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晋07行赔终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补华，男，1942年4月13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任小平，男，1965年3月28日生，汉族，系任补华的儿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榆社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榆社县东大街19号。法定代表人韩军，县长。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张国华，分管法制工作副县长。委托代理人景建峰，该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樊杏华，山西杜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补华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2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补华及委托代理人任小平，被上诉人榆社县人民政府行政机关负责人张国华及委托代理人景建峰、樊杏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任补华系榆社县云簇镇云簇村村民。1989年5月31日，任补华出资7500元购买了位于云簇村委大堰、属于原云簇镇造纸厂、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建造的员工宿舍十间（面积为181.62平方米)，任补华将该十间砖土木结构房屋中的西五间（面积为90平方米）转卖给本村村民石宝宏。1992年，任补华又在该院落居南位置建设面积为91.62平方米的砖木结构房屋五间。2017年4月18日、2017年4月27日，中共晋中市委作出了《关于开展“拆违治乱提质”城乡环境大整治攻坚行动的决定》、晋中市人民政府发布了《关于在全市范围内开展“拆违治乱提质”城乡环境大整治攻坚行动的通告》，决定从2017年4月11日至2017年10月30日集中时间和力量在全市城市、乡村以及国道、省道、县道、乡道、村道、街道、河道、铁道沿线、旅游专线，开展“拆违治乱提质”城乡环境大整治攻坚行动。与此同时，还出台了《晋中市城乡环境整治标准》和《晋中市违法建筑认定标准和分类处置规定》。响应晋中市委、市政府的决定，中共榆社县委作出了《关于开展“拆违治乱提质”城乡环境大整治攻坚行动的决定》，榆社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制定了《榆社县农村环境集中整治专项行动实施方案》，并印发给县域内各乡（镇）人民政府、城乡管理委员会和县直有关单位。任补华所在的榆社县云簇镇人民政府根据上述文件的要求，也在本辖区内开展了“拆违治乱提质”环境大整治攻坚行动。在排查期间，政府部门工作人员发现任补华所建房屋没有相关审批手续，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和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应当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并且应当进行拆除。2017年6月4日，榆社县云簇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将榆社县人民政府制作的《拆除违建通知书》向任补华送达，责令任补华在5日内将违法建筑物、构筑物自行拆除，否则将组织强行拆除，并对当事人予以处罚。之后，榆社县云簇镇人民政府、榆社县国土资源局、交通局等单位多次派人向任补华讲解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督促任补华自行拆除，但拆除工作进展缓慢。2017年6月8日，在榆社县人民政府组织下，任补华的上述房屋被强行拆除。2017年12月1日、2018年4月11日，任补华先后两次向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分别提出了要求撤销榆社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拆除违建通知书》和确认榆社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2月7日、2018年6月7日作出（2017）晋11行初124号和（2018）晋11行初32号《行政判决书》，分别判决确认榆社县人民政府2017年6月4日对任补华作出的《拆除违建通知书》违法、于2017年6月8日对任补华的房屋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任补华对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7）晋11行初124号《行政判决书》不服，认为应当判决撤销榆社县人民政府的《拆除违建通知书》，而不应当判决确认作出该通知书的行为违法。为此，上诉至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2018）晋行终432号终审行政判决。榆社县人民政府对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8）晋11行初3210号《行政判决书》不服，认为该单位向任补华下发的《拆除违建通知书》系告知行为，并非强制执行行为，且该单位没有组织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为此，上诉至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晋行终704号终审行政判决，驳回榆社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维持了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2019年1月7日，任补华向榆社县人民政府提交了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对强行拆除的十间砖木结构房屋等损失给予行政赔偿。榆社县人民政府没有针对任补华的赔偿申请给予回复。任补华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榆社县人民政府将强行拆除的十间房屋恢复原状或者赔偿其因强行拆除房屋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1893100元（该数额系根据被强制拆除的房屋面积189.31平方米，按照每平方米10000元计算所得）以及安置费用20000元、物品损失30000元、房屋装修费用50000元、维权费用30000元和精神损失费40000元，另外要求榆社县人民政府从房屋被强拆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每月500元的标准赔偿其房租损失。