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2民终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浮梁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浮梁县城。负责人：程曦，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国，江西瓷都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权龙，男，1991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浮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燕靓，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杰，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隆鑫风神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昌江大道11号（桦林商住楼店面）。法定代表人：詹明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闻，江西景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瓷都大道1016号。负责人：杨昌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建华，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浮梁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浮梁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权龙、景德镇隆鑫风神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鑫风神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景德镇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江西省浮梁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赣0222民初763号民事判决，人保财险浮梁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作出（2019）赣02民终150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江西省浮梁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审理本案，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2019）赣0222民初628号民事判决，人保财险浮梁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浮梁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赵权龙对其公司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及全部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赵权龙系交强险中的“第三者”，并判令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错误。首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二条明确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中，赵权龙是被保险人，根据上述规定，其不属于被保险机动车的交强险保障对象。其次，本案也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所规定的特定情况下投保人可纳入“第三人”范围的情形，原审适用该条款错误。本案中，赵权龙受伤系自己造成，他搬开车辆右后轮处的石头并在车辆后溜时推车的两个行为是导致其受伤的原因，而原审认为车辆没有挂档或者拉手刹是车辆修理人员操作，即修理人员的行为是赵权龙受伤的原因的观点不能成立，混淆了原因和条件的区别，因为车辆没有挂档或者拉手刹只是导致其受伤的条件而非原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和《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适用解答》指出：根据侵权法基本原理，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当他们因此而受到损害时，应基于其他理由（如劳动安全）请求赔偿。驾驶人因其本人的行为，造成自己损害，不可能成为其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并对其自己的损害要求自己保险的赔偿。因此，被保险人作为驾驶人时，不能纳入第三人的范围。驾驶人可以通过购买意外伤害险来承保自己遭受的损害。原审认定赵权龙有过错，却仍然认为赵权龙对其自身利益造成的损害可以获得自己投保的以保障第三人利益为目的的交强险的赔偿，明确违反侵权法原理。再次，《人民法院案例选》2013年第4辑所载（2012）云高民再终字第56号判决裁判要旨指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和被保险人。因此，在道路上维修车辆的过程中，因车辆侧翻致驾驶员死亡时，驾驶员作为被保险人，不属于“第三者”的范畴，故其不能获得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2.原审认定案涉事故属于交通事故错误。赵权龙在车辆维修过程中受伤，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19条第1项和第5项规定，不属于交通事故，交强险所保障的是在道路上发生的事故即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故赵权龙无权获得交强险赔偿。3.原审对赵权龙的伤残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错误，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且原审对赵权龙误工费、护理费等费用的数额认定偏高。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赵权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两家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中已经对总金额进行了分摊，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隆鑫风神公司辩称：我方在本案中并无任何过错，在车辆已经投保的前提下，相关责任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大地财险景德镇中心支公司辩称：1.我方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2.隆鑫风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3.本案发生在车辆维修期间，不属于交通事故，交警也未出具事故认定书，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畴；4.一审法院在交强险中认定了赵权龙的合理损失，判决我方赔偿12000元计算错误。因为交强险赔偿限额由我方和上诉人的交强险赔偿限额累计构成，应以保险限额的比例予以分摊。若法院认定属交通事故，判决我方在无责赔偿限额内赔偿，也应以我方与上诉人交强险限额内按照投保比例予以计算。我方对赔偿金额没有异议是针对赔偿金额是在两家公司分摊的角度说的。赵权龙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37602.1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5日，原告赵权龙在浮梁县经公桥镇丁字路口赵朝峰修理门店提取修理好的赣Ｈ×××××号轻型厢式货车，当时该车停在修理店门口水泥坡地上，右后轮处塞了一块石头，赵权龙将石头拿开后，车辆发生后滑，与停在路边等待修理的赣Ｈ×××××号车相撞，造成赵权龙受伤。浮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一份证明，证明了该次事故发生的经过。事故发生后，赵权龙被送至景德镇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治疗，住院24天，医疗费33292.78元。2018年4月11日，景德镇市科信司法鉴定中心对赵权龙伤残鉴定为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13000元。被告人保财险浮梁支公司向该院申请对赵权龙伤残等级和后续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江西建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鉴定意见书，评定赵权龙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10000元。另查，赵权龙的赣Ｈ×××××号车辆在人保财险浮梁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赣Ｈ×××××号车登记车主为被告隆鑫风神公司，在被告大地财险景德镇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查明，赵权龙属个体工商户，注册号为360222600101764，地址为江西省浮梁县经公桥镇祥瑞开发区汇通路40号。