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林华，女，汉族，1969年9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丽华,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711166415。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赟,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310192522。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际春，男，汉族，1966年12月26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中俊，四川宏肯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910081451。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臣君，四川宏肯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610395821。 原审被告：潘文龙，男，汉族，1988年12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涪陵区。 原审被告：文顺华，女，汉族，1973年7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建晖，四川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199010764443。 原审被告：陈涛，男，汉族，1980年2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原审被告：宋燕辉，男，汉族，1975年6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上诉人谢林华因与被上诉人张际春，原审被告潘文龙、文顺华、陈涛、宋燕辉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9）川0411民初2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林华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9）川0411民初2987号民事判决，改判谢林华对本次伤害事件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际春承担。事实与理由：1.谢林华并无指使潘文龙殴打张际春的主观故意，一审法院却将潘文龙的主观认识错误认定为是谢林华与潘文龙的共同合意。根据潘文龙在公安机关的两次讯问笔录可知其并未对潘文龙作出让其打人的意思表示，其与文顺华带上潘文龙前去仅是为防止自己和文顺华被对方欺负，而非意图主动伤人。潘文龙出手打人是由于他自己对谢林华意思的理解错误所致；2.根据庭审各方陈述及陈涛的笔录可知谢林华并没有指使潘文龙打人的客观行为，因此出手伤人系潘文龙的个人行为，并非出于其与谢林华的共同合意；3.谢林华并无保护公民生命财产安全的义务，其在潘文龙动手伤人时因性别差异本身处于社会弱势群体根本无力阻止潘文龙殴打他人，一审法院认为谢林华具有阻止潘文龙殴打他人、防止事态恶化的义务显然系不当加重了谢林华的责任。 张际春辩称，从潘文龙和陈涛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可以看出，谢林华在去鹭栖花园之前就曾对潘文龙打人之事进行授意，谢林华具有指使潘文龙殴打张际春的主观故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文顺华述称，谢林华的行为与张际春被打的事实不具有因果关系，谢林华的上诉请求应该得到支持。 潘文龙、陈涛、宋燕辉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张际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潘文龙给付其医疗费、门诊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528932.24元（其中医疗费9774.75元；门诊费683.49元；护理费25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伤残鉴定费700元；残疾赔偿金33216×20×0.1=66432元；误工费6000×52个月=312000元；交通费2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资料复印费86元）。庭审中，张际春变更诉讼请求中部分项目的金额，其中门诊费变更为686.49元，误工费为57310元÷21.75天×107天=23494.9元，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交通费为5000元。2.文顺华、谢林华、陈涛、宋燕辉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诉讼费用由潘文龙、文顺华、谢林华、陈涛、宋燕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2日9时许，攀枝花市安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家公司）的负责人文顺华、谢林华带领潘文龙、陈涛、宋燕辉来到攀枝花市仁和区，找到张际春讨要商品房销售代理佣金。文顺华、谢林华与张凤鸣、张际春等人就支付代理佣金一事进行商谈，后文顺华与张凤鸣一同离开到财务室对账。随后在谢林华与张际春商谈的过程中，双方发生争吵。期间，潘文龙上前用拳头对张际春进行殴打，致使张际春胸骨骨折，张际春报警，潘文龙逃离现场。张际春当日到医院门诊治疗并于2015年7月25日至2015年8月10日在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支出门诊费686.49元，住院费9774.75元。张际春经诊断为：“胸骨骨折；胸部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休息叁月，加强营养，避免感冒；2.半年内不行较大活动，平卧，注意胸部保护；3.一旦不适，及时就医诊治；4.1-2月来我院复查胸片；5.门诊随访”。备注：“住院期间留陪壹人”。2015年9月28日，经攀枝花法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际春伤情为十级伤残。2015年8月19日，经攀枝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进行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张际春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2016年1月4日，攀枝花市公安局仁和区分局对张际春被殴打案立案侦查。潘文龙于2018年12月3日在广东省中山市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其归案后基本如实供述了本案事实。2019年8月20日，攀枝花市仁和区检察院以潘文龙故意伤害一案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提交起诉书。2019年10月28日，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411刑初16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潘文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 公安机关对潘文龙2018年12月8日的讯问笔录中记载：“问：谢林华和文顺华为什么要让你在安家公司挂名，去要债的时候为什么要喊你跟着去？答：就是她们如果遇见那种欠了公司钱很久都不还的人，就带上我一起去要债，如果他们在要债的时候，对方还是耍赖，并且态度恶劣的话就让我教训对方。问：你所说的教训对方是什么意思。答：意思就是让我打对方。问：你为什么要打那个老板？答：因为谢林华带我去要债，目的就是如果对方态度不好就要动手打对方，给对方一点教训，在现场的时候对方态度就比较恶劣，还说脏话骂人，所以就动手打他了”。潘文龙2019年1月9日的讯问笔录中记载：“谢林华和文顺华让我帮她们去要债的时候是在2014年下半年的时候跟我说的，当时只有我、谢林华和文顺华在场，说这个事情是谢林华给我说的，当时文顺华也听见了，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她是同意了的。那天谢林华和文顺华只是告诉我跟着他们去找那个张总要债，其他的没有说什么，因为之前谢林华和文顺华是跟我说好了我跟着她们去要债的时候需要怎么做，所以当天我们找到那个张总后，我就是按照之前谢林华和文顺华跟我说的方式来做的”。