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10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净月经济开发区乙十四路伟峰生态新城8#办公楼102号。负责人：王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铭徽，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静，女，1972年4月2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梓越，吉林杰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金娟，女，1981年9月20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大勇，男，1980年11月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以上两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亮，吉林恒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长春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淑静、唐金娟、孙大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6民初4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长春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查清事实，由于孙大勇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具有逃逸行为，故我司不同意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要求我司在标的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逃逸后依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和《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规定，明显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道交法实施条例明确规定，发生交通事故逃逸为法律禁止性行为，且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此发生交通事故逃逸可在交强险限额内得到赔付，但由于商业险属于商业保险合同之一，侧重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自治。其设立目的是为了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负担，而非填补受害人的损失。而在商业险合同中，合同双方已确定肇事逃逸不属于保险理赔范畴，该条款对合同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同时逃逸为法律禁止事项应为每位驾驶人所知晓，不需要特别明示。二、依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所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将交通肇事列为不属于理赔事项也是旨在加大逃逸成本，督促被保险人遵守交通法规，维护社会公共秩序，如果这种行为也能在商业险范围内得到救济，无疑会纵容肇事后逃逸、醉驾、毒驾等违法行为，与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正面引导相矛盾。同时将自己的违法成本转嫁给投保人，使其违法行为间接获利，与保险设立的价值取向背道而驰，违反公序良俗。故我司不同意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错误，以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人寿长春支公司的合法权益。王淑静辩称，一审时人寿长春支公司没有出示孙大勇投保时的免责条款，也没有让孙大勇在投保时签订投保人须知，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唐金娟、孙大勇共同辩称，交通事故中的民事赔偿责任和保险赔偿责任是两种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孙大勇和唐金娟在人寿长春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一审中人寿长春支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商业险中能够免责，其所主张的保险协会商业保险条款不属于法律规定，没有强制效力，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人寿长春支公司应当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王淑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王淑静医疗费92429.64元，交通费1000元，抬护费244.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护理费9715.80元，误工费19431.60元，营养费9000元，后续治疗费11000元，伤残赔偿金603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918.95元，律师代理费20000元，合计：242238.09元。以上赔偿由人寿长春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偿付，不足部分商业险补足，仍有不足部分，由孙大勇、唐金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0日23时42分，孙大勇驾驶×××号车辆在长白公路四环桥上（长太线3公里）处将王淑静撞伤。王淑静受伤后，到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入院治疗34天，王淑静主张医疗费92429.64元，其中包括孙大勇为王淑静垫付医疗费34141.14元，人寿长春支公司为王淑静垫付医疗费10000元。本次事故，经长春市交警队治安巡逻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大勇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淑静无责任。王淑静对其伤情自行委托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为，王淑静左侧多发肋骨骨折情况（骨折6根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二次手术取出固定物约需11000元；护理期60日；误工期120日；营养期90日。另查明，唐金娟与孙大勇系夫妻关系。×××号车辆所有人为唐金娟，发生交通事故时孙大勇为驾驶员，有合法的驾驶资格。该车辆在人寿长春支公司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50万元，并投有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孙大勇驾驶×××号车辆发生事故，王淑静在事故中受伤的事实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王淑静因此次受伤合法的经济损失应当得到赔偿。一、关于王淑静合法经济损失数额的认定。1.医疗费92429.64元，此次事故王淑静主张医疗费92429.64元，有医院病历、出院诊断书等票据为凭，依法应予支持。上述医疗费人寿长春支公司为王淑静垫付10000元，孙大勇为王淑静垫付34141.14元；2.伤残赔偿金60344元，王淑静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王淑静要求伤残赔偿金60344元（30172元×20×10％），依法应予支持；3.护理费9715.80元，依据鉴定意见，王淑静的护理期限为60日，按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一九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的规定，以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为9715.80元（161.93元×60日），依法应予支持；4.交通费244.10元，系王淑静入院时产生的急救费用，依法应予支持。王淑静另行主张的交通费的证据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5.误工费12792.47元，经鉴定王淑静误工期限虽为120天，但依据王淑静住院时至定残前一日期限为79天，王淑静误工期应以79天计算为宜，按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一九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的规定，以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为12792.47元（161.93元×79天），依法应予支持；6.精神抚慰金6000元，王淑静构成十级伤残，要求精神抚慰金6000元，依法应予支持；7.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依据王淑静住院病历，王淑静因此次事故入院治疗34天，王淑静要求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100元／天×34天），依法应予支持；8.营养费9000元，依据鉴定意见，王淑静营养期限为90日，王淑静要求营养费9000元（100元／天×90日），依法应予支持；9.后续治疗费11000元，依据鉴定意见，王淑静的后续治疗费为11000元，依法应予支持；10.鉴定费5000元，王淑静为鉴定伤情支付鉴定费5000元，有票据为凭，依法应予支持；11.律师代理费20000元，有票据为凭，依法应予支持。以上王淑静合理经济损失共计229926.01元。二、关于各被告的责任。此次事故孙大勇承担全部责任，其驾驶的×××号车辆在人寿长春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人寿长春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淑静经济损失89096.37元，具体为：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60344元、护理费9715.80元、交通费244.10元、误工费12792.47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其中医疗费10000元已支付，还应支付89096.37元。因×××号车辆在人寿长春支公司投保限额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王淑静经济损失在交强险赔偿后剩余130829.64元，具体为：医疗费82429.64元、后续治疗费1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营养费9000元、律师代理费20000元、鉴定费5000元。应由人寿长春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孙大勇为王淑静垫付医疗费34141.14元，其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人寿长春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的赔偿款，向王淑静支付96688.50元，向孙大勇支付34141.14元。关于鉴定费、律师代理费、诉讼费应当由人寿长春支公司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王淑静支付鉴定费是为查明其伤残等级、误工费及营养期限等，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和损失数额，因而鉴定费应当承担。关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王淑静因此次事故进行诉讼所支付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属于必要的合理费用，故人寿长春支公司依法应当承担鉴定费、律师代理费、诉讼费。关于人寿长春支公司主张孙大勇系肇事逃逸应免除人寿长春支公司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寿长春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责任免除事情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说明，故，人寿长春支公司主张孙大勇逃逸商业三者险拒赔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淑静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因王淑静的各项经济损失，交强险及商业险均已赔付，故孙大勇、唐金娟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人寿长春支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淑静经济损失89096.37元（伤残赔偿金60344元、护理费9715.80元、交通费244.10元、误工费12792.47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二、人寿长春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王淑静经济损失130829.64元（医疗费82429.64元、后续治疗费1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营养费9000元、律师代理费20000元、鉴定费5000元），上述款项向王淑静支付96688.50元，向孙大勇支付34141.14元。三、驳回王淑静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一审案件受理费4933元、保全费1270元，共计6203元，由王淑静承担100元，由人寿长春支公司承担6103元。（与前款一并执行）。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孙大勇在事故发生后逃逸的行为虽然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但人寿长春支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故相应免责条款未生效，人寿长春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人寿长春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17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玉玉审 判 员 高云燕审 判 员 肖 瑶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高 源书 记 员 邢艺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