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7民终68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东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双岘路18号。法定代表人：方益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友红，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琳萍，女，198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健龙，浙江求是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服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白云街道东阳国际建材装饰城A1幢301号。法定代表人：吕向阳。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田应，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浙江东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农商行）、金琳萍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服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服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9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阳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借款合同解除后应由金琳萍承担赔偿责任，中服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主张剩余按揭贷款应由金琳萍归还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金琳萍从上诉人处贷款12万元，其自认从2018年3月20日起未归还过剩余贷款本息。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终69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对于金琳萍的按揭贷款剩余未归还部分上诉人可以作为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提出或另行起诉，故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涉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第十条（八）约定“借款人不得以其余任何第三方就本合同项下贷款所购房屋发生的任何纠纷为由拒绝履行其还款义务”，即因中服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但不能免除金琳萍的还款责任。涉案《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解除的直接原因在于金琳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金琳萍应当向银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上诉人可以要求金琳萍恢复发放贷款时原状，既赔偿借款本金，并赔偿利息、罚息及实现债权费用等损失。涉案贷款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物是《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即涉案店铺，由于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特殊性，本案贷款实际上由上诉人直接支付到了中服公司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中服公司应将剩余的贷款本息返还上诉人。最高人民法院在（2017）最高法民终68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本义来说，并没有免除购房者（同时又是借款合同的借款人）的还款义务。故涉案《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解除后，金琳萍应承担违约损失赔偿责任。因涉案《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是中服公司逾期交房导致的，故应由中服公司与金琳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费用合理。上诉人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支付贷款金额等全部义务，金琳萍也应依约就借款本息承担归还责任。实现债权费用、律师费用的损失是因金琳萍和中服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多支付的费用，属于合理费用。另外，由于中服公司和金琳萍的违约，导致《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解除，致使东阳农商行不能实现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取的利益，造成重大损失。如果所有的还款责任都直接由开发商承担，那么投资者都不用承担任何风险。更何况，中服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不容乐观，无力偿还债务。综上所述，恳请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针对东阳农商行的上诉，金琳萍答辩称，一、东阳农商行称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是对（2019）浙07民终695号民事判决的断章取义和误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非常清楚，是出卖人应将收受的购房贷款和购房款本金及利息分别返还担保权人和买受人，说明（2019）浙07民终695号民事判决是让东阳农商行按该条规定向中服公司主张权利，而不是起诉金琳萍。二、上诉人起诉没有法律依据。借款、抵押合同关系本身就是三方协议，抵押物实质上是中服公司所有的在建工程，且中服公司是为借款提供阶段性担保的保证人，贷款也是中服公司收取的。在借款、抵押合同均解除后，抵押物归中服公司，当然应由中服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否则对于购房户而言，房子还给中服公司，还要还中服公司收取的贷款，权利义务不对等。金琳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东阳农商行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审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审理案件，且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东阳农商行的诉讼请求已经生效的（2018）浙0783民初3881号民事判决作出裁决，该判决认为，“前述合同解除后，中服公司应返还东阳农商行的剩余按揭贷款本息以及其应赔付原告已偿还的按揭贷款本息，可另案处理。”故剩余按揭贷款本息（即本案争议标的）应由中服公司返还，东阳农商行提起本案的诉请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法院不应受理。二、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购房贷款和购房款的本金及利息，均应由出卖人中服公司返还，一审判决金琳萍返还借款本息，违反了法律规定。三、合同解除的后果，理应溯及至上诉人要求解除的时间，即上诉人提起诉讼时，而不是判决生效时。首先，法院审理的是上诉人起诉时要求解除合同的后果，而不是法院作出判决时或判决生效时解除合同的后果。其次，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是依据事实与法律确定的，而不会因法院审理发生变化。另外，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法院将起诉状送达东阳农商行时，应视为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到达，此时也应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东阳农商行答辩称，一、金琳萍上诉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所涉的法律关系是东阳农商行与金琳萍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涉案《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解除后，其法律责任尚未确定，应当通过法律程序来确定，并没有违反一事不再审原则。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在程序上是正确的。二、从实体看，一审判决存在错误。涉案《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解除以后，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由于金琳萍以及中服公司的原因和责任造成东阳农商行借款本息没有得到偿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针对东阳农商行、金琳萍的上诉，中服公司均未作答辩。东阳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金琳萍赔偿原告借款本金84919.01万元、利息1234.9元（利息算至2019年5月20日）及罚息（此后利息及罚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实现债权费用计20100元（包括诉讼费、律师费）；2、判令被告中服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该案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金琳萍赔偿原告借款本金84919.01元、利息1234.9元（利息算至2019年5月20日，以后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及罚息（从2018年3月20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实现债权费用计20100元（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7日，被告金琳萍与被告中服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为2015预285478）一份，双方约定：被告金琳萍以253533元的总价向被告中服公司购买位于东阳市商铺，建筑面积14.52平方米，首期房款133533元，余款120000元以按揭方式支付；被告中服公司应在2016年2月1日前向被告金琳萍交付商铺，逾期超过120日，被告金琳萍有权解除合同；被告中服公司应于2016年9月30日前取得土地、房屋权属证书交付给被告金琳萍，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当日，被告金琳萍向被告中服公司支付了首付款133533元。