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5民初1213号 原告：徐静，女，汉族，1974年12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婷，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原告：马仲斌，男，汉族，1974年2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婷，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日月大道1617号。 法定代表人：张孝轩，职务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运军，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梅，女，汉族，1976年10月31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系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生殖中心医生。 原告徐静、马仲斌与被告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以下简称妇女儿童医院）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静、马仲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婷、被告妇女儿童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运军、王雪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静、马仲斌请求本院判令：1.妇女儿童医院交还徐静、马仲斌存放在妇女儿童医院的冷冻胚胎2枚；2.本案诉讼费用由妇女儿童医院承担。 事实和理由：徐静和马仲斌系夫妻关系，因一直未生育，二人到妇女儿童医院进行辅助生殖治疗。二人通过辅助生殖技术得到的胚胎需采取超低温冷冻方法保存，二人便将胚胎保存在妇女儿童医院处。徐静一直有子宫肌瘤，在进行辅助生殖期间，因大量、不间断用药，其子宫肌瘤逐渐增大且存在较为严重的子宫内膜息肉。经检查治疗，被医生告知不建议进行辅助生殖治疗。经多方咨询，都被告知若进行胚胎移植，对徐静有很大风险。二人多年来为进行辅助生殖治疗四处求医，各种繁复的检查、治疗、吃药等使二人身心俱疲。现徐静的身体状况已不合适胚胎移植，给二人造成了极大的心理伤害，迫于无奈，只能放弃辅助生殖治疗。但二人存放在妇女儿童医院的冷冻胚胎仍是二人多年来治疗历程的产物，是二人的情感寄托，属于二人所有，希望由二人自行妥善保管。但经沟通未果，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妇女儿童医院辩称，一、双方之间不是保管合同关系，而是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徐静、马仲斌因不孕到妇女儿童医院进行辅助生殖治疗，妇女儿童医院通过医学技术取得胚胎，并将冷冻胚胎保存，不是单纯地基于物的保管关系，而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其目的是用于胚胎移植手术。二、徐静目前的身体状况可以进行胚胎移植。徐静在妇女儿童医院治疗过程中，被给予了恰当治疗，妇女儿童医院的医生充分考虑了徐静年龄、卵巢条件以及多发性子宫肌瘤等问题，制订了最合适的治疗方案。结合徐静目前的身体情况，妇女儿童医院认为可以进行胚胎移植。三、徐静、马仲斌要求取回冷冻胚胎既不符合双方之间的约定，也易引发道德风险。双方签订的《体外受精与胚胎移植助孕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明确约定了终止胚胎保存途径为“经医学方法处理后丢弃”，而不包括可以自行取回保管的情形，双方签署了书面协议，且冷冻胚胎是具有某种生命属性的特殊物，对于移送及接收、使用均有技术条件的限制，徐静、马仲斌自己不具备保管冷冻胚胎的条件，更容易造成自身伤害或者周围环境的污染。另外，徐静、马仲斌取回冷冻胚胎后，可能出现买卖胚胎、代孕等违背道德伦理的情况，引发道德风险，故请求驳回徐静、马仲斌的诉讼请求。 根据庭审情况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6月25日，徐静、马仲斌签署《体外受精与胚胎移植（IVF-ET）助孕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内容为：马仲斌、徐静夫妇，你们于2017年6月在我院接受IVF-ET辅助生殖技术助孕，现出现下述原因，你们可将胚胎冷冻保存，待以后合适时机将胚胎解冻复苏后移植；完成胚胎冷冻过程后，冷冻胚胎在我院持续保存需缴纳费用，目前冷冻胚胎保存费为60元／月，首次缴费为2年保存费用，2年期满后按年缴纳保存费用。你们有权利随时终止胚胎保存，我院将退还未发生的保存费用。终止胚胎保存的前提和途径：1.夫妻双方向医院提出年申请要求终止保存冷冻胚胎；2.不缴纳胚胎保存费用超过2年，联系无效；3.