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2020）皖04行赔终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爱山，男，1963年10月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委托代理人唐志宏，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史恩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南市潘集区祁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06003051153G。法定代表人李瑞威，该镇人民政府镇长。委托代理人陶华彬，该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广，安徽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陈爱山诉淮南市潘集区祁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祁集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陈爱山、祁集镇政府均不服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潘集区法院）（2019）皖0406行赔初3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爱山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志宏、史恩杰，上诉人祁集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陶华彬、李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爱山在一审中诉称：请求依法判决祁集镇政府因强制拆除其房屋给其造成的损失2924384.934元。事实和理由：陈爱山系本市潘集区祁集镇陈湖村陈湖队村民，在该村拥有两处宅基地建设使用权，并且在两处宅基地上都建设了合法的房屋，现该宅基地上房屋因“中安煤化一体化建设项目”被征收。因补偿数额过低，其至今未与拆迁方签署安置协议。2018年8月28日、29日，祁集镇政府工作人员带领100多名人员，对其所拥有的房屋实施强拆，给其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2018年10月15日，其对该强制行为诉至潘集区法院。经审理，该院于2018年11月30日依法作出（2018）皖0406行初11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11号判决），确认祁集镇政府于2018年8月29日强制拆除其位于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祁集镇陈湖村的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据此，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4月4日以邮寄的方式，向祁集镇政府申请国家赔偿，其于当月7日收到后，至今未作出是否予以赔偿的决定。其只得诉至法院。后其明确诉讼主张为：1、户口补偿8个户口，按照11人计算，共计1078000元；2、房屋损失两处房子；第一处共计222.298平米，每平米770元，共计171169.46元，第二处共计85.66平米每平米770元，共计65958.2元；3、搬迁费1200元；4、租房费200元/人×8人×24个月=38400元；5、物品及房屋附属物的损失共计343213.62元；6、照明费16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698101.28元。一审法院查明：陈爱山系淮南市潘集区祁集镇陈湖村村民，1992年对其宅基地上建设的房屋办理了“潘集建（92）字第4312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以下简称43122号《土地证》)，2005年，其在原宅基地上加盖了二层楼房。2018年3月份，由于中安煤化一体化项目建设运行会影响到陈国安等户居住房屋的安全，需征收、拆迁陈爱山所在陈湖村部分村民的房屋，后就房屋征收、拆迁未达成安置补偿协议。同年3月10日，祁集镇政府在驻陈湖村拆迁办公室处张贴《关于中安煤化一体化项目动力中心周边陈湖村范围内房屋拆迁工作的公告》（以下简称《拆迁公告》），载明如下内容：“拆迁工作从2018年3月15日开始；拆迁范围内的北拆迁户需服从大局，积极支持配合拆迁工作……；房屋补偿协议签订后，15日内兑现各项补偿费用；中安煤化一体化项目动力中心周边陈湖村范围内住户，必须在2018年5月31日前签订房屋安置补偿协议并搬出该区域。”2018年8月29日，祁集镇政府在未作出行政强制拆除决定书及对陈爱山未进行任何安置补偿的情况下，强行拆除了陈爱山的房屋。一审另查明：陈爱山户的家庭人口为8人，其中两女儿系2018年3月15日《拆迁公告》前已结婚，但不属于常住人口，后二人在《拆迁公告》后的3月19日和3月21日均离婚；陈爱山被拆除房屋总面积为169.2平方米+80.3平方米，合计为249.5平方米。本市潘集区商品房的网备均价为3278元/㎡，一般楼房补偿标准最高为770元/㎡，平房补偿标准最高为605元/㎡，简易房补偿标准为390元/㎡。2018年10月15日，陈爱山对该强制行为依法向潘集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审理，该院于同年11月30日作出（2018）皖0406行初11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11号行政判决），确认祁集镇政府2018年8月29日强制拆除陈爱山位于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祁集镇陈湖村的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陈爱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4月4日以邮寄的方式向祁集镇政府申请国家赔偿,其于当月7日收到，未作出是否予以赔偿的决定。陈爱山遂于2019年6月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祁集镇政府强制拆迁陈爱山的房屋，应按照《淮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淮南市征收集体土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淮府[2015]95号,以下简称95号《通知》）、《关于印发的通知》(潘政办[2016]66号，以下简称66号《通知》)等所确定的安置补偿标准予以补偿，对其在强拆违法的情况下，造成的屋内基本设施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1、陈爱山户口常住人口为8人，其中两女儿系2018年3月15日拆迁公告前已结婚，户口虽未迁出，但不属于常住人口，后在2018年3月15日公告后离婚的，属于不符合补偿条件的人员，故原告户符合赔偿条件的6人，按在潘集地区商品房网备均价3278元/平方米给予每人30平方米货币补偿，应补偿590040元；2、其被拆除的房屋总面积为169.2平方米加80.3平方米，合计为249.5平方米，去除6人每人30平方米还原面积180平方米，剩余面积为69.5平方米平房面积，按550元/平方米，应赔偿38225元；3、搬迁费1200元，4、租房费每人200元，共6人，酌情补偿两年24个月，应补偿28800元；5、照明费160元，按统一标准应予补偿。