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松下厨卫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嵊州市经济开发区达成路9号标准厂房北幢二层。法定代表人：周国丽，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林敬，北京超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下电器产业株式会社，住所地日本国大阪府门真市大字门真1006番地。法定代表人：佐藤基嗣，代表取缔役专务。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懿，北京市万慧达（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嵊州市松下厨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嵊州松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松下电器产业株式会社（以下简称松下会社）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6民初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嵊州松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松下会社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其对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注册的企业名称具有合法使用权。其系于2016年9月28日经嵊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依法有权使用其企业名称从事经营活动，且其在经营活动中并未以任何形式宣传其与松下会社的关系，也没有误导消费者的主观动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二）松下会社在本案中据以主张嵊州松下公司存在不正当竞争的权利基础为第277103号、第382877号、第272119号“松下”注册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主要涵盖电视接收机、收音机、电冰箱、电烤箱、微波炉、电搅拌机、电动洗衣机等商品，而嵊州松下公司经营的主要商品为油烟机和燃气灶，与上述注册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销售对象等方面具有明显差异，不构成类似商品，不足以使他人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三）其拥有合法的注册商标“Partmusic”，并通过使用已具有一定影响，其在网站上突出使用该商标，而并未使用松下会社的涉案“松下”商标，不会造成一般消费者的混淆误认。一审法院关于其在相关产品和网页上突出使用“松下”字样的认定有误。（四）一审法院认定嵊州松下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系基于认定其在相关产品和网页上突出使用“松下”字样，相关论述与松下会社在本案中主张嵊州松下公司实施的被诉不正当竞争行为并不相符，应予纠正。（五）嵊州松下公司仅在其公司官网宣传中使用了“松下”字样，且并未突出使用，网站受众极少，影响力有限；公司成立时间较短，业务开展范围有限，使用“松下”字样的时间亦较短，一审判赔数额明显过高。松下会社辩称：（一）“松下”无论是作为松下会社的企业字号或商标，均已与松下会社形成稳定且唯一的对应关系，产生了显著的识别功能，嵊州松下公司将“松下”作为其字号登记为企业名称并在经营活动中使用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1.嵊州松下公司与松下会社同处家用电器行业，属于相同领域的经营主体，两者的经营范围及产品类型均存在交叉，具有竞争关系。2.松下会社的“松下”字号在嵊州松下公司于2016年登记注册之前，已在中国家电行业内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应当被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具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字号）”。3.嵊州松下公司擅自使用松下会社“松下”字号注册企业名称，并在其产品包装、门店招牌、经营的网站及广告宣传等商业活动中大量使用，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该公司与松下会社之间存在特定联系，进而产生混淆误认。4.嵊州松下公司在明知松下会社的情况下将“松下”注册为企业字号，且在其股东深圳松下投资有限公司因使用含“松下”字号的企业名称被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责令整改后，仍继续使用“松下”字号，并将之与松下会社“Panasonic”商标相近似的“Partmusic”商标共同使用，均可证明嵊州松下公司具有攀附松下会社的“松下”字号知名度和商誉的恶意。5.松下会社的涉案“松下”注册商标曾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在相关公众中具有极高知名度。嵊州松下公司将该驰名商标作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使用，误导公众，有违诚实信用、维护公平和保护在先权利等原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2013年修正，以下均同）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之规定，亦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法院认定不正当竞争行为成立的有关法律适用和实体裁判并无不当。（二）嵊州松下公司的企业名称虽经嵊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注册，但其注册时间远晚于松下会社注册“松下”商标及使用“松下”字号的时间。嵊州松下公司登记在后的企业名称侵害了松下会社享有的在先权利，构成不正当竞争，其企业名称的行政核准注册并不能成为其侵权抗辩的合法事由。（三）一审法院关于损害赔偿的裁判正确。嵊州松下公司在其公司官网宣称“具有1000万台厨卫产品（年）生产能力”，且在一审中陈述在苏州开设有店面，还委托厂家进行生产，可证明该公司侵权规模巨大；且该公司从2016年注册后，使用企业名称至今，侵权获利较高，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合情合理。综上，请求驳回嵊州松下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松下会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嵊州松下公司：1.立即停止利用现有企业名称实施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并变更企业名称，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不得含有“松下”字样或与其近似的字号；2.