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晋07行赔终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宝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榆社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榆社县东大街19号。法定代表人韩军，县长。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张国华，分管法制工作副县长。委托代理人景建峰，该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樊杏华，山西杜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宝宏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2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宝宏，被上诉人榆社县人民政府行政机关负责人张国华及委托代理人景建峰、樊杏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石宝宏系榆社县云簇镇云簇村村民。1989年5月31日，任补华出资7500元购买了位于云簇村委大堰、属于原云簇镇造纸厂、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建造的员工宿舍十间（系砖土木结构房屋)，后任补华将该十间房屋中的西五间房屋（面积为90平方米）以及院落内的三间地基转卖给原告石宝宏。1995年，原告石宝宏又在该院落三间地基上建设砖土木结构房屋三间（面积为54平方米）。2017年4月18日、2017年4月27日，中共晋中市委作出了《关于开展“拆违治乱提质”城乡环境大整治攻坚行动的决定》、晋中市人民政府发布了《关于在全市范围内开展“拆违治乱提质”城乡环境大整治攻坚行动的通告》，决定从2017年4月11日至2017年10月30日集中时间和力量在全市城市、乡村以及国道、省道、县道、乡道、村道、街道、河道、铁道沿线、旅游专线，开展“拆违治乱提质”城乡环境大整治攻坚行动。与此同时，还出台了《晋中市城乡环境整治标准》和《晋中市违法建筑认定标准和分类处置规定》。响应晋中市委、市政府的决定，中共榆社县委作出了《关于开展“拆违治乱提质”城乡环境大整治攻坚行动的决定》，榆社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制定了《榆社县农村环境集中整治专项行动实施方案》，并印发给县域内各乡（镇）人民政府、城乡管理委员会和县直有关单位。石宝宏所在的榆社县云簇镇人民政府根据上述文件的要求，也在本辖区内开展了“拆违治乱提质”环境大整治攻坚行动。在排查期间，政府部门工作人员发现石宝宏从他人处购买的五间房屋没有领取土地使用证，其余三间房屋没有相关用地和规划审批手续，认为此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和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该八间房屋均应当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并且应当进行拆除。2017年6月4日，榆社县云簇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将榆社县人民政府制作的《拆除违建通知书》向石宝宏送达，责令石宝宏在5日内将违法建筑物、构筑物自行拆除，否则，将组织强行拆除，并对当事人予以处罚。之后，榆社县云簇镇人民政府、榆社县国土资源局、交通局等单位多次派人向石宝宏讲解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督促石宝宏自行拆除，但拆除工作进展缓慢。2017年6月8日，在榆社县人民政府组织下，石宝宏的上述房屋被强行拆除。2017年12月1日，2018年4月11日，石宝宏先后两次向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分别提出了要求撤销榆社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拆除违建通知书》和确认榆社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分别于2018年2月7日、2018年6月7日作出（2017）晋11行初125号和（2018）晋11行初33号《行政判决书》，先后判决确认榆社县人民政府2017年6月4日对石宝宏作出的《拆除违建通知书》违法、于2017年6月8日对石宝宏的房屋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石宝宏对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7）晋11行初125号《行政判决书》不服，认为应当判决撤销榆社县人民政府的《拆除违建通知书》，而不应当判决确认作出该通知书的行为违法，为此，上诉至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2018）晋行终433号终审行政判决。榆社县人民政府对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8）晋11行初33号《行政判决书》不服，认为该单位向石宝宏下发的《拆除违建通知书》系告知行为，并非强制执行行为，且该单位没有组织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为此，上诉至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晋行终705号终审行政判决，驳回榆社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维持了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2019年1月2日，石宝宏向榆社县人民政府提交了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对强行拆除的八间砖木结构房屋等损失给予行政赔偿。榆社县人民政府没有针对石宝宏的赔偿申请给予回复。石宝宏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榆社县人民政府将强行拆除的八间房屋恢复原状或者赔偿其因强行拆除房屋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1440000元（按照建筑面积144平方米，以每平方米10000元计算）以及安置费用20000元、室内装修费用50000元、室内物品损失50000元、院内附属建筑（厕所、鸡舍等）10000元、行政诉讼差旅费和误工费用50000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共计1640000元；另外，要求榆社县人民政府从房屋被强拆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每月800元的标准赔偿其房租损失。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在提起本行政赔偿诉讼之前，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行政判决确认榆社县人民政府向石宝宏作出的《拆除违建通知书》违法，确认榆社县人民政府对石宝宏的房屋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是事实。但公民提起国家赔偿之诉，首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合法财产遭受损失。本案中，石宝宏被强制拆除的八间房屋分为两部分，其中五间房屋是经他人手从案外人任补华处购买的、属于原云簇镇造纸厂、建设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面积为90平方米的五间砖土木结构房屋，出卖人云簇镇人民政府在出售该五间房屋前未曾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石宝宏购买了该五间房屋后，也没有按照《买卖契约》的约定将土地使用证等手续办理完毕，但造成此后果并非石宝宏单方责任。出于对政府行为的信赖和对当事人正当权益的合理保护，对该五间被强制拆除的砖木结构房屋，应当依法予以赔偿。但石宝宏主张的价格过高且没有正当理由。考虑榆社县人民政府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没有对房屋进行证据保全，房屋被拆除时的现状无法还原，榆社县人民政府在本案审理期间又不申请对被拆除房屋进行司法鉴定等实际情况，为了公平、合理地解决当事人的纷争，为了正确行使法律赋予人民法院的自由裁量权，该院对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时同地段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了实地调查和走访，并责令榆社县人民政府提交与强制拆除该房屋最近时间段内类似房屋的征收补偿标准，在此基础上，该院酌情确定按照每平方米1500元的标准，由榆社县人民政府向石宝宏给予赔偿，即该五间房屋被强制拆除的赔偿款为135000元。对于石宝宏在没有办理用地审批和规划许可的情况下建设的三间房屋和附属设施，因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和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该部分建筑系违法建筑，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财产权赔偿范围。