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1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符卫文，男，197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琼，湖南大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波（曾用名张洪波），男，196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湘粤，湖南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符卫文因与被上诉人张红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4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符卫文上诉请求：撤销湘阴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4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二审改判符卫文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少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事实与理由：符卫文2012年12月31日通过翡翠明珠公司出纳吕某向张红波偿还了借款100万元，但一审判决未认定此100万元还款，导致一审判决要求符卫文向张红波多偿还了100万元。张红波辩称，吕某是公司出纳，有时公司的款项进出是通过吕某个人的银行账户转账的，2011年12月26日，张红波向吕某个人银行账户转入96万元，该96万元系用于公司项目开支，2016年12月13日，吕某向张红波银行账户转入100万元亦是公司与张红波之间的往来，与符卫文个人无关。张红波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息共计5263707.39元（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11月21日止，之后的利息继续计算至实际偿还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原告张红波曾系国家公务人员，被告符卫文与案外人张红权、符卫星等三人系翡翠明珠公司注册登记的股东，公司占股比分别为：51%、37%、12%，其中被告符卫文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另原告张红波系翡翠明珠公司的实际合伙投资人，在该公司占股37%，委托其弟张红权代表其在公司设立、登记过程中所需相关文件上签字，代为行使相应权利。2011年1月至2012年8月期间，被告符卫文先后向原告共计出具11张借条或欠条，所载借款金额分别如下：2011年1月29日5万元、2011年11月27日10万元、2011年11月29日30万元、2011年12月8日30万元、2011年12月15日20万元、2012年1月20日6万元、2012年1月21日10万元、2012年1月21日7万元、2012年1月21日20万元、2012年1月31日70万元、2012年8月25日1万元。以上借条所载金额共计为209万元，其中2011年11月27日10万元借条上书面约定了“月息2分”；2011年11月29日30万元借条上书面约定了“月息1.5分”；2011年12月8日30万元借条上书面约定了“息叁分”；2011年12月15日20万元借条上书面约定了“息贰分”；2012年1月21日10万元借条上书面约定了“月息2分”；2012年1月21日7万元欠条上书面约定了“月息2分2”；2012年1月21日20万元借条上书面约定了“月息2分”；2012年1月31日70万元借条上书面约定了“月息2分2”；2012年8月25日1万元借条上书面约定了“月息2分”。其余条据上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上述11张条据中有8张借条出现“现金”字样，有9张借条开头为“今借到”、1张开头为“今欠到”。被告符卫文分别于2012年8月28日向原告转账10万元、于2012年11月28日分两次向原告转账共计100万元、于2013年2月6日向原告转账12.89万元，以上共计122.89万元。另查明，原、被告之间经济交往较多，除上述借条所载209万元借款外，原告张红波与被告符卫文、翡翠明珠公司之间还存在大量的其他经济往来，如原告于2014年先后三次向被告借款并出具借条（原告陈述上述借条是原告向被告借钱打牌，被告要求原告所出具）。被告符卫文对向原告出具209万元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反驳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所借款项均用于支付翡翠明珠公司项目或打入其他借款人。同时，被告符卫文提出其通过翡翠明珠公司出纳吕某向原告打款100万元，用于向原告偿还本案中的借款，并申请证人吕某出庭作证。证人吕某在庭审及调查笔录中陈述，其系翡翠明珠公司出纳，与被告符卫文系恋人关系。原、被告对账后，被告符卫文叫其转账100万元给原告张红波。2012年12月13日，其通过银行卡向原告转账100万元。但关于该100万元资金的来源，其表示时间太久，无法记清楚。同时，其陈述2011年12月16日，原告通过银行卡转给其96万元是用于工业园或湘阴县创一金天公司项目开支。原告则陈述，2011年12月16日，其向吕某转账96万元，2012年12月13日，吕某向其转账100万元。以上两笔款项均是吕某与他个人之间的往来，与被告符卫文无关。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调取了证人吕某的银行卡流水明细表，该明细表显示从2011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吕某的个人银行卡资金进出频繁，数额巨大。庭审后，翡翠明珠公司原会计郭某受证人吕某的邀请于2019年8月5日来本院反映情况，本院与其作了调查笔录，郭某在调查笔录中陈述，翡翠明珠公司主要从事资金贷款担保业务，并从中收取中介费，借款资金来源于公司股本金及他人的放款。另外，翡翠明珠公司还在外面承包了一些工程业务。翡翠明珠公司的财务管理很不正规，比较随意，两个老板（原告张红波、被告符卫文）需对账的时候，就将他们财务叫一起对账。对账时，两个老板将他们各自平时的开支凭证拿出来，然后让会计郭某进行汇总。郭某在翡翠明珠公司做会计一年左右，大概2012年初，原告张红波让他的弟媳邵军来管账，郭某便离开翡翠明珠公司。郭某离开时，她与邵军、肖奕后（原告张红波的妻子）在湘阴县远浦酒店4楼进了交接和对账，当时原、被告均在场，并交代了两人各自经手的事情，然后将各自经手的票据没入账的都交上来。