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平飞，女，196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国平，男，195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耀，象山县浦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上泮，男，196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爱华，女，196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燕东，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建立，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平飞、秦国平因与被上诉人李上泮、朱爱华光船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上泮、朱爱华于2019年9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陈平飞、秦国平返还租船押金4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4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事实与理由：李上泮、朱爱华于2017年8月8日与秦国平签订协议承租“浙洞渔01219”船，陈平飞系该船船东，租期为2017年9月16日至2018年5月1日，约定租船押金40万元，在还船时一并退还。双方口头约定，租赁期间，以押金利息冲抵租金，李上泮、朱爱华无需另付租金。租期届满，李上泮、朱爱华多次要求秦国平交接还船，秦国平一直拖延不办。2019年4月16日，该船在停泊于石浦港期间被人移走，经查，系陈平飞、秦国平擅自开走。陈平飞、秦国平已收回船舶，应返还全部押金。陈平飞、秦国平一审中辩称：李上泮、朱爱华向陈平飞、秦国平租赁船舶属实，租期始于2017年9月16日，合同虽未明确约定租金，但口头约定按市场行情计算；李上泮、朱爱华租赁期间给陈平飞、秦国平造成罚款损失2800元，渔业生产柴油补助款损失60550元，船舶收回后修理费71720元，均应予以扣除冲抵。原审法院认定下列事实：李上泮、朱爱华于2017年8月8日与秦国平签订协议，承租陈平飞、秦国平所有的“浙洞渔01219”船，协议约定：租期为2017年9月16日至2018年5月1日前；出租方在协议签订日将渔船交给承租方管理保养；租赁届满承租方将船舶完好归还出租方，还船地点为象山县石浦港；租赁方给出租方押金40万元整，待租赁期满，出租方将押金一次性退还承租方，押金不计利息；租赁期间国家发放的各项补助款全部归出租方领取、享有；2017年9月16日前的船体保养由出租方承担；主机、机舱、网机等生产工具的保养由承租方负责；生产经营中发生的违规、违法由承租方承担。协议未对租金进行约定。协议签订后，李上泮、朱爱华向陈平飞、秦国平支付了40万元押金。协议约定的租期到期后，陈平飞、秦国平并未要求取回船舶，李上泮、朱爱华继续使用。2019年4月16日，陈平飞、秦国平将船取回。现该船已经拆解。原审法院认为，李上泮、朱爱华与秦国平签订的渔船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合法有效，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到期后，陈平飞、秦国平对李上泮、朱爱华继续使用船舶未提出异议，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陈平飞、秦国平取回船舶后，理应按约定将押金40万元退还李上泮、朱爱华，陈平飞、秦国平未及时退还，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李上泮、朱爱华要求陈平飞、秦国平返还40万元押金并支付自2019年4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请，合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平飞、秦国平关于应在押金中扣除市场价租金的抗辩，因双方在协议中未约定租金，应视为涉案渔船租赁不收取租金，而不应视为租金约定不明，陈平飞、秦国平所称的口头约定按市场价计算租金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故陈平飞、秦国平该抗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陈平飞、秦国平关于应在押金中扣除罚款、补助款损失及船舶修理费的抗辩，因未提供充足证据，该抗辩无事实依据，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判决如下：陈平飞、秦国平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上泮、朱爱华返还押金40万元并支付该押金自2019年4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431元，减半收取计3715.5元，由陈平飞、秦国平负担。