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民终25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月芹，女，1968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沙玉津，江苏钟山明镜（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江苏钟山明镜（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梅，女，196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超群（系张雪梅之子），男，199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江苏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马绍红，女，197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上诉人周月芹因与被上诉人张雪梅、原审被告马绍红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4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月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直接改判驳回张雪梅对周月芹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雪梅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由双方子女交往引发，2017年2月1日双方初次见面，当日下午张雪梅提出到周月芹家中探望，因张雪梅有高血压，遂由周月芹驾驶张雪梅的电动自行车，张雪梅坐在后座上。返程途中与马绍红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三人均不同程度受伤。其后双方子女开始交往，2018年年初，张雪梅方以周月芹女儿王颖名义购买房屋一套，张雪梅方支付首付款并按月偿还房贷。当年9月双方子女分手，双方家庭为返还购房款以及交通事故赔偿多次协商，张雪梅的丈夫、儿子、兄弟姐妹以及周月芹夫妇等均参与商谈，张雪梅因受伤无法亲身参与，最终于2018年12月18日在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协议，房屋归女孩所有，女方返还男方首付及房贷199235元；双方母亲受伤一事互不追究。该协议虽然只有双方家庭的丈夫签字，张雪梅、史超群以及周月芹、王颖等人均未签字，但在农村地区，男性家长代表全家人意志，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张雪梅丈夫史文兵有权代表其全家包括张雪梅的意思，史文兵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协议有效。协议签订后周月芹当即返还房款199235元，协议履行完毕。因此，张雪梅无权再向周月芹请求交通事故赔偿。2.张雪梅既往有高血压病史，其伤残后果与自身疾病有关联性，申请参与度鉴定。3.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依据。张雪梅的父母均生活在农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张雪梅辩称：2018年12月18日的协议与交通事故处理无关，仅仅处理双方子女恋爱中的经济往来，给付的款项是房款，不是交通事故赔偿款；协议中针对交通事故互不追究的条款未经张雪梅授权，协议效力不认可；即使协议生效，也显失公平。因此，周月芹不能免除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绍红辩称，关于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已经与张雪梅在交警大队一次性了结了，本人也给付了赔偿款，不应当再给付赔偿款。张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人民币1278089.6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2月1日16时05分，被告马绍红驾驶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右转弯向北，与被告周月芹驾驶原告的电动车带乘原告张雪梅由北向南，在扬州市江都区岔路口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原告及两被告受伤，两车受损，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马绍红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告周月芹负事故次要责任，原告张雪梅不负事故责任。2.事故发生当日，原告被送至扬州市江都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3月25日出院。3.经原告申请，法院分别委托扬州五台山医院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五台山司法鉴定所）、仪征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仪征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有无精神障碍和智力缺损、伤残等级、三期和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2019年3月4日五台山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为：脑外伤所致人格改变。2019年4月8日仪征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为：构成一个五级伤残，一个六级伤残，一个九级伤残，伤后误工期为致伤残评定日前一日，伤后护理期为致伤残评定日前一日，伤后营养期为120日，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4.事故发生后，被告马绍红给付原告相关费用30600元。关于交通事故责任比例如何划分。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马绍红驾驶非机动车上路左转未让直行是导致该事故的主要因素。被告周月芹驾驶电动车搭载成年人违反相关规定是导致该事故的次要因素。同时，原告作为成年人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乘坐被告周月芹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应对其在该事故中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结合原、被告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认定被告马绍红承担交通事故责任的70%，被告周月芹承担交通事故责任的20%，原告张雪梅承担交通事故责任的10%。