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智丰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梅山乡梅山东村梅东路87号。 法定代理人：胡江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振，浙江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克波，男，196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欣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江北区环城北路455号。 法定代表人：杜世培，该公司执行董事。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善挺，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智丰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克波、浙江欣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捷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5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智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智丰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董克波系涉案工地的实际管理人、施工人，应当由其最终承担案外人鲁晓龙的工伤费用；二、董克波在招用鲁晓龙之后，应当立即告知智丰公司对鲁晓龙进行人员信息录入和岗前培训，但董克波未尽到告知义务，存在严重过错，鲁晓龙受伤后未能在两日内申报工伤的责任在于董克波；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欣捷公司应当对智丰公司为董克波垫付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董克波、欣捷公司共同辩称：第一，鲁晓龙于2017年2月25日进入工地，次日就发生工伤事故，智丰公司于同年2月28日即为鲁晓龙向宁波市北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足以说明智丰公司对鲁晓龙的入职信息是明知的，并不存在董克波未尽告知义务的情况；第二，正是由于建筑工地用工的特殊性，所以甬人社发（2014）170号文件才规定未及时申报从业人员信息的可以延缓两个工作日进行申请，智丰公司作为专业的劳务服务公司，其应当熟知文件规定以及申报流程，但智丰公司未能及时为鲁晓龙进行补报，显然过错在于其自身，而非董克波。 智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董克波、欣捷公司共同向智丰公司支付工伤赔偿款187277.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欣捷公司系宁波大学梅山校区工程房建施工Ⅱ标段工程总承包人，智丰公司为该工程的劳务分包人，双方于2016年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欣捷公司将‘宁波大学梅山校区工程房建施工Ⅱ标段’的主体工程劳务分包给智丰公司，分包劳务内容为：砌筑、钢筋、模板脚手架、木工、抹灰、石制作、油漆、混凝土、焊接、水暖电、钣金；分包工作日期为2016年4月30日至2017年12月30日；劳务分包施工开始前，工程承包人应获得发包人为施工场地内的自有人员及第三人人员生命财产办理的保险，且不需要劳务分包人支付保险费用；工程承包人必须为租赁或提供给劳务分包人使用的施工机械设备办理保险，并支付保险费用，工程承包人自行投保的范围为意外伤害保险和工伤保险；保险事故发生时，劳务分包人和工程承包人有责任采取必要措施，防止或减少损失；劳务报酬暂定6115万元，工程结束按实结算。”合同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各方确认，前述合同项下的劳务工程由董克波实际完成施工，董克波并为该工程购买了建设项目工伤保险，各方对董克波在该工程中的身份存有争议。智丰公司与董克波确认，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就工程中劳务人员的工伤赔偿问题，董克波向智丰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智丰公司对此亦认可。《承诺书》的主要内容为：宁波大学梅山校区工程房建施工Ⅱ标段工程总承包单位为欣捷公司，其中劳务分包部分施工为智丰公司，实际管理实施人为董克波，董克波就该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工伤事故作出如下承诺（包含已发生的和未发生的）：“1.该工程所有的施工人员社保费用及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由董克波本人出资购买缴纳，由宁波智丰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具体代办保险的各项手续；2.