陈平飞、秦国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上泮、朱爱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到期后，秦国平、陈平飞对李上泮、朱爱华继续使用船舶未提出异议，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该认定有误，李上泮、朱爱华在诉状中提到涉案船舶停泊在石浦港时被人移走，非其自愿，为此向派出所报案。秦国平、陈平飞多次要求李上泮、朱爱华还船，但其拒不归还，秦国平、陈平飞才无奈于2019年4月16日找机会将船舶拿回来，并非未提出异议，只是找不到船舶及李上泮、朱爱华不愿归还。二、原判认定因双方在协议中未约定租金，应视为涉案渔船租赁不收取租金，该认定有误。李上泮、朱爱华一审诉状中提到在租赁期间以押金产生的利息冲抵租金，可见存在租金。租赁协议中对船舶的估价是180万元，该船舶自然损耗与40万元的产生的利息明显不对等。租赁协议中约定如秦国平提前收回船舶，需补给李上泮5万元，如果秦国平是无偿借船给李上泮使用，那自然不存在补5万元的事实。现李上泮不认可秦国平提出的租金，对其自己主张的租金未有合理解释，可以认定为租金约定不明。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按市场价格来认定。三、原判认为秦国平、陈平飞提交的浙江省罚没财务专用票据复印件因无原件而不予认定，该认定有误。如有需要完全可向相关部门印证或要求补强。四、原判认定秦国平、陈平飞提交的图片不能证明拍摄时间而不予认定，也系有误。每张图片的拍摄均存在拍摄时间，并有实际的船名号可以印证。五、秦国平、陈平飞提交的修理结算清单、收款收据虽系后补，但确是事实。双方在租赁协议中约定租赁期间船舶保养由李上泮承担，租赁届满将船舶完好归还秦国平。李上泮、朱爱华答辩称：一、案涉渔船于2019年4月16日由秦国平擅自移走之事实可以得到确认。1.本案中，对于客观上由李上泮、朱爱华在所谓租期之外持续占有船舶至2019年4月16日，各方并无异议。无论在一审中还是上诉状中，秦国平、陈平飞均承认案涉渔船系在李上泮和朱爱华不知情的情况下移走。争议的只是造成超期占有的原因或过错方以及被擅自移走是否基于恶意。2.原判基于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原因及过错均无充足证据，而推定继续使用是共同意思，此种推定尚可接受。二、本案所涉合同名为租赁合同，实则是一个保管合同，或者说即使有租赁因素在，也应当认定为一个复合合同，兼含保管以及使用之因素。1.本案合同无关于租金的任何约定，支付租金义务在租赁合同里属于承租方的主要义务，对于如此重要的合同义务，租赁合同本身没有任何条文涉及，明显是不正常的。对此的合理解释只能是，在双方当事人看来，所谓的“承租人”是无须为此支付租金或者使用费用的。2.正是由于双方本意不在于以使用换取租金的交易模式，故合同中未提及租金任何字眼。朴素的渔民不会斟酌合同名称中“租赁”一词可能隐含的意义。3.需要强调的是，协议主文第三段约定“甲方（秦国平）在本协议签订日将渔船交给乙方（李上泮）管理保养”。这才是双方交易的实质所在。其交易背景在于，秦国平一方购买船舶的主要意图不在于自己使用或出租，而在于通过拆解以及赚取燃油补贴而获利。为了在买入到拆解的空档期内确保船舶不会腐蚀，并从渔业捕捞中获取燃油补贴，秦国平才将船舶交给李上泮，委托其保管保养；同时，作为保管的对价，李上泮可以无偿使用，即秦国平不支付保管费，李上泮亦无须支付租金。4.关于押金利息冲抵利息之说，则是各自在达成协议之时的一种附带意思，并非法律意义的租金约定。5.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秦国平、陈平飞从未索要过分文租金。三、从秦国平、陈平飞获取燃油补贴的角度来理解，也不难解释案涉交易并非租赁。从法律上看，如果交易属于光船租赁，则使用租赁物带来的利益（如燃油补贴）通常都会由承租人获取。四、即便退一步，对于租金是合理租金或市价还是押金利息冲抵租金，两者真伪不明，而书面合同本身又无约定租金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合同法上“约定不明”，而只能属于没有约定的情形。五、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约定不明”时应适用市场价的前提是约定不明，而不是没有约定。六、秦国平、陈平飞在一审中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这主要体现在修船完工结算单和修理费收据上。