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柯寿，男，195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建青，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道耀，男，1977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瑞木，福建本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起树，男，196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绍贵，男，195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世摇，男，195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盛良，福建霞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美铜，福建霞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柯寿、吴道耀因与被上诉人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1民初2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肖柯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建青，吴道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瑞木，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盛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柯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肖柯寿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不存在过错，属认定事实错误。1、如果不是铁线勾到木材后木材砸到肖柯寿，即使肖柯寿站在木材上并不必然导致从车上摔下受伤。肖柯寿、案外人吴某、周法受赖起树雇佣，将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的木材搬运至买主吴道耀车上，与雇主约定搬运费每捆木材0.4元。肖柯寿等三人合作将赖起树、刘绍贵木材搬运至车上后，司机吴道耀在没有告知车辆要启动前往第三家进行搬运木材。此时车辆内已堆放木材三分之二，肖柯寿与吴某无法及时下车，导致车辆转向去第三家运行时绊到木材厂内部道路架设的彩旗铁线，绊到铁线后，车辆继续行驶七八米，导致铁线将车上堆放的木材向后推移，推到站在车上的肖柯寿。一审认定肖柯寿被铁线绊到受伤，自身未尽到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赖起树等三人不存在过错，认定结果明显错误。2、赖起树等三人存在过错，该三人的木材太多，已超过车辆装运的承载高度，仍要求将木材装运至车厢内，导致车厢内木材装载超高，行驶时绊到架设的彩旗铁丝，该三人存在指示错误。赖起树等三人经营木材厂多年，应有相应安全防范意识，在临时雇佣肖柯寿等三人时没有提醒安全注意事项，事先没有告知需要搬运三家木材和相应地点，也没有在现场进行指挥与监督。一审未对肖柯寿是被超高的木材推倒，且对赖起树等三人过错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吴道耀承担30%责任明显太低。吴道耀作为驾驶人，启动车前没有告知肖柯寿，没有注意周边安全，没有监督肖柯寿下车，至少应承担60%责任。三、一审判决吴道耀承担责任，赖起树等三人不承担责任且未对吴道耀承担责任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肖柯寿与其他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及民事责任应为吴道耀作为道路交通事故直接侵权人对肖柯寿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赖起树等三人作为雇主对肖柯寿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吴道耀、赖起树、林世摇、刘绍贵对肖柯寿所负的赔偿责任形成不真正连带债务，赖起树等三人对吴道耀承担的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即使赖起树等三人不存在错误，肖柯寿的损失也属雇佣关系以外第三人造成，也可由赖起树等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吴道耀追偿。 吴道耀辩称，肖柯寿是为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三人提供劳务。肖柯寿的损失应由雇主或者肖柯寿自行承担。吴道耀已尽安全观察和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辩称，一、其三人是木材皮出卖方，没有叫人工搬运装车义务，更无需雇请人工搬运、装车。根据案发地木材市场搬运交易习惯，搬运人员发现有客户买木材皮等物品，就自行临时组合为客户装运货物，装运价钱也是行情价格，无需讨价还价，装运费也均由客户支付（承担），因此肖柯寿是与买柴皮者吴道耀形成了雇佣（劳务）关系。二、事发当天肖柯寿等将赖起树、刘绍贵出售柴皮装车完毕后，要往林世摇装运柴皮，车辆行驶过程中车辆倒车时由于肖柯寿站在车内柴皮上面超高，被横牵彩旗铁线绊倒，摔到车内后再摔到地上受伤，即肖柯寿尚未到林世摇装木材皮就已摔伤，也非在搬运赖起树等三人的柴皮时受伤。因此肖柯寿受伤与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出售柴皮之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三、案涉装运人工（包括肖柯寿）是为购买柴皮者提供劳务。肖柯寿是因自身没有注意安全，违规站立车上，倒车时被横拉的铁线绊着摔伤，并非提供劳务受伤，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根据过错相抵原则，一审判定责任划分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道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吴道耀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一、案件的事实是赖起树联系吴道耀去霞浦购买木材皮，约定每捆价格1.1元，由赖起树负责将木材皮搬运到吴道耀车上，款项也是直接支付给赖起树。