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颖杰，女，1992年12月31日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炎，江苏言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银吉姆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郭志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霞，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红，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朱颖杰因与被上诉人南通银吉姆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吉姆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2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颖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银吉姆公司 退还私教课时费38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银吉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人与银吉姆公司签订私教课程购买协议共计224课，本人仅上了99节课，与银吉姆公司提供的私教会员手册记载一致。银吉姆公司认为本人上了126节课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应采纳。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根据相关规定，本案属于单用途预付卡，单张卡的记名限额不得超过五千元，本人私教课程是七万元明显已经超过上限。案涉私教课程购买协议，是银吉姆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限制了本人权利，加重了本人义务，相关格式条款均为无效。同时30%的违约金明显属于约定过高。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中有两份非本人所签，不应收取该两份协议对应的违约金。 银吉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 确。1.根据我公司系统记录，朱颖杰实际上课共计126节，但因我公司能提交的有朱颖杰签字确认（包括机打小票及私教训练手册）的课时仅为120节，一审法院认定朱颖杰已上课时120节较为合理，应予维持。朱颖杰关于上一次课但签了两次确认单以及预约课程后没有上课等陈述与事实不符。2.案涉合同不存在约定指定教练的情形，且合同约定我公司有权在教练离职等情形下更换教练，该约定并未排除限制朱颖杰权利。我公司为朱颖杰提供私教服务的教练均经过正规培训上岗，朱颖杰在经过我公司训练后，身体指标有较大改善，但其在停课后体脂迅速升高，说明我公司私教服务质量不存在缩水情况。朱颖杰于2018年2月后即停止上课，直到2019年6月方才提出因更换教练问题要求退卡退费，而当时张云开教练已调回我公司工作，我公司提出重新安排张云开为其上课，但其仅要求退课。3.我公司与朱颖杰签署的合同中仅有一份为代签名，但该份合同朱颖杰仅上一节课时，有其私教课程训练手册签字确认。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签字盖章只是形式要件，如合同义务已经得到履行，应认定合同已经成立。4.朱颖杰支付的私教费用不属于单用途预付卡或者预收款凭证，不应受5000元上限的限制。健身私教行业与餐饮业、零售业等通过发行卡券提供对应商品的行为有本质区别。案涉私教协议应为合法有效。5.根据案涉协议约定，会员单方解除合同应支付剩余价值30%的违约金，该违约金比例构成包括：我司对会员每笔消费均须缴税，合计约占营收的11.72%；会卡及私教课销售团队人力成本约占营收的15%；综合管理费为营收的3%。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比例是根据会员违约可能给我司造成的实际损失计算得出，不存在严重不合理情形。 朱颖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本人与银吉姆公司签订的私教课程购买协议；2.银吉姆公司退还私教课时费70240元；3.银吉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份，朱颖杰为减肥瘦身与银吉姆公司签订了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并为此支付70240元。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系银吉姆公司事先拟定，主要条款为：私教课程每堂课以1小时为基准，如迟到超过半小时以上未与教练请假沟通，则视为旷课，旷课后俱乐部教练将不再补课；银吉姆集团有权在该合约授课教练离职、受伤、调岗、出差的情况下更换其他教练，进行合约中未完成课时部分的履行；会员应当遵守“会籍确认书和会员守则”；私教费支付后，会员不得要求退还费用，因会员自身原因需要单方解除本协议，与俱乐部达成一致办理退费时，须扣除30%的运动处方变更违约金费用；签约人承诺：工作人员已经进行了详细的讲解，本人也认真阅读并详细了解了协议书的全部内容，在充分理解的基础上签订的本协议。合同有效期至2020年4月29日。