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海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工业开发区康士路31号15室。法定代表人：周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佳，上海唐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仲华，男，1971年11月15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崇明区。上诉人上海海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仲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5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海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其公司解除与被上诉人韩仲华之间劳动合同的理由未予查明，错误认定解除理由仅为欠缴事故款。除上述理由外，解除理由还包括旷工及病假期间在外工作。二、一审法院认定其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无书面依据系事实认定错误，在公司公告栏张贴亦属有效的送达方式。三、一审法院认定其公司仅依据自行计算的结果认定韩仲华违纪缺乏依据系事实认定错误。其公司为案涉交通事故支付了31万余元，向韩仲华主张的1万余元事故款亦按照双方约定，合法有据。被上诉人韩仲华不接受上诉人海博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海博公司向其主张的事故款，计算时未扣除保险已理赔款项，且金额超出约定上限，双方因此未达成一致意见；海博公司解除并无依据，且未向其进行告知；另海博公司将其车辆开走，造成其无法提供劳动。海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公司不支付韩仲华：1.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7,069元；2.2018年9月26日至同年11月25日期间病假工资3,16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仲华于2013年8月29日进入海博公司从事出租车驾驶员工作，双方签有多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7年8月25日至实际履行的《车辆承包经营合同》解除、终止日止。韩仲华每月上缴营收款之后均为工资性收入。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1月10日解除。韩仲华最后工作至2018年9月19日。2019年3月4日，韩仲华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海博公司支付：1.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9,000元；2.2018年9月26日至11月25日的病假工资3,540元。仲裁庭审中，韩仲华表示：海博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提出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未告知理由。海博公司表示：海博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合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理由为韩仲华欠缴事故款，因之前与韩仲华交流过多次，都是因为欠款的事情，故海博公司依据劳动合同、《车辆承包经营合同》单方解除，没有书面依据。2019年4月12日，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徐劳人仲（2019）办字第804号仲裁裁决：1.海博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韩仲华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7,069元；2.海博公司于上述期限内支付韩仲华2018年9月26日至11月25日的病假工资3,162元；3.对韩仲华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海博公司不服该裁决，提起诉讼。一审中，海博公司表示，如需支付赔偿金，对仲裁裁决的47,069元无异议，但认为不应支付。一审中，海博公司另提交：1.落款日期为2018年9月25日的通知，主要内容为：“你于2013年8月29日与上海海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签定了《劳动合同》和《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目前，你仍在合同履行中，实际欠款已达12,000元左右。车队多次联系你，督促你履行合同，但你至今未能正常履约。你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你与公司签订合同的相关条款之约定和公司的《员工手册》，实属严重的违约行为。为了对你负责起见，分公司特发此信函告知如上情况，并且通知你：1、请于9月30日前将拖欠的营收款、相关费用及下月的预付款等足额解缴及结清，并到车队报到，作投入营运的准备工作。2、如你因个人原因无意向上车营运的，请你到劳动人事部办理退工等相关手续，并按规定予以结清公司账务，逾期不来处理，公司保留诉讼的权力。请你务必于2018年9月30日前准时前往分公司，若于2018年9月30日再不到分公司办理有关手续，分公司将按有关规定予以退工处理，请务必慎重考虑。此情况下的退工将对你以后从事营运出租及其他工作带来影响。（请你勿忘行业培训时的付出与艰辛），对未结清的账务，公司保留诉讼的权利。若你逾期不来分公司处理，分公司将办理退工，请你退工后及时来领取你的劳动手册，不来领取劳动手册造成的相关责任均由你承担。”2.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27日的通知，主要内容为：“你于2013年8月30日与本公司签定了《劳动合同》和《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目前，你仍在合同履行中，1、因你一直未来办理2018年12月21日后的请假手续和上岗手续，属于擅自离岗，按《员工手册》规定已构成旷工。2、实际欠款已达5,200元左右。根据《上海市劳动合同条例》以及你与本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和《车辆承包合同》的相关条款，你已构成违约。为了对你负责起见，分公司特发此信函如上情况，并且通知你：1、请于1月5日前到车队报到，作投入营运的准备工作。2、如你因个人原因无意向上车营运的，请你到劳动人事部办理退工等相关手续，并按规定予以结清公司账务，逾期不来处理，公司保留诉讼的权力。请你务必于2019年1月5日准时前往分公司，若于2019年1月5日再不到分公司办理有关手续，分公司将按有关规定予以退工处理，请务必慎重考虑。此情况下的退工将对你以后从事营运出租及其他工作带来影响。（请你勿忘行业培训时的付出与艰辛），对未结清的账务，公司保留诉讼的权利。务必重视！若你逾期不来公司处理，公司将办理退工，请你退工后及时来领取你的劳动手册，不来领取劳动手册造成的相关责任均由你承担。”3.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2日的通知，主要内容为：“本分公司已经于2018年12月27日给你发信，通知你你已违反合同条款和公司规章制度，需到分公司办理相关手续。至今你仍未前来办理，现再次发信，望收信后速来分公司办理相关事宜。过时不来，分公司将按有关规定予以退工处理，造成的相关责任均由你承担。”