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民终15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校荣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军勇，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才，北京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联视动漫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杨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杉，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家桔，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下称中建八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英联视动漫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下称英联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建八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军勇、张广才，被上诉人英联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杉、任家桔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八局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中建八局公司对所施工的A1商业楼等8项(动漫产业衍生品发展园项目)工程的折价或者拍卖款在已判决确认英联视公司欠付的91159848.24元工程款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保险费用由英联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中建八局公司与英联视公司因《A1商业楼等8项(动漫产业衍生品发展园项目)施工总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判决暂不支持中建八局公司对A1工程项目享有优先受偿权，该判决存在错误。一、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施工人的法定权利，一审法院已判决英联视公司支付中建八局公司工程款的情况下，中建八局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就法定范围内主张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应得到支持。1、一审判决“暂时不支持”中建八局公司的工程价款优先权要求另案解决的做法缺乏法律依据。如此处理，缺乏基本逻辑，并会造成中建八局公司后期的维权和人民法院审理另案时的困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86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该规定的目的就是为了保障建设工程施工人能够优先于担保权人实现债权，是法律赋予施工人的一项法定优先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只要确定建设单位确实存在欠付工程价款情形，那么施工人就应该享有优先受偿权。既然一审判决英联视公司应当给付工程款，那就应当同时依法判决中建八局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况且，如果按照一审的“指引”去做，中建八局公司在另案中主张优先受偿权，不但是徒增讼累，无谓地加大诉讼参与人的人力、物力的投入，而且会让另案法院增加审理的难度与困惑。难度在，一是按照合同约定和一审判决的结论，中建八局公司是否存在丧失6个月内主张优先受偿权期间的问题;二是中建八局公司能否单独另案主张优先受偿权，如另案主张的话，按照级别管辖的规定，是否存在管辖争议的问题;三是如果中建八局公司另案主张工程变更、洽商款的请求，那么能否与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一并在另案中行使;四是如果再去另案主张，而不是在本案中解决，会否因为时间的问题，与英联视公司财产的担保权人产生冲突，影响中建八局公司优先受偿权的行使?可以说，一审判决结果给中建八局公司的合法权益，给社会财富的处置，带来了毫无必要的不确定。2、质量问题并不影响在本案中享有优先受偿权，且英联视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工程项目存在质量问题。建设工程纠纷案件中，建设单位经常将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作为反制施工单位索求工程款的常规手段，本案中英联视公司即是如此。但是英联视公司并没有提出质量问题导致工程价款金额减少的抗辩意见，更没有因此提出反诉。因此，本案中建八局公司的诉讼请求以及一审判决有关欠付工程款的结论并不存在不确定的问题。再者，即使存在，也不会因此影响未来英联视公司主张权利。一审判决因为可能存在的质量问题而剥夺中建八局公司在本案中极其重要、甚至是生死攸关的优先受偿权，实在是因小失大，严重影响了已将巨额工程款项物化在在建工程里的施工人的权利。中建八局公司认为，所有的工程都可能存在质量纠纷的问题，如果建设单位都不在施工人主张工程款的本诉里面主张，而是另案主张或者根本不主张，那是不是都会因为存在工程质量引发工程款的潜在冲抵，而在本诉中都不支持施工人的优先受偿权的请求的问题?本案英联视公司提交的相应材料并不能证明存在质量问题，仅是施工过程中存在的部分瑕疵，中建八局公司已经进行整改并提交整改记录及监理的验收记录。对于隐蔽工程部分，监理单位也全程进行隐蔽工程的合格验收。按照施工规范，如果存在质量问题没有解决，后续是不允许也不可能继续进行施工的。