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5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来宝，男，196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耀，宁波市浦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奚忠明，男，1968年4月1日出生，汉族，私营企业主，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新安，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志芳，男，1963年3月9日出生，汉族，私营企业主，住象山县。 上诉人叶来宝因与被上诉人奚忠明及原审被告林志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8）浙0226民初8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来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叶来宝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关于本案借款的事实、交付的依据及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都是正确的，其中2008年二笔各100万元的月利率口头约定均为3%，2012年6月份后月利率变更为2.5%。上述事实有各方向一审提供的按银行明细清单制作的表格可以证实。一审法院主要适用法律错误，即对林志芳实际归还款项的抵充顺序认定有误。一、2008年9月2日、2008年9月9日，林志芳、奚忠明共同向叶来宝分别借款100万元、100万元，2009年9月1日林志芳归还了其中的本金100万元，尚欠100万元。2009年11月26日、2011年7月3日，林志芳个人向叶来宝分别借款100万元、200万元，本金分别于2012年5月29日归还200万元，于2013年7月22日归还100万元。但一审法院错误地理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该条规定的适用前提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没有约定。但本案中，林志芳于2012年5月29日归还200万元，于2013年7月22日归还100万元后，随即取回了涉案的借条（2009年11月26日、2011年7月3日），应视为其选择清偿该二笔借款，也得到了叶来宝的认可，故应推定双方当事人对清偿顺序有约定，根据合同法自治原则，应当尊重当事人的行为。二、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7月3日的借款200万元月利率2%，之前各100万元的二笔借款月利率3%，在2012年5月29日归还200万元时认定为先归还负担更重的即月利率3%的借款，但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债务的前提是担保数额相同的，而本案并不是担保债务，故一审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实际上，林志芳于2012年5月29日归还2011年7月3日的借款200万元后，双方就将之前二笔各100万元的利率由月利率3%调整为月利率2.5%计算。本案中，2008年9月2日的借款100万元有二个债务人，即林志芳和奚忠明；而2009年11月26日借款100万元、2011年7月3日的借款200万元债务人只有林志芳一人；从该司法解释规定的精神来看，有二个债务人的债权保障明显优于一个债务人的债权，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定抵充原则完全是错误的。三、叶来宝提供的2008年9月2日林志芳、奚忠明出具的借条原件一直由叶来宝持有，其余借条原件叶来宝均已交还林志芳，也应视为双方对归还债务顺序的确认。一审法院最后判定2011年7月3日的借款200万元中的100万元未归还明显牵强，该笔借款利息约定月利率为2%，一审法院以假设的推论，月利率由2%提高到2.5%，显然违反常理和一般逻辑。 奚忠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叶来宝关于本案存在约定清偿顺序事实是不成立的，其提供了一份借条原件及多份借条复印件，借款发生在2009、2011年，其还留有借条复印件不符合一般生活经验。在林志芳出走后叶来宝一直没有向奚忠明追偿，一审证人出庭作证也证明了未归还的借款是林志芳个人借款的事实。共同借款人数多少不是判断债务负担轻重的依据，在没有抵偿顺序约定的情况下，应优先抵偿债务负担更重的债务。前二笔借款月利率调整为2.5%也高于2011年7月23日借款约定的月利率2%，2008年原来的借款负担还是高于后面的债务负担，应当先予清偿。2008年奚忠明作为共同借款人的借款实际没有约定利息，林志芳在实际支付利息，擅自加重了奚忠明的债务负担。林志芳已实际清偿的金额高达800余万元，叶来宝的借款总共只有500多万元，无论如何计算，借款本金都已清偿。 林志芳未作答辩。 叶来宝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林志芳、奚忠明共同归还叶来宝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2日、9月9日，林志芳、奚忠明向叶来宝借款各100万元，林志芳、奚忠明共同出具借条2份，借条均未记载利息和还款期限。2009年11月26日，林志芳向叶来宝出具借条1份，借条载明借到叶来宝100万元，未记载利息和还款期限。同日，叶来宝向林志芳转账97万元。2011年7月1日，林志芳向叶来宝出具借条1份，借条载明借到叶来宝200万元，月利率2%，未约定还款期限。2011年7月3日，叶来宝向林志芳转账200万元。