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桂华，男，196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昭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迎璀，男，198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福，广西卓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碧蓝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雅儒路418-1号。 法定代表人：唐振雄，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学智，广西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桂华因与被上诉人梁迎璀、广西碧蓝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蓝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董桂华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广西碧蓝林业有限公司独立承担向被上诉人梁迎璀归还投资款义务。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没有理清案件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造成认定事实错误。甲、本案所涉林地的权利人是碧蓝公司。乙、被上诉人梁迎璀对本案所涉林地的权利人是碧蓝公司这—事实是明知的。这从其与上诉人共同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上所记载“现甲乙双方于2018年4月16日签订广西碧蓝林业有限公司位于广西钟山县林地……，林权证号……”中可得到证实。丙、在《协议书》签订之前，碧蓝公司委托上诉人董桂华处理本案所涉林地的“一切事务”。碧蓝公司在一审中认可委托书的存在。基于以上关键情节（或可称为基础法律事实），我们自然而然会得出如下结论:1、被上诉人梁迎璀在明知林地权利人是碧蓝公司、而在自己没有在事前取得碧蓝公司认可和同意的情况下，不可能与除碧蓝公司外的任何其他第三方公然签订协议要砍伐本案所涉林地。因为如果这样，就涉及盗伐林木，涉及刑事犯罪。换言之，被上诉人梁迎璀明在知林地权利人是碧蓝公司的情况下仍然与不是林地权利人的上诉人董桂华签订合作砍伐本案所涉林地的协议并斥以巨资，原因只能是基于对碧蓝公司的信任，基于碧蓝公司对上诉人董桂华的授权，基于认可上诉人董桂华“是碧蓝公司的人”的身份。2、合作砍伐林地的合同虽然最终未完全履行，但双方已履行了一段时间。即双方合作砍伐了约500亩林地的林木，合作砍伐时间持说碧蓝公司可能不知道，根本不合常理。换言之，碧蓝公司知道自己林地被持续大面积砍伐而不持异议（从一审的整个过程看，碧蓝公司从未对被上诉人梁迎璀和上诉人董桂华砍伐本案所涉林地持有异议，其持有异议的是上诉人董桂华的行为是否为公司授权行为），原因也只能是：合作砍伐本案所涉林地是碧蓝公司自己认可的，或者就是碧蓝公司自身的行为。合作砍伐本案所涉林地的双方当事人，一方是被上诉人碧蓝公司，一方是被上诉人梁迎璀。被上诉人碧蓝公司与被上诉人梁迎璀系合作（或称之为合伙）的法律关系。协议书“甲方”虽署上诉人董桂华之名，款项虽汇入上诉人董桂华的个人账户，但那是当事人之间缺乏合同常识或当事人之间疏忽所致，署名只是表象，并不能替代实质。被上诉人碧蓝公司与上诉人董桂华的关系是委托代理的法律关系。碧蓝公司是委托人，上诉人董桂华是受委托人，是碧蓝公司的代理人。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董桂华对其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应判令由被代理人即碧蓝公司对董桂华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2、根据民法总则，即使碧蓝公司授权不明，碧蓝公司也必须依法独立承担向被上诉人梁迎璀返还款项的民事责任，上诉人董桂华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至于被上诉人梁迎璀汇入上诉人董桂华个人账户的款项，上诉人董桂华有没有完全汇给碧蓝公司；又至于上诉人董桂华直接以碧蓝公司“合同款”的名义将被上诉人梁迎璀的200万元款项汇入案外人钦廉林场是否为碧蓝公司所承认，都是上诉人董桂华与被上诉人碧蓝公司之间的问题，那将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广西碧蓝林业有限公司独立承担向被上诉人梁迎璀归还投资款义务。 被上诉人梁迎璀答辩称，一、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合伙的性质，在一审庭审的事实中也表明了是多方合伙，梁迎璀与董桂华、碧蓝公司、覃永江四个人合伙。后面这三个实际上给梁迎璀做了退款。二、关于案涉林地的真实权利人。实际上不是登记在碧蓝公司名下，登记在案外人李为民的名下。但是李为民不是本案当事人。我方认为碧蓝公司、董桂华应当都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碧蓝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董桂华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被上诉人梁迎璀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合同投资款人民币壹佰叁拾贰万肆仟捌佰元整（¥1324800.00元）及向原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从2019年2月1日起以13248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收至被告付清该笔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4月17日，被告董桂华与原告签订《协议书》，现甲（董桂华）、乙（梁迎璀）双方于2018年4月16日签订广西碧蓝林业有限公司位于贺州市钟山县亩，林权证号450903492480和贺州市钟山县凤翔同枝苏石村林地11-1～4、6-1、2小班约520亩共约3250亩，林木共同合作砍伐销售（甲方原告已砍伐部分除外），经甲、乙双方协商，特订条款如下：一、出资与比例分配：1、两片林共作壹佰壹拾伍万元整，乙方先支付人民币叁佰万元整作为砍伐林木的启动资金；2、股份按四六分成，甲方占百分之六十，乙方占百分之四十的比例分成。同时协议书还约定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后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董桂华共支付了300万元，并由被告董桂华于2018年4月17日出具一份收据证明被告董桂华已收到原告转入其建行账户的款项300万元。该收据交由原告收执。另由被告董桂华向原告出示了一份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兹委托董桂华452424196512090210负责处理钟山县凤翔镇粟木山、苏石、清塘新竹、石龙桉树木及林地等。6045亩一切事务”，委托人：广西碧蓝林业有限公司，受托人：董桂华，时间：2018年3月6日。委托书落款盖有被告广西碧蓝林业有限公司的公章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振雄签名。