现英联视公司也对相应工程价款进行了确认，足以说明该部分不存在质量问题，英联视公司才可能予以确认，因此，涉案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中建八局公司主张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应予支持。再者，一审判决也赋予了英联视公司就质量问题另案解决的权利，如有质量问题，英联视公司完全可以通过有效途径解决，不应成为中建八局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的障碍。二、中建八局公司进行财产保全所支付的保险费应由英联视公司承担。本案系因英联视公司违约不支付工程款而引发的纠纷，中建八局公司为此向平安保险公司交纳的保全保险费系合理必要费用，属于中建八局公司的损失，应由违约方英联视公司承担。对此类情形，最高法院有多起类似判例支持守约方的保全保险费的请求[参见:(2017)最高法民终414号民事判决书、(2017)最高法民终437号民事判决书]。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望法院依法进行改判，支持中建八局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英联视公司辩称：中建八局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具体答辩意见如下：一、一审审理过程中，英联视公司提出工程质量问题抗辩并提出质量鉴定申请，且中建八局公司未能证明已完工程部分质量合格，案涉未竣工工程不满足质量合格的条件，一审判决驳回中建八局公司关于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不存在相应错误。中建八局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使用了不合格的材料如防水卷材、直纹螺套筒、钢筋等，混凝土施工出现一系列严重外观质量缺陷，工程质量不达标。虽然中建八局公司提交了部分整改记录，但针对编号为JF-DM-TZ004、009号的监理通知，中建八局公司并未提供相应整改资料，即该部分仍存在质量问题。同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英联视公司曾针对整体工程的质量提出过质量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定因提出时间超出举证期限，可于另案中处理相应质量问题。由此，案涉未竣工工程的质量问题仍然存在，尚无法满足质量合格的条件，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驳回中建八局公司关于优先受偿权的请求没有任何错误。二、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未对财产保全保险费的负担问题进行约定，中建八局公司要求英联视公司承担相应保险费没有任何法律和合同依据。中建八局公司主张的财产保全保险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未予以具体约定，且该费用也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不是因一方违约而发生的必然损失，其上诉请求没有任何法律和合同依据。综上，中建八局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依法保护英联视公司的合法权益。中建八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中建八局公司、英联视公司签订的A1商业办公楼等8项（动漫产业衍生品发展园项目）施工总承包合同于2019年1月31日解除；二、判令英联视公司支付中建八局公司已经确认的工程款91159848.24元；三、判令英联视公司以91159848.24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向中建八局公司支付自2018年8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四、判令中建八局公司对所施工的A1商业办公楼等8项（动漫产业衍生品发展园项目）工程的折价或者拍卖款在英联视公司欠付款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五、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保险费、鉴定费用由英联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3日，中建八局公司与英联视公司经招投标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中建八局公司承建英联视公司自筹资金开发建设的位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河西区的X4街区X4-1F1、X4-2F1地块A1商业办公楼等8项（动漫产业衍生品发展园项目）工程，工程内容包括红线范围内除燃气及外电源之外的全部工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地基基础、主体结构、建筑装饰装修、建筑屋面、给水、排水及采暖、消防、通风空调、建筑电气、智能建筑、电梯工程及室外工程等设计图纸范围内全部工作内容。计价方式采用固定单价形式，签约合同价款334141810.76元。计划开工日期为2015年10月30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7年11月21日，工期总日历天数753(与定额工期一致)天，自监理人发出的开工通知中载明的开工日期起算。如双方发生争议，向工程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中的其他主要条款如下：关于分包：通用合同条款第4.3.2条约定，承包人不得将工程主体、关键性工作分包给第三人。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未经发包人同意，承办人不得将工程的其他部分或工作分包给第三人。专用合同条款第4.3.2约定，发包人同意承包人分包的非主体、非关键性工作见投标函附录。