二、一审认为“…吴道耀车辆运行时没有劝阻肖柯寿等人下车，其在倒车未注意观察，未尽安全义务，致使车辆碰到路上架设的铁丝网线绊到车上的肖柯寿，致使肖柯寿从车上摔下受伤，亦存在过错，应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吴道耀在车辆运行倒车时强烈要求肖柯寿等人下车，但肖柯寿等人不听劝阻违规站立车上，被横牵的铁线绊倒受伤。吴某证言可看出吴道耀倒车过程中行驶缓慢，已完全尽到观察和安全义务。肖柯寿受伤全部责任在于其本人，不应由吴道耀承担次要责任。三、一审法院认为“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作为临时雇主，在本起事故中无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由于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雇请的人员无上岗证，没有搬运资格，未对肖柯寿进行必要安全知识培训，未在现场管理和监督，在选任人员上存在一定过失及未尽安全管理义务，应承担责任。四、肖柯寿一审主张误工天数为76天。在未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情况下，一审判决将误工天数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94天明显超出诉讼请求。五、一审判决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错误。从肖柯寿身份信息上看其是农村居民。肖柯寿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以及霞浦县松城街道办事外彩虹社区居委会证明等缺乏证据三性，不能证明肖柯寿居住地及生活来源收入地为霞浦城关。六、二审法院若认为吴道耀需承担责任，应由肖柯寿承担70%责任，赖起树等三人承担20%责任，吴道耀承担10%责任。 肖柯寿辩称，一、肖柯寿与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三人为劳务关系。1、吴道耀以1.1元价格向赖起树等三人购买木材，其中0.7元为木材价格，0.4元为搬运费用。吴道耀支付了搬运费给赖起树，赖起树等三人负责找搬运人员。肖柯寿为赖起树等三人装木材，赖起树等三人应为雇主。2、证人吴某表示赖起树因装载木材需要和吴某说要3个人，吴某便找来肖柯寿。可见赖起树等三人是实际雇主。二、肖柯寿在赖起树等三位雇主提供的条件和场所按照指示和要求提供劳务。赖起树等三人未考虑肖柯寿年事已高，是否具备相关资质等问题，也没有提供必要劳务保障工具。赖起树等三人明知木材交易场所有横拉的铁线情况下不提醒肖柯寿注意，不指示肖柯寿从车上下来，未尽监督管理和安全保护义务，需承担一定责任。三、吴道耀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承担30%责任明显不妥。肖柯寿站在载有木材的车上，吴道耀没有让肖柯寿下车并驾驶车辆导致肖柯寿被横拉铁线绊倒受伤，过错明显。吴道耀违反规定人物混装，又放任危险不管不顾，驾驶中还未尽到安全驾驶义务，其行为与肖柯寿受伤结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需承担主要责任。四、关于误工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0条明确规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一审判决完全依照法律确定误工时间，且确定的赔偿金额未超肖柯寿主张的赔偿金额。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肖柯寿提供的霞浦县松城街道办事处彩虹社区居委会证明、房屋租赁合同及房东房产证等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肖柯寿居住在，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残疾赔偿金正确。 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辩称，一、其三人是木材皮出卖方，没有叫人工搬运装车义务，更无需雇请人工搬运、装车。根据案发地木材市场搬运交易习惯，搬运人员发现有客户买木材皮等物品，就自行临时组合为客户装运货物，装运价钱也是行情价格，无需讨价还价，装运费也均由客户支付（承担），肖柯寿是与买柴皮者吴道耀形成了雇佣（劳务）关系。二、事发当天肖柯寿等将赖起树、刘绍贵的柴皮装车完毕后，要往林世摇装运柴皮，车辆行驶过程中车辆倒车时由于肖柯寿站在车内柴皮上面超高，被彩旗铁线绊倒，摔到车内后再摔到地上受伤，即肖柯寿未到林世摇处装木材皮时就已摔伤，也非在搬运赖起树等三人的柴皮时受伤。因此肖柯寿受伤与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出售柴皮之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三、案涉装运人工（包括肖柯寿）是为购买柴皮者提供劳务。肖柯寿是因自身没有注意安全违规站立车上倒车时被横拉的铁线绊着摔伤，并非提供劳务受伤，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根据过错相抵原则，一审判定责任划分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柯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吴道耀共同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75132.9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肖柯寿在霞浦县关木材厂从事木材搬运工作，2018年10月15日吴道耀联系赖起树，需购买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三人的木材皮，约定每捆木材皮按1.1元计，其中木材皮款0.7元，搬运费每捆木材0.4元。三人的木材皮由在木材场做搬运工作的肖柯寿与案外人吴某、周法三人合作搬运。肖柯寿与吴某、周法三人搬运完赖起树、刘绍贵木材皮后，车厢已装较多的木材皮，准备搬运林世摇柴皮过程中，车辆需转向装货。吴道耀驾驶的车辆在倒车时肖柯寿与吴某仍站在车厢（肖柯寿站在堆木材皮的上面一层，吴某在下一层），车辆倒车运行时碰到路上架设的彩旗铁丝，铁丝绊到在车上站立的肖柯寿，致使肖柯寿从车上摔下受伤。肖柯寿受伤后，被送往霞浦县医院治疗，当天转院至福州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13天。