海博公司表示，证据3韩仲华未签收，被退回。4.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10日的《解除通知书》，主要内容为：“你于2018年12月21日至今未办理请假手续，也未上岗，已构成旷工。根据《员工手册》第4.2.1.3的第25条，构成严重违纪。根据《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第十二.二.（八），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目前你仍有欠缴事故责赔款未交，公司多次通知你进行缴纳，你均未予理睬。根据《员工手册》第4.2.1.2的第27条，构成严重违纪。根据《车辆承包合同》第十二.二.（五），和第十二.二.（九），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你在病假期间，被行业查实有驾驶其它出租公司车辆营运的违纪行为。根据《员工手册》第4.2.1.1的第38条，构成违纪。综上情况，本公司决定于2019年1月10日与你解除劳动关系，请你至收到本通知三日之内到综合办公室办理离职相关手续。”5.《解除通知书》张贴照片，证明海博公司将《解除通知书》张贴于公告栏。海博公司表示，除了张贴公告栏及电话通知外，未以其他方式送达解除通知。韩仲华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确认收过到，但表示两次通知中要求缴纳的金额不一致，没有告知计算方式，不知道是怎么算的，韩仲华曾多次去海博公司协商上岗事宜，且按通知要求，海博公司应先起诉再解除劳动合同，但海博公司未起诉就直接解除，系违法解除；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表示没有收过到；对证据4、5真实性均不认可，表示没有收到过书面解除通知，也没看到过公告。一审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海博公司主张于2019年1月10日电话通知韩仲华解除劳动合同并告知了解除理由，而韩仲华表示其系2019年1月28日去海博公司询问时才被告知解除，未告知解除理由，因韩仲华在仲裁庭审中表示海博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提出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该陈述与海博公司的主张一致，故认定海博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口头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海博公司于仲裁庭审中陈述的解除理由为韩仲华欠缴事故款，现又陈述除欠缴事故款之外，还有旷工、病假期间违规营运等严重违纪的行为，前后陈述不一致，以其在仲裁庭审中第一次陈述的为准，其他理由不做审查。海博公司如认为韩仲华存在欠缴事故款的情形，应依据《车辆承包经营合同》提出相关主张，而其仅依据自行计算的结果而认定韩仲华严重违纪，并以此解除劳动合同，缺乏法律依据，构成违法解除，故海博公司要求不支付韩仲华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不予支持。因海博公司对仲裁裁决的赔偿金额无异议，据此予以判处。海博公司主张2018年9月26日至同年11月25日期间病假工资在事故款中予以抵扣，缺乏法律依据，况且双方对事故款金额本身存在争议，故海博公司要求不支付该期间的病假工资，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双方确认该期间的病假工资为3,162元，据此予以判处。韩仲华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服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3日判决：一、上海海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韩仲华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7,069元；二、上海海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韩仲华2018年9月26日至11月25日的病假工资3,16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上诉人海博公司补充提供（2019）沪0104民初2315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以证明被上诉人韩仲华存在欠缴事故款的事实。韩仲华表示，对该份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法院判决的金额并非海博公司在本案中要求其赔付的金额。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不对该判决提起上诉。经查，海博公司在该案中向韩仲华主张应赔付的事故款为41,428.34元，扣除韩仲华已支付的5,000元外，其应赔付的事故款差额为36,428.34元；后经法院认定的事故款差额为6,975.68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二审中，被上诉人韩仲华主张按照双方《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第十条约定，其承担的事故款不应超过5,000元；且上诉人海博公司在计算款项时未将保险理赔款扣除。上诉人海博公司表示，根据约定，人伤事故不适用5,000元的赔偿上限；因未约定可予扣除商业三者险理赔款，其公司在核定款项时确实未扣除该款项。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解除事由的审查范围；二、解除行为的合法性。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海博公司主张其公司将《解除通知书》在公告栏张贴亦属有效的送达方式，故解除事由应以该通知上记载内容为核。因解除权系形成权，意思表示须达到相对方发生效力。经查，海博公司自述仅通过张贴公告与电话通知的形式向被上诉人韩仲华送达该通知书，然除上述两种方式外，该公司应有能力采用其他方式进行送达并予以固定。故在韩仲华否认的情况下，本院难以认定海博公司已穷尽合理的送达方式，亦难认定《解除通知书》上的内容已经或者应当被韩仲华知晓。由此，一审法院以海博公司在仲裁庭审时固定的解除事由作为审查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仍将以此为限审查与认定；对海博公司主张的其他事由，不予审查。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双方对韩仲华应承担的事故款计算标准、扣除项目、赔偿上限等均存在争议，韩仲华亦按其理解向海博公司缴纳了部分事故款。虽然另案判令韩仲华仍须向海博公司支付事故款差额，但认定的金额亦低于海博公司主张的差额。在仍存其他途径调停纠纷的情况下，海博公司以韩仲华拖欠尚存争议的事故款为由行使解除权，过于严苛，本院难以认同。由此，一审法院认定该解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关于本案的其他争执，一审法院已详尽阐述并据以认定，本院均予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海博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海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宋贇审判员  徐焰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姝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