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为友，男，198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白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磊，湖北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会平，男，198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白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新兰，女，1986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白河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成，陕西宁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左远苗，陕西宁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段为友与上诉人刘会平、陈新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9民初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段为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磊，上诉人陈新兰及刘会平、陈新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左远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为友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会平、陈新兰承担。事实和理由：1.段为友自身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划分段为友承担20%责任无依据。刘会平、陈新兰的原木加工机器，因自身设计的缺陷，导致操作时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刘会平、陈新兰作为雇主明知上述问题，却未采取任何预防措，对雇员随时可能遭受的生命健康风险持放任的态度，其主观明显具有重大过错;员工上岗前，刘会平、陈新兰作为雇主未对段为友进行必要的岗前培训及安全教育，也是导致此次事件发生的另一因素；段为友作为雇员在实际的操作中，没有违反操作规程的行为，段为友受伤，非疏忽大意导致，故段为友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段为友的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予以认定。段为友虽户籍地在农村，但常年在河北廊坊务工，全家靠其务工所得供养，段为友经常居住地属城镇，收入及消费均来源于城镇，原审判决按按农村标准认定有误。综上，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刘会平、陈新兰辩称，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段为友疏忽大意疏于防范以及操作不当引起的，并非刘会平、陈新兰方的机器缺陷造成的，段为友认为其对事故的发生不承担责任无依据，刘会平、陈新兰认为由段为友承担20%的责任轻了。原审段为友的伤残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认定，符合段为友的实际情况，段为友仅有证人证言及村委会的证明无法证实其居住情况。 刘会平、陈新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段为友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审理程序违法，损害了刘会平、陈新兰的合法权益。原审程序中，未正确进行法律引导，致刘会平、陈新兰未聘请律师、未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未按法律规定的程序提前告知刘会平、陈新兰第二次开庭时间，因时间紧迫未及时参加第二次庭审。2.原审判决结果未剔除段为友自愿放弃的应当获得的保险理赔款数额，判决结果加重了刘会平、陈新兰的责任，显失公平。刘会平、陈新兰通过互联网为段为友在人寿保险河北分公司投保，段为友受伤后，以人寿保险河北分公司为被告向白河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白河县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陕0929民初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人寿保险河北分公司赔偿段为友保险金225400元。人寿保险河北分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了上诉，在二审诉讼中，段为友自行与人寿保险河北分公司达成调解协议，调解由保险公司支付其110000元保险金，段为友自愿放弃的应当获得的保险金数额，应在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损失总额内予以扣除。3.原审判决段为友承担20%的责任比例过低，因此其应承担大部分责任。段为友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段为友受伤的过程看，是因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疏于防范、疏忽大意造成的，段为友应对受伤后果承担大部分责任。综上，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存在错误，请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 段为友辩称：段为友长期在河北务工的事实有白河县XX村村委会、XX村村委会的证明以及两名证人证言，能够证实段为友长期在外务工。段为友虽户籍在农村，但连续一年以上居住在城镇，收入及消费来源于城镇，相关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段为友按照雇主刘会平、陈新兰的指令从事劳动，自身无过错，让段为友自行承担20%责任无依据，应予纠正。原审法院程序合法，原审已询问刘会平、陈新兰是否申请重新鉴定，二人已知晓其权利，未申请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其二人在原审第二次开庭前已电话告知法院其不能到庭。综上，应支持段为友的上诉请求，驳回刘会平、陈新兰的上诉请求。 段为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刘会平、陈新兰赔偿段为友各项经济损失710351.8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会平、陈新兰系夫妻关系，在河北省XX县XXX镇承包经营一板材加工厂。2018年3月，段为友经人介绍，前往刘会平、陈新兰经营的板材加工厂务工，主要工作内容是将原木送入机器中进行去皮、找圆，双方约定工资按计件方式计算，多劳多得。2018年4月30日，段为友在持钩子将原木送往机器中时，右手被卷入机器中，导致右手被机器轧伤。当日20时，刘会平、陈新兰将段为友送往天津市天津医院，经诊断主要为掌骨多处骨折（右），其他诊断：指开放性外伤伴神经肌腱血管损伤、腕和手水平的肌肉和肌腱损伤、手开放性外伤皮肤损伤，段为友在该院住院7天，刘会平、陈新兰垫付在该院的全部门诊费用2207.6元、住院医疗费用59964.44元、陪护费用384元，合计62556.04元。