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149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通市汇鸿羊毛衫厂，经营地江苏省如东县开发区淮河路南侧。投资人：龚志平，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国亚，江苏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丽，江苏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通兰茜针织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东县开发区淮河路南侧。诉讼代表人：胡耀敏，该公司清算组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国，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南通市汇鸿羊毛衫厂（以下简称汇鸿厂）因与被申请人南通兰茜针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茜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6民终3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汇鸿厂申请再审称：（一）兰茜公司既有侵权行为，也有违约行为，汇鸿厂一再主张本案应按侵权之诉进行审理，但一、二审法院未予采信，仍按违约之诉进行审理。（二）一、二审判决没有查明案件的基本事实。1.兰茜公司有重大侵权行为，同时也违约在先。双方在签订2006年5月8日的《合作协议书》后，所有的政府优惠均由兰茜公司享有，但兰茜公司却开始“金蝉脱壳”，且不予归还银行贷款。在合作期满后，兰茜公司既不与汇鸿厂续签协议，也不收购汇鸿厂投资的资产，直至被吊销营业执照。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4）通中执复字第0017号执行裁定中也明确拍卖兰茜公司资产时应整体拍卖，且应考虑汇鸿厂添置固定资产等事实，对汇鸿厂作出补偿。但兰茜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陆显光及其司机胡耀敏其后又成立如东沪通服饰有限公司,并低价收购兰茜公司的拍卖资产。兰茜公司还采取不正当方式阻碍汇鸿厂的生产，给汇鸿厂造成巨大损失。2.兰茜公司清算组系通过伪造证据的方式设立，故兰茜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一审期间，汇鸿厂已向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如东县行政审批局批准设立兰茜公司清算组的备案登记通知。3.汇鸿厂系依据《合作协议书》合法占有兰茜公司的厂房、土地等资产。4.兰茜公司多年来一直处于被法院强制执行的状态，无人与汇鸿厂处理联营合同事宜。5.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书》即联营合同并未解除，仍然有效。（三）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法院按照合同之诉审理本案错误，即使根据合同之诉进行审理，也存在错误。1.根据《合作协议书》第九条的约定，五年的合作期满后有两条途径可以选择，即双方继续合作或由兰茜公司回购汇鸿厂的资产，兰茜公司既然没有对资产进行回购，则应认定双方是继续合作。2.双方间的《合作协议书》并未解除。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4）通中执复字第0017号执行裁定中明确要求对汇鸿厂添置的固定资产进行评估补偿并进行整体处分，但一、二审判决忽视了该裁定的内容。4.兰茜公司一直不和汇鸿厂续签协议，也不收购汇鸿厂的资产，汇鸿厂才按照《合作协议书》第九条的约定进行生产，故不存在违约。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兰茜公司提交意见认为，双方之间因案涉《合作协议书》引发了一系列纠纷。一、二审判决客观公正，汇鸿厂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且无理缠诉。双方已于2018年8月11日在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就双方间的系列案件达成和解协议，且已执行完毕，其中明确约定双方就系列纠纷一次性解决，包括汇鸿厂要自行向法院撤回对本案的再审申请。综上，请求驳回汇鸿厂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2006年5月8日，兰茜公司（甲方）与汇鸿厂（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1份，约定：1.双方订立本协议确定以前曾口头协商长期进行紧密型合作。由甲方提供厂房、土地使用权、生产订单。乙方提供机械设备、技术、员工，负责生产管理等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现因故双方停止紧密型合作，改为松散型合作。2.合作方式为由甲方提供现有厂房、办公室、宿舍楼、土地使用权等资产的一半给乙方使用，以上资产的使用期间不计费用，乙方必须在合作期间维持基本生产状态，并达到政府、税务客商来视察时的甲方的生产基地目的，同时能完成甲方下达的生产任务。3.合作期限为5年，自2006年6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止。……8.合作期间未经双方同意，不得擅自改变房屋的用途，不得转让或出租。乙方另需装修、开发或增加附属设施和设备的，应事先告知甲方方可进行，但其资产归乙方所有。合作期间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甲方定期检查、维修、养护等，其费用由甲方承担。9.本协议在合作期间内不得变更。合作期满后甲、乙双方评估合作事宜后可延续合作，也可对资产进行协商处理。乙方不能拆除的资产如锅炉及相应管道等由甲方按原价折扣后收购，能移动的资产由双方协商后处理……。汇鸿厂和兰茜公司于2018年8月11日达成和解协议1份，约定就兰茜公司和汇鸿厂、龚志平及蔡玉兰（二人原系夫妻关系）联营合同引发的涉及系列民事、执行、行政、执行异议、审判监督、执行监督案件达成一揽子和解协议。该协议第1条约定“兰茜公司同意对汇鸿厂应给付的自2011年7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0日期间的使用费2081191.58元，除法院已执行交付给兰茜公司的款项外，对余款及利息、诉讼费用等均表示放弃，汇鸿厂在兰茜公司内的设备等资产由汇鸿厂于2018年9月30日前迁出……”；第4条约定“关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6民终3509号汇鸿厂与兰茜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汇鸿厂不再主张该案款项，予以放弃”；第6条约定“汇鸿厂、兰茜公司对于各自提出的涉及其间纠纷的民事案件的审判监督程序申请均自行向法院申请撤回”；第7条约定“双方系列纠纷就此一揽子一次性解决结束，今后再无纠葛。上述一揽子和解协议，双方签字后即生效。”该协议已经部分履行。