庭审期间，石宝宏虽提供室内物品损失清单，拟证明榆社县人民政府的强拆行为给其造成室内物品损失50000元，但石宝宏针对该项主张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对该项损失，该院无法予以支持。石宝宏主张室内装修费用50000元，但其针对该项主张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该项主张，该院无法予以支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侵犯人身权益、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权利人可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系财产权益受损案件，故对石宝宏主张的精神损失费，该院无法予以支持。另外，石宝宏主张的安置费用20000元、行政诉讼差旅费和误工费用50000元以及从房屋被强拆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每月800元的标准计算的房租损失均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范畴，对该部分主张，该院无法予以支持。综上，石宝宏的赔偿请求中除了从他人处购买的原云簇镇造纸厂的五间房屋外，其余主张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一、榆社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石宝宏因强制拆除其五间砖土木结构房屋的赔偿款十三万五千元。二、驳回石宝宏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石宝宏不服上诉称，1.上诉人购买房屋包括五间房屋和三间房地基，其中三间地基上有围墙、无房顶。购买后上诉人对五间房屋进行了修缮，并在1995年对三间房屋加盖了房顶。这三间房是在购买房屋的原地基上加盖的房顶，并非新建的用地房屋。院内的附属设施（厕所、鸡舍）也是于1995年在购买的建设用地范围内建设的，均属于合法建筑。《城乡规划法》于2008年1月1日施行，而被拆迁房屋以及附属设施是1995年上诉人在自己合法的土地上建造的，法不溯及既往。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违法建筑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依据市场价格赔偿上诉人的八间（144平方米）房屋以及院内附属设施，包括：厕所12平方米、鸡舍15平方米，共27平方米。参照《太焦城际铁路榆社段房屋补偿标准》规定，家畜圈舍价格400元/平方米，合计10800元。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被上诉人组织拆除房屋时，未依法对屋内物品及装修情况进行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上诉人签字确认，致使上诉人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房屋装修情况进行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物品的存在情况以及房屋的装修情况。上诉人提供的室内物品损失清单包括（实木衣柜、床、沙发等家具；平板车、水桶、铁钎、镰刀等农用工具；房屋内存放的建材木料15方)，共估价值50000元。以上物品均是日常生活必需品，符合一般家庭实际情况。上诉人自购买房屋后陆续对房屋就行修缮、装修(包括地面铺装、室内吊顶、墙面装潢等）直至房屋拆迁共花费50000元。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物品的存在情况以及房屋的装修情况。因此，对上诉人主张的屋内物品种类、数量、装修状况及价值应予认定。3.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不足。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对违法拆除上诉人的房屋恢复原状或者按市场价赔偿八间房屋（144平方米）。3.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院内附属设施（厕所、鸡舍）10800元；4.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室内损坏的家具和存放的物品50000元，室内装修费用50000元。5.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因违法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精神伤害、物品损失、误工费、差旅费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榆社县人民政府辩称，一、本案被拆房屋系违法建筑，依法不应予以赔偿。任补华从云簇村民委员会处购买的土木结构房屋系未经用地审批、未取得规划许可证擅自占用土地建造，后石宝宏从任补华处购买五间房屋，根据云簇村与任补华签订的《买卖契约》明确约定，办理土地使用证的手续及其费用由任补华负责，石宝宏和任补华在购买该房屋后一直未办理土地使用审批及登记手续，由此造成的违法占地责任应当由其本人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该建筑系违法建筑，依法应当予以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造成损失，上诉人被拆除的房屋系违法建筑，不属于其合法财产，依法不应予以赔偿。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侵犯公民合法财产造成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予以赔偿。本案中，原审判决对石宝宏被拆除的建筑中90平米的建筑物，参考房屋拆除时同地段类似房地产价格，酌情确定按照每平米1500元补偿标准，判决赔偿135000元，考虑了被拆建筑的历史及客观实际情况，该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维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生效行政判决书已经确认榆社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石宝宏房屋行为的违法性，因此给石宝宏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害，石宝宏有权要求榆社县人民政府予以赔偿。但石宝宏购买未经依法登记并领取权属证书的房产，违反了相关房产交易规定，且涉诉房屋已经拆除，故其要求榆社县人民政府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结合案件实际判令榆社县人民政府按照损害程度向石宝宏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并无不当。二、石宝宏主张的各项损失如何支持问题。1.房屋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二、三款又规定：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石宝宏违反相关规定购买未经依法登记权属证书的房产，存在过错，原审基于相关信赖利益对石宝宏购买的该五间房屋90平米的损失予以赔偿，并无不妥。石宝宏另外自行修建的三间房屋，因其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也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等手续，该部分房屋形成不合法。石宝宏主张该部分房屋损失，于法无据。至于房屋损失的计算标准，榆社县人民政府没有完整的拆除视频资料，房屋拆除后客观上也无法再进行评估鉴定，而石宝宏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房屋的单价，故原审在对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时同地段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了实地调查和走访，并责令榆社县人民政府提交与强制拆除该房屋最近时间段内类似房屋的征收补偿标准的基础上，酌情按照1500元/平米计算房屋损失，并无不当。2.至于石宝宏主张的被毁、被埋和丢失物品、装修费用，石宝宏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损失的计算标准和依据，也未提供系因榆社县人民政府原因导致其无法举证，对该部分损失，本院难以支持。3.至于石宝宏主张的其他费用，原审判决做了详细的分析认定，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本院予以维持。石宝宏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雪平审判员  范光伟审判员  张晓军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郑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