第4.3.2.（5）约定，未经发包人和监理人审批同意的分包工程和分包人，发包人有权拒绝验收分包工程和支付相应款项，由此引起的承包人费用增加和（或）延误的工期由承包人承担。关于施工设备、临时设施的相关费用：通用合同条款第5.1.1条约定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承包人提供的材料和工程设备均由承包人负责采购、运输和保管，承包人应对其采购的材料和工程设备负责。专用合同条款第4.1.3、4.1.10条约定，除专用合同条款约定由发包人提供的以外，承包人应当负责提供为完成合同工作所需的劳务、材料、施工设备、工程设备和其他物品，并负责临时设施的设计、建造、运行、维护、管理和拆除。相应费用已经包含在签约合同价中，发包人不再单独计量支付。关于工程质量验收：通用合同条款第13.1.1条约定，工程质量验收按合同约定验收标准执行。第13.1.2条约定，因承包人原因造成工程质量达不到合同约定验收标准的，监理人有权要求承包人返工直至符合合同要求为止，由此造成的费用增加和（或）工期延误由承包人承担。关于进度款支付：通用合同条款第17.3.2、17.3.3条约定，监理人在收到承包人进度付款申请单以及相应的支持性证明文件后的14天内完成核查，提出发包人到期应支付给承包人的金额及相应支持性材料，经发包人审查同意后，由监理人向承包人出具经发包人签认的进度付款证书。关于违约及索赔：通用条款第22.2.1条约定，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下列情形，属发包人违约（1）发包人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或合同价款，或拖延、拒绝批准付款申请和支付凭证，导致付款延误的；（2）发包人原因造成停工的；（3）监理人无正当理由没有在约定期限内发出复工指示，导致承包人无法复工的；（4）发包人无法继续履行或明确表示不履行或实质上已停止履行合同的；（5）发包人不履行合同约定其他义务的。通用合同条款第23.1.（1）条约定，承包人未在知道或应当知道索赔事件发生后28天内发出索赔意向通知书的，丧失要求追加付款和（或）延长工期的权利。专用合同条款第11.5条约定，由于承包人原因造成不能按期竣工的，监理人应当书面通知承包人，说明发包人有权得到按本款约定的下列标准和方法计算的逾期竣工违约金,计算标准：签约合同价的0.1‰/天。计算方法：工期每延误一天，承包人应当向发包人赔偿人民币签约合同价的0.1‰/天整，不足一天按一天计算。最高不超过签约合同价的3%。关于承包人有权暂停施工：通用条款第22.2.2条约定，发包人发生除第22.2.1（4）目以外的违约情况时，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通知，要求发包人采取有效措施纠正违约行为。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通知后的28天内仍不履行合同义务，承包人有权暂停施工，并通知监理人，发包人应承担由此增加的费用和（或）工期延误，并支付承包人合理利润。专用条款第22.2.2条约定，发包人发生除第22.2.1（4）目以外的违约情况时，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通知，要求发包人予以解释或采取有效措施纠正违约行为。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通知后的28天内应给予合理的解释和恢复。但无论如何，承包人均不得暂停施工。关于合同解除：通用条款第22.2.3条约定，发生第22.2.1（4）目的违约情况时，承包人可书面通知发包人解除合同。承包人按第22.2.2项暂停施工28天后，发包人仍不纠正违约行为的，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通用条款第22.2.4条约定，因发包人违约解除合同的，发包人应在解除合同后28天内向承包人支付下列金额，承包人应在此期限内及时向发包人提交要求支付下列金额的有关资料和凭证：（1）合同解除日以前所完成工作的价款；（2）承包人为该工程施工订购并已付款的材料、工程设备和其他物品的金额。发包人付还后，该材料、工程设备和其他物品归发包人所有；（3）承包人为完成工程所发生的，而发包人未支付的金额；（4）承包人撤离施工场地以及遣散承包人人员的金额；（5）由于解除合同应赔偿的承包人损失；（6）按合同约定在合同解除日前应支付给承包人的其他金额。发包人应按本项约定支付上述金额并退还质量保证金和履约担保，但有权要求承包人支付应偿还给发包人的各项金额。专用条款第22.2.3条约定，发生第22.2.1（4）目的违约情况时，承包人可书面通知发包人给予解释和答复，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通知后的28天内应给予合理的解释和答复。但无论如何，承包人均不得在不与发包人进行有效沟通的前提下擅自解除合同。2017年3月24日，英联视公司向中建八局公司发出《施工单位进场通知》，通知A1工程项目的进场日期为2017年3月25日，要求中建八局公司在接到该通知后，及时完成各项施工准备工作。2017年4月26日，中建八局公司向项目监理机构、英联视公司提交《工程开工报审表》申请A1工程项目于2017年5月1日开工,项目监理机构于2017年5月1日出具审核意见，同意开工，英联视公司对该开工日期亦予以确认。2017年5月，中建八局公司开始施工。后双方分别于2017年12月22日、2018年2月6日签署《工期延期说明》及《延期协议》，将原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变更为2019年1月23日，并就此合同变更事项向招投标管理部门备案。2017年10月8日，中建八局公司向英联视公司提交《（2017.10）工程进款报审表》（A-001），其中载明：兹申报A1商业楼等8项目结构正负零的工作量77624953.35元，请予以核定。该款项经建设单位核定为72481030.77元，英联视公司项目成本部预算师马秀利、张彤、张春霞，总监刘秉军依次在该表中签字确认，签字日期为2017年10月17日。2017年9月30日，英联视公司向中建八局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万元。2017年10月18日，中建八局公司向英联视公司提交《（2017.10）工程进款报审表》（A-002），其中载明：兹申报A1商业楼等8项地上部分的工作量11218274.83元，请予以核定。