2015年7月14日，被告金琳萍就案涉商铺与原告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9061120150012914）一份，双方约定：按揭贷款120000元，月利率5.4‰，等额本息还款，每月偿还贷款本息额为1361.35元，首次还款日为2015年7月20日，此后每月还款日为当月的20日，贷款期限自即日起至2025年7月13日止；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地偿付当期贷款本息即逾期，从逾期之日起按所约定的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被告中服公司作为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人在该合同中盖章确认。2015年7月16日，原告依约向被告金琳萍发放了贷款120000元，该款转入被告中服公司账户。此后，被告金琳萍依约定还本付息。因被告中服公司未按期交房，被告金琳萍停止归还贷款。截止2019年5月23日，在不解除原告与被告金琳萍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前提下，被告金琳萍应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744.93元、利息（含罚息）1267.09元。截止2019年5月20日，被告金琳萍尚未归还原告的借款本金共计84919.01元、利息1234.9元及相应罚息。2018年3月，被告金琳萍向该院提起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诉讼，该院审理后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2018）浙0783民初3881号民事判决，内容为：1、解除金琳萍与中服公司于2015年4月27日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为2015预285478）；2、中服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金琳萍购房款133533元并支付违约金7901.4元；3、解除金琳萍与东阳农商行、中服公司之间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9061120150012914）；4、驳回金琳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东阳农商行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金华中院审理后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9）浙07民终69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华中院的判决书于2019年5月23日送达双方当事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系经一、二审判决后解除，故该两份合同应认定于二审判决书送达之日即2019年5月23日解除。合同解除之前，被告金琳萍、中服公司负有按照《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履行合同的义务，故被告金琳萍应归还合同解除之前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2744.93元、利息（包含罚息）1267.09元，被告中服公司对该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被告中服公司代被告金琳萍偿还原告的16404.54元，被告中服公司可另行主张。至于原、被告争议的案涉《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解除后，被告金琳萍尚未归还给原告的贷款本金及利息应由谁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该院分析如下：合同解除的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后，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也被解除的，出卖人应当将收受的购房贷款和购房款的本金及利息分别返还担保权人和买受人。该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被告金琳萍与被告中服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一个是被告金琳萍与原告的借款合同关系。商品房买卖合同被解除后，被告中服公司应将收受的购房首付款及按揭贷款全额返还给被告金琳萍。借款合同解除后，被告金琳萍在扣除已支付的贷款本息后，应返还原告剩余的贷款本息。考虑到被告金琳萍向原告所借款项由被告中服公司收取，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重复、繁琐和诉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直接规定了由出卖人即被告中服公司将购房贷款直接返还给担保权人即原告，该司法解释的立法宗旨是为了一揽子解决购房贷款合同因开发商原因导致无法交房而被解除后的返还问题，突破了合同相对性，更有利于矛盾的解决。因此，该院认为，被告金琳萍在合同解除以后尚未归还给原告的借款本息应由被告中服公司承担归还责任，被告金琳萍免除归还责任。该院曾向原告释明合同解除后被告中服公司承担的责任可能与其主张的连带赔偿责任不一致，是否予以更改，原告坚持不予更改。因被告金琳萍对合同解除后的借款本息不承担还款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中服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实现债权费用20100元，因无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该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金琳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744.93元、利息（包含罚息）1267.09元。二、被告浙江中服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对判项一确定的被告金琳萍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金琳萍追偿。三、驳回原告浙江东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6元，减半收取1213元，由原告浙江东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72元，被告金琳萍负担41元，被告浙江中服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对被告金琳萍负担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尚未归还银行的贷款本息应由谁偿还的问题。本案中，金琳萍作为借款人，中服公司作为保证人，与东阳农商行签订了《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东阳农商行作为贷款人，已按合同履行了相应义务，有权要求金琳萍、中服公司依约履行义务。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解除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后，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也被解除的，出卖人应当将收受的购房贷款和购房款的本金及利息分别返还担保权人和买受人”，东阳农商行作为担保权人，有权要求出卖人即中服公司返还尚未归还的贷款本息。一审法院考虑到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特殊性（即涉案贷款实际上由东阳农商行直接支付到了开发商中服公司的账户）和本案的具体情况，为减少不必要的重复、繁琐和诉累，对逾期后至合同解除期间未归还银行的贷款本息和合同解除后应归还银行的贷款本息分别作出处理。对逾期后至合同解除期间未归还银行的贷款本息，按合同约定判决由金琳萍承担归还责任，由保证人中服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充分。而对合同解除后应归还银行的贷款本息，因东阳农商行要求中服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不符，经一审法院向东阳农商行释明中服公司承担的责任可能与其主张的连带赔偿责任不一致，但其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东阳农商行该部分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故东阳农商行、金琳萍相应的上诉主张，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东阳农商行要求金琳萍赔偿实现债权的费用20100元的上诉主张，东阳农商行一审中仅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未提供支付凭证，经一审释明后仍未提供，一审据此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也无不当。东阳农商行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也不予支持。上诉人金琳萍关于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上诉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以担保贷款为付款方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一方请求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或者撤销、解除合同的，如果担保权人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提出诉讼请求，应当与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纠纷合并审理；未提出诉讼请求的，仅处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鉴于东阳农商行在金琳萍提起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诉讼案中的诉讼地位是被告，其在该案中未对尚未归还贷款本息提出诉讼请求，现其另行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金琳萍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也不予采信。另外，金琳萍关于提起诉讼的时间应为合同解除的时间的上诉主张，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也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东阳农商行、金琳萍的各项上诉主张，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依法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6元，由浙江东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44元，金琳萍负担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林军审 判 员 虞惠珍审 判 员 韦红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黄晖代书记员 杨凯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