同年5月8日，刘会平、陈新兰将段为友送往十堰市太和医院住院治疗，经初步诊断为：1.右手开放性多发性掌骨骨折；2.右手掌骨创伤性上肢骨缺损2-4；3.掌骨开放骨折术后右手第5；4.右手部指伸肌和肌腱损伤开放性；5.右手背创伤后伤口感染。段为友在该院住院治疗100天，于同年8月16日出院。出院处理及建议：1.按照本病健康教育处方执行；遵医嘱继续药物治疗；2.院外继续行预防感染，伤口换药处置；3.遵循医师指导下行肢体功能锻炼，肌肉收缩及邻近关节功能锻炼，防治肌肉萎缩、关节僵硬及肢体深静脉血栓形成；4.住院期间加强营养，陪护壹人，院外暂休息一月，每月定期复查，不适随诊；5.为了能够详细了解病情，复诊请携带出院记录、影像资料等相关资料。该院医疗费用共计140729.04元，其中刘会平、陈新兰垫付60000元。同年8月17日至8月24日期间，段为友遵照医嘱，就近在白河县XX卫生院对伤口进行抗感染、消炎、换药等对症支持治疗，支出医疗费629.7元。同年11月21日，经段为友委托，湖北医药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鄂湖医药法鉴[2018]临鉴字第1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段为友右手开放性多发性掌骨骨折伴神经、肌腱、血管损伤评定为七级伤残。后续治疗费（右手第3-4掌骨植骨术、第2-4指伸肌腱重建术、内固定取出术、掌骨内固定手术、虎口挛缩矫形、掌指关节僵凝重建术等）共约需人民币150000元，误工损失共计270日，护理时间共计180日，加强营养时限自受伤之日起为180日。段为友支付鉴定费2600元。 另查明，2018年3月22日，刘会平、陈新兰通过互联网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为段为友投保人身意外保险，保险范围为意外伤害伤残、意外伤害医疗、意外伤害住院日定额给付。事发后，段为友于2019年1月8日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该公司赔偿段为友保险金共计226420元。同年4月4日，本院作出（2019）陕0929民初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赔偿段为友保险金225400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在二审诉讼过程中，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支付段为友保险金110000元。本案在庭审过程中，段为友表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赔偿给段为友的保险金，在本案刘会平、陈新兰应承担的赔偿总额中予以冲减。 还查明，段为友户籍性质为农村居民，其原住白河县XX镇XX村X组XX号，2013年10月29日将户籍迁移至白河县XX镇XX村X组。段为友兄妹共3人，段为友的父亲段XX于1938年出生，于2019年6月10日死亡。段为友的母亲XXX于于1943年出生，现年76岁。段为友的长女段XX于2005年出生，现年14岁。段为友的次女段X于2007年出生，现年12岁，由段为友夫妇二人抚养。 再查明，段为友在天津市天津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由刘会平、陈新兰请护理人员陪护，在十堰太和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由刘会平、陈新兰亲属陪护20天，之后由段为友之妻照顾。 一审法院认为，段为友经人介绍，给刘会平、陈新兰提供劳务，双方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段为友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遭受损害，刘会平、陈新兰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段为友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熟练掌握所从事工作的安全操作规程，并具有一定安全防范意识，由于其疏忽大意，疏于防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依法应当减轻刘会平、陈新兰的责任。综合段为友与刘会平、陈新兰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段为友自付20%的责任，刘会平、陈新兰共同承担80%的赔偿责任。 段为友认为其已脱离农业生产，以务工为其主要经济来源，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但其仅提供了白河县XX镇XX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于佐证其该项主张。经审查，该证明仅能证实段为友在XX村无土地，而段为友一家于2013年10月29日将户籍迁移至XX村，根据现行相关法律规定，段为友在XX村无承包经营土地，并不能证实其在原户籍地无承包经营土地，而段为友也未提供其他脱离农业生产，以务工为主要经济来源的相关证据材料，故对于段为友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对于段为友所诉各项损失，依法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天津市天津医院门诊、医疗费用等合计62556.04元，十堰市太和医院医疗费用合计140729.04元，XX镇卫生院医疗门诊费629.7元，以上共计203914.7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段为友在天津市天津医院住院7天，在十堰市太和医院住院100天，段为友诉请补助标准50元/天符合实际，确定为5350元。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确定为180天，营养费酌定为20元/天，确定为3600元。4.后续治疗费：根据段为友具体伤情和病历资料所载，鉴定意见确定的后续治疗费150000元符合实际，予以支持。5.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时间共计180天，护理费标准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劳务报酬100元/天计算，确定为18000元；经查明，段为友住院期间，刘会平、陈新兰安排人员护理段为友27天，应从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时间中予以冲减，冲减后护理费确定为15300元。6.