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205民初4424号 原告：谷海瀛，男，196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梨，浙江铭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住所：宁波市人民路24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2004195298433。 法定代表人：许素玲，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功，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谷海瀛与被告宁波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进行审理。 谷海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继续履行《协议书》中的部分义务，将HP项目（幽门螺杆菌项目）继续交由原告负责的实验室开展检测，并继续为实验室购买微生物实验研究所需的相关设备和耗材（2019年7月、8月、9月金额共计168206.4元，详见明细清单，该时间系根据起诉时间暂定）；2.被告在2017年10月至2018年2月期间对原告进行审计，审计期间停止提供标本、设备和耗材，导致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幽门螺杆菌动力异质性和胃肠粘膜定植性的关系》（以下简称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无法正常结题，被告就此应分别在其官方网站、宁波大学医学院官方网站、宁波大学官方网站显著页面公开刊登向原告的赔礼道歉公告。审理中，原告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具体如下：（1）将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所需的标本提供给原告负责的实验室；（2）被告为该实验室购买上述HP项目所需要的耗材和设备。后原告又表示上述诉讼请求中的标本、耗材、设备用于以下项目：（1）立项项目：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2）未立项但正在研究项目：幽门螺杆菌耐药监测，幽门螺杆菌分型，幽门螺杆菌耐药治疗动物模型（抗体治疗），幽门螺杆菌生物被膜研究项目，幽门螺杆菌PFGE分型和鞭毛基因变异与食管、胃肠定植性的关系，幽门螺杆菌动力与其定植××理组织损伤的关系。 事实和理由：原告系中国微生物学会临床微生物学专业委员会（以下简称临床微生物学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系病原生物学、临床检验诊断学领域的专家教授，被告系一家三级甲等综合医院。 为引进和发展临床微生物学专科及实验室，设立和推进被告在微生物学方面的科学项目研究，原、被告于2010年12月30日签署《协议书》一份，就临床微生物科学研究达成合作关系，约定由被告为原告设立临床微生物学科，下设细菌室、病毒室、真菌室、寄生虫室、免疫室、分子生物学室和研究室等，被告的检验科等其他科室不能开展与这些专业相关的检测项目，同时还约定被告需根据临床微生物学发展需要每年投资购买相关设备及耗材。对应于被告的合同责任，原告亦承诺在被告处稳定工作十年并完成系列科研项目的申报。 《协议书》签订后，被告成立了临床微生物学科，但仅设置了细菌室和免疫室。2015年左右该科室停止运作，被告任命原告为被告下属机构消化病实验室的主任。双方合作过程中，原告凭借己方专业特长为被告成功申报省市级多项微生物学领域的科研项目，并取得了重大突破性科研成果。相对于原告的兢兢业业，被告却完全未按约定履行己方义务。被告未按《协议书》约定聘任临床微生物学专业委员会工作人员，后双方将HP项目的商业检测项目进行剥离和收费，即被告将HP项目常规商业项目交由有资质的宁波美康盛德医学检验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康公司）检测，美康公司将上述HP项目交由临床微生物学专业委员会并支付费用，临床微生物学专业委员会自己购买设备并支付工作人员工资进行检测。2019年6月28日，被告公然违反约定，发文通知，将消化病实验室开展的HP项目交由第三方（实际为第三方或被告检验科）检测，导致原告所在消化病实验室无法得到实验标本，无法进行科研活动。2019年7月开始，被告停止对原告负责的实验室采购设备及耗材。不仅如此，原告自2016年开始，多次针对原告及实验室，以各种名目向上级单位举报并无端进行经费审计，在审计查账证明原告无任何违规违纪问题的情况下，被告至今未给原告一个合理的说法。2017年10月至2018年2月，因被告审计，被告在上述期间未提供试剂和耗材，在2018年1月、2月未提供标本，原告所有科研活动包括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停滞，因时间太长导致标本数据无效。2018年三四月重启科研后，被告在2019年7月又停止提供试剂、耗材和标本。被告两次审计时间均是上述项目结题的关键节点，导致原告该项目无法顺利结题。被告的举报和非常规审计给原告及微生物实验室团队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严重影响学者的声誉，也严重阻碍了科研项目的继续开展。为保障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原告特提起诉讼。 审理中，原告补充陈述：1.医护人员将患者的病变标本交给原告进行科学研究，原告团队和临床微生物学专业委员会共用标本，检测地点一致，但人员、设备和耗材相互独立，科研检测项目远远多于美康公司商业常规检测项目。2.平时设备和耗材采购审批程序如下：原告通过邮件向被告设备科进行申请，设备科同意后转给院办，院办提交院长办公会议讨论，院长办公会议同意后再进行采购。3.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系被告项目，依托宁波大学进行申报，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资助资金36万元不足以进行科研，被告以对耗材和设备进行报销的方式进行补贴，该项目目前正在申报结题，无法确定是否能够结题，即使结题，研究的量也不够，需要继续研究。4.根据《协议书》，原告做临床微生物科研是自由的，自己决定项目，无须向被告报备，但其中幽门螺杆菌动力与其定植××理组织损伤的关系的项目材料通过宁波大学和被告向国家申报，其他没有报备。 宁波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辩称，1.