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在提起本行政赔偿诉讼之前，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行政判决确认榆社县人民政府向任补华作出的《拆除违建通知书》违法，确认榆社县人民政府对任补华的房屋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是事实。但公民提起国家赔偿之诉，首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合法财产遭受损失。本案中，任补华被强制拆除的房屋分为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是购买原云簇镇造纸厂、建造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五间砖土木结构房屋（面积为91.62平方米)，出卖人云簇镇人民政府在出售该五间房屋前未曾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任补华购买了该五间房屋后，也没有按照《买卖契约》的约定将土地使用证等手续办理完毕，但造成此后果并非任补华单方责任。出于对政府行为的信赖和对当事人正当权益的合理保护，对该五间被强制拆除的砖土木结构房屋，应当依法予以赔偿。但任补华主张的价格过高且没有正当理由。考虑到榆社县人民政府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没有对房屋进行证据保全，房屋被拆除时的现状无法还原，榆社县人民政府在本案审理期间又不申请对被拆除房屋进行司法鉴定等实际情况，为了公平、合理地解决当事人的纷争，为了正确行使法律赋予人民法院的自由裁量权，该院对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时同地段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了实地调查和走访，并责令榆社县人民政府提交与强制拆除该房屋最近时间段内类似房屋的征收补偿标准，在此基础上，该院酌情确定按照每平方米1500元的标准,由榆社县人民政府向任补华给予赔偿，即该五间面积为91.62平方米房屋被强制拆除的赔偿款为137430元。对于任补华在没有办理用地审批和规划许可的情况下建设的五间房屋和附属设施，因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和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该部分建筑系违法建筑，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财产权赔偿范围。任补华主张室内物品损失50000元和室内装修费用50000元，但其针对该两项主张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两项主张,应当不予支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侵犯人身权益、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权利人可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系财产权益受损案件，故对任补华主张的精神损失费，无法支持。另外，任补华主张的安置费用、维权费用、房租损失均不属于国家赔偿法所规定的直接损失范畴，对该三项赔偿请求，应当不予支持。综上，任补华的赔偿请求中除了购买原云簇镇造纸厂的五间砖土木结构房屋外，其余主张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无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一、榆社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任补华因强制拆除其五间砖土木结构房屋的赔偿款137430元。二、驳回任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任补华不服上诉称，上诉人于1989年购买了榆社县云竹镇人民政府位于云竹湖附近建造于1973年的原镇办造纸厂的十间员工宿舍，并向云竹村委会支付了土地出让金。因所购房屋破烂不堪，上诉人当年就将砖土木结构房屋修缮为砖木结构，并同时在院内修建了院墙、院门、柴房、厕所、鸡舍等附属设施。1992年在院落居南临公路处修建了五间共91.62平米的门面房。之后上诉人曾多次到县土地部门申办土地手续,均答复现在停办、以后再说，直到2013年才经国土资源局指界认证，等待发证中。云竹村上千户村民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家没有土地手续，为何却只拆上诉人购买政府30年的房屋。2017年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下发的五日内自行拆除房屋的《拆除违建通知书》，6月8日，被上诉人组织百余人闯入上诉人家中，分别控制住上诉人家人后，将上诉人的所有建筑拆除且没有对搬出的财物进行看护，致上诉人居无定所、身心受损，部分物品丢失和被雨水浸泡，损失加剧。上诉人维权未果提起诉讼，吕梁中院和山西高院均判决被上诉人下发的《拆违通知书》以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山西高院开庭时当庭责令被上诉人一星期内与上诉人达成赔偿协议并将协议送交法庭，但被上诉人庭后拒不协商。1.依据《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三十二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第一项诉求是将违法拆除建筑恢复原状,而原审判决没有作出回应，也没有释明理由。上诉人坚持“恢复原状”的诉求。2.原审法院依据《土地法》、《城乡规划法》认定上诉人1989年和1992年修建的房屋及设施为违建不予赔偿，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依据2008年实施的《城乡规划法》，适用法律错误。《晋中市违法建筑认定标准和分类处置规定》也规定乡村规划区内乡村违法建筑的起算时间原则上依据《城乡规化法》实施时间，吕梁中院、山西高院的判决都没有认定上诉人的房屋为违法建筑,原审不能没有推翻山西高院判决改判上诉人房屋为违建。3.