，威远法院作出（2018）川1024执1270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请求七星光电公司协助扣留、提取被执行人雷在荣、兴辰钒钛公司的租金收入2000万元。七星光电公司遂提出执行异议称，截止到2019年3月4日已经足额支付五年租赁期限内的全部租金7500万元，被执行人兴辰钒钛公司对其负有债务而不享有债权，请求停止对七星光电公司的执行。申请执行人雷友铭称，首先从七星光电公司提交的付款票据来看，均是2018年12月前的付款情况，没有2019年1月10日后代付款情况；其次即便有2019年的付款情况，也不能证明是用租金代为偿还款项，也有可能是其他法律关系付款；再者威远法院早在2019年1月就向七星光电公司发出了协助执行的通知和裁定，扣留、提取雷在荣、兴辰钒钛公司在七星光电公司的租金收入2000万元，因此七星光电公司有协助人民法院执行的义务；2019年1月之后，七星光电公司如果用租金代为清偿兴辰钒钛公司、雷在荣的其他债务，超出了人民法院扣留、提取的数额，也是没有履行威远法院的执行裁定，是妨碍人民法院执行的行为，应当受到法律制裁，其执行异议不成立，请求裁定予以驳回。 威远法院查明，雷友铭依据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0民终131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雷在荣、兴辰钒钛公司其他合同纠纷案件，要求其返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承担案件诉讼费、执行费。执行中，威远法院作出（2018）川1024执1279号《通知书》、（2018）川1024执1270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该《协助执行通知书》上请七星光电公司协助执行以下事项：扣留、提取被执行人雷在荣、兴辰钒钛公司在七星光电公司的租金收入2000万元。 2016年3月1日，兴辰钒钛公司与七星光电公司签订《房屋及设施设备租赁合同》，载明：……租赁期限为五年，从2016年3月1日起至2021年3月1日止；……房屋租金为6.25万元/月，其余的为118.75万元/月，总计125万元/月。合同生效当月付清一个月的租金，以后每月按月支付……。 兴辰钒钛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出具《说明》，载明：“攀枝花兴辰钒钛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租赁场地及设备给攀枝花七星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租金为125万元/月，2016年3月至2018年12月累计4250万元。七星公司于2016年3月至2018年12月期间代我公司支付税款约1670万元，工资约500万元，社保约62万元，环保罚款76万元，代还雷友铭（威远法院）借款1393万元，其他法院534万元，用于抵减租金。”。 威远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费用。人民法院扣留、提取收入时，应当作出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被执行人所在单位、银行、信用合作社和其他有储蓄业务的单位必须办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四）认为人民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其协助范围或者违反法律规定的；……”之规定，异议人对《协助执行通知书》提出异议，应当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其协助范围或者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异议人提供的汇款给成都昊德矿业有限公司、四川鑫尔达滤业有限公司、西昌东林化工有限公司、四川省环科源科技有限公司、威远法院等记账凭证复印件等证据尚不能够证明《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其协助范围或违反法律规定，故其异议理由不能成立。 2019年4月17日，威远法院作出（2019）川1024执异19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七星光电公司的异议。 七星光电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复议申请人于2019年3月4日收到威远法院作出的（2019）川1024执127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及（2018）川1024执1270号《通知书》，要求复议申请人协助提取租金2000万元并支付至该院指定账户；复议申请人认为：一、威远法院裁定执行被执行人兴辰钒钛公司在复议申请人处的债权，但被执行人兴辰钒钛公司对复议申请人已经不享有到期债权。《房屋及设施设备租赁合同》签订后，复议申请人应被执行人兴辰钒钛公司的要求，多次为其代偿大量债务，截止2019年3月4日代偿金额共计1.3亿余元，与应付租金进行抵消后，被执行人兴辰钒钛公司尚欠复议申请人约9000万元；二、复议申请人已经依法就该债权消灭的事实向威远法院提出异议，威远法院应当不予审查，直接裁定撤销对复议申请人的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贯彻实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有关规定的通知》第三条之规定，威远法院不应当对复议申请人的异议申请作出审查，而是应当直接裁定撤销（2019）川1024执127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停止对复议申请人的执行；故请求撤销威远法院（2019）川1024执异19号执行裁定和（2019）川1024执1270号之一执行裁定。 雷友铭称：一、兴辰钒钛公司对七星光电公司仍享有债权。在2019年1月10日出具说明时，七星光电公司只将租金付至2018年12月，按兴辰钒钛公司的说法，当时支付租金也仅为4235万余，2019年开始的租金尚未支付，并不存在多付租金的问题；七星光电公司在执行异议中称：“截止2019年3月4日，代偿金额共计1.3亿元，与应付租金进行抵消后，兴辰钒钛公司尚欠七星光电公司约9000万元”不是事实。第一、按照七星光电公司的说法，在出具说明（2019年1月10日）后至2019年3月4日期间，七星光电公司用租金代付兴辰钒钛公司的债务高达8000多万元，但从七星光电公司提交的付款票据来看，均是2018年12月前的付款情况，没有2019年1月10日后代付款情况；第二、即便有2019年的付款情况，也不能证明是用租金代为偿还款项，也可能是其他法律关系付款。故，按照双方签订的《房屋及设施设备租赁合同》，兴辰钒钛公司对七星光电公司仍享有债权。二、七星光电公司可能妨害人民法院的执行。威远县人民法院早在2019年1月，就向七星光电公司发出了协助执行的通知和裁定，扣留、提取了雷在荣、兴辰钒钛公司在七星光电公司的租金收入2000万元，2019年1月之后，七星光电公司如果用租金代为清偿兴辰钒钛公司、雷在荣的其他债务，导致兴辰钒钛公司尚欠七星光电公司9000万元，显然七星光电公司代付了人民法院扣留、提取的款项，其也是没有履行威远县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是妨害人民法院执行的行为，也应受到法律制裁；三、七星光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雷谦程系雷在荣的儿子，七星光电公司与雷在荣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兴辰钒钛公司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两公司在财务上存在混同，雷在荣可能利用七星光电公司逃避执行。