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10民终1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俊，男，198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昊，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宇，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清，男，199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娟，江苏宝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俊因与被上诉人夏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2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俊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夏清偿还20万元及利息（利息中扣除已经归还的13000元）并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2．本案上诉费由夏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马俊举证不能属法律适用错误。1、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借条是可以反映案件全貌的证据，且证明力较强，马俊已完成举证责任。原审认为“借条只能反映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原告还需进一步举证款项交付的事实。”该观点与最高法院主流观点相悖，最高法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最高法院大法官杜万华认为：“如果借条没有瑕疵，且所借金额较小，当借款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借条不真实的情况下，应当认可借条的证明力。”本案中的借条均明确载明“今借到现金人民币XX元”，不仅能够证明借款合意，也能够证明马俊已经交付款项，且夏清已经收到款项。本案案涉总金额不超过20万，金额较小，且分次交付，以双方经济实力和交易习惯，完全可以现金交付。依照《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合同纠纷案件若干意见》的观点：“对于小额借款出借人具有支付借款的能力，如果当事人主张是现金交付，除了借条又没有其他证据的，按照交易习惯，出借人提供借据，一般可视为其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只有对于大额借款，涉及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金额，当事人也主张现金交易的才需进一步审查……”一审认为还需进一步举证款项交付的观点与主流观点和证据均不符合。2、本案不属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提供借据后原告尚有补充举证责任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该条明确规定了原告需要补充举证的情形为二种：1、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2、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在本案中，夏清对于借款事实供认不讳，既未主张款项已经归还的抗辩，也未主张款项没有收到的抗辩，一审法院判决原告举证不能于法无据。二、一审认为案件处于事实不明状态属事实认识错误。一审认为“原告主张的借款行为处于事实不明状态”与本案事实不符，夏清对于借款行为已经自认。在本案中，马俊主张借款交付金额为二十万元，在庭审中，马俊说明：“当时总共借了20万元打了2张5万元的借条，一张十万元的借条，后来到了上海之后他说身份证没带，他说换个25万元的没有利息的条子给我，他跟我签个协议说两年半到时候还款25万元给我，后来我就把其中的10万元的和5万元的条子撕了，有一张3月25日5万元的条子忘记撕掉了，25万元的条子分了3张打绐我，分别是8万元、8万元以及9万元。”夏清在庭审中对于上述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实际借款并收到20万表示认可，仅对其中数千元表示异议。夏清在庭审中已经自认“在第一天晚上借了5万，第二天晚上借了10万，第三个晚上借了3万，但是打了5万的借条”。其中其主张第三个晚上实际给付3万元而打了5万的借条，有证据证明另有两万为夏清消费款项无力支付，由马俊刷卡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当事人只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自认的情情况下才能推翻其自认，否则应当确认当事人自认的效力。而在本案中。夏清并未提供相关推翻自认的证据。据此，对于本案2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夏清已经自认，而原审认为该案借款行为处于事实不明状态与本案事实不符，属事实认识错误。三、本夏清所称套路贷、涉赌均是口头陈述，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对于马俊肆意抹黑污蔑。夏清所称马俊为暴力催收的黑恶势力，涉及套路贷，均是为了混淆法庭视听的污蔑之词，双方同属一个乡镇，马俊过激的讨要欠款的方式为“在门口报警不让被告离开、喝醉酒砸被告破璃”，这些行为充其量是鲁莽，距离所谓暴力催收有较大距离，也能看出马俊社会经验不足。况且马俊原本在海外从事工程业务，也无赌博恶习。夏清在酒吧、KTV中肆意挥霍，大肆举债，无力偿还时，则妄图借助所谓“套路贷”的风头，在无法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生搬硬套，企图将案件混淆为所谓涉赌套路贷以达到脱逃债务之目的，理应受到法律严惩。一审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情况下驳回马俊的诉讼请求，致使夏清脱逃债务，使马俊基本民事权利受损。夏清辩称：1、不同意马俊在上诉状中的陈述，马俊认为20万金额属于金额较小，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根据相关规定，20万元数额巨大，而且马俊在一审陈述中对于借条的形成，借款时间，相关陈述前后不一，有矛盾的地方，一审法院认定没有完成充分举证责任属于认定事实清楚。2、夏清在一审庭审中从没有自认借款事实的发生，在一审庭审中多次强调夏清在当时并没有收到相关款项，在拿了钱之后并没有进入夏清的口袋，就直接被马俊带回赌场，并且超出夏清陈述的金额将所有的款项全部已经收掉。需要向法庭陈述的是马俊本人也是参与赌博的，而且据当事人了解，其与赌场的一个负责人郭素萍之间是有利益往来的，马俊将相关人员带入赌场赌博，马俊可以有提成，不单单是郭素萍的一个赌场，马俊还参与其他赌场的分成，已经构成犯罪，现在案件在无锡市公安局立案侦查，现由于疫情原因，案件并没有实质进展，无锡市公安局会予以侦查处理。所以，本案中马俊已经涉嫌犯罪，恳请驳回马俊的诉请，并将案件移送相关部门处理。马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夏清偿还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从借条出具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2分计算利息，扣除已经偿还的13000元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夏清向马俊出具借条三张，分别载明“今借到现金人民币捌万元整，借款人夏清，2018年3月1日”、“今借到现金人民币捌万元整，借款人夏清，2018年3月15日”、“今借到现金人民币玖万元整，借款人夏清，2018年3月27日”。