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义东，男，194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重实，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峰，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县怡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县杨嘉桥镇西花村郭家组。法定代表人：罗平，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兵，湖南君子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义东因与被上诉人湘潭县怡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达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9）湘0321民初1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义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应当对原西花采石场的放炮行为以及自己持续的放炮行为给上诉人房屋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不但继承了原西花采石场采矿的权利义务关系，且自认承担相关损害赔偿，其自身采矿行为对上诉人的房屋造成了损失且仍在持续。二、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的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认定错误，上诉人已提供了证据证明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案涉房屋经鉴定属于局部危房，已不具备修复条件，导致上诉人只能在外租住。被上诉人亦认可案涉房屋存在安全隐患，与上诉人签订了佃屋居住的协议书。该协议书还约定由被上诉人负责对房屋进行维修，在被上诉人未按协议履行维修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委托专业机构作出了鉴定结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三、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因果关系的证明责任。本案属高度危险作业的特殊侵权，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应由被上诉人就不存在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怡达建材公司辩称：采矿权、探矿权是用益物权，依法可以转让，被上诉人取得的采矿权经过了相关部门的批准，并且办理了变更登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义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被告一次性赔偿原告房屋损失361652元；２．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搬家安置费2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房屋鉴定费用30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杨义东系原湘潭市王家山煤矿职工。王家山煤矿始建于1966年，位于湘潭县杨嘉桥镇，由于近50年开采，已形成大面积的采空区，地面沉陷问题严重。该矿于2000年4月被职能部门批准关闭。2004年5月25日，王家山煤矿根据售房工作代表大会审议结果，将部分公有住房向职工出售，同年7月8日，原告以102.46元的价格购买了砖木结构的面积为244.36平方米的原会议室、洗澡更衣室（位于湘潭县杨嘉桥镇王家山居委会56栋），该房屋目前已建成并使用约50余年，同年12月份原告办理了所有权变更登记，原告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2008年1月，原告房屋附近开办了湘潭县杨嘉桥镇西花采石场（个体工商户），该采石场在采石过程中因放炮振动，对附近居民的房屋造成了一定的影响。2009年7月6日，受原告的委托，湘潭县房屋安全鉴定办公室于对上述房屋是否属安全用房及处理方法作出房屋安全鉴定报告，报告指出：经现场查勘，该房屋陈旧，破损严重，两侧相邻墙体已部分拆除；部分墙体明显风化，多处出现竖向或斜向裂缝，斜向裂缝最宽约40㎜；室内天棚灰板条下垂，粉刷层跌灰掉块；屋面变形，部分椽皮、檩条腐朽脆裂，小青瓦碎裂滑动，屋面见漏痕，部分木门窗脆裂、变形、多处破损。损坏原因为：1、外界放炮振动影响；2、长期使用形成自然磨损；3、基础不均匀沉降。鉴定结论为局部危房（C级）。根据该房屋现状，鉴定机构建议对该房屋进行专业大修或拆除处理，并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此后，原告未按鉴定意见对该房屋进行专业大修或拆除。2012年1月13日，被告湘潭县怡达建材有限公司成立，经营范围为石灰岩的开采和销售；再生建筑材料的研发、生产、销售；建筑垃圾综合治理及其再生利用；建筑用石加工、销售。同年1月14日，被告取得了湘潭县杨嘉桥镇西花采石场原采矿许可范围的采矿许可证，并在湘潭县自然资源局进行了权利变更登记。此后被告怡达建材公司的采矿行为对周边房屋也造成了一定影响。同年12月7日，原、被告达成书面协议，确认原告房屋受到被告采矿生产的一定影响，故由原告佃屋居住，自2012年12月1日起，由被告支付原告佃屋费每月300元，并支付原告搬家费400元。原告的房屋需进行简单维修，2012年度、2013年度的房屋维修费用比照唐伯钦、文建平家用工计算费用，由程润发在2013年过完中秋节后负责进行房屋维修。后被告按该协议支付了原告相关费用（其中房屋租金支付到了2019年3月）。2017年1月23日，原告出具了一份书面承诺，声明其按照2013年8月20日签订的关于协调处理原告开采片石对煤矿居民生活环境所造成一定影响的有关事宜，于2017年1月23日在原告处领取房屋维修费及协议上的其他补偿和房屋租赁金，其于2016年12月30日之前向政府及有关部门反映原告的一切情况（房屋、灰尘等等），已与原告协商达成一致并补偿。今后其不再向任何部门和政府反映房屋、灰尘等等情况，更不会上访。2019年5月20日，受原告的委托，湖南国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重置成本和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以假定面积为244.36平方米、土地用途为住宅、用地性质为划拨用地、容积率为1.0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经评估，截至2019年5月15日，涉案房屋和土地使用权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361700元。原告遂于同年6月11日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一次性赔偿原告房屋损失361652元、给付搬家安置费2000元，并承担鉴定费用和诉讼费。另查明，湘潭县国土资源局、湖南省有色地质勘查局二总队分别于2015年6月1日和2016年9月19日作出调查报告，认为被告的采矿行为对当地村民的房屋开裂等现象有一定影响，但主要原因是房屋年久地基土密实下沉所致，建议受损村民请具有采矿破坏鉴定资质的单位进行原因分析鉴定，请房产部门进行房屋危险程度和损失鉴定。但此后原告未进行原因分析鉴定和房屋危险程度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房屋损失，则原告负有以下证明责任：（一）被告有侵权行为，即证明被告确系侵害人或承担民事责任人的证据；（二）有损害事实和后果，即因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害事实和结果的证据；（三）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即造成原告损害结果的原因力以及原因力大小的证据。原告如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首先，关于侵权人是否具有侵权行为。根据原告提供的2009年7月6日所作的房屋安全鉴定，能够确定在2009年7月6日之前原告房屋受到的损害就已经达到了局部危房C级的标准，鉴定部门建议进行局部大修或拆除，同时，原告举证证明了2008年成立的湘潭县杨嘉桥镇西花采石场的采矿行为是造成原告房屋损害的原因力之一，该采石场系个体工商户，根据法律规定，个体工商户享有从事个体工商业经营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该采石场目前并未注销或变更登记，仍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其因侵权责任所负的债务应由经营者承担。而被告怡达建材公司成立于2012年1月13日。