具体课程名称、单价等合同内容见下表（金额单位：元）：                            签订及付款时间                       课程名称                       课时/单价                       合同金额                       付款金额                               2017/11/1                       功能拉伸                       20/360                       7200                       10000                               常规健身                       30/260                       7800                       5000                               2017/11/2                       常规健身                       42/260                       10920                       11900                               功能拉伸                       32/360                       11520                       10500                                                                                                 40                               2017/11/3                       功能拉伸                       8/360                       2880                       2880                               201711/15                       功能拉伸                       20/338                       6760                                                     2017/11/23                       格斗健身                       52/330                       17160                       17160                               2017/12/26                       格斗健身                       20/300                       6000                       12760                自2017年11月6日始，朱颖杰开始在银吉姆公司处上私教课至2018年2月10日止。其中常规健身课程已上35课时、功能拉伸课程已上57课时、格斗健身课程已上28课时。 2018年2月10日后，**、龚琪、彭松涛均在微信“朱颖杰私教VIP服务群”中督促朱颖杰上私教课，朱颖杰起初以身体不适为由未去锻炼，3月6日直接回复“下辈子叭”，后未再锻炼。2019年6月，张云开重回银吉姆公司处执教并通知朱颖杰继续上私教课，朱颖杰未予同意并要求银吉姆公司退还未上课时费用。 根据朱颖杰在银吉姆公司处的测量显示，2017年10月23日，朱颖杰的体重为85.4kg；2017年11月22日的体重为82.6㎏；2018年1月3日的体重为77.1㎏。朱颖杰自认2018年2月10日左右的体重为75㎏。2018年12月4日的体重为92㎏。 另查明，银吉姆公司给朱颖杰初始安排的训练计划为每周5-6课时，共上40周，目标体重为60-65kg。银吉姆公司自认，2017年12月13日，因常规健身课程的教练王学焕离职，银吉姆公司私教更换为**；2017年12月15日，体态拉伸课程教练张云开离职，私教更换为饶志晨，其后于2018年1月23日更换为彭松涛（已离职）；格斗健身课程的教练由龚琪担任；姜浩杰、季艺临时给朱颖杰上过课。 **具有国家体育总局职业技能鉴定指导中心颁发的健身教练五级证书；张云开具有中国职工教育和职业培训协会颁发的私人健身教练四级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朱颖杰与银吉姆公司签订的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据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 本案中，双方所订立的书面合同为经营者事先拟定的格式合同。由于消费者与经营者间的主体地位存在差异，该种合同的订立往往会使公平原则、合同自由原则受到限制，也往往会形成权利义务约定不够明确的情形。针对该种消费模式，在发生消费纠纷时适当赋予消费者解除权，可以更好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实现合同自由，体现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约定，银吉姆公司向朱颖杰提供的是私人教练健身服务，也就是为朱颖杰指派专门的教练，进行有针对性的健身训练。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银吉姆公司有权在授课教练离职、受伤、调岗、出差的情况下更换其他教练，但根据健身服务合同性质，提供服务的一方为会员提供或者更换私人教练应属合同义务，并非合同权利。同时，私教合同作为一种特殊的服务合同，其履行较为注重消费者的个人体验和效果，强调双方间的信任和互动，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朱颖杰的原私教不能为其继续提供服务，银吉姆公司先后为朱颖杰更换了若干教练，且其中亦存在其他教练临时代课的情况。