该款项经建设单位核定为10835176元，英联视公司项目成本部预算师马秀利、张彤，总监刘秉军依次在该表中签字确认，签字日期为2017年11月2日。2017年11月25日，中建八局公司向英联视公司提交《（2017.11）工程进款报审表》（A-003），其中载明：兹申报A1商业楼等8项地上部分11月份的工作量15471451.53元，请予以核定。该款项经建设单位核定为15086568.95元，英联视公司项目成本部预算师马秀利、张彤，总监刘秉军依次在该表中签字确认，签字日期为2017年12月6日。2017年12月25日，中建八局公司向英联视公司提交《（2017.12）工程进款报审表》（A-004），其中载明：兹申报A1商业楼等8项地上部分12月份的工作量17822320.92元，请予以核定。该款项经建设单位核定为17197921.46元，英联视公司项目成本部预算师马秀利、张彤，总监刘秉军依次在该表中签字确认，签字日期为2018年1月9日。2018年2月7日，英联视公司向中建八局公司支付工程款2000万元。2018年3月8日，英联视公司向中建八局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万元。2018年3月15日，涉案工程停工。此后，中建八局公司作出《动漫产业衍生品发展园项目停工及工期延误索赔事项汇总表》，其中载明停工索赔11项（停工期间为2015年11月至2017年4月、2018年3月15日至2018年5月31日）；工期延误索赔9项（延误期间为2017年10月22日至2018年3月14日因业主工程款支付延误）；其他费用15项。英联视公司项目工程总监程涛对上述全部11项停工索赔事项及工期延误索赔事项予以签字确认，对其中部分其他费用索赔事项予以签字确认。2019年1月11日，中建八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月30日，中建八局公司向英联视公司发出《关于解除〈A1商业办公楼等8项（动漫产业衍生品发展园项目）施工总承包合同〉的通知函》，以英联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经多次催要依然拒不支付欠付的巨额工程款项，构成根本违约行为为由，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通知英联视公司解除本案施工合同。该解除合同通知于2019年1月31日到达英联视公司。中建八局公司于本案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英联视公司支付中建八局公司工程款98531747.19元；2.判令英联视公司以98531747.1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向中建八局公司支付自2018年8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1月10日为1807990.07元；3.判令英联视公司赔偿中建八局公司损失7993092元；4.判令中建八局公司对所施工的A1商业办公楼等8项（动漫产业衍生品发展园项目）工程的折价或者拍卖款在英联视公司欠付款款项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保险费、鉴定费用由英联视公司承担。其中，中建八局公司主张的已完工程款总计122972596.13元，由以下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英联视公司已确认A1工程的工程款金额115600697.18元；第二部分：设计变更、洽商、工作联系单项目合计产生费用838519.06元；第三部分：签证发生费用合计1280914.2元；第四部分，其他合计款项5252465.69元（含幕墙工程、总包服务费、材料调差等）。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英联视公司累计向中建八局公司支付工程款4000万元，但因双方另有同一地块同期履行的《C1商业楼等9项（动漫产业衍生品发展园项目）施工总承包合同》，经一审法院询问，英联视公司表示无法区分上述4000万元具体给付哪一个工程，中建八局公司主张依据两项工程的比例计算，本案工程已付款应为24440848.94元，英联视公司未就此提出异议。英联视公司确认已收到中建八局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但对该通知的效力不予认可，认为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因英联视公司对上述合同解除通知的效力存有异议，一审法院向其释明可依《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于本案中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经一审法院释明，英联视公司未就此提出反诉。后中建八局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A1商业办公楼等8项（动漫产业衍生品发展园项目）施工总承包合同》于2019年1月31日解除。针对中建八局公司增加的诉讼请求，英联视公司认为中建八局公司在举证期满后增加诉讼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法院不应受理，即使受理其答辩意见中已经说明，合同解除应依据法定或约定解除，本案不符合这两种情形，该合同解除通知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建八局公司以英联视公司恶意拖延时间、损害其利益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对上述第二、三、四部分，即设计变更、洽商、联系单、签证、其他款项（含幕墙、钢结构、总包服务费、材料调差等）产生费用的诉讼请求，以及停工损失索赔的诉讼请求予以撤回，并增加上述要求确认合同已经解除的诉讼请求，遂变更为现诉讼请求。庭审中，中建八局公司与英联视公司分别提交双方针对涉案工程签订的《补充协议（一）》各一份，该两份文本格式基本一致，均载明双方针对2015年10月2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条款进行修正补充，但在竣工后进度款给付比例、总价款让利比例上存在重大区别，具体内容为：一、工程款支付：1.