秦国平、陈平飞提交的完工结算单和收据出具日期为2018年4月28日，注明船名为“浙平渔80131”，但其又自认该船2018年9月从“浙洞渔01219”更名为“浙平渔19037”，伪造证据毫无忌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秦国平与李上泮、朱爱华于2017年8月8日签订《渔船租赁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陈平飞、秦国平的上诉主张以及李上泮、朱爱华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双方之间对租金是否作出约定，以及原判对陈平飞、秦国平提交的证据认证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一、本案双方之间对租金是否作出约定秦国平、陈平飞上诉主张本案双方之间存在租金的约定，并应按约定不明依法处理。本案中，秦国平与李上泮、朱爱华签订的《渔船租赁协议》对船舶名称、租赁期间以及双方权利义务作了约定。秦国平的合同权利为：收取40万元押金，退还时押金不计利息，租赁期间国家发放的该渔船各项补助款（包括柴油补助款）全部归秦国平领取、享有等；合同义务主要为：将其向他人购入的“浙洞渔01219”船交付李上泮使用，租赁期满后一次性退还押金。李上泮、朱爱华的权利义务主要为：在约定的租赁期间使用“浙洞渔01219”船，租赁期间负责管理保养船舶，交付40万元押金等。《渔船租赁协议》中没有任何文字提及租金。故秦国平、陈平飞上诉称存在租金的约定并无事实依据。虽然李上泮、朱爱华在起诉状中提到“双方并且口头约定，在租赁期间，以押金所产生的利息冲抵押金（此处笔误，应为租金），原告无须另外支付租金。”但是，由于协议中关于秦国平退还押金的部分，特别注明“押金不计利息”，而40万元款项作为押金交付后必然产生相应利息损失，因此，李上泮、朱爱华起诉时以此解释合同不约定租金，符合常理。此外，依据协议，李上泮、朱爱华对案涉船舶还承担管理保养义务，在使用船舶期间不享受国家对该渔船发放的各项补助款，结合案涉船舶属于老旧船舶，且在本案诉讼之前已被秦国平擅自移走并拆解等事实，李上泮、朱爱华在诉讼中关于案涉租赁合同未约定租金的原因的相关解释具有合理性。至于协议中关于180万元的记载，内容为“乙方（李上泮）不能把船舶卖掉。如卖掉赔给甲方（秦国平）180万元整。”该内容是针对承租人租赁期间将船舶出售这一严重违约行为的惩罚，不应认定为双方对船舶进行的估价，况且本案中，李上泮、朱爱华并未作出出售船舶的行为，故该约定对本案处理并无影响。综上，本案双方之间的《渔船租赁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约定不明的情形。秦国平、陈平飞上诉主张双方对租金有约定，并应按市场价16万元/年计算租金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原判对陈平飞、秦国平提交的证据认证是否正确陈平飞、秦国平上诉主张原判对其在一审中提交的三组证据未予认定不当。经查，陈平飞、秦国平提交的浙江省罚没财务专用票据系复印件，且无其他处罚决定书等相印证；提交的图片也系复印件，且无其他证据或设备证明拍摄时间；提交的修理结算清单、收款收据均系本案诉讼后形成，且所载船名与维修时间的实际船名不符，秦国平、陈平飞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维修事实发生的相关情况，故原判对上述证据未予认定，并无不妥。至于秦国平、陈平飞上诉提出，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间届满后，其对李上泮、朱爱华继续使用船舶有异议并多次要求对方归还，并无任何证据，原判认定其“未提出异议”，并无不妥。在秦国平将案涉船舶擅自移走后，李上泮向派出所报案是其在租赁使用的船舶过程中履行保管义务的行为，不能反过来证明秦国平擅自移走船舶的合法性。综上，陈平飞、秦国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原判在判决主文中关于陈平飞、秦国平应支付押金费的利息标准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423号民事判决为：陈平飞、秦国平应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向李上泮、朱爱华返还押金40万元，并支付该押金自2019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利息以及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31元，减半收取计371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31元，均由陈平飞、秦国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徐向红审判员  张碧青审判员  孔繁鸿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