请求依法处理七星光电公司的执行复议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雷友铭与雷在荣、兴辰钒钛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6年11月18日，威远法院作出（2016）川1024民初177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雷在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雷友铭返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2015年2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的利息以借款本金20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50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2016年10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00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2016年11月1日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以未清偿的借款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兴辰钒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兴辰钒钛公司在承担本案连带责任后，有权向雷在荣追偿；三、驳回雷友铭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雷在荣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2017年3月10日，本院作出（2017）川10民终13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因被告雷在荣、兴辰钒钛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雷友铭向威远法院申请执行，威远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8）川1024执1270号。 2019年1月15日，威远法院作出（2018）川1024执1270号之一执行裁定，扣留、提取被执行人雷在荣、兴辰钒钛公司在七星光电公司的租金收入2000万元；同日，威远法院作出（2018）川1024执1270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请求七星光电公司协助执行以下事项：“扣留、提取被执行人雷在荣、攀枝花兴辰钒钛有限公司在攀枝花七星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租金收入2000万元。协助款项按合同约定每月底前支付125万元到威远县人民法院诉讼法及案款专户。”。2019年2月27日，威远法院通过EMS法院专递邮寄发送给七星光电公司，收件人为雷谦程或该公司主要负责人，2019年3月3日，七星光电公司雷谦程本人签收。签收后，七星光电公司遂提出执行异议。 案件其余事实与威远法院（2019）川1024执异19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威远法院要求复议申请人七星光电公司履行协助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兴辰钒钛公司租金收益的义务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本案应按执行行为异议进行审查。 根据《民诉法》第二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的规定，对被执行人的收入和对他人的到期债权，人民法院有权强制执行。但对被执行人收入和对他人到期债权的执行是两种不同的程序，根据《民诉法》第二百四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36条的规定，执行被执行人收入应当向有关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由其协助扣留或提取，上述规定中的“收入”，系指公民基于劳务等非经营性原因所得和应得的财物，主要包括工资、奖金、劳务报酬等，而协助对被执行人收入执行的协助执行人，系指负有向被执行人给付工资、奖金、劳务报酬等义务的用工单位或者自然人；而对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一款，《执行规定》第61条、第65条的规定，应当向第三人发出到期债务履行通知，通知第三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若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而又不履行的，人民法院有权裁定对其强制执行，对被执行人未到期债权，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冻结，待债权到期后参照到期债权予以执行。 本案中，被执行人兴辰钒钛公司在复议申请人七星光电公司处的租金收益，是双方基于《房屋及设施设备租赁合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属于被执行人兴辰钒钛公司的工资、奖金和劳务报酬等收入，不应按照执行被执行人收入的法定程序执行。威远法院认定被执行人兴辰钒钛公司在七星光电公司的租金属其收入并直接裁定扣留、提取以及向七星光电公司送达协助扣留、提取的通知，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至于七星光电公司提出的对兴辰钒钛公司所负债务已经履行完结的事实主张应在执行程序中重新审查处理，而对于雷友铭提出的兴辰钒钛公司与七星光电公司存在公司人格混同的争议，不属执行程序和本案审查范围，应另行寻求法律途径救济。 综上，威远法院执行异议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复议申请人七星光电公司的复议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威远县人民法院（2019）川1024执异19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威远县人民法院（2018）川1024执1270号之一执行裁定及（2018）川1024执1270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宏 审判员 王 晶 审判员 蒋 靖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李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