赔偿松下会社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30万元（下文未指明币种均指人民币），并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5日，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出具商标注册证明，松下会社为第135672号“Panasonic”商标，第277103号、第382877号、第272119号“松下”商标的注册人。同年6月22日，商标局出具商标注册证明，松下会社为第135670号、第135675号“Panasonic”商标的注册人。上述商标均处于专用期限内，适用的商品范围包括：电熨斗、电吸尘器、收音机、电话、家用蜂鸣器、计算机、电灯、灯架、灯座、电冰箱、电水冷器、电烤面包器、微波炉、电煮蛋器、电咖啡壶、电饭锅、电空气净化器、电扇、取暖用电炉、饮用水过滤器、煤气饭锅、电头发吹风机、电冰箱、电冰柜、电冰淇淋机、电烤箱、电米锅、洗涤槽、电搅拌器、电洗涤机等等。1999年4月，商标局将松下会社的商标“Panasonic”“松下Nationa1”收录为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自2006年以来，松下会社的“松下”“Panasonic”商标分别被商标局、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多次认定为驰名商标。2018年8月29日，松下会社的委托代理人陈绍懿向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当日，在公证员、公证员助理监督下，陈绍懿操作该公证处的电脑输入：www.miitbeian.gov.cn，进入“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首页，查询“嵊州松下厨卫”的备案信息。之后，进入显示有“Partmusic”的网站首页，查看该公司的“公司简介”“新闻发布”“产品展示”“集成灶系列”“招聘信息”“联系我们”等信息，上述查看过程及查看结果均有截图并打印，该公证处为此出具(2018)粤广南方第053988号公证书。嵊州松下公司的网页上突出使用“松下厨卫”“嵊州松下”“嵊州松下厨卫”等字样。2018年4月11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要求深圳松下投资有限公司停止使用现有企业名称，不得在名称中使用“松下”字样。中国质量认证中心网站查询“嵊州松下厨卫有限公司”，显示证书编号为：2017010716982070，申请人：嵊州市松下厨卫有限公司，制造商：嵊州市松下厨卫有限公司，生产厂：浙江万事兴电器有限公司，现状态：有效。另查明，嵊州松下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16年9月28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经营范围为：制造、销售：空调、冰箱、小家电、集成灶、卫浴设备、油烟机、电机、洗衣机、排风扇、保洁柜、五金冲件、燃气灶、热水器、水槽、水龙头、集成吊顶、浴霸；货物进出口。该公司的股东包括孟凡修、深圳松下投资有限公司。松下会社为本案诉讼支付了一定的维权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庭审意见，本案系不正当竞争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嵊州松下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以及责任如何承担。关于嵊州松下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注册商标用于标示商品和服务的来源，松下会社享有第135672号、第135675号、第135670号、第277103号、第382877号、第272119号注册商标专用权。上述商标均是“松下”和“Panasonic”字样。本案中，松下会社并未主张嵊州松下公司的行为构成商标侵权，其仅主张了该公司将“松下”商标注册为企业名称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因此该院对于本案中涉及到“松下”的商标及域名的证据的相关事实予以记录，但在侵权判定中不予过多评述。该院认为，松下会社的“松下”商标经长期使用和广泛推广在家用电器等领域拥有较高知名度和市场占有率。嵊州松下公司在其公司名称中使用“松下”字样作为企业名称的内容，在其网站首页上使用“松下”字样，ICP/IP地址备案/许可证号为浙ICP备16046001号-2的网站首页地址为：www.嵊州松下厨卫.com，网站域名为：partmusic.vip/嵊州松下厨卫.com/partmusic-szxz.com。ICP/IP地址备案/许可证号为浙ICP备16046001号-1的网站首页地址为：www.songxiajcz.com，网站域名为：songxiajcz.com。且嵊州松下公司在其股东之一深圳松下投资有限公司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责令整改通知书之后，仍在继续使用“松下”字样作为自己的企业名称和字号来使用，主观上明显具有故意。嵊州松下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辩称，松下会社的“松下”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类别与该公司的产品属于不同类别。该院认为，嵊州松下公司在产品销售对象、产品类型、产品用途等方面与松下会社的产品类别重合，均属于家用电器。松下会社享有的商标专用权中适用的商品范围与该公司经营的范围是同种或类似服务。嵊州松下公司在相关产品和网页上突出使用“松下”字样，属于将与涉案注册商标相同的文字作为企业字号突出使用，容易使相关公众误认该公司的商品来源于松下会社，或认为该公司与松下会社具有一定关联关系，客观上足以使他人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混淆，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嵊州松下公司的行为已构成不正当竞争。至于嵊州松下公司的责任承担，该公司在其企业名称中突出使用“松下”字样作为字号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故对松下会社要求该公司立即变更含“松下”的企业名称、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不得含有“松下”字样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松下会社要求该公司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不得含有与“松下”近似的字样，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松下会社主张的经济损失30万元(包括合理开支)，该院结合松下会社的市场知名度、嵊州松下公司的经营规模和企业名称使用时间等情形，酌定该公司的赔偿额为8万元(含为维权支出的费用)。