6、对室内物品损失及附属物的损失，双方核定认可的是28637元，结合录像实际损失酌情再赔偿20000元，该项合计48637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祁集镇政府补偿陈爱山各项损失合计687062元，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祁集镇政府另行赔偿陈爱山房屋内设施及附属物等合计20000元，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陈爱山上诉称：一、祁集镇政府未提供安置补偿房，系剥夺了其选择房屋安置的权益。《中共中央纪委办公厅、监察部办公厅关于加强监督检查进一步规范征地拆迁行为的通知》（以下简称《规范征地通知》）第二项规定,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作出修订之前，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要参照新颁布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精神执行。该《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根据前述《规范征地通知》精神，集体土地上被拆迁人有权选择货币补偿或房屋安置，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关安置房供被征收人选择，剥夺了被拆迁人拆迁补偿方式的选择权。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户下的常住人口系11人，其两个女儿陈香、陈环的户口都在陈湖村，且在村内有承包地，应被认定为常住人口。本案被拆的其中一套住房登记在陈香的名下，陈香、且陈环的生产生活资料都在陈湖村，应认定二人均为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另，上诉人的两个女儿陈香、陈环离婚后，孩子均随其生活，生活资料全部来源于该村，应认定上诉人符合条件的常住人口系11人，故户下的补偿人数和租房费应按11人计算。2、上诉人及其女儿陈香的两处房屋面积为308.738平方米。祁集镇政府认可上诉人有两处房屋，但实际情况是其中一处房屋登记在陈爱山名下，另一处房屋系登记在女儿陈香名下。祁集镇政府提供的《安徽煤化工（淮南）基地拆迁安置祁集乡前期丈量登记表》（以下简称2011年《丈量表》）系2011年8月的。2014年，上诉人进行了增建，一审法院依据该《丈量表》认定上诉人其中的一处房屋面积系169.2平方米，系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依据2011年《丈量表》的物品清单认定上诉人的附属物损失，系认定错误。祁集镇政府于2018年对陈爱山户的相关附属设施再次清点并有清单，因该清单与事实不符，无房屋装修，吊顶、铝胶漆及养殖土鳖等事项，故上诉人不认可并未签字。另，上诉人提供了相关视频佐证其屋内物品损失，一审法院酌定20000元，与事实严重不符。三、一审判决按潘集区商品房网备均价3278元/平方米给予每人30平方米的货币补偿，没有根据。祁集镇政府提出的安置补偿方案中，并未规定对拆迁人的补偿标准按每人30平方米计算，剩余按770平方米计算。一审据此计算没有根据。综上，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房屋被违法强拆后进行赔偿的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合计1698101.28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祁集镇政府承担。祁集镇政府对此当庭口头答辩称：一、上诉人陈爱山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诉请选择房屋安置，不应当得到支持。66号《通知》规定，对上诉人的补偿方式均为货币安置；三、上诉人的户口簿显示其户下常住户口为8人，其中两个女儿陈香、陈环系外嫁女，故应当按照6人对上诉人户安置补偿；四、对上诉人的房屋面积，应按双方丈量时签字确认的169.2平方米补偿；一审庭审后，经一审法院确认，对上诉人另外80.3的平方米房屋也进行了确认，故应当按照169.2平方米+80.3平方米后的总面积补偿。祁集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其对上诉人的拆迁补偿是按照淮南市人民政府95号《通知》和潘集区政府66号《通知》进行的。本案中，一审判决支付租房费为200元/人/月，共6人，酌情补偿两年，共24个月,以及对室内物品及附属物损失，在双方核定认可28637元基础上，酌情再赔偿20000元，均无政策和法律根据。综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二、依法改判祁集镇政府支付陈爱山房屋租赁费7200元（6人×200元/月×6个月=7200元），室内物品和附属物损失28637元。陈爱山对此当庭口头答辩认为：祁集镇政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依法驳回。本院针对本案，具体评判如下：本案中，首先，关于案涉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的确认问题。经查，祁集镇政府于2018年8月将上诉人陈爱山的案涉房屋强制拆除。陈爱山不服，诉至潘集区法院，要求确认其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院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案涉11号判决：确认祁集镇政府2018年8月29日强制拆除陈爱山位于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祁集乡陈湖村的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陈爱山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行政赔偿请求。本院认为，行政赔偿是以行政行为违法且对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失为前提的。而本案中，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及认定，即迳行对行政赔偿请求予以处理不当。其次，关于本案行政赔偿范围和标准的认定问题。本案中，上诉人陈爱山的房屋被强制拆除，其应获的行政赔偿项目、数额不应当低于依法补偿的相应标准。根据案涉的95号、66号《通知》确定的安置补偿方法和标准，对其户下应予赔偿的人口数、项目、标准、房屋面积等案件事实，应予依法审查认定并阐明理由。一审判决迳行认定赔偿数额，属认定事实不清。再次，关于对室内物品及附属物损失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祁集镇政府强拆时，没有对案涉房屋的室内物品及其附属物登记造册，也未进行公证或第三方见证，且无证据证实已将前述物品及时交由陈爱山处理，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和行政赔偿责任。对上诉人有证据和清单能够初步证实的室内物品中，符合正常生活常识的部分，应予合理考虑。一审判决对此未查清，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也未明确，却依照祁集镇政府提出的双方核定的2011年《丈量表》所列的附属设施部分认定赔偿数额，酌定再赔偿20000元，缺乏事实根据。此外，纵观一审判决，其判决支持的赔偿数额为707062元，属部分支持诉讼请求，部分驳回诉讼请求的情形。而对未予支持的部分未明确回应，属程序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2019）皖0406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二、本案发回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张德玉审判员  王 伟审判员  江 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富丰书记员刘舒婷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