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福松，男，1991年3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仰伟，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夫洲，男，1970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明，山东三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茹，山东三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照元，男，197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桐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慧军，上海闵卫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福松因与被上诉人李夫洲、吴照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2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董福松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夫洲针对董福松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中李夫洲、案外人吴某与吴照元形成的是承揽关系，吴照元是定作人。按照法律规定，承揽过程中发生意外的，各方应按过错程度承担各自责任。事发时，李夫洲等人不按安全规范打开货车侧门卸货、吴照元对其违规行为未行制止，均有过错，原审判决其二人承担的责任比例显然过低。董福松在本案中只是义务帮工人。作为被帮工人的李夫洲、吴照元对董福松的帮工行为未提出过异议。董福松在帮工过程没有重大过错，帮工过程中发生意外，应由被帮工人承担相应责任。事实上，滑落并砸伤李夫洲的石膏板是货车上未卸的石膏板，李夫洲受伤纯属意外，与董福松无关。此外，当时在场还有XX司机和吴某，其对李夫洲受伤均有过错，本案遗漏该等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李夫洲损失项目和金额无异议。被上诉人李夫洲答辩称，原审认定董福松事发时在帮忙卸货且因其催促导致李夫洲等人不按正常流程卸货加大了石膏板滑落的危险性，最终因未能确保石膏板稳定性致使李夫洲受伤系基于证人证言等在案证据。董福松在帮工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原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正确。如董福松认为XX司机等人亦需为本案承担责任，可另行追偿。现不同意董福松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吴照元答辩称：李夫洲与董福松系雇佣关系，雇佣过程中发生人身损害，因李夫洲和董福松均存在过错，故应按各自比例承担责任。本案中吴照元与李夫洲没有关系。吴照元虽无责，但目前认可原审判决。故不同意董福松的上诉请求。李夫洲向原审法院的起诉请求：董福松赔偿李夫洲医疗费人民币（币种下同）49,077.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营养费2,400元、残疾赔偿金299,349元、误工费22,320元、护理费11,160元、住宿费72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4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吴照元从董福松处购买石膏板，同月26日，董福松应吴照元的要求，为吴照元联系了卸货搬运的工人即李夫洲，并将需要搬运的材料写给了李夫洲，李夫洲当晚将董福松所写的材料清单拍照后发给案外人吴某，并约好一同前往。2018年4月29日，在本市浦东新区水芸路香竹路路口的工地，李夫洲与吴某一同卸运石膏板，为了节省时间，李夫洲与吴某未从货车车厢后方卸货，而是打开车厢侧门卸货，卸货过程中因堆放的石膏板从货车上滑落，砸到李夫洲身上，致李夫洲受伤。随后董福松与李夫洲送李夫洲到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东院就医。2018年11月1日，李夫洲自行委托的临沂郯城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为李夫洲的损伤构成九级、十级伤残，误工120日、护理60日、营养60日、二次手术费约10,000元。2019年9月5日，应董福松的申请，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鉴定意见，认为李夫洲的损伤后遗症已分别达到人体损伤九级、十级伤残；损伤后一期治疗可酌情给予休息120日、护理60日、营养60日；今后若二期治疗，可给予休息30日、护理15日、营养15日。另查明，事发当天董福松送李夫洲到医院后，垫付了医疗费3,124元，同时通过微信联系吴照元，让吴照元快过来，吴照元回复消息让董福松先垫一下钱，给李夫洲先治疗起来，同日下午，吴照元转账给董福松6,000元。2018年7月18日，董福松向吴照元发送一张材料清单，清单载明2018年4月30日共计18,830元材料款未付，此后吴照元分两次共付15,530元给董福松，董福松确认结清。还查明，2018年1月，董福松曾销售过一批石膏板等材料给吴照元，当时董福松为吴照元联系了吴某，吴某自行与吴照元谈好价格后，同李夫洲一起到工地搬运石膏板，并与吴照元按工作量结算搬运费。