经过对账，原、被告告诉郭某，原告张红波有260多万元没有入账，这意味着原告为公司用了这么多钱，但是没有到公司来入账。入账的流程为：一般月底，出纳吕某手上有些什么账目，比如票据，交给会计郭某，郭某就入账，然后开具收据（现金收入或付出单子）给出纳吕某，借据一般要原件入账。本案中原告11张借条最后是否入账，郭某表示记不清楚，要看公司账目，但账目现在不在她手中，交接时给了邵军。不过借据是否入账可以区分，入账了的借据原件左上角会有三个装订的针孔。如果260万元没有入公司账目，公司应该不可能将这些钱返还给原告张红波，因为公司账目还是要有一个来龙去脉的。原告张红波于2019年8月8日查看了郭某的调查笔录后陈述，以前确实因为账目的事情进行了对账，参与对账的有郭某、吕某、邵军、肖奕后，原、被告也均在场。当时对账的260多万元就是本案中的209万元借款及利息，但是通过对账发现，这笔钱没有到翡翠明珠公司，而是被告符卫文个人借款。被告符卫文的代理律师于2019年8月9日查看了郭某的调查笔录后陈述，郭某关于被告符卫文提供的草稿就是对账的草稿的陈述属实，至于其余的陈述，请法院综合全案事实进行分析认定。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一、关于民间借贷关系是否真实有效，应着重审查以下三个方面，第一，借贷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合意。本案中原告张红波提供了11张借条，被告符卫文对11张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由此可见，原、被告之间存在着借款合意；第二，借贷双方是否实际交付了借款。本案中原告诉称，借款均以现金方式交付，并提供了收条、取款凭证等证据对借款的来源予以佐证说明。被告方的辩称则存在先后不一，相互矛盾之处。在原一审中，被告符卫文辩称209万元借款及利息均已还清。在本案发回重审后，被告代理律师辩称，原、被告之间有部分民间借贷关系，也有合作合伙关系。被告符卫文则辩称，被告本人从无向原告借取资金，209万元借款并非被告个人借款，虽然绝大部分实际已经交付，但未交付给被告，可能一部分打入公司项目，一部分打入其他借款人等。结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陈述，认定209万元借款已经交付，理由如下：1、从原告张红波当时的特殊身份及与被告之间的关系来看，原、被告之间采取现金交付借款的方式并不违反常理，这一点在8张借条出现“现金”字样中得到了印证。而11张借条中，有9张借条开头为“今借到”、1张开头为“今欠到”，这属于完成时态的表述方式，表明借款已经交付。再者从逻辑推理上看，被告出具11张借条的时间跨度超过一年，如前项借款并未实际交付，又再次出具借条，则明显有违正常人的思维逻辑。2、在原一审中，被告符卫文辩称209万元借款及利息全部还清，并未否定借款交付的事实。虽然被告代理律师辩称，原告未提供转账凭证等实际支付的证据，因此原告未完成交付借款的举证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在原一审中，原告向被告主张债权时，被告符卫文在答辩状及第二次庭审中均明确表示209万元借款及利息全部还清，而未主张借款并未实际交付。从被告符卫文的上述行为中可推导出其本人认可209万元借款已经交付的事实。因此，原告无需再进一步承担借款交付的举证责任。3、本案在发回重审后，被告符卫文辩称本案借款并未交付给他本人，而是交给了其他借款人或公司项目等。民间借贷案件中借款交付并非一定要交付给借款人本人，如出借人在借款人的授意下，将借款交付给第三者亦是借款交付的一种形式。被告符卫文在原告将借款交付给第三者后，向原告出具借条的行为，表明了被告愿意承担相应借款的偿还责任。第三，借贷行为是否违反了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原、被告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本案民间借贷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因此，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二、本案借款是否存在由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转换为个人与公司之间的借贷或投资关系的情形。原、被告之间的经济往来较多，双方之间除本案借贷关系外，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又因原、被告均系翡翠明珠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双方之间存在将个人之间的借贷转换为个人与翡翠明珠公司之间借贷或投资关系的情形。根据原、被告及翡翠明珠公司原会计郭某、原出纳吕某的陈述可知，将个人之间借款转为个人与公司之间经济往来的具体流程为：出借人将借据原件拿去公司换取收据，借据入公司账目。同时，郭某证实入公司账目的借据均有装订打孔的痕迹，而本案借款的借条原件仍为原告张红波所持有且完好无缺。因此，本案借款不存在个人之间借款转换为个人与公司之间借贷的情形。三、被告符卫文辩称通过吕某偿还了原告借款100万元，原告对此不予认可。经审查，第一，吕某与被告符卫文系恋人关系，其证言缺乏证明力；第二，被告符卫文及证人吕某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吕某转给原告的100万元来源于被告符卫文；第三，原、被告之间以及原告与翡翠明珠公司之间经济来往较多，被告符卫文系翡翠明珠公司法定代表人，吕某系翡翠明珠公司出纳，被告符卫文叫吕某转账100万元给原告，该笔款项到底是属于被告个人还款还是公司付款，证人吕某亦表示其并不知情，而且从吕某的个人银行卡流水明细表来看，该银行卡资金进出频繁，数额巨大，用于翡翠明珠公司业务兑付的可能性较大；第四，在2012年12月13日吕某向原告转账100万元之前，原告曾于2011年12月26日向吕某转账96万元，这两笔款项是否存在关系，吕某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说明。综上所述，证人吕某向原告转账100万元存在诸多可疑之处，在被告不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该笔款项系偿还本案借款时，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被告符卫文通过其本人银行卡向原告转账四笔，分别为：2012年8月28日向原告转账10万元、于2012年11月28日分两次向原告转账100万元、于2013年2月6日向原告转账12.89万元。原告称上述四笔转账均系翡翠明珠公司通过被告符卫文个人账户向原告转账，并非被告个人还款。