夫妇乙方或双方死亡未在遗嘱中留下任何涉及胚胎的意见；4.国家法律要求；5.不可抗拒因素。终止胚胎保存途径：经医学方法处理后丢弃。马仲斌、徐静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名确认，并注明冷冻保存2枚胚胎。 2018年4月25日，徐静在四川（子宫及双附件）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显示：多发性子宫肌瘤、宫内膜回升略欠均匀、右附件区弱回声、盆腔积液。 2019年4月17日，徐静在成都锦江区妇幼保健院三官堂院区阴道B超检查，报告单显示：子宫肌瘤、右侧卵巢囊肿结构、直肠凹积液。 2019年10月26日，徐静在妇女儿童医院就诊，病历中现病史记载：2016年11月我院IVF助孕，取卵一枚，异常受精，无可移植胚胎；2017年5月再次IVF助孕，上海方案，获卵2枚，行ICSI方式受精，异常受精；2017年6月第三次助孕，温和刺激方案，ICSI受精，获卵3枚，冻存D3胚胎2枚；2017年7月第四次助孕，温和刺激方案，获卵4枚，ICSI受精，冻存D3（2017-7-23）胚胎2枚。2018年我院宫腔镜检查提示：宫内息肉样组织，行诊刮术，内膜病检，内膜呈增生期改变；2018年7月我院自然周期冻融胚胎助孕治疗，未孕；PMP：2019年8月4日（雌激素预处理）。初步诊断：继发不孕（IVF助孕）、子宫肌瘤、卵巢储备低下。处理：达英-351片pd*5天，5天后复查血值，GH2iuHqd告知卵巢储备低下，可能无获卵，继续积攒胚胎有失败可能，患者表示理解，要求中西医结合治疗，继续积攒胚胎，炔雌醇环丙孕酮片（进）2mg*21×1盒2mg口服1次／日。 徐静、马仲斌于2020年1月13日诉至本院，要求妇女儿童医院返还冷冻胚胎2枚。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体外受精与胚胎移植（IVF-ET）助孕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彩色超声检查图文报告单、成都市锦江区妇幼保健院三官堂院区阴道B超检查单、门诊病历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庭审中，徐静陈述其子宫内膜有异常，结合徐静身体状况，如果需要进行胚胎移植手术需要先将息肉清除，再等到身体状况恢复后在进行移植手术，手术过程中存在很多不确定性，继续进行移植就会加剧徐静的痛苦，进行胚胎移植手术存在较大风险，可能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妇女儿童医院辩论认为，人类辅助生殖技术不是100%成功率，其中心助孕成功率是60%至70%，国内领先水平。徐静卵巢储备功能低下、多发性子宫肌瘤可能影响成功率系知情的。徐静现在子宫内确实有息肉，徐静也曾经移植过，但现在徐静的子宫是可以移植的，只是风险较大，成功的几率降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徐静、马仲斌是否有权要求妇女儿童医院返还其冷冻胚胎。徐静、马仲斌因生育需要，至妇女儿童医院进行体外受精与胚胎移植辅助生殖助孕，并将冷冻胚胎保存在妇女儿童医院，双方系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在此过程中通过体外受精产生的胚胎，虽非民法一般意义上的物，我国现行法律对冷冻胚胎的法律属性亦尚无明确规定，但其含有徐静、马仲斌的DNA遗传物质，与徐静、马仲斌具有生命伦理上的密切关联性，徐静、马仲斌对其存放于妇女儿童医院的2枚冷冻胚胎应当享有监管权和处置权。故徐静、马仲斌有权要求妇女儿童医院返还其冷冻胚胎。妇女儿童医院提出，徐静现在具备进行胚胎移植的条件，同时徐静、马仲斌自身不具有保存的条件，容易引发道德风险和污染环境。首先，徐静是否具备进行胚胎移植手术的条件不影响徐静、马仲斌对该胚胎主张权利，徐静有权根据自身的身体情况决定是否进行胚胎移植，况且妇女儿童医院也认为徐静的身体状况进行胚胎移植有较大风险，成功的几率降低。且双方也在知情同意书中明确约定徐静、马仲斌有权利随时要求终止冷冻胚胎。其次，徐静、马仲斌是否具备保存胚胎的条件，不影响其享有要求妇女儿童医院返还冷冻胚胎的权利。再次，我国法律对此并无禁止性规定，徐静、马仲斌取回冷冻胚胎的行为并未违反我国传统的社会伦理、道德，未违反公序良俗原则。妇女儿童医院的前述辩解意见均不成立，因此，徐静、马仲斌要求妇女儿童医院返还2枚冷冻胚胎，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徐静、马仲斌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徐静、马仲斌存放在其处的2枚冷冻胚胎返还给徐静、马仲斌。 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为50元，由成都市妇女儿童中心医院承担。 如不服本院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小琼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童学翠 速录员  赵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