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李夫洲搬运石膏板是向雇主提供劳务的行为还是完成承揽工作的行为。提供劳务（从事雇佣活动）与承揽最根本的区别在于，双方是否存在支配和从属关系，如负责完成工作一方只需向另一方交付工作成果即可，至于其找何人完成、找几人完成、通过何种方式完成，均与另一方无关，则应认定双方并无支配和从属关系。本案中，李夫洲从事搬运石膏板的工作，只需将约定数量的石膏板搬运至约定地点，即可按总工作量结算报酬，至于李夫洲是否找人一同搬运、找何人搬运、找一人或十人搬运、通过手工搬运还是机器搬运，均不影响其报酬的计算，也与对方无关。因此，李夫洲搬运石膏板的行为应认定为完成承揽工作的行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石膏板搬运工作的定作人是董福松还是吴照元。第一、从董福松、吴照元相互聊天及付款情况来看，吴照元让董福松帮忙联系搬运工，故吴照元是定作人。董福松于2018年4月28日晚向吴照元发送语音消息，告知吴照元第二天送哪些货，并说“然后搬运工的话，我就（管）我的货，……你在跟他谈一下。”吴照元说，“好，我知道了。”2018年7月18日，董福松向吴照元所发送的材料单中记载，2018年4月30日材料费为18,830元，未见搬运费用，此后吴照元亦按该材料清单支付董福松材料费。综上，董福松让吴照元与搬运工自行协商费用，且仅收取吴照元石膏板等材料费，因此吴照元是定作人。第二、从承揽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应按交易习惯确定定作人为吴照元。2018年4月29日董福松等搬运石膏板时未提前与吴照元谈过价格，那么按常理即应遵照交易习惯即2018年1月9日为吴照元搬运石膏板的做法来确定搬运价格、支付方式，也即吴照元为定作人。第三、从李夫洲受伤后吴照元的言行来看，亦可佐证其为定作人。吴照元在李夫洲受伤后，让董福松先垫付医疗费，后又将董福松垫付的医疗费付给董福松，亦可佐证其主观上认可李夫洲在为其干活。综上，可确认，吴照元是石膏板搬运工作的定作人。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三：董福松、吴照元对李夫洲受伤有无过错。就吴照元而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各方陈述及证人证言，石膏板每块重约30余斤，需首先从距地面高约1米的货厢中搬至地面，再将石膏板运至指定楼层地点；考虑搬运物品的重量、物品位移的高度及距离，可确认该搬运工作本身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应当由具备一定安全操作意识、配备基本安全搬运工具、具有一定搬运经验的承揽人完成。而本案吴照元未考察李夫洲等人是否具备安全操作意识、是否配备基本的安全搬运工具，即选任李夫洲等人完成搬运工作，最终因李夫洲等人徒手操作时未确保安全，致损害结果发生。因此，吴照元对李夫洲等人的选任具有一定过失。就董福松而言，首先，关于李夫洲受伤时董福松是否在车上帮忙卸货的问题，吴照元到庭陈述：“我记得应当有两个人在车上，一个是董福松，还有一个是司机。”“厢式货车货箱的底面与地面有1米距离，一个人无法搬的。”证人当庭陈述：要从车上将板子卸下搬走，“太高了，一个人完成不了。……一个人是无法搬的”，“竖放的”板子是需要有人在车上扶着将它放下来的；再结合货厢离地面1米高度、石膏板每块重约30余斤、另一名搬运工正在搬运另外两块石膏板等情况，可以认定李夫洲受伤时董福松在车上帮忙卸货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而董福松称其事发时在“和吴照元聊天”，并称卸货的话“一个人也能搬的，”“李夫洲对于搬运过分自信，导致受伤”，以上陈述与吴照元称其事发时“在玻璃门里走”相矛盾，亦不符合常理，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其次，关于董福松有无过错，董福松在送货到吴照元的工地后，通过微信催促吴照元“那司机什么都在那等着你，那个车费全部加我的，……那要搞死我了。”由此看出，正是由于董福松为了加快速度，才与李夫洲等人不按正常流程从车厢后部卸货，转而从车厢侧面卸货，因此大大增加了竖直堆放的石膏板从车厢侧面滑倒的危险性，同时，董福松和案外人XX司机未采用搬运升降工具等安全操作方法及保护措施，在车厢内徒手帮忙搬动石膏板给车旁的李夫洲时，未能确保手中及车上石膏板的稳定，致石膏板倒下滑落砸伤李夫洲。综上，董福松对李夫洲受伤存在较大过错。关于本案争议焦点四：李夫洲自身有无过错。前已述及，考虑搬运物品的重量、物品位移的高度及距离等因此，该搬运工作本身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应当由具备一定安全操作意识、配备基本安全搬运工具、具有一定搬运经验的承揽人完成，而本案李夫洲从车厢侧面卸货，增加了石膏板滑落的危险性，在卸货时又未采用任何工具、未配备安全防护设施，最终导致自己受伤。因此，李夫洲对自身损害亦有过错。具体责任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考虑石膏板滑落的主要原因在于董福松与案外人XX司机从侧门往下卸货又未能确保安全，且李夫洲已明确在本案中不要求与董福松共同帮忙卸货的XX司机承担责任，故对于李夫洲的合理损失，酌情确认由董福松承担60%，吴照元承担10%，李夫洲自担30%。对李夫洲的合理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经审核，李夫洲因本案受伤治疗支付的医疗费为49,077.5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20元/天计算住院天数12天，确认为240元。3.