关于被告马绍红提出已与原告达成纠纷解决协议的抗辩，因原告明确表示未委托他人与被告马绍红就该交通事故达成协议，且被告马绍红提供的协议未经原告本人签字及其亦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该抗辩，故对被告马绍红的该抗辩不予采纳。关于被告周月芹提出已与原告达成协议，双方互不追究责任，故不应再承担责任的抗辩。因原告明确表示未委托其丈夫史文兵与被告周月芹就该交通事故进行商谈，且被告周月芹提供的协议未经原告本人签字及其亦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该抗辩，故对被告周月芹的该抗辩不予采纳。关于原告因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药费。原告主张62261.67元，提供医疗费票据18张、事故认定书、用药清单、出、入院记录。两被告对医疗费票据无异议。法院认定医药费62261.6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2120元（53天×40元/天），提供出、入院记录。马绍红质证无意见。周月芹质证认为标准偏高，认可53天×18元/天。法院酌定1590元（53天×30元/天）。3.营养费。原告主张3600元（120天×30元/天），马绍红质证无意见，周月芹认为标准偏高。法院酌定2400元（120天×20元/天）。4.护理费。原告主张41390元（住院53天×80元/天+出院743天×50元/天）及护理依赖109500元（50元/天×20年×365天/年×30%）。马绍红质证无意见。周月芹认为住院期间护理费标准偏高，护理依赖以10年为宜。法院结合当地的护工工资水平，酌定住院期间护理费为3180元（53天×60元/天），出院期间护理费为29720元（743天×40元/天）。结合原告的伤情、需要部分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及原告的主张，酌定后期护理费为43800元（40元/天×10年×365天/年×30%），若期限届满，原告还需护理依赖，可另行主张。据此，认定护理费合计76700元（住院期间3180元+出院期间29720元+后期43800元）。5.误工费。原告主张207623元（796天×7825元/月），提供鉴定意见书两份以及扬州市江都区大桥镇六河村村委会出具的原告在事故发生前长期在南京打工的证明，张雪梅在南京的暂住证复印件一份，2007年5月16日南京市社保局印制的南京外来务工人员就业服务证，2010年6月30日、2011年6月9日南京流动人口婚育证明两份，2007年原告取得的南京市自行车执照，以此证明原告在事故发生前长期在南京工作生活，即以南京市社会平均工资主张相关误工费用。被告马绍红质证无意见。被告周月芹认为原告没有提供因发生交通事故而造成其收入减少的证明，其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其实际收入和标准。法院认为，虽然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受伤前从事的行业及收入状况，但结合原告在外地打工的证明及其受伤前确实具备劳动能力的事实，酌定原告的误工费80元/天。根据入院记录及原告伤情误工期限鉴定意见，认定误工费为63680元（796天×80元/天）。6.伤残赔偿金。原告主张632480元（47200元/年×20×67%）。提供证据同上，原告收入来自非农，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法院认定伤残赔偿金63248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30000元，提供鉴定报告两份。被告马绍红无意见。被告周月芹认为因主张了伤残赔偿金，对此项目不认可。法院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以及事故发生经过，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抚养张茂义88386元（29462元/年×9年÷3），主张抚养朱玉华88386元（29462元/年×9年÷3），提供扬州市江都区大桥镇鲍庄村村委会出具的家庭关系证明一份，证明原告和其两名兄弟姐妹需要赡养父母张茂义和朱玉华。法院结合被抚养人的年龄，暂支持5年的扶养费，若5年后还需扶养，原告可另行主张。根据原告提供的家庭关系证明，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98207元【（29462元/年×5年÷3人）×2人】。9.鉴定费。原告主张5343元，提供鉴定费发票7张。两被告对鉴定费无异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10.交通费。原告主张5000元。法院根据原告的伤情、就诊地点及次数，酌定该费用为500元。11.财产损失。原告主张2000元，法院结合原告电动车确实受损的事实，酌定财产损失300元。上述原告张雪梅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963462元。综上，被告马绍红应赔偿原告张雪梅674423元（963462元×70%），基于被告马绍红已向原告支付30600元，故需再行给付原告643823元（674423元-30600元）；被告周月芹应赔偿原告192692元（963462元×20%）。其余费用由原告张雪梅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马绍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雪梅643823元；二、被告周月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雪梅192692元；三、驳回原告张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95元，由原告张雪梅负担1173元，被告马绍红负担1555元，被告周月芹红负担667元。二审期间，周月芹提供江都市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证明周月芹家与张雪梅家为双方子女恋爱分手产生的财产纠纷以及张雪梅交通事故赔偿，经过六次协商，最终于2018年12月18日在村调解委员会参与下自愿达成协议，协议上只有双方家庭的丈夫签字是因为农村处理事情认当家人说话。本院向参与调解的调解委员会副主任杨举所作调查笔录，杨举证实双方就房子和交通事故两件事一起调解，最终达成协议，女方退房款给男方，双方互不追究交通事故赔偿，张雪梅没有参加，也没有签字，因为农村风俗家中都是男人做主，只要男人签字即可，协议签订后女方已经履行了。周月芹质证后对《证明》和法院调查笔录的内容不持异议，张雪梅质证后认为，《证明》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内容也不属实。