原审酌情按每平米1500元的标准，判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购买的五间共91.62平米的砖土木结构房屋进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更不切合实际。被拆的房屋实为砖木结构，并非判决书中所称的“砖土木结构”。上诉人房屋位于云竹湖景区，上诉人提供的云竹湖畔开发商的售楼价格表即可说明被拆房屋周边房价。结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应按被拆房屋周边商品房价格赔偿,而不是以如今的建房成本价补偿。4.庭审中被上诉人曾当庭承认将上诉人及家人强制带离现场并限制人身自由和未对搬出的物品进行看护的行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上诉人主张的精神赔偿应该得到支持。5.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上诉人主张的安置费、维权费、房租损失也是基于被上诉人的违法行政行为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赔偿。6.上诉人全家在房屋被强拆前就被强制带离现场并失去人身自由，室内物品和装修费用的损失，根据《行政赔偿法》第十五条、《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举证责任倒置，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7.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公开赔礼道歉的主张没有回应。根据《行政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上诉人该项请求应得到支持。8.由于上诉人全家在房屋强拆前就失去人身自由，且只有被上诉人的多台摄像机全程拍摄影视资料，上诉人给原审邮寄了《调取证据申请书》(确认收到)，以期还原房屋被拆全过程及财产受损实情，以佐证上诉人主张的财产损失。原审审理中没有提及上诉人调取证据申请，也没有在判决中做出说明。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所有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榆社县人民政府辩称，一、本案被拆房屋系违法建筑，依法不应予以赔偿。任补华购买的土木结构房屋系未经用地审批、未取得规划许可证擅自占用土地建造，后该房屋经云簇村民委员会卖给任补华，双方签订的《买卖契约》明确约定，办理土地使用证的手续及其费用由任补华负责，任补华一直未办理土地使用审批及登记手续，由此造成的违法占地责任应当由其本人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该建筑系违法建筑，依法应当予以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造成损失，上诉人被拆除的房屋系违法建筑，不属于其合法财产，依法不应予以赔偿。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侵犯公民合法财产造成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予以赔偿。本案中，原审判决对任补华被拆除的建筑中91.62平米的建筑物，参考房屋拆除时同地段类似房地产价格，酌情确定按照每平米1500元补偿标准，判决赔偿137430元，考虑了被拆筑的历史及客观实际情况，该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维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生效行政判决书已经确认榆社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任补华房屋行为的违法性，因此给任补华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害，任补华有权要求榆社县人民政府予以赔偿。但任补华购买未经依法登记并领取权属证书的房产，违反了相关房产交易规定，且涉诉房屋已经拆除，故其要求榆社县人民政府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结合案件实际判令榆社县人民政府按照损害程度向任补华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并无不当。二、任补华主张的各项请求如何支持问题。1.房屋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二、三款又规定：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任补华违反相关规定购买未经依法登记权属证书的房产，存在过错，原审基于信赖保护对任补华购买的五间房屋91.62平米的损失予以赔偿，并无不妥。任补华自行修建的另外五间房屋，因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也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等手续，该部分房屋形成不合法。任补华主张该部分房屋损失，于法无据。至于房屋损失的计算标准，榆社县人民政府没有完整的拆除视频资料，房屋拆除后客观上也无法再进行评估鉴定，而任补华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房屋的单价，故原审在对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时同地段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实地调查走访，并责令榆社县人民政府提交与强制拆除该房屋最近时间段内类似房屋的征收补偿标准的基础上，酌情按照1500元/平米计算房屋损失，并无不当。2.至于任补华主张的物品损失、装修费用，任补华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损失的计算标准和依据，也未提供证据证实系因榆社县人民政府原因导致其无法举证，对该部分损失，本院难以支持。3.任补华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本院予以维持。任补华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雪平审判员  范光伟审判员  张晓军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郑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