所有工伤事故产生的费用除依法向社会保障局或保险公司依法索赔外，事故善后索赔金额不足部分全部由董克波本人承担；3.如聘请第三方律师参与工伤事故的协调与处理，产生的所有费用由董克波本人承担。工伤事故处理过程中由宁波智丰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出面负责配合律师办理各类手续，董克波本人积极配合。”伤者鲁晓龙于2017年2月25日进入案涉工程工地工作，2月26日上午8时许，鲁晓龙与案外人蒋廷光在铺设泡沫板时被重物砸伤，后经鉴定，鲁晓龙的伤情构成七级伤残，蒋廷光构成二级伤残。2017年2月28日，智丰公司为鲁晓龙及蒋廷光向宁波市北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后两人均被认定为工伤。随后，蒋廷光获得了工伤保险部门的理赔，工伤保险理赔款之外的赔偿费用，董克波与智丰公司及蒋廷光达成了和解协议，由董克波承担并实际支付，智丰公司并不承担赔偿义务。因智丰公司未对鲁晓龙进行建设项目工伤保险的录入及事后申请，鲁晓龙无法自工伤保险部门获得工伤保险赔偿，各方对鲁晓龙的赔偿发生了争议。随后，鲁晓龙以智丰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劳动争议仲裁，仲裁部门经审理后裁决，智丰公司需支付鲁晓龙工伤保险待遇241877.55元（伤残补助金52702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50550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5055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8380元、医疗费8396.15元、交通费200元、辅助器具费1450元、住院护理费4103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615元），扣除实际已由董克波支付的垫付款39600元，智丰公司尚需支付鲁晓龙202277.55元。后经协商，智丰公司最终以支付鲁晓龙赔偿款187277.55元的方式与鲁晓龙达成了和解，智丰公司实际支付了上述款项。各方确认，鲁晓龙此前的医疗费263486元以及前文提及的垫付款39600元系由董克波实际支付，董克波合计支付303086元。因各方就鲁晓龙工伤赔偿费用应由何人最终承担发生争议。各方确认鲁晓龙在正常办理建设项目工伤保险时可获得如下理赔金额：医疗费240274.64元［北仑区（开发区）社会保障管理中心就此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确认有合法票据的鲁晓龙的医疗费用264710.67元中，自费部分为24436.03元，参照工伤人员待遇可报销金额为240274.64元，各方对此均无异议］、残疾补助金52702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0550元，合计可获得理赔金额343526.64元（240274.64元＋52702元+50550元）。关于争议的建设项目工伤保险，根据甬人社发（2014）170号文件的规定，该险种系以建设项目为单位，由建筑施工企业为工程期间参与项目建设的所有从业人员办理工伤保险参保登记和一次性缴费手续的险种。该文件第（十一）条规定：从业人员是否参加工伤保险按以下情形确认：1.建筑施工企业应当根据工程项目建设施工进度和人员增减情况，分阶段将工程项目工地参加施工的从业人员名册及时真实输入项目所在地的人力社保部门申报系统，从业人员是否参加工伤保险以该系统中的人员名册为准。2.建设项目工地因工作需要临时增加或调用人员，未及时将从业人员名册输入项目所在地人力社保部门申报系统的，从业人员在发生工伤事故之日起两个工作日内，由受伤人员劳动关系所在地建筑施工企业如实填报《参保建设项目未及时申报名册职工工伤按参保职工处理申请确认表》并提供受伤职工招录用情况说明、记工考勤卡等有效证明和建设项目总承包企业出具的证明，向建设项目参保地的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和人力社保部门提出确认申请，经核实确认后，可视同已参加工伤保险。未及时申报项目从业人员名册的职工自发生工伤事故之日起超过两个工作日提出确认申请或未经确认的，视为未参加工伤保险，其工伤待遇由受伤职工劳动关系所在建筑施工企业按照有关规定支付。 一审另认定，2016年4月30日，欣捷公司与董克波签订了《浙江欣捷建设有限公司企业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合同》一份，约定“董克波作为该项目内部经济责任承包的责任人，对项目实施全过程管理并承担责任；施工合同工期为2016年4月30日至2017年12月31日；施工合同造价407707156元；浙江欣捷建设有限公司按承包项目总造价8%向董克波收取管理费和税金；工程由董克波自负盈亏，按时向浙江欣捷建设有限公司偿还借款及利息，按时结清，妥善处理与项目有关债权债务及经济纠纷，并保存好相关资料；在处理债权债务关系及相关案件中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有关费用，由董克波承担；董克波在项目施工管理中出现各类问题或违纪违规行为时，必须自觉遵照浙江欣捷建设有限公司的要求及时认真地进行整改；甲方所指定的各项规章制度，一经董克波接收，即作为履行合同的依据，双方均应严格遵守。