另认定，林志芳通过案外人叶卫芳的银行账户向叶来宝还款，自2008年10月8日至2014年8月8日期间具体交易明细如下表： 交易日期 金额（万元） 交易日期 金额（万元） 二〇〇八年十月八日 二〇一一年九月六日 二〇〇八年十一月五日 二〇一一年十月八日 二〇〇八年十二月五日 二〇一一年十一月十日 二〇〇九年一月六日 二〇一一年十二月十三日 二〇〇九年四月十三日 二〇一二年一月九日 二〇〇九年五月十九日 二〇一二年二月二十七日 二〇〇九年六月八日 二〇一二年三月十四日 二〇〇九年七月七日 二〇一二年四月十一日 二〇〇九年八月十八日 二〇一二年五月二十九日 二〇〇九年九月一日 二〇一二年五月二十九日 9.6 二〇〇九年九月十一日 二〇一二年六月十三日 二〇〇九年十月九日 二〇一二年七月十二日 二〇〇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二〇一二年八月二十二日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八日 二〇一二年九月二十日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八日 3.7 二〇一二年十月十一日 二〇一〇年一月六日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十四日 二〇一〇年二月九日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七日 二〇一〇年三月十八日 二〇一三年一月七日 二〇一〇年四月十五日 二〇一三年二月六日 二〇一〇年五月十四日 二〇一三年三月八日 二〇一〇年六月十日 二〇一三年四月八日 二〇一〇年七月七日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四日 二〇一〇年八月六日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四日 二〇一〇年九月九日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二日 二〇一〇年十月十一日 二〇一三年八月五日 9.25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十日 二〇一三年九月五日 2.5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七日 二〇一三年十月十五日 2.5 二〇一一年一月七日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六日 2.5 二〇一一年二月二十一日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六日 2.5 二〇一一年三月十八日 二〇一四年一月七日 2.5 二〇一一年四月七日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二日 2.5 二〇一一年五月五日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2.5 二〇一一年六月十日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2.5 二〇一一年七月十一日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2.5 二〇一一年八月二日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2.5 二〇一一年八月十五日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另，2008年8月11日，叶来宝取现47万元、48万元，同日叶卫芳账户存现47万元、48万元。叶来宝对此陈述：“2008年8月11日，叶来宝向林志芳个人出借100万元，按月利率3%计息。交付方式是叶来宝先取现47万元、48万元，再由叶卫芳存现47万元、48万元，实际交付借款97万元。2009年4月30日，林志芳通过叶卫芳的账户转账归还80万元，另20万元于同日通过他人转账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分析，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08年9月2日的借款100万元是否全部交付及清偿完毕。首先，该笔借款有无实际交付的问题。该院认为，2008年9月2日的借条，载明了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条是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而且，奚忠明实际收到借款20万元，叶来宝的活期存折明细反映同期有大额取现行为，之后林志芳一直以100万元借款为基数支付利息，故该笔借款足额交付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虽然，2009年11月26日的借款预扣了3万元利息，但2011年7月3日的借款200万元足额交付，难以认定预扣利息是双方的借贷习惯，也无法由此推定2008年9月2日的借款未全部交付。其次，2008年9月2日的借款是否清偿完毕。该院认为，2008年9月2日、9月9日、2009年11月26日、2011年7月3日的借款均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视为履行期限不明，债务人可以随时清偿。由于无证据证明当事人对前述四笔借款的清偿顺序另存约定，故林志芳还款的清偿抵充顺序应按法定抵充规则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上述四笔借款均无担保，假设叶来宝所述林志芳于2009年9月1日归还2008年9月9日的借款100万元属实，那么，由于2008年9月2日、2009年11月26日的借款均按月利率3%计息，2011年7月3日的借款200万元按月利率2%计息，相比之下前两笔借款负担相对较重，按上述法定抵充规则，林志芳于2012年5月29日归还的200万元、2013年7月22日的还款100万元，应优先抵充清偿前两笔借款，而不能认定为先清偿2011年7月3日的借款200万元。