赵权龙有一女儿赵梦洁（2016年8月22日出生）尚需抚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相关赔偿义务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交通事故；2.被保险人即投保人是否可以获得交强险赔偿。关于第一个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原告赵权龙的赣Ｈ×××××号车在道路上发生后滑，与停在路边的赣Ｈ×××××号车相撞，造成赵权龙受伤，符合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属于交通事故。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本案事故发生时，赵权龙置身于车下，并非本车上人员，且该事故主要是因为赣Ｈ×××××号车没有挂档或者拉手刹造成（赵权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搬开石头也有过错），没有挂档或者拉手刹行为是车辆修理人员操作的，并非赵权龙，故本案中的赵权龙虽然是被保险人，但应认定为交强险中的“第三者”。由于赣Ｈ×××××号车和赣Ｈ×××××号车均投保了交强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人保财险浮梁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给予赔偿。赵权龙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赣Ｈ×××××号车车主被告隆鑫风神公司存在过错，故认定该公司无责任，被告大地财险景德镇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给予赔偿。该院根据案件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对赵权龙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6333.78元，有医疗发票、出院记录等证据佐证，予以认定；2.主张误工费16150元（170元/天×95天）偏高，按2017年景德镇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3360元计算，调整为11285.48元［95×（43360÷365）］；3.主张护理费3600元（150元/天×24天），属合理费用，予以认定；4.主张营养费1200元（50元/天×24天），属合理费用，予以认定；5.主张交通费240元，无证据证实，但实际发生，予以认定；6.主张伙食补助费1920元（80元/天×24天），属合理费用，予以认定；7.主张残疾赔偿金62396元（31198元/年×20年×10%），赵权龙虽为农业户籍，但为个体工商户，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该项损失，故对该项损失予以认定；8.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属合理费用，予以认定；9.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3000元偏高，采纳江西建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认定10000元；10.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6357.4（19244元/年×17年×10%×0.5），属合理费用，予以认定。主张的鉴定费用1400元，根据票据，予以认定，纳入诉讼费用一并处理，人保财险浮梁支公司不是实际侵权人，故诉讼费用由赵权龙自行承担。人保财险浮梁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各项损失97878.88元，大地财险景德镇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2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浮梁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赵权龙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97878.88元；二、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赵权龙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000元；三、驳回原告赵权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2元，鉴定费用1400元，由原告赵权龙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交通事故；2.赵权龙能否转化为本车交强险中的“第三者”。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道路交通事故的问题。经审理查明，赵权龙所有的赣Ｈ×××××号车辆在事发时尚未点火启动，事故系其搬动该车车轮下的石头导致车子后溜，与静止状态的赣Ｈ×××××号车辆发生挤压，即两车发生挤压并非任一车辆在驾驶人的实际控制下导致。《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将道路交通事故定义为“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若仅因发生事故车辆位于“道路”上或者两车之间发生了接触造成人身伤亡即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则是对“道路交通事故”法律定义的扩大解释。交警部门作为认定道路交通事故职能部门，对交通事故的认定具有权威性和专业性，但交警部门仅对案涉事故出具事故发生经过的《证明》，未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故本院认为案涉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2.关于赵权龙能否转化为本车交强险中的“第三者”的问题。本院认为，即便案涉事故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赵权龙作为投保人及驾驶人亦不能转化为交强险中的“第三者”，获得保险赔偿。理由是：（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交强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该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依照上述规定，赵权龙作为赣Ｈ×××××号车辆的投保人及驾驶人，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对象。（2）依照侵权法原理，自己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侵害者并因此承担侵权责任。赵权龙致害的原因是其先前的危险行为，危险行为的制造者造成本人损害不是交强险赔偿的对象，也不符合交强险的立法初衷。对自己行为负责，且任何人都不可以从他的过错行为中受益，是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原理。（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对投保人作为“第三者”作了例外规定，即在投保人与实际驾驶人出现分离时，由于被保险人只有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方能具体确定，而此时处于车外的投保人即成为“第三者”。在驾驶人造成车外的投保人损害时，由于驾驶人此时为被保险人，因此交强险应予赔偿。该规定进一步说明，投保人只有在不是被保险人时才可能获得本车交强险赔偿。本案中，赵权龙虽为投保人，但交通事故发生时他也是本车的被保险人，故不能转化为“第三者”获得交强险赔偿。综上，案涉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且即便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赵权龙亦不能转化为本车交强险中的“第三者”获得赣Ｈ×××××号车辆的保险赔偿，故人保财险浮梁支公司的相关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浮梁县人民法院（2019）赣0222民初6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维持浮梁县人民法院（2019）赣0222民初6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赵权龙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000元；三、驳回赵权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52元，鉴定费用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6元，合计6698元，由赵权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寿林审判员  舒振亚审判员  徐文生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王玲娟书记员涂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