但原告提供的证据除12.89万元的凭证有被告符卫文的签名外，其余的报销凭证均无被告及翡翠明珠公司其他人员签名，经手人签名处均为空白，因此，原告提供的翡翠明珠公司记账凭证真实性、合法性均存在异议，故上述122.89元中110万元应认定为被告符卫文的个人还款。被告符卫文向原告偿还110万元并未约定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应先支付利息后折抵本金。因被告于2012年8月28日向原告转账10万元仅能支付借款利息，不存在折抵本金的问题，为计算便利，将该笔款项与2012年11月28日偿还的100万元累加起来共同进行利息的计算。截止至2012年11月28日，被告应支付原告的利息计算如下：（一）2011年11月27日借款10万元的利息：10万元×24%÷365天×367天≈2.41315万元；（二）2011年11月29日借款30万元的利息：30万元×18%＝5.4万元；（三）2011年12月8日借款30万元的利息：30万元×36%÷365天×356天≈10.5337万元；（四）2011年12月15日借款20万元的利息：20万元×24%÷365天×349天≈4.58959万元；（五）2012年1月21日借款10万元、20万元，共计30万元的利息：30万元×24%÷365天×312天≈6.15452万元；（六）2012年1月21日借款7万元的利息：7万元×26.4%÷365天×312天≈1.57966万元；（七）2012年1月31日借款70万元的利息：70万元×26.4%÷365天×302天≈15.2903万元；（八）2012年8月25日借款1万元的利息：1万元×24%÷365天×95天≈0.06247万元；（九）对2011年1月29日5万元借款和2012年1月20日6万元借款，因原告方未提交证据证明约定了利息，对原告方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从借款之日到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截止2012年11月28日，被告应支付原告的利息约为46.02339万元（2.41315万元＋5.4万元＋10.5337万元＋4.58959万元＋6.15452万元＋1.57966万元＋15.2903万元＋0.06247万元）。被告向原告偿还的110万元，在先行支付46.02339万元利息后，可折抵借款本金63.97661元（110万元-46.02339万元）。因被告先后向原告借款11笔，共计209万元，而支付的63.97661元款项不足以偿还全部借款，在数笔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况下，应先行折抵出借日期较早的借款。经过折抵后，被告还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5.02339万元及利息，其中利息为以下三部分之和：第一部分，2012年11月29日至2017年11月21日止的利息，139.02339万元×24%÷365天×1818天≈166.18818万元；第二部分，借款本金139.02339万元，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7年11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第三部分，借款本金6万元，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7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符卫文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5.02339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为以下三部分之和：第一部分，2012年11月29日至2017年11月21日止的利息166.18818万元；第二部分，借款本金139.02339万元，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7年11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第三部分，借款本金6万元，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7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红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符卫文向张红波出具的11张条据中，有10张条据开头为“今借到”，有1张条据开头为“今欠到”，有7张条据中有“现金”字样。除此之外，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符卫文上诉提出其已通过吕某向张红波偿还了100万元借款的问题，经查，吕某系案发时翡翠明珠公司出纳，其在本案一审时曾出庭作证，称其与符卫文系恋人关系，与张红波系朋友关系，其与该二人个人没有经济上的往来，其个人银行账户没有用作翡翠明珠公司账户，2011年12月16日，张红波向其个人银行账户转入96万元，该96万元系用于翡翠明珠公司在工业园或创一金天公司的项目开支，2012年12月13日，符卫文要其转款100万元给张红波，其便通过自己个人银行账户向张红波转款100万元，但由于时间太久，该100万元资金来源无法记清楚。一审法院调取了吕某个人银行账户的流水明细表，该流水明细表表明，吕某个人银行账户于2011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资金进出频繁，数额巨大。分析上述证据，吕某的证言在关键事实上相互矛盾，其一方面称自己与符卫文、张红波个人均无经济上的往来，其个人银行账户没有用作翡翠明珠公司账户，另一方面又称张红波于2011年12月16日向其个人银行账户转入96万元用于翡翠明珠公司项目开支。吕某的证言结合其个人银行账户2011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资金进出频繁数额巨大以及证人郭某证实的翡翠明珠公司财务管理很不正规的事实，吕某的个人银行账户存在被用作翡翠明珠公司账户的可能，且吕某对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张红波转入100万元资金的资金来源说不清楚，故符卫文上诉提出其通过吕某向张红波已偿还100万元借款的证据不足，上诉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符卫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洪清审判员  陈 子审判员  冯 玲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易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