被告陈涛2018年11月23日的讯问笔录中记载：“问：小龙打完张总之后，张总就在喊打人了，小龙就站到了一旁，一会儿，张凤鸣还有文顺华就跟着进门了，张凤鸣听说了张总被打了就拿出手机报警，这时候谢林华就对小龙使眼色，还挥手让小龙赶紧走，于是小龙就出了办公室走了。”谢林华2018年11月21日的讯问笔录中记载：“问：既然潘文龙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为什么要叫他和你们一起去？答：我们当时就是想着我们人少，感觉多叫一个人去会有底气一些。问：为什么多叫一个人去会更有底气一点？答：就是害怕去协调代理佣金的时候我和文顺华被欺负，所以就叫上了公司的陈涛、宋燕辉，还有潘文龙”。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张际春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潘文龙、文顺华、谢林华、陈涛、宋燕辉是否对张际春实施了共同侵害行为。 关于张际春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张际春系在潘文龙、文顺华、谢林华、陈涛、宋燕辉一同前往其办公地点讨债的过程中被殴打，且潘文龙殴打张际春后即逃离现场，张际春报警。公安机关于2016年1月4日即对该案进行立案侦查。其余四人在该案中是否指使或参与对张际春实施殴打行为，对张际春的伤害是否存在故意或过错等案件事实尚待公安机关调查，并需经检察机关及审判机关的确认。该案系于2019年10月28日经一审法院刑事判决。因此，张际春起诉潘文龙、文顺华、谢林华、陈涛、宋燕辉的诉讼时效因正当事由中断，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计算。潘文龙、文顺华、谢林华、陈涛、宋燕辉认为张际春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论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潘文龙、文顺华、谢林华、陈涛、宋燕辉对张际春是否实施了共同侵害行为。根据（2019）川0411刑初163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对张际春实施殴打的人为潘文龙，陈涛、宋燕辉虽陪同谢林华、文顺华一同前往讨债，但并未对张际春实施侵害，张际春认为陈涛、宋燕辉也对张际春进行殴打的意见缺乏相应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要求陈涛、宋燕辉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谢林华曾于2014年向潘文龙表示过让潘文龙与其一同收债，如果债务人态度恶劣的话要教训对方。而谢林华的讯问笔录中陈述叫上潘文龙是为了防止自己和文顺华被欺负。因此，谢林华与潘文龙对教训对方形成了合意，却未对如何“教训对方”的具体意思达成共识。潘文龙并非安家公司的员工，谢林华在数月后叫上潘文龙一同讨债，虽然未授意潘文龙殴打对方，但基于之前双方达成合意的先行行为，谢林华在后续讨债的过程中，具有提醒和防止潘文龙超出保护其人身安全的限度及防止事态恶化的义务。谢林华未能尽到此义务，致使潘文龙基于双方的合意对张际春实施了不法侵害，谢林华具有过错。谢林华与潘文龙的先行行为结合后续的伤害行为共同导致了张际春的损害后果，二人应当对张际春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次事件中，文顺华带领人员向张际春方讨债属于一般的民事行为，发生侵害行为时，文顺华并未在场。张际春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文顺华就潘文龙实施的不法侵害行为进行了指使，其要求文顺华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此次事件中，张际春并无过错，潘文龙、谢林华应就张际春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张际春主张的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等费用的计算标准应当按照2018年四川省相关统计数据计算。关于张际春的损失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张际春的损失为：1、医疗费10461.24元。张际春提交了受伤当天及住院当天的门诊医疗票据686.49元，住院费9774.7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护理费2406.06元。张际春住院16天，出院证明载明“住院期间留陪壹人”，护理费应为2406.06元（39249÷12个月÷21.75天×16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根据张际春提交的住院病例材料可见，张际春住院天数为1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00元（50元/天×16天）；4.后续治疗费。张际春未出示证据证明其需进行后续治疗及相应费用，其要求后续医疗费的请求不予支持；5.伤残鉴定费700元。张际春出示伤残鉴定费发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支持；6.伤残赔偿金66432元。该次损害事件造成张际春十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为61454元（33216元/年×20年×0.1）；7.误工费17840.75元，张际春提交的医疗机构出院证明张际春出院后需休假叁月，潘文龙、谢林华均认可张际春从事房地产行业，按照2018年房地产行业工资标准，误工费为17840.75元（57310元/年÷12个月×3个月+57310元/年÷12个月÷21.75天×16天）；8.交通费800元。张际春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一审法院结合张际春就医检查及配合公安机关调查的次数、往返地点等酌情认定交通费为800元；9.精神抚慰金2500元。此次事件造成张际春十级伤残，给张际春带来了一定的精神损害，但潘文龙的行为已被认定为犯罪行为，其已被刑事判决有期徒刑一年零一个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张际春要求潘文龙向其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谢林华作为过错方，应承担张际春的精神抚慰金2500元；10.资料复印费38元。事故发生后，潘文龙、谢林华未能赔偿张际春的损失，张际春因此次事故诉讼到法院，支出病历复印费为必要开支，且出示了票据3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合计101978.0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潘文龙、谢林华连带赔偿张际春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复印费合计99478.0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谢林华赔偿张际春精神抚慰金2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张际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谢林华是否应与潘文龙承担共同侵权责任。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可知，潘文龙并非安家公司员工，事发当日，潘文龙系受谢林华邀约共同前往张际春处为安家公司讨要债务。基于谢林华邀约潘文龙的先前行为，其具有提醒潘文龙在讨债时勿使用违法手段，积极防止损害结果发生的义务，而本案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谢林华已尽到此义务。谢林华未尽特定义务的侵权行为与潘文龙殴打他人的侵权行为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谢林华、潘文龙二人构成共同侵权，应当对此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谢林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元，由谢林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金涛 审 判 员 董 敏 审 判 员 蔡林玲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郭 成 书 记 员 罗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