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陕05行终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勇，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郭琛珂，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文锋，陕西高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荔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大荔县西城街道办北新街28号。 法定代表人穆卫国，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雷新胜，大荔县市场监督局法制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周新贤，陕西同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荔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大荔县西城街道办富民路12号。 法定代表人李民，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秦虎，该单位工作人员。 上诉人郭勇、张郭琛珂因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社会保障一案，不服陕西省大荔县人民法院(2019)陕0523行初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勇及上诉人郭勇、张郭琛珂共同 委托代理人李文锋，被上诉人大荔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委托代理人雷新胜、周新贤，原审被告大荔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大荔县人社局）委托代理人秦虎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大荔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根据第三人郭勇（张春红的丈夫）的申请，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编号为1807003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当事人。该工伤决定书载明：“根据提交的材料调查核实情况如下：张春红系大荔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告）机关灶大师傅。2017年12月13日9时左右，张春红驾驶电动两轮摩托车由大荔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去大荔县东新街大荔县爱心鲜面店取面食，行驶至大荔县城关街道云棋社区崔家巷时，突然窜出一只猫跑到张春红驾驶的电动两轮摩托车前，张春红受到惊扰摔倒在地上，致其受伤情况属实。张春红因公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款（应为第五项）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 又查明，各方对2017年12月13日原告单位所在区域停电没有争议，且对同一天张春红因故住院治疗的事实没有争议，只是对张春红是否系因公外出受伤、原告起诉是否超期限有争议。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所涉行政行为系被告2018年9月20日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编号：1807003）。因此，被告作出该《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是本院审查的核心。 一个合法有效的行政行为，首先应当满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等基本要求。这里所说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是指行政行为所认定的事实清楚、明确且有确实充分的证据支持。本案原告主要以被告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为由提起诉讼。那么，被告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所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凿，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张春红作为原告机关食堂的大师傅，有时为做饭外出取面食也是其工作的合理组成部分，如其确因做饭需要外出取面应当属于“因公外出”的情形。但是，根据本院当庭查明的事实，事发当天即2017年12月13日，原告单位所在区域停电，对于是否需要做午饭，是否需要取面，原告与被告及第三人的说法不一。原告说：“停电后就不做饭了，就让她（张春红）回去了。”“我单位是送面，不用取面”。被告说：“（从当事人各方意见），都能看出，事故（发生）时间恰好是早饭和午饭之间，与原告所说的停电让张春红回家并不矛盾。”第三人问原告“当天中午是蒸兹卷，原告是否同意”（对此，原告未回答）。根据上述原、被告及第三人的说法，结合本案被告认定的张春红发生事故的地点大荔县城关街道办云棋社区崔家巷（张春红家附近），可以认定，2017年12月13日原告单位所在区域停电，张春红回家了，并不是直接到大荔县东新街大荔县爱心鲜面店去取面食。因此，被告认定的“张春红驾驶电动两轮摩托车由大荔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去大荔县东新街大荔县爱心鲜面店取面食”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 其次，停电后，张春红离开单位回家，虽没有直接去东新街爱心面店取面，但不排除张春红为做午饭需要从家里到东新街爱心鲜面店去取面的可能性。当然，该事实同样需要被告调查核实清楚，同样需要相关证据的充分证明。但被告对此情节并未完全核实清楚，其主要证据不足。理由是： 第一、没有证据证明张春红曾向哪个人表达过她要到爱心面店取面食的意思。从被告核实的有关证人证言也证明不了这一重要事实。因为出事前因单位停电张春红已经回到家中，事发当时其丈夫也并不在家（在广场），家中也无其他人，张春红倒地后神志尚清楚，曾与救助她的人也说过话，但这些人均没有提及这个问题（即张春红曾向在场人表达过当时为单位取面的意思）。当然，这同样不能排除事前张春红给单位有关同志或者其丈夫（或其他家人）说过她要去爱心鲜面店取面的话。但是，从被告提供的相关证据看，被告对此并未查证核实，仅是其丈夫郭勇在事发后五个月后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时，被告在其《工伤认定申请表》的“受伤经过简述”栏里记载了这一表述，即“张春红骑摩托车是到东新街爱心鲜面店去取面”说法，是其丈夫郭勇向被告表达的。被告的卷宗材料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在其受理工伤申请时或之后，被告就此问题询问过申请人郭勇或其他人。也就是说，仅有申请人郭勇一人的陈述，而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得出张春红骑摩托车是到东新街爱心鲜面店去取面的事实结论。 第二、虽没有证据证明当事者张春红本人向他人流露过其要外出取面的意思表示，那么，能否根据张春红骑摩托车从家外出的事实就推定出张春红就是为单位取面的事实呢？为此，被告根据第三人（申请人郭勇）提供的线索向大荔县东新街大荔县爱心鲜面店的齐纲虎、张君秀夫妇进行了核实。但从被告对齐纲虎、张君秀夫妇所作的调查核实笔录中仍得不出，张春红在出事当天要去齐纲虎、张君秀夫妇的爱心鲜面店取面的事实。齐纲虎和张君秀虽证明了张春红作为原告单位的做饭的，也经常（每周三到周四）会在他们店里拿面（各种面条），且最后一次拿面的时间是2017年12月8日等事实。但没有证明张春红在出事当天外出曾来过自己鲜面店取过面，也没有证明在此前一两天张春红或者原告单位其他人，当面或者打电话告知张春红当天即2017年12月13日要来取面的事实。