地下室结构完成后的30天内支付地下室结构总金额的40%，60天内付至地下室结构总金额的65%，主体封顶后30天内，地下室结构付至70%；2.地下室结构完成后工程款按月计量，按月支付，支付比例为65%；3.竣工验收完成后支付至完成工作量的（两份合同文本存在区别：中建八局公司提交文本载明比例为90%，英联视公司提交文本载明比例为80%）；4.结算完成后3个月内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5%保修金保修期满两年后的一个月内支付。二、工程结算：1.结算审核时间：发包人应当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相关竣工结算报告和竣工结算资料后的60天内完成审核，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时间完成审核或提出审查意见的，视为发包人默认承包人上报结算值；2.结算原则：竣工结算时，按照《2012北京市建设工程预算定额》及其费用定额、《北京工程造价信息2015年9月份》，依据甲方在招投标阶段提供的工程量清单和造价明细计价规则计算，工程造价总额让利（两份合同文本存在区别，中建八局公司提交文本载明比例为3%，英联视公司提交文本载明比例为6%）。中建八局公司与英联视公司对两份《补充协议（一）》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均主张自身提交的《补充协议（一）》为双方实际履行的协议。中建八局公司另主张，因该补充协议对招投标合同进行了实质变更，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价款、结算等实质性内容与中标合同确定的内容不一致，应属于无效合同，应以中标备案合同为准。英联视公司认为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未对工程款支付比例以及结算审核时间明确约定，补充协议中对该部分事项进行补充约定，并不构成实质性变更，中建八局公司主张该内容无效没有法律依据。经一审法院审查，中建八局公司提交的合同文本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15年11月，英联视公司提交的合同文本未载明合同签订时间。两份合同文本中，英联视公司印章具有明显外观区别，中建八局公司提交的合同文本为带数字编码印章，英联视公司提交的合同文本为无数字编码印章。另查，本案审理中，中建八局公司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作出（2019）京02民初70号民事裁定，对英联视公司名下财产予以保全。在本院审理期间，中建八局公司提交混凝土抗压强度试验报告，用以证明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英联视公司对中建八局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表示有关工程质量问题会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自身义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中建八局公司与英联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中建八局公司依据其与英联视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英联视公司未按期给付工程进度款，存在逾期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违约行为。在中建八局公司催告后，英联视公司于合理期限经过后仍长期未履行付款义务。在此情况下，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及《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中建八局公司的约定解除权及法定解除权行使条件均已成就。故中建八局公司向英联视公司发送的合同解除通知，可以发生使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经审查，该通知于2019年1月31日到达英联视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自该解除通知到达英联视公司时解除。据此，中建八局公司要求确认本案合同于2019年1月31日解除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中建八局公司于立案时的诉讼请求包含多项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后于本案审理中申请撤回了关于设计变更、洽商、联系单、签证、其他款项（含幕墙、钢结构、总包服务费、材料调差等）产生费用的诉讼请求，以及停工损失索赔的诉讼请求。中建八局公司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法院对中建八局公司的该项申请予以准许，本案仅就中建八局公司诉讼请求范围内的工程款争议予以处理，其他部分当事人之间可另行解决。关于本案所涉争议款项，根据中建八局公司提交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形成的进度款报审表、审核表、工程形象进度表等相关施工材料可见，在监理单位及英联视公司对工程形象进度予以确定的基础上，该部分已完工程所对应的工程款具体数额已经中建八局公司报审并经英联视公司核减后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以作为认定该部分争议工程款数额的依据。英联视公司仅以该数额未经监理公司签字为由不予认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英联视公司于本案中提出的其他抗辩理由，法院逐项分析如下：其一，英联视公司主张中建八局公司擅自将临时水电安装工程、临建建筑工程、临建装修工程进行分包，但根据英联视公司出具的《确认函》，其已同意中建八局公司将总承包范围内除主体外的专业工程进行分包。