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因故，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原告退出合伙，并由被告退回原告的投资款300万元，其中2018年7月退回103万元，2019年1月退回124万元共227万元，剩余的款项经原告多次催收未果，原告遂提起上述诉讼请求。 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董桂华与梁迎璀之间签订《协议书》，约定共同合作砍伐销售林木，双方之间形成合伙法律关系。该协议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各方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地履行协议权利与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过程中，因经营管理问题，2018年9月，双方达成一致，同意原告退伙，并达成由被告向原告退还入伙投资款300万元。被告董桂华作为签订协议的一方，其未履行应退款项，已构成违约，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董桂华承担清偿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支持。 关于本案的被告广西碧蓝林业有限公司是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虽然原告主张被告碧蓝公司出具给被告董桂华的委托书，并载明由被告董桂华处理包括涉案林地的一切事务，原告基于该委托书的信赖而与被告签订协议书，但该委托书并未注明授权范围及委托的具体事项，被告董桂华亦非该碧蓝公司的职员，并且在原告与董桂华签订的协议书中，亦未有碧蓝公司加盖单位公章，另对于原告转入的投资款项亦并非直接转入碧蓝公司的账户，而是直接转入被告董桂华个人账户并由被告董桂华支配；其次，被告董桂华在收到原告的款项后有200万元系向案外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钦廉林场进行转账，虽然其注明代碧蓝公司付合同款，但并未得到碧蓝公司的承认或者事后追认，也无证据证实董桂华实施上述的行为系基于碧蓝公司的授权，而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于涉及大额的转账行为，应具有高度的审慎义务，如涉及碧蓝公司应有其公司的盖章或者法定代表人的确认，但本案中并未有体现；再次，在原告退伙后，其中的退回投资款227万元均为被告董桂华负责清偿，该款项中未有证据证明系由碧蓝公司的授权或者委托他人向原告清偿；最后，涉案的签订《协议书》主体系原告梁迎璀及被告董桂华，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权利义务的指向对象为原告及被告董桂华，不及于第三人，如被告董桂华认为该协议系其作为代理人代理碧蓝公司与原告的签订，由此产生的清偿责任应由被代理人碧蓝公司承担，因该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宜处理，被告董桂华可另寻途径处理。 关于原告主张的款项数额及利息计算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董桂华应清偿原告的款项为300万元及18万元为被告董桂华所确认对原告退伙的补偿款，上述共计318万元，扣除被告董桂华已支付的227万元，尚欠原告的数额为91万。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综合全案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对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及方式双方并未有明确约定，双方事后亦未达成对利息的约定事项，应视为对该利息约定不明，对原告主张利息按月利息2%计算，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虽未约定付款期限，但被告经催讨仍未履行归还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费用，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该院确定原告的利息主张从起诉之日计算即2019年7月2日起，以9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7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判决如下:一、被告董桂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梁迎璀9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9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7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梁迎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董桂华、被上诉人梁迎璀对一审查明“2019年1月退回124万元”有异议，认为124万中有部分是案外人退的。碧蓝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各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 综合诉辩意见，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董桂华、被上诉人梁迎璀主张还款有部分是案外人归还，但未举证，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代理是指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在代理权限内与第三人实施民事行为，其法律后果直接由被代理人承受。从本案涉案《协议书》分析，签订协议的甲、乙方为上诉人董桂华、被上诉人梁迎璀个人，签名是甲、乙双方，涉案合同中并未涉及被上诉人碧蓝公司，涉案《协议书》涉及的300万投资款也是汇入上诉人董桂华名下。上诉人董桂华虽持有碧蓝公司的授权委托，但是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其签订涉案合同的行为不符合代理碧蓝公司实施民事行为的法律特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碧蓝公司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碧蓝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亦非300万元投资款的收款人，上诉人董桂华、被上诉人梁迎璀主张由其归还投资款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对该项诉求予以驳回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董桂华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上诉人董桂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献年 审 判 员 凌丽琪 审 判 员 张依传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侯美妃 书 记 员 李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