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段为友系七级伤残，按照陕西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213元计算，确定为89704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段为友之父段XX于2019年6月10日死亡，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从段为友受伤之日计算至其父亲死亡之日止，段为友诉请按照陕西省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306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确定为1380.18元（9306元/年÷365天×406天×伤残赔偿指数40%÷3）；段为友的母XXX现年76岁，段为友诉请按照陕西省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306元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确定为6204元（5年×9306元/年×伤残赔偿指数40%÷3）；段为友的长女段XX现年14岁，段为友诉请按照陕西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0388元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确定按照陕西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0071元计算，确定为8056.8元（4年×10071元/年×伤残赔偿指数40%÷2）；段为友的次女段X现年12岁，段为友诉请按照陕西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0388元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确定按照陕西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0071元计算，确定为12085.2元（6年×10071元/年×伤残赔偿指数40%÷2），以上残疾赔偿金共计117430.18元。7.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确定为270天，段为友无固定收入，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本院确定误工标准参照陕西省2018年度私营单位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4199元计算，确定为25297.89元。8.精神抚慰金：综合考虑段为友的具体伤情，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本地经济发展水平和刘会平、陈新兰的实际经济能力等因素，酌情确定为5000元。9.交通费、住宿费：根据段为友治疗、复查、鉴定等实际情况，酌情确定2000元。10.鉴定费：凭票确定为2600元。 综上，段为友各项损失合计530492.85元，刘会平、陈新兰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424394.28元。刘会平、陈新兰已垫付医疗费用共计122556.04元，另冲减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赔偿的保险金110000元，刘会平、陈新兰还应赔偿段为友各项损失合计191838.24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刘会平、陈新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段为友各项损失合计191838.24元。二、驳回段为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段为友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段为友提交了以下证据：1.XXX、XXX2020年1月28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段为友已连续在城镇居住1年以上，以务工收入为收入主要来源；2.白河县XX镇XX村村委会证明，拟证明段为友在原户籍地无承包地，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刘会平、陈新兰的质证意见为：1.段为友提交的证据均不是一审程序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应不予采信。2.关于两个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且从证明的内容看，是提前打印的内容，除身份证号码和签名外，其余内容均一样，不能排除伪造证据的嫌疑，且不能确定签名系证人本人所书写。3.白河县XX镇XX村村委会证明，无经办人签字，不符合证据的要件形式，且段为友有无承包地与是否在城镇居住生活或者以务工为主要生活来源无必然联系，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仅该证据不能证明其是否有土地，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段为友提交的XXX、XXX出具的证明，因该两份证据为打印内容，证人仅填空，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白河县XX镇XX村村委会证明，因土地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段为友与保险公司调解放弃部分的保险赔偿金应否在本案中扣减？二、段为友的伤残赔偿金应否按城镇标准计算？三、双方承担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刘会平、陈新兰以段为友的名义所购买的保险属于人身保险，段为友与保险公司之间的纠纷为合同之债，并不能据此免除刘会平、陈新兰的侵权之债。段为友在原审中已表示保险公司理赔部分可以在本案中扣减，原审据此予以扣减。现刘会平、陈新兰认为段为友放弃的保险金赔偿部分亦予以扣减，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段为友主张其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但伤残赔偿金原则上以户籍登记性质、住所地确定适用城镇或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根据查明的事实，段为友为农村户籍，现亦居住在农村，段为友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符合按城镇居民标准赔付的情形，故段为友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承担责任的比例，因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雇员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雇主的责任。本案中段为友应认识到作业过程中的危险，但其疏于防范，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而刘会平、陈新兰称其应承担次要责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仅可以减轻雇主的责任，而非承担次要责任。原审判决根据法律规定结合各当事人的过错，划分双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比例适当。 综上所述，段为友及刘会平、陈新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04元，因段为友受伤致残，由段为友负担的4052元减半收取2026元，由上诉人刘会平、陈新兰负担40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帅文婷 审判员  刘新建 审判员  邓丽芬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嘉璐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