中建八局公司的上述分包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英联视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其二，英联视公司主张中建八局公司延误工期情节，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双方合同自2015年签订后，英联视公司迟于2017年3月24日方向中建八局公司发出进场通知，施工准备工作完成后，工程于2017年5月1日开工,双方亦已就此协商一致将竣工日期予以顺延。而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欠付款项事实及《动漫产业衍生品发展园项目停工及工期延误索赔事项汇总表》显示，2018年3月15日工程停工前的工期延误，系因英联视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所致。在此情况下，英联视公司所述工期延误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其三，关于英联视公司主张的进度款报审表所确认款项并非最终价款可能存在调整一节，如前所述，上述款项在性质上原为工程进度款，即使在不考虑合同已经解除因素的情况下，合同约定的给付期限亦早已届满，英联视公司对此负有当然之给付义务。同时，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施工合同交易习惯，施工合同履行期内受人工、材料、设备和机械台班等价格波动影响，可采用造价信息进行调差。而由双方之间往来的工作联系单可见，中建八局公司于《工程款编制说明》中所述“本次调整仅作为申请进度款的依据，待补充协议签订完成，结算按照书面资料据实调整”的内容，其实质为在工程实际开工存在较长迟延，期间人工、材料、设备等价格有所上涨的情况下，中建八局公司作为承包人在申请进度款时对自身合同权利的说明，中建八局公司亦于其撤回的诉讼请求部分就材料费调整单独主张。在此情况下，英联视公司以此作为其拒不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其四，关于英联视公司所述质量抗辩一节，英联视公司于本案中目前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直接证明涉案工程存在明确具体的质量问题。其提交的《监理通知》、《监理通知回复单》、《工作联系函》明确显示中建八局公司施工过程中存在被监理公司责令改正的情节，但根据中建八局公司提供的相关验收记录、送检记录，以及英联视公司自身提交的《监理通知回复单》显示，中建八局公司已完成部分整改工作并通过阶段性验收。在此情况下，英联视公司所述质量抗辩，依据尚不充分。至于英联视公司主张工程存在整体质量问题并就此申请质量鉴定一节，因工程质量问题属专门性问题，如欲全面排除工程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之可能，确需通过委托专业机构予以鉴定的方式进行。而从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诉讼权利的角度出发，英联视公司亦享有于本案中提出质量抗辩、就质量问题提出反诉或另案起诉之选择权。但在最大限度保障一方当事人诉讼权利的同时，亦应平等保护另一方诉讼权利并注意兼顾实体权利的保护，以防发生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偏离的不良后果。具体本案而言，因双方争议款项原为工程进度款，英联视公司的义务履行期限早已届满。如在英联视公司未就工程存在具体质量问题尽到初步举证义务的情况下，为全面排除可能性而对已完工程进行整体质量鉴定，势必使中建八局公司早已逾期实现的债权陷于更为严重的迟延。同时，鉴定意见在性质上属于证据的一种，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的鉴定申请应在举证期届满前提出为宜。英联视公司在法院指定举证期届满后未提交证据，法院准许其延期举证申请后，其于举证期届满直至首次庭前会议结束后，均未提出质量鉴定申请。现有证据虽尚不足以认定英联视公司存在中建八局公司主张的故意拖延情节，但可认定英联视公司存在一定过失。鉴于此，综合考虑本案诉争款项原为工程进度款的款项性质，以及双方尚有部分工程款争议有待另案处理的实际情况，在兼顾当事人程序权利及实体权利的角度，法院在不影响英联视公司救济途径的前提下，对其于本案中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其可就此于另案中予以处理。据此，法院对英联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中建八局公司要求英联视公司给付欠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工程价款的计算，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英联视公司向中建八局公司已支付的4000万元款项中，包含同期施工的C1工程部分工程款。经法院询问，英联视公司明确表示无法区分该款项于二项工程之间的具体比例。鉴于此，法院对中建八局公司主张的按比例分配的计算方式予以采信。关于双方各自提交的《补充协议（一）》载明的工程款项让利一节，从文本载明的签订时间上虽无法区分两份补充协议签订的先后顺序，但中建八局公司提交的合同文本中加盖的英联视公司印章为带数字编码的新式印章，英联视公司提交的合同文本为无数字编码印章。依交易习惯及常理判断，中建八局公司提交的合同签订时间在后的盖然性更高。但须指出的是，因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系经招投标签订，双方之间在中标合同之外就工程价款的让利属于对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变更，故双方提交的《补充协议（一）》中关于让利的条款均属无效。据此，中建八局公司主张的《工程进度款报审表(C-001)》、《工程进度款报审表(C-002)》、《工程进度款报审表(C-003)》中确定金额共计115600697.18元，扣除前述已付工程款后，英联视公司尚欠付91159848.24元。