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张雪梅通过医保统筹报销医药费43905.3元。发生交通事故后，史超群与王颖开始交往。2018年年初张雪梅方以王颖名义购买房屋一套，张雪梅方支付首付款和2018年3月至8月的房屋贷款。2018年9月王颖提出分手，双方家庭就房屋处理及交通事故赔偿一事多次协商。2018年12月18日，双方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协议。协议明确，交往过程中男方以女方名义购买房屋一套，首付款和房贷均由男方支付，双方同意分手，以女孩名义所购房屋归女孩所有，女方一次性给付男方房屋首付及房贷199235元，双方母亲受伤一事互不追究，双方不得就此事提出任何要求。协议由男方代表史文兵、女方代表王伟签字。协议签订当日，周月芹方支付给张雪梅方购房款199235元。2019年1月张雪梅即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马绍红、周月芹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史文兵在协议中放弃张雪梅交通事故赔偿请求权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张雪梅的伤残后果是否应当考虑其既往高血压病史的参与度？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人身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关于史文兵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史文兵签署的协议包含两方面内容，一是对双方子女交往过程中所购房屋的处理，即周月芹方返还购房款，二是对因交通事故双方母亲受伤互不追究赔偿责任，即放弃了张雪梅的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史文兵放弃张雪梅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并未得到张雪梅的授权，事后张雪梅也未追认，史文兵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虽然签署协议之前双方家庭曾多次协商，张雪梅曾经在场，协议亦是在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基于史文兵与张雪梅之间存在夫妻关系，周月芹方相信史文兵的行为代表包括张雪梅在内的全家人的意思表示，从而与史文兵达成协议并返还购房款。但张雪梅知道双方家庭商谈有关事项并不代表授权史文兵放弃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系专属于行为人自身的债权，放弃该项权利应当有行为人明确的意思表示或明确授权或事后追认。签署协议时，张雪梅精神智力正常，完全可以表达自己的意思，周月芹方应当对史文兵是否获得张雪梅的授权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然而签署协议时，就放弃赔偿请求权这一涉及行为人自身债权的重大处分行为，周月芹方并未询问史文兵是否获得张雪梅的授权，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虽然史文兵利用将交通事故与房屋处理捆绑商谈的方式达到返还购房款目的的行为存在不诚信之处，但购房款本应返还，史文兵此举并未加重周月芹方的责任。因此，史文兵承诺放弃交通事故赔偿请求权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放弃赔偿的行为对张雪梅不发生法律效力，张雪梅有权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关于张雪梅的伤残后果是否应当考虑其既往高血压病史的参与度问题，鉴定意见认定，张雪梅因本次交通事故致“脑干出血”及遗留“脑干脑软化灶”表现，造成左侧中枢性面瘫、右侧肢体偏瘫及颅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构成伤残后果且外伤事故与伤残后果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张雪梅既往虽有高血压病史，但周月芹并无证据证明张雪梅高血压病史的临床表现以及由于高血压不能正常活动、生活、精神状态不正常等，其自身高血压病史不是侵权责任法上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故张雪梅的伤残后果不应当考虑既往高血压病史的参与度。综上所述，周月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鉴于二审期间江苏省发布人身损害赔偿城乡统一标准，二审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金额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归类进行调整，伤残赔偿金调整为651970.57元（48654.52元/年×20年×67%），被扶养人生活费调整为100528.14元【（25007元/年×67%×9年÷3）×2人】，并在伤残赔偿金中列支，不再作为单独的赔偿项目。据此，张雪梅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884745.24元，其中马绍红应赔偿588721.67元（884745.24×70%－30600），周月芹应赔偿176949.05元（884745.24×20%），其余损失由张雪梅自行承担。张雪梅通过医疗保险报销的医药费43905.3元，其中由马绍红、周月芹承担的部分张雪梅无权双重赔偿，应当退给医保机构或由医保机构依法追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43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和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433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马绍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雪梅各项损失588721.67元；四、周月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张雪梅各项损失176949.0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6790元，由张雪梅负担790元，周月芹负担负担6000元（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咏梅审判员  韩 杰审判员  周 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朱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