虽然朱颖杰在健身期间达到了一定的减肥瘦身的效果，但银吉姆公司频繁更换教练的行为对个人体验无疑会产生影响。朱颖杰在停止私教课程一年半之后向银吉姆公司表示不愿再继续进行私教课程，表明双方之间的信任基础已经丧失，而服务合同本身亦不适宜强制继续履行。在这种情况下，应当允许朱颖杰作出是否接受银吉姆公司提供的私教服务的选择。现朱颖杰要求解除合同，法院予以支持。 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朱颖杰未完成课程的已付款应当退还。双方所签合同对课程单价有明确的约定，根据朱颖杰已完成课时数，银吉姆公司应退还的费用为31380元[70240元-（35×260元+57×360元+28×330元）]。 关于银吉姆公司就合同解除，朱颖杰应支付违约金的抗辩。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因会员自身原因需要单方解除本协议，与俱乐部达成一致办理退费时，须扣除30%的运动处方变更违约金费用。”朱颖杰认为该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法院认为，该条款虽就朱颖杰承担违约金的情形进行了事先约定，但并未加重朱颖杰的负担或限制其权利，朱颖杰因其单方原因解除合同必然给银吉姆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该条款应属有效。本案中，银吉姆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虽有频繁更换教练的行为，但朱颖杰在停止锻炼后一年有余方才提出解除合同，其所举证据亦未充分证明双方就朱颖杰锻炼期间的教练更换及课时缩水产生过争议，故法院碍难认定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完全在于银吉姆公司。现法院结合合同已经履行情况、朱颖杰违约程度以及银吉姆公司实际损失情况，酌情确定朱颖杰应支付的违约金比例为应退还费用的20%，即6276元。据此，银吉姆公司应退还的费用为25104元。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朱颖杰与银吉姆公司的服务合同关系；二、银吉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朱颖杰25104元等。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朱颖杰二审陈述，其共计购买224节课总额70240元，已上99节课，未上125节课，故银吉姆公司应退还费用为39196元（70240÷224×125），现其仅主张银吉姆公司退还38000元。 本院认为，朱颖杰与银吉姆公司之间形成的健身服务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现对解除合同无异议，因朱颖杰尚有课程未完成，故就相关已付款部分银吉姆公司应予退回。 关于朱颖杰已完成课程的节数问题。朱颖杰认可在银吉姆公司上私教课，需要其在私教会员手册及课程确认单上签字。银吉姆公司一审中提供了朱颖杰的私教会员手册及课程确认单主张其已完成课时126节，一审法院审查后剔除了私教会员手册及课程确认单中均无朱颖杰签字的6节课时，对朱颖杰在课程确认单或者私教会员手册中有签字的120节课时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二审中，朱颖杰主张其仅完成99节课，并称存在签字后未上课或者只上了一节课却签了两份确认单的情况，但对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银吉姆应退费用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银吉姆公司提供的朱颖杰私教课程购买协议中部分协议确非朱颖杰本人签名，但上述协议所载明的课程金额朱颖杰已经向银吉姆公司全额支付，且从朱颖杰已完成课时而言，也包含了非其本人签名的协议中约定的体态拉伸课程等，故可以认定案涉协议是朱颖杰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其次，协议中针对不同的课程明确约定了不同的课时单价，根据未完成课时数及对应的单价计算，未完成的课程费用为31380元，朱颖杰二审中以课程总额除以总课时数计算课时单价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三，案涉协议条款虽系银吉姆公司事先拟制，但并不存在加重朱颖杰负担或限制其权利的情形，双方均应遵照合同约定。朱颖杰与银吉姆公司在协议中约定，因朱颖杰自身原因单方解除协议，双方达成一致办理退费时须扣除30%运动处方变更违约金费用。本案中，朱颖杰自2017年11月6日开始上私教课程，虽然在合同履行期间银吉姆公司确实存在频繁更换教练的情形，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朱颖杰就此提出过异议。2018年2月银吉姆公司教练在微信群中督促朱颖杰上私教课，然朱颖杰以身体不适为由未去上课，3月朱颖杰在微信中直接回复“下辈子吧”之后即未再上课。2019年6月张云开重回银吉姆公司执教通知朱颖杰继续上课，其不予同意并提出要求退回未完成课程费用。综合上述事实，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主要在于朱颖杰自身，现其提出解除协议，必然会给银吉姆公司造成损失。考量银吉姆公司的损失、合同履行情况等因素，一审法院将违约金酌情调整为应退还费用的20%即6276元具有合理性。故此，银吉姆公司应退还朱颖杰的费用为25104元。 综上，朱颖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上诉人朱颖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