叶来宝陈述，林志芳于2012年5月29日归还2011年7月3日的借款200万元后，双方约定将未还的200万元借款的利息变更为月利率2.5%，缺乏证据证明，并且，不能排除因林志芳延长借款期限而将2011年7月3日的借款提高利率的可能，故叶来宝的该陈述难以采信。综上，该院认定2008年9月2日的借款已清偿，叶来宝诉请林志芳、奚忠明归还该笔借款，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叶来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叶来宝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叶来宝于2018年8月13日向象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同日立案受理。2018年11月5日，本院裁定将本案移送一审法院审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涉案2008年9月2日借款100万元已优先清偿是否正确。 首先，关于2009年9月1日林志芳归还的100万元应抵充哪笔借款的问题。涉案2008年9月2日、9月9日的二笔借款金额相同，各为100万元，借款人均为林志芳与奚忠明，林志芳实际均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2009年9月1日，林志芳归还借款100万元，但未明确归还的是2008年9月2日的借款还是2008年9月9日的借款。叶来宝主张收到还款后，因二笔借款均相同，时间也非常接近，故比较随机地把9月9日的借条原件返还给林志芳，而保留了9月2日的借条。鉴于该二笔借款金额相同，借款人相同，利息相同，林志芳支付利息亦把二笔借款当作一笔200万元借款在有规律地支付利息，故在叶来宝现仍持有2008年9月2日借条原件，没有证据证明林志芳抵充指定的情况下，可以根据叶来宝的主张认定2009年9月1日归还的100万元系归还2008年9月9日的借款100万元。 其次，关于2012年5月29日林志芳归还的200万元抵充的是哪笔借款的问题，即用于归还2008年9月2日和2009年11月26日月利率均为3%的200万元，还是用于归还2011年7月3日月利率为2%的2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没有约定清偿顺序的情况下，月利率3%的借款200万元负担较重，应当优先清偿。但如果之前月利率3%的二笔借款200万元已优先清偿的话，林志芳所欠借款就只有2011年7月3日月利率为2%的借款200万元，那么林志芳每个月就只需支付利息4万元，但客观上，林志芳此后支付的月利息为5万元，直至2013年6月24日。可见，一审法院以月利率更高、负担较重的原则来推定清偿顺序不符合双方实际履行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5月29日还款200万元后，林志芳每个支付利息5万元的原因不排除因林志芳延长借款期限而将2011年7月3日的借款利率提高的可能，也就是说将原定月利率2%提高到月利率2.5%，但一审法院关于延长借款期限及提高月利率的该推论均没有证据证明，对提高利率加重债务人利息负担的事实必须要有充分的证据才能予以认定。相反，叶来宝说明林志芳于2012年5月29日归还2011年7月3日的借款200万元后，对于所欠2008年9月2日的100万元和2009年11月26日的100万元，考虑林志芳实际情况，将月利率由3%调低至2.5%，虽亦无明确的证据证实，但属于减轻债务利息负担，亦与林志芳实际支付每月利息5万元的事实相印证，故本院予以采信，据此认定2012年5月29日林志芳归还的200万元抵充2011年7月3日月利率为2%的200万元。 最后，2013年7月22日林志芳归还的100万元用于抵充2008年9月2日的100万元还是2009年11月26日的100万元的问题，该二笔借款金额相同、月利率相同，均未约定借款期限，2008年9月2日的100万元借款有共同借款人，对债权人而言，有共同债务人的借款不管是心理上还是客观清偿能力上都显得更有保障，故在没有证据证明林志芳抵充指定的情况下，结合叶来宝实际持有2008年9月2日借条原件的事实，可以根据叶来宝的主张认定2013年7月22日归还的100万元系归还2009年12月26日的借款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7月22日林志芳归还的100万元用于抵充2011年7月3日200万元借款中的100万元，但如果该推论正确，林志芳此后支付的月利息应为2万元，但林志芳实际支付的月利息为2.5万元，故一审的该推论与林志芳实际支付利息的客观实际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叶来宝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8）浙0226民初802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奚忠明、原审被告林志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上诉人叶来宝借款10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8月13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被上诉人奚忠明、原审被告林志芳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魏金汉 审判员叶剑萍 审判员刘晓丽 二○二○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董佳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