综上，松下会社的部分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于2019年11月18日判决：一、嵊州松下公司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变更企业字号，变更后的企业字号不得含有“松下”字样；二、嵊州松下公司赔偿松下会社经济损失8万元(包括松下会社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松下会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松下会社负担3226元，嵊州松下公司负担557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松下会社于1994年设立松下电器（中国）有限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在中国投资开设了大量使用“松下”字号的企业。嵊州松下公司认可松下会社的“松下”字号、涉案“松下”商标在我国境内具有较高知名度。嵊州松下公司在其网站页面、产品包装箱、门店招牌及广告宣传中使用了其企业名称。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嵊州松下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松下会社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嵊州松下公司将“松下”字样作为企业字号注册企业名称并使用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2.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存有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松下会社主张嵊州松下公司注册并使用现有企业名称的行为，无论是从擅自使用松下会社“松下”字号的角度或是从将松下会社的“松下”注册商标注册为企业字号的角度考量，均构成不正当竞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的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将他人注册商标、未注册的驰名商标作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使用，误导公众，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处理。本案中嵊州松下公司将“松下”字样注册为企业字号，“松下”既是松下会社的字号，又系其持有的注册商标。首先，松下会社提供的现有证据表明，经松下会社及其关联公司在中国国内的多年持续经营和广泛宣传、使用，“松下”字号已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松下”商标亦曾多次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并曾被收录于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所标示的相关商品销售范围覆盖全国，受众范围较广，同样享有较好的市场商誉和知名度。其次，嵊州松下公司的主营产品为油烟机和燃气灶，属于厨卫电器，与松下会社涉案“松下”商标所核定使用的电冰箱、微波炉、电烤箱等商品均属常见的家用电器，在产品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均具有重合性，系类似商品，而嵊州松下公司与松下会社则为同业竞争者。再次，嵊州松下公司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在明知松下会社的“松下”字号和商标权利状况，且认可该字号、商标在我国境内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情况下，仍将“松下”字样注册为企业字号并使用该企业名称；在其股东深圳松下投资有限公司被行政部门勒令停止使用现企业名称的情况下，仍继续使用该企业名称，均可证明嵊州松下公司具有较为明显的侵权故意。综上，嵊州松下公司的涉案被诉行为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和商业道德，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损害了松下会社与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容易使得相关公众误认嵊州松下公司及其商品与松下会社之间存有特定关联，产生混淆，已构成不正当竞争，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嵊州松下公司是否突出使用其自有注册商标“Partmusic”并不影响前述侵权判定。此外，虽然嵊州松下公司的企业名称系经行政部门核准注册，但松下会社的“松下”字号权与商标权相对于该公司的企业名称均系在先权利，嵊州松下公司在后注册的企业名称并不能成为有效的抗辩事由。至于嵊州松下公司存在的将其“松下”字号进行突出使用的行为，并不在本案有关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审理范围之内，不予评述。关于争议焦点二有关赔偿数额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之规定，经营者违反该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五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考虑到松下会社的涉案字号与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嵊州松下公司自我宣称有较强的生产能力，该公司自2016年9月28日注册后持续经营至今；嵊州松下公司具有较为明显的侵权主观故意和一定的生产经营规模；松下会社为本案支出了一定数额的合理维权费用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8万元在该院合理的自由裁量范围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虽然该院有关嵊州松下公司突出使用“松下”字号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论述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仍可予以维持。此外，一审法院关于诉讼费总额及分担金额的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松下电器产业株式会社负担2130元，嵊州市松下厨卫有限公司负担36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嵊州市松下厨卫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琼审判员 陈 宇审判员 刘建中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卓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