另马俊提供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现金人民币伍万元整，月息按2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虽然马俊提供了借条，但这只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马俊还需进一步举证款项交付的事实。现马俊除了口述是现金交付外，并未再提供其他证据，而马俊对借款事实的陈述存在诸多疑点。关于借条的形成，马俊陈述先是打了一张15万元的借条、又打了一张5万元的借条，而其陈述借款的过程是先借款8万元，又借款10万元和2万元，按照常理借条记载的金额应当是与实际借款的数额相对应，现马俊主张权利的借条金额又分别为8万元、8万元、9万元，这与其陈述的借款过程亦不符合，因此这与常理不符。关于款项来源，马俊陈述“当时和媳妇吵架，被朋友喊去无锡玩一圈”、“钱是车里的，当时有几十万”，马俊出门时车里带有几十万现金，这与常理不符。根据上述马俊陈述，再结合夏清抗辩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马俊主张的借款行为处于事实不明状态，马俊未能举证其实际交付款项的金额，故马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马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原告马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马俊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马俊的出境记录；2、马俊的旅行证；3、建设工程施工专业承包合同；4、工作说明。以上证据共同证明：1、马俊从事门窗栏杆制作，且在2013年2015年在安哥拉海外工作，并积累了一些财富，贰拾万并非很大的数目；海外不安全的经历也导致了马俊将现金备在身边的习惯；2、马俊能和中铁公司签订合同说明其业务能力是比较突出的专业施工管理人员，其名下公司也有一定实力，不可能为20万数额虚构债务起诉。5、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购房款出借的事实）；6、证人沈某,4出具的《还款说明》。以上证据共同证明：1、沈某,4在2016年向马俊借款10万元购房；2、2018年2月归还马俊10万元现金；3、马俊现金出借的款项来源。7、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马俊2015年借20万给夏某,夏某,4在2016年归还10万元）；8、夏某,4的宝应农商行和农行取款记录（合计10万元）；9、证人夏某,4出具的《情况说明》。以上证据共同证明：1、夏某,4在2015年向马俊借款20万，后归还10万，尚欠10万；2、夏某,4在2018年1月前后取款10万元现金归还马俊；3、马俊现金出借的款项来源。10、夏清和马俊的聊天记录，证明借款20万的事实；夏清和多人借钱挥霍，纸醉金迷，无力归还就赖账的事实。11、夏清和马俊的电话录音文字档，证明借款20万+相关利息转据成25万的事实。12、还款计划，证明夏清承诺按照25万分期归还的事实。13、借款和借条情况说明，证明1、双方从5+10+5万元的借条转据成8+9+8万元的借条，也就是如何从20万转据成25万的；2、马俊认可夏清已经归还1.3万元，并在10万的借条中扣除的事实。14、宝应农商行银行流水，证明马俊在2018年3月22日转账2万元给夏清。15、宝应农商行凭证，证明：1、马俊在2018年3月22日转账1万元给夏清；2、马俊在2018年3月21日取现金2万元给夏清消费、买衣服、给小费等等。16、中国农业银行流水，证明马俊在2018年3月23日取款2万元现金给夏清。17、马俊和夏清的聊天记录。18、刷卡记录，证明夏清身无分文在酒吧开台挥霍，让马俊借10000元给他开台消费的事实。19、一审庭审记录，证明夏清代理人已经自认从马俊处借到18.7万元的事实。夏清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夏清对马俊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证据1、2、3、4，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5、6、7、8、9，由于两名证人均未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及法庭的询问，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持有异议，不予认可；证据10、11、12，质证意见同一审；证据13，是马俊自己出具的情况说明，等同于上诉人马俊在上诉状中和庭审的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14份，真实性认可，其确实在2018年3月22日转账了2万元给夏清，但该2万元是夏清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的，第一笔是在3月22日，马俊在车上给了2.7万元，后又转账2万元，应该是作为第一笔5万元的付款，马俊在一审中提交的所有借条均是在3月23日、24日形成的，是马俊要求夏清出具3月1日借条8万元借条，3月15日借条8万元，3月27日借条9万元，出具借条的日期跟实际日期有出入，是马俊为了规避其在22日、23日、24日带夏清去赌博的事实；证据15、16，3月22日晚上第一次收到马俊的现金，当时马俊给2.7万现金，夏清给马俊打了3万的借条，马俊扣除了3000元的利息。以后再没有收到过马俊的现金；证据17、18，只能证明他们曾经在酒吧进行过聚会，所产生的消费可能是马俊来支付的，但与本案的借款事实无关；证据19份，一审庭审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夏清方在一审庭审中从未自认过借款18.7万的事实。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马俊以夏清出具的2018年3月1日8万元借条、2018年3月15日8万元借条、2018年3月27日9万元借条为据起诉主张夏清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相应利息。夏清对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借条是在其与马俊等人共同赌博过程中形成的，且马俊存在暴力讨债行为。根据马俊、夏清在一、二审期间提供的借条、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以及本案一、二审期间的陈述，可以认定马俊与夏清之间有借款往来，但夏清的实际借款数额低于借条所载金额。现马俊以前述三张借条起诉主张夏清偿还20万元借款，具有隐瞒相关事实、虚增借款债务的嫌疑，其行为可能涉嫌套路贷。加之，双方对借款款项的用途说法不一，马俊本人对于借款过程的陈述前后不一，且不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故不能排除马俊明知夏清借款用于赌博仍然提供借款的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综上，马俊的起诉暂不符合起诉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20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马俊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退还马俊；上诉人马俊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蔡胜友审判员  黄宝生审判员  邓 华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夏心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