肖柯寿的伤情经福建正信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十级伤残。肖柯寿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29380.39元、误工费15583元、护理费29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7581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700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合计140128.1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利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吴道耀与赖起树联系，向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三人购买木材皮，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肖柯寿与吴某、周法三人长期在木材场从事木材搬运工作，服务的对象不特定，此时为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搬运木材皮，双方之间形成的是临时劳务关系。肖柯寿等人的任务是从三处不同的木材放置点将木材皮搬运至吴道耀的车上，从现场照片图可以看出，放置木材的场地较为宽敞且无障碍物，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三人期间没有存在过错。事故的发生是车辆在运行期间，肖柯寿应下车等待车辆停止时再履行搬运工作，但肖柯寿明知车辆已在运行仍与吴某两人站立在装木材皮的车厢上，此时车辆已经装载部分木材皮且属于移动状态，肖柯寿自身未尽注意义务，造成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吴道耀既是购买者又是驾驶员，其驾驶的车辆系货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载货汽车车厢不得载客的规定，吴道耀车辆运行时没有劝阻肖柯寿等人下车，违反上述规定人物混装；且其驾驶的车辆系大货车，在倒车时未注意观察，未尽安全义务，致使车辆碰到路上架设的铁丝网绳绊到车上的肖柯寿，致使肖柯寿从车上摔下受伤，亦存在过错，应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作为临时雇主，在本起事故中并无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现肖柯寿要求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定肖柯寿自行承担70%的责任，吴道耀承担30%的责任。肖柯寿的损失确定为140128.19元。吴道耀应当赔偿肖柯寿42038元（140128.19元×30%）。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吴道耀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肖柯寿42038元；二、驳回肖柯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98元，减半收取1899元，由肖柯寿负担1473元，吴道耀负担426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针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赖起树、林世摇、刘绍贵三人与吴道耀对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无异议，予以确认。案涉木材皮每捆按1.1元计，其中木材皮款0.7元，搬运费每捆木材0.4元。吴道耀按每捆木材皮1.1元支付款项给赖起树。证人吴某一审出庭陈述搬运费系赖起树妻子支付给其，其再将搬运费支付给肖柯寿。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肖柯寿与赖起树、林世摇、刘绍贵形成临时雇佣劳务关系并无不当。关于各方当事人对肖柯寿受伤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大小问题。本院认为，从赖起树、林世摇、刘绍贵一审提供的现场照片图可以看出，放置木材的场地较为宽敞且无障碍物。肖柯寿系搬运完赖起树、刘绍贵的木材皮后，吴道耀驾驶的车辆转向运行前往林世摇处的路途中受伤，各方均确认赖起树、林世摇、刘绍贵未在事故现场，一审判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赖起树、刘绍贵、林世摇三人就肖柯寿受伤不存在过错无明显不当。事故发生时车辆处于运行状态，肖柯寿明知车辆在运行中仍站立于木材上面，让自身处于危险状态，造成本起事故，一审判决认定其对自身受伤存在重大过错并酌定自行承担70%责任亦无明显不当。吴道耀作为木材皮购买者及装运木材皮车辆驾驶员，驾驶的货车违反了禁止人货混装相关规定，且在明知肖柯寿等人仍站于车上的情况下运行车辆时未督促肖柯寿等人下车，未注意观察周边环境，导致本案事故发生，一审判决认定吴道耀对肖柯寿受伤负有过错并酌定承担30%责任无明显不妥。关于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城乡标准问题。本院认为，肖柯寿诉请主张误工天数为76天（住院13天＋休息90天-双休27天），误工费为17619元（60510元／年÷12月÷21.75×76天）。一审法院认定误工天数可算至定残日为94天，误工费为60510元／年÷365天／年×94天＝15583元。也就是说，一审判决认定误工费数额并未超过肖柯寿主张的数额，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残疾赔偿金城乡标准问题。本院认为，肖柯寿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此一审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居委会证明等证据，结合肖柯寿常年在霞浦城关从事搬运工作，一审判决根据在案证据综合认定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肖柯寿、吴道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98元，由肖柯寿负担2946元，吴道耀负担8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林美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