中建八局公司要求英联视公司给付上述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中建八局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晚于英联视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义务履行届满时间，法院对此亦予以支持。关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考虑本案仅处理部分已完工程价款争议，双方尚有剩余部分工程纠纷有待进一步解决，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法院对中建八局公司主张的优先受偿权于本案中暂不予支持，其可于另案中与后续工程款争议一并解决。中建八局公司主张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法院于诉讼费负担部分予以处理，其主张的保险费、鉴定费用，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建八局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法院对其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与英联视动漫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签订的A1商业办公楼等8项（动漫产业衍生品发展园项目）施工总承包合同于2019年1月31日解除；二、英联视动漫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工程款91159848.24元；三、英联视动漫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以91159848.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向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支付自2018年8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中建八局公司与英联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有效合同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的约定，本院予以确认。由于英联视公司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未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违反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中建八局公司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及《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并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中建八局公司与英联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于2019年1月31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建八局公司提交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形成的进度款报审表、审核表、工程形象进度表等相关施工材料，在监理单位及英联视公司对工程形象进度予以确定的基础上，综合分析各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及交易习惯，最终确定的A1商业办公楼等8项（动漫产业衍生品发展园项目）目前欠付的工程款数额为91159848.24元以及以91159848.24元为基数由英联视公司向中建八局公司支付利息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中建八局公司上诉认为，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即只要能够确认建设单位确实存在欠付工程价款情形，那么施工人就应该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认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是合同权利而是法定权利，其成立以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成就为条件。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未竣工的建设工程”对应的工程款系进行完毕最终结算后确定的工程款，因中建八局公司与英联视公司尚未就全部工程进行工程款的最终结算，中建八局公司仅对建设工程的进度款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应支持。一审法院驳回中建八局公司有关优先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建八局公司与英联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于保险费用并未约定，故中建八局公司主张的保险费用没有法律及合同依据，其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保全费5000元，由英联视动漫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由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雪梅审判员  金 曦审判员  汪 明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佳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