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3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昌贵，男，198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芙蓉中路三段489号新芙蓉之都商务大楼10楼。负责人：李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翁端祥，湖南见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思伟，湖南见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黄昌贵因与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5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昌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昌贵持有军队驾驶证，因部队编制人员的变化导致未能及时换发民用车辆驾驶执照，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无明显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所列三种情形黄昌贵均不适用。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在事故中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其中对“无证驾驶”未进行详尽的解释和说明，亦未对免责条款进行示明和解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答辩称：本案黄昌贵存在无证驾驶情形。公安机关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明确认定黄昌贵的行为属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小型客车”。原交通事故侵权纠纷案件中亦确认了以上事实。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的情形下，保险公司有权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黄昌贵支付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先期垫付的保险赔偿金120500元；2、黄昌贵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23日15时30分许，黄昌贵驾驶牌照为湘Ａ×××××的小型客车沿宁乡市Ｘ096线公路由北往南行驶至14.2公里耕食人家入口处地段靠道路右侧路边停车时，遇李维驾驶无号牌（车架号：115080）二轮摩托车在其后同向行驶至该路段，因李维驾车未确保行车安全及黄昌贵驾车靠边停车时未开启右转向灯致使李维驾驶的无号牌（车架号：115080）二轮摩托车摔倒后滑行至湘Ａ×××××小型客车尾部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李维受伤的交通事故。2019年2月1日，宁乡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此事故作出了【201902005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在此事故中：黄昌贵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小型客车上道路行驶，靠边停车时未开启右转向灯，发生事故后逃逸，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李维持其他准驾车型的驾驶证驾驶未注册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未确保行车安全，致其驾驶的摩托车倒地后再与黄昌贵驾驶的车辆后部发生碰撞，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故认定：黄昌贵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李维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李维受伤后在宁乡市偕乐桥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43天，花费住院费6368.36元，其伤情经湖南省文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湘文成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11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李维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期180日，伤后护理期60日，伤后营养期90日；建议后续治疗费用叁仟元。李维女儿李鑫璐于2015年7月12日出生。另查明，湘Ａ×××××小型客车行驶证登记车主为黄昌贵，黄昌贵在交通事故庭审中陈述其持有军队的Ｂ型机动车驾驶证，但在交通事故庭审中及庭审后并未向法庭提交其军队的Ｂ型机动车驾驶证或有效的民用机动车驾驶证。湘Ａ×××××小型客车在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500000元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为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7日至2019年5月7日，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9年6月29日，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124民初29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支付李维120500元，该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2、黄昌贵赔偿李维10028.95元，原已垫付10000元，还应赔偿28.95元，该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3、驳回李维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7月25日，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向李维支付了120500元。一审法院认为：黄昌贵未持有效驾驶资格证驾驶车辆，在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故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后，依法有权追偿，黄昌贵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黄昌贵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保险理赔款120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710元，减半收取1,355元，由黄昌贵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也即是说,保险公司在对受害人进行赔偿后,如果驾驶员有上述情形的,此时保险公司承担的是垫付责任,最终的责任承担人是实际侵权人。本案中,黄昌贵未持有效驾驶资格证驾驶车辆，是实际侵权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就其向受害人先行支付的赔偿款,有权向黄昌贵追偿。持军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需要重新申请地方驾驶证，故仅持军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亦属于“无证驾驶”中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违法驾驶情形，且黄昌贵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小型客车上道路行驶已经公安机关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故黄昌贵关于其持有军队驾驶证，因部队编制人员的变化导致未能及时换发民用车辆驾驶执照，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无明显过错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虽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就其向受害人先行支付的赔偿款,有权向黄昌贵追偿,但根据侵权法原理,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追偿权的行使应当按照过错责任原则在黄昌贵侵权责任比例范围内追偿。理由如下:交强险追偿权是指保险公司在机动车方无证驾驶、酒驾等恶意情形下,先行赔偿受害人的人身损失后,代受害人之位,取得受害人对机动车方的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由于追偿权的权源基础为受害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追偿权的范围也仅限于受害人对侵权人的损害赔偿请求范围。受害人对侵权人的损害赔偿请求范围属于民事侵权法律范畴,应当适用民法过错归责原则。同时侵权人在交通事故侵权中所能主张的抗辩,均可对抗损害赔偿权受让人即保险公司。故保险公司应按侵权人侵权比例行使交强险追偿权,以体现公平原则。本案黄昌贵系无证驾驶,交警部门在处理案涉交通事故中已考虑,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认定黄昌贵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黄昌贵在涉案交通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50%，保险公司只能在此责任比例范围内追偿。如由保险公司全额追偿,就将本应该由受害人负担的事故责任,完全强加于黄昌贵,显然对其不公,明显加重了黄昌贵的责任。此外，交强险作为社会风险强制性保障措施,系为了避免肇事方没有赔偿能力或赔偿能力不足导致受害者得不到及时有效救助而强制设立,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无过错责任且赔偿时不考虑受害人的过错,保险公司对于超过侵权人责任比例部分赔偿恰是其社会保障功能和社会公益性的体现。但机动车方并不承担社会救助和风险分担功能,仅就自身过错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即可,将保险公司分担社会风险的交强险赔偿责任等同于机动车方的侵权赔偿责任,违背了公平原则,亦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124民初5735号民事判决；二、黄昌贵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保险理赔款60250元；三、驳回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10元，减半收取1355元，由黄昌贵负担677.5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负担67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10元，由黄昌贵负担1355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负担13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邓 浩审判员  郭柏奎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谢莉莎书记员李秀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