该合同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董克波与欣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该合同为完成一定工作任务的劳动合同，即自宁波大学梅山校区工程房建施工Ⅱ标段工程开工至工程结束为止，劳动报酬按照前文提及的《浙江欣捷建设有限公司企业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的约定条款执行，但前合同并未对董克波的报酬事项进行约定，董克波亦未实际领取劳动报酬。董克波的社会保险参保单位为欣捷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项目工伤保险系针对建筑行业的特定工伤保险，仅能由建筑企业以建设项目为单位进行参保，其目的在于分散建筑施工企业工伤风险，保障建筑施工企业从业人员的合法权益，其参保流程区别于一般的工伤保险，并特别允许建筑施工企业在工伤事故发生后两个工作日内通过提交确认申请的方式进行补救。根据智丰公司与董克波的约定，智丰公司负责建设项目工伤保险的手续办理，从智丰公司的经营范围（其营业执照明确建筑劳务工程相关业务为其营业范围之一）来看，其作为专事建筑劳务工程的专业企业，应了解并熟知该险种的办理及补救流程，其未能在两个工作日完成补救的确认申请手续系其过错所致，其关于“董克波未作提示”以及“走错窗口错办工伤认定”的抗辩显然不能构成其免责的理由。董克波和欣捷公司签订的《浙江欣捷建设有限公司企业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约定案涉工程由董克波整体承包、自负盈亏，欣捷公司按总造价的8%收取管理费及税金，欣捷公司虽与董克波签署了劳动合同并为董克波缴纳了社保，但董克波并不从欣捷公司处领取劳动报酬，双方之间亦无内部绩效考核约定，双方之间应属于建设工程的转包关系而非内部承包关系，董克波实属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董克波自欣捷公司处承包了涉案工程后又借用智丰公司资质与欣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并由董克波实际完成劳务工程的施工，董克波与智丰公司之间实属挂靠关系。董克波出具的《承诺书》属挂靠协议的一部分，依法当属无效，但该《承诺书》中关于由智丰公司负责代办工伤保险手续，由董克波承担工伤人员工伤保险理赔款之外赔偿费用的约定，与公平原则、诚信原则以及建筑行业操作惯例不悖，故可参照该约定处理董克波与智丰公司的内部关系。董克波为案涉工程缴纳了建设项目工伤保险费，但智丰公司未能在鲁晓龙受伤后两个工作日向相关部门提出建设项目工伤保险的确认申请以致鲁晓龙无法获得保险理赔，造成理赔款损失343526.64元，导致董克波因此承担的鲁晓龙赔偿费用高达305367.43元，远超工伤保险理赔可理赔时董克波需承担的金额。现智丰公司确已承担了鲁晓龙赔偿款187277.55元，即使加上鲁晓龙免除的15000元，仍不足弥补其造成的工伤理赔款损失343526.64元，其无权要求董克波偿付该款，故对智丰公司的相关诉请，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智丰公司以欣捷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总包人为由，诉请要求欣捷公司偿付其支付的鲁晓龙工伤赔偿款187277.55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亦不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智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46元，由智丰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系导致鲁晓龙工伤理赔失败的过错方是董克波还是智丰公司。根据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董克波出具给智丰公司的《承诺书》中关于工地施工人员工伤保险事宜的约定，可知涉案工地施工人员的工伤保险费用由董克波承担，而具体的工伤保险经办手续由智丰公司负责。本案中，董克波已经为涉案工地购买了建设项目工伤保险，尽管智丰公司辩称董克波未就鲁晓龙的有关信息尽到告知义务，然自鲁晓龙发生事故之后，智丰公司于次日即向当地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的客观事实来看，智丰公司对鲁晓龙的受伤事故已经知晓并打算为鲁晓龙启动工伤理赔程序。现智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董克波对于鲁晓龙的情况存在故意隐瞒或者消极披露的行为，故智丰公司未能在鲁晓龙发生事故后的两个工作日内为鲁晓龙办理确认参加工伤保险的相关手续，该过错在于其自身。据此，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智丰公司的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智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46元，由上诉人宁波智丰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亚琴 审判员  徐梦梦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