本院认为，汇鸿厂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纠纷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汇鸿厂提起本案诉讼系请求判令兰茜公司按照《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收购其固定资产价值1070.9126万元；兰茜公司赔偿其损失2315513元及利息。虽然汇鸿厂在一审庭审辩论时提出本案属于联营合同纠纷，同时又包含了侵权纠纷；在一审开庭后书面说明其起诉系以侵权为主、违约为辅，希望主要审理侵权之诉，但从汇鸿厂的上述第一项诉请可见，该诉请的事实基础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即汇鸿厂系依据该协议要求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兰茜公司收购其所投入的资产，而该诉请显属基于合同纠纷所提出，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间是联营合同纠纷，并按照合同之诉进行审理，且明确汇鸿厂以侵权为由提出的第二项诉请应另案主张，并无明显不当。其次，汇鸿厂就兰茜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案系汇鸿厂以兰茜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汇鸿厂对兰茜公司清算组的设立提出异议，并向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如东县行政审批局撤销发放给兰茜公司成立清算组的备案通知书。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已经裁定驳回汇鸿厂的起诉，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其后亦维持该裁定。况且，兰茜公司清算组的组成并不影响汇鸿厂和兰茜公司在本案中的实体权利义务的判定。故汇鸿厂仍以此为由要求再审本案，缺乏依据。再次，汇鸿厂认为《合作协议书》并未解除，仍然有效，缺乏依据。双方于2006年5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双方的合作期限到2011年5月31日为止。虽然该协议第9条约定“合作期满后双方评估合作事宜后可延续合作，也可对资产进行协商处理”，但不能因兰茜公司在合作期满后未按约与汇鸿厂就资产进行协商处理，即认定该协议继续履行。因为兰茜公司并无在合作期限届满后仍与汇鸿厂延续合作的意图，兰茜公司在2007年11月即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汇鸿厂停止侵害，退出厂区，恢复原状，并赔偿经济损失1175040元。双方亦确认兰茜公司提起该诉讼后，双方间再无《合作协议书》所涉业务的往来。且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在受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行申请执行兰茜公司一案中（生效判决确认该行有权以兰茜公司提供抵押的土地、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于2011年12月9日发布公告，责令被执行人兰茜公司或其他使用人90日内迁出兰茜公司厂区；并于2014年3月21日再次发出通知，责令汇鸿厂立即停产并于通知送达之日起30日内迁出。汇鸿厂其后提出的执行异议亦被裁定驳回。由此可见，2011年5月31日合作期限届满后汇鸿厂占用兰茜公司厂房继续生产经营已无合同依据。尽管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4）通中执复字第0017号执行裁定中明确“对汇鸿厂添置的固定资产及装饰装潢等，因其价值已包含在涉案房地产的评估价值中，故对该部分价值，执行时应注意区分并补偿给汇鸿厂”，但该裁定的内容并不能推导出汇鸿厂所提出的上述主张。何况，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兰茜公司诉汇鸿厂、龚志平、蔡玉兰联营合同纠纷案所作的（2016）苏06民终4330号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兰茜公司与汇鸿厂在2006年5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期满后，合同权利义务已终止，兰茜公司作为所有权人有权主张汇鸿厂迁出案涉厂区并支付合作期满后的使用费”。而汇鸿厂就该判决提出的再审申请，已被本院作出（2017）苏民申1207号民事裁定，予以驳回。据此，汇鸿厂提出的《合作协议书》并未解除，其在2011年5月31日之后系合法占有兰茜公司的厂房、土地等资产，进而要求再审本案的理由，不能成立。最后，一、二审法院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判决兰茜公司支付汇鸿厂资产收购费用187513.2元，亦属合理。案涉《合作协议书》约定，汇鸿厂另需装修、开发或增加附属设施和设备的，应事先告知兰茜公司方可进行，但其资产归汇鸿厂所有；合作期满后双方可对资产进行协商处理，汇鸿厂不能拆除的资产如锅炉及相应管道等由兰茜公司按原价折扣后收购，能移动的资产由双方协商后处理。为确定应由兰茜公司收购的资产范围，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至案涉厂区进行现场勘查，汇鸿厂就双方无争议的部分提出“首期”资产评估申请，对于列入评估的资产，除2016年度生物质燃料蒸汽发生炉2台因系汇鸿厂在无权使用案涉厂区期间所添置而不应列入收购范围外，其余资产包括房屋建筑物2间（建筑面积计71.86平方米）、水泥场地3处（面积计807.85平方米）、围墙5.5米、管道540米、蒸汽锅炉1台、不锈钢蒸锅炉1台、香橼树1293棵等，一审法院均已根据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结论，判令兰茜公司予以收购。对于汇鸿厂提出评估报告有“漏项”，兰茜公司还应收购其余固定资产的问题，因汇鸿厂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该部分资产符合《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收购条件，一审法院故而未予支持。二审中，汇鸿厂又提出未列入评估的资产应分为两类，一类是进入兰茜公司账目的资产，另一类是未入兰茜公司账目但实物尚在兰茜公司内的资产，但汇鸿厂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提出的第一类资产属于在合作协议签订之初已经分割给其的资产，就其主张的第二类资产，汇鸿厂称因财务资料毁于火灾而无法提供，但此并不能免除其应承担的举证责任，故二审法院未采信汇鸿厂的上述主张，并无不当。另，汇鸿厂未按照其和兰茜公司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而撤回对本案的再审申请，也有违诚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南通市汇鸿羊毛衫厂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管 波审判员 许俊梅审判员 赵 畅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