原告人事关系在宁波大学，原、被告签订《协议书》属实，临床微生物学科按约成立一段时间后停止了运作。2015年被告设置了消化病实验室，原告担任该实验室负责人。消化病实验室本身是被告的内设机构，被告有权对实验室进行调整。但原告仅完成了《协议书》约定的临床微生物学专业委员会在被告挂牌这一义务，其他义务并未完成，违约在先，被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没有义务为原告支付任何费用。《协议书》未约定HP项目应当由原告进行检测，立项的科研项目中，原告作为负责人而被告作为管理方的，尚无一例，其要求被告购买设备、耗材，没有项目依托和合同依据。2.2010年、2011年左右，被告将HP项目交由美康公司检验，美康公司与原告作为负责人的临床微生物学专业委员会签订协议，由临床微生物学专业委员会进行检测，美康公司支付费用。之前被告向原告提供设备、耗材，是因为这些设备和耗材费用本应在被告支付给美康公司的费用中扣减，但临床微生物学专业委员会现在认为其与原告系两个主体不能扣减，导致被告支付了两笔费用。原、被告最开始合作时，原告所在的消化病实验室自行采购试剂等，凭发票向被告财务入账，每年采购费用高达几百万，与消化病实验室需求量明显不匹配。被告将购买试剂的权限上收院长办公会议后，原告申报的采购金额大幅度下降。原告之前采购的量足以覆盖目前其所称项目，实际上，原告也没有在做任何项目，被告没有必要再提供设备、耗材。3.被告从未向原告交付标本，原告之前使用的是商业检测的标本，由美康公司负责，故被告没有向原告交付标本的义务，原告主张因被告原因导致研究中止的理由并不成立。4.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依托单位为宁波大学，并非被告项目，被告无法管理。即使被告确实停止了消化病实验室的工作，也不存在因被告方中止原告工作而导致实验不能继续研究的情形。根据科研项目管理规定，科研经费如果要申请，应当依托于项目本身，在项目预算经费内进行报销，而不应当在项目之外通过向被告领取耗材、设备等方式进行。另外，被告对宁波大学的相关科研项目不给予配套资金。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科研成果归属宁波大学，有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资助经费36万元，经费由宁波大学管理，原告要求被告提供试剂耗材没有依据，也不符合事业单位的经费管理制度。故即使存在原告陈述的审计情况，项目未结题也不应归咎于被告。根据原告陈述，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已经在结题中，后续没有继续研究的必要。如果原告前期将从被告处领取的设备和耗材等成本用在上述项目中，则原告明显存在挪用事业单位资金的违法行为，被告后期考虑追究原告挪用经费的责任。4.原告陈述的未立项项目，被告从未要求原告进行相应研究，也从未收到原告申请或告知被告在开展相关实验的报告，据被告了解，相应研究实际并未进行。即使原告在实际研究，被告作为事业单位，财务制度不允许向原告提供未立项项目的费用，任何项目只有立项后才能有相应经费。5.原告从被告处领取的试剂等在2017年就达到400多万元，与原告未开展任何科研项目明显存在出入，被告基于自身管理需要进行审计符合工作流程，本身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审计过程中没有进行诽谤和各种损害原告名誉的行为，未对原告声誉造成不利影响，被告也不存在过错，无须对原告赔礼道歉。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起诉或驳回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要求被告依据《协议书》提供科研所需的标本、设备和耗材，并就审计向原告道歉，该争议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可以从以下三方面进行分析： 1.原告与宁波大学于2010年4月29日签订《引进协议》，被引进到宁波大学工作，系事业编制人员，随后原、被告于2010年12月20日签订《协议书》，对原告在宁波大学直属单位即被告处（被告由宁波大学举办）实际工作的工作职务、工作待遇、工作环境、工作条件以及原告应履行的义务进行了约定，《协议书》是对《引进协议》所载工作内容和条件等的落实和细化。具体来看，宁波大学与原告签订的《引进协议》载明，宁波大学引进原告到宁波大学工作，原告承担宁波大学交给的相关教学、科研和校内外社会服务工作，原告按岗位级别和职称享受对应的津贴、工资、保险、福利待遇，宁波大学向原告以家庭为单位提供“宁大花园”140平方米面积的标准房费用于购买“宁大花园”住房一套，原告完全享受该住房的服务期为10年。与此对应，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原告在被告处按被告规定享受高层次人才待遇，被告为原告解决宁大花园住房款项问题，原告承诺在被告处稳定工作十年，且遵守被告的院规院律，并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 2.原告诉讼请求对应的《协议书》内容的性质。原、被告对被告是否需要向原告未立项项目和已申报结题但依托于宁波大学的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提供标本、设备和耗材存在争议，对被告就原告设备和耗材的使用进行审计是否具有正当性也存在争议，原告以《协议书》载明的“被告根据临床微生物学发展需要每年投资购买相关设备及耗材”作为其重要合同依据。本院认为，该约定系被告应提供给原告的工作条件之一，作为工作条件，就应符合被告内部行政管理规范，故上述争议内容属于被告内部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民事争议。 3.从原告权利救济来看。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取得劳动报酬、休息休假、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等权利，但原告要求被告提供标本、设备和耗材的请求明显不属于上述劳动者应享有的基本权利。即使本案属于人事争议，原告也应该先行仲裁。 综上，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谷海瀛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胡 馨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李圣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