虽然在同年1月14日湘潭县杨嘉桥镇西花采石场的采矿许可证所登记的矿山范围及矿山名称变更为被告怡达建材公司，但颁发采矿许可证只是一种行政许可行为，采矿权是一种民事财产权利，采矿权的取得不足以证明湘潭县杨嘉桥镇西花采石场与被告怡达建材公司具有权利义务的承受关系，原告提出西花采石场现在已经不复存在，只是没有注销而已的主张于法无据。综上，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怡达建材公司对湘潭县杨嘉桥镇西花采石场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损害事实和后果，被告虽提供了湖南国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重置成本和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但这个结论是基于涉案房屋现已不能有效的在原址上进行修复，需要重置这一基础作出的，而原告没有提供不能修复，需要重置的有效证据，其提出“程润发到现场准备维修房屋时，发现整栋房屋的地基已经沦陷，地脚明显下沉，即使修好现有的墙体裂缝，也不能确保房屋的安全，只能进行拆除或者另行选址再建”，一则程润发并非专业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质，二则程润发也未出庭作证证明这一事实，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房屋重置成本和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值，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三，关于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原告的房屋购买自原王家山煤矿的公房，且距今已实际建成并使用达50年之久，根据查明的事实，形成房屋现状的原因来自多个方面：如“外界放炮振动影响”、“长期使用形成自然磨损”以及“基础不均匀沉降”等。在本案诉讼中，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怡达建材公司的采矿行为是导致其房屋损害的唯一原因力，并明确表示了不申请具有相关鉴定资质的机构对涉案房屋所受损害原因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因缺乏因果关系证明，故法院对原告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因原告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被告有侵权行为，明确的损害后果，以及被告的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而被告又予以否认，根据民事诉讼中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法院认为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赔偿房屋重置成本及土地使用权市场价值以及搬家费、鉴定费的诉讼请求，因缺乏相关证据支持，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原告可待相关证据具备后再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杨义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00元，由原告杨义东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一组证据：案涉房屋照片七张，拟证明因被上诉人放炮行为导致房屋开裂，地基下沉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房屋受损系因为被上诉人的采矿所致，该房屋受损有历史原因，有其他侵权人所造成。本院认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被上诉人提交两份证据：湘潭县杨嘉桥镇人民政府和杨嘉桥镇王家山社区居委会证明。拟证明王家山煤矿在改制后将年久失修的房屋低价卖给了煤矿职工，2010年上述房屋均被列入棚户区改造项目，上诉人提交的2009年的房屋安全鉴定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虽该房屋在2001年低价卖给职工，但该房屋能用于正常办公，具备基本的居住条件和安全保障。在上诉人居住过程中，因被上诉人的放炮作业导致了房屋开裂、地基下沉，棚户区改造与本案无关联。被上诉人承继了西花采石矿的权利义务，2009年的房屋鉴定与本案有关。本院认证认为，对该两份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在说理部分综合阐述。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一、怡达公司是否应为西花采石场的放炮行为后果承担责任；二、本案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是否明确；三、上诉人是否应对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具体评析如下：一、怡达公司是否应为西花采石场的放炮行为后果承担责任，首先，2019年10月24日湘潭县食品药品工商质量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显示，湘潭县杨嘉桥镇西花采石场在怡达公司成立后仍处于存续状态，可见怡达公司并非西花采石场变更而来。其次，采矿权是对矿产资源所享有的开采、利用、收益和管理的权利，属于经营主体的财产性权益。采矿权的取得不足以证实西花采石场与怡达公司具有权利义务的承受关系。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怡达公司与西花采石场具有权利义务承受关系，故，上诉人要求怡达公司承担西花采石场放炮行为后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是否明确。首先，上诉人提交的湘潭县房屋安全鉴定办公室于2009年7月6日作出的《房屋安全鉴定报告》显示当时案涉房屋为局部危房（C级），损坏原因为外界放炮振动、长期使用形成自然磨损等。但此时怡达公司尚未成立，该鉴定不能证实怡达公司的放炮行为与房屋受损的因果关系。其次，上诉人提交的湘潭县国土资源局《关于杨义东、黄湘“关于请求政府依法关闭杨嘉桥镇怡达采石场、消除安全隐患、解决住房问题”的答复》、《湘潭晚报》的相关报道、《地质灾害防灾避险明白卡》、《关于王家山社区杨义东同志佃屋居住的协议书》等体现的是案涉房屋及周边受损情况的事实或采取的相关措施情况，亦未明确怡达公司放炮行为与房屋受损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上诉人也未申请具有相关鉴定资质的机构对涉案房屋所受损害原因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本案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缺乏充分证据证明。三、上诉人是否应对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为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该规定明确高度危险作业的民事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并将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作为免责事由，受害人的过失作为减轻行为人责任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二）项规定“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该规定明确了证明“受害人故意”的举证责任由加害人承担。前述规定明确了受害人无须对加害人具有过错负举证责任，以及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负举证责任，但并未规定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倒置，上诉人仍应对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上诉人提出的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因缺乏相关证据支持而不能成立，可待相关证据具备后再行主张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00元，经本院院长批准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楚湘审判员  肖瑞芬审判员  唐 逊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付斯佳书记员李芊芊附适用的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