后续治疗费，因该损失尚未产生，且其将来是否产生尚不确定，故暂不予处理，李夫洲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4.营养费，根据李夫洲的伤情，酌情按30元/天计算李夫洲主张的营养期60天，确认为1,800元。5.残疾赔偿金，关于计算标准，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统计上划分城乡的规定》以及国家统计局发布的《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代码编制规则》，查询李夫洲户籍所在地山东省郯城县XX镇XX村的城乡编码为“121”，即为《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代码编制规则》对应的镇中心区，属于城镇地区，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李夫洲的残疾赔偿金。李夫洲因本案受伤构成九级、十级伤残，定残时未满60周岁，故以本市城镇标准68,034元/年计算20年乘以残疾系数，确认为299,349元。6.误工费，李夫洲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收入实际减少情况，故考虑李夫洲在建材城做零工的情况，参照本市居民服务业其他单位职工平均工资标准，酌情按3,000元/月的标准计算李夫洲主张的误工期120天（即4个月），确认为12,000元。7.护理费，根据李夫洲的伤情，酌情按60元/天计算李夫洲主张的护理期60天，确认为3,600元。8.陪护人员住宿费，李夫洲已主张护理费，其又未能证明陪护人员住宿费的合理性必要性，故对该项损失，不予支持。9.交通费，考虑李夫洲治疗及处理本案事宜支付交通费的必要性合理性，酌情确定1,000元。10.鉴定费，李夫洲为确定伤残程度等自行支付鉴定费用1,400元，由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佐证，予以确认。以上损失共计368,466.53元，由董福松承担60%计221,079.92元，由吴照元承担10%计36,846.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本案董福松、吴照元的过错程度以及李夫洲受损害的情况，酌情确认由董福松赔偿李夫洲6,600元，吴照元赔偿李夫洲1,100元。综上，董福松共计应赔偿李夫洲227,679.92元，吴照元应赔偿李夫洲37,946.65元，扣除其已通过董福松垫付的3,124元，吴照元还应赔偿李夫洲34,822.65元。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判决：一、董福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夫洲227,679.92元；二、吴照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夫洲34,822.65元；三、驳回李夫洲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46元（李夫洲已预交），鉴定费5,100元，以上共计12,146元，由李夫洲负担4,312元，董福松负担6,795元，吴照元负担1,039元。董福松、吴照元应负之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法院。本案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董福松是否应对李夫洲的受伤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基于吴照元及相关证人的陈述结合货厢离地距离、石膏板重量等实际情况，认为李夫洲受伤时董福松在帮忙卸货具有高度可能性并予以确认具有一定的理据，本院予以认可。鉴于董福松在本案中对事实部分的表述确有前后讲法不一的问题，且在没有充分反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董福松关于其只是站在车边并未帮忙卸货的主张不予采信。考虑到董福松作为帮工人在卸货过程中未采取安全操作方法及保护措施，也未能确保石膏板的稳定，致石膏板滑落砸伤李夫洲，原审法院认定董福松对李夫洲受伤存在较大过错并依此认定各方的责任比例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认可。至于董福松提出本案遗漏其他侵权人的问题，鉴于李夫洲明确在本案中不要求与董福松共同帮忙的XX司机承担责任，故原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判决董福松作为侵权人按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亦无不妥。董福松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李夫洲各项损失项目及金额未提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吴照元虽认为其在本案中无责，但未行上诉视作对原审判决的认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董福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37元，由董福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静波审判员  单 珏审判员  唐建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郭 葭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