尽管齐纲虎说，（在最后一次拿面后即12月8日以后），有人曾给他妻子打电话要定十斤面，但具体是哪一日，谁打的电话，是否是张春红或者原告单位的人，齐纲虎夫妇并没有说明，被告也没有进一步核查。更何况，齐纲虎说“光说定十斤面，也没有说自己取还是我们去送。”因此，齐纲虎夫妇的证言无法印证也推定不出，张春红骑摩托车从家外出就是为单位取面的事实。 本院之所以强调上述问题的重要性，是因为它是认定张春红的外出是否属于因工作需要的主要事实。也是被告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时所适用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款（应为第五项）应当具备的基本事实，以及进一步认定工伤职工因公外出受到事故伤害的前提条件。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均有明确的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二）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或者开会期间；（三）职工因工作需要的其他外出活动期间。职工因工外出期间从事与工作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开会无关的个人活动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认定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同时，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也规定：《工伤保险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因工外出期间”的认定，应当考虑职工外出是否属于用人单位指派的因工作外出，遭受的事故伤害是否因工作原因所致。” 因此，查明申请工伤职工外出，是否属于受单位派遣或者因工作需要，是认定本案是否构成工伤至关重要的事实。被告未将此关键事实调查核实清楚，便作出“张春红因公外出”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既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认定张春红外出是因工作需要，那么，其在外受伤或发病住院，就失去评判之前提和基础。本院对此不予评判。 另外，被告主张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原告认为属于复议机关涉及机构改革迟迟不予答复造成的。本院认为，原告向复议机构（县政府法制办）申请复议后，复议机关审查期间，正是县级政府机关机构改革的期间。复议机关和原告单位均属于此次县级机关机构改革的重点单位，涉及单位隶属变更、单位重要领导岗位调整和人事变动等事务，该客观事实原告无法左右。故导致本案原告起诉期限被耽误并非原告自身原因造成，依法不应认定原告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遂判决一、撤销被告大荔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8年9月20日作出的，编号为1807003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二、由被告大荔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照法律规定对张春红是否属于工伤重新作出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全部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郭勇、张郭琛珂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大荔县人民法院（2019）陕0523行初9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一审被告大荔县人社局作出的编号1807003号工伤认定书。事实与理由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同时，一审被告作出的编号1807003号工伤认定书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一审法院立案过程程序违法，且有违生活常识，其错误审查导致本案错判。1、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收到诉状并核收诉讼费标准后的12天后才缴费；2、一审法院立案程序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工作的暂行规定》；3、一审行政一审案件立案审查表错误。（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一审起诉超过法定期限后违法受理，也没有在受理后依法裁定驳回起诉，而是进行实体审理进而错误下判，构成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提起的一审诉讼，是在超过法定期限后提起的行政诉讼；2、被上诉人起诉超过法定期限，依法应当不予受理；3、对于被上诉人提起的超过起诉期限的一审诉讼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而非像本案一审法院进入实体审理进而错误下判。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认定被告没有查明“张春红属于因公外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被告作出的编号1807003号工伤认定书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得当，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事实认定错误，其错误违法判决严重侵犯了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一审判决默认了被上诉人在张春红受伤后不主动为其申请工伤认定，在张春红及其近亲属无奈之余自己申请工伤认定过程中又拒不配合认定部门的工作，不作为、无担当漠视生命无视职工人权的不负责任行为。同时，一审法院主张甚至配合被上诉人在超过起诉期限后完成立案进而使得被上诉人达到其逃避责任不敢负责的目的。为了维护权益，追求公平公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85条之规定上诉贵院，希望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大荔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上诉人认为原审立案程序违法，不能成立，行政案件的立案是先进行行政审查，再进行立案，不存在违背生活常识。二、超过期限的问题，在行政复议期间没有作出规定的，法律规定的只是可以在期限满以后提起诉讼，当事人没有行使权力并不是没有履行义务；三、机构改革的情况。法制办在行政复议审查的时候，当时因为内部改革,法制办已经撤销了，这一部分转为司法局，事实属于工作衔接的问题。实体方面：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很清楚，程序合法。关于张春红是否因公外出的问题，因为单位当天已经停电了，不存在工作的问题，且张春红在医院的病历是长期患有高血压，经过长期的治疗没有治好，与工伤认定无关；关于行政认定程序的问题，在一审中已经查明清楚，不予重复。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大荔县人社局述称，一、关于对一审法院违法超期限受理并审理本案的意见：1、同意被答辩人关于一审法院违法超期限受理并审理被上诉人提起的本案的观点及法律依据；2、答辩人是组织实施大荔县机构改革文件的职能部门之一，确切知晓大荔县机构改革的起始时间为：2019年2月15日，根本不影响被上诉人积极履职参与工伤认定，提起行政复议和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也不影响复议机关作出的决定。二、关于本案《工伤认定决定书》的事实认定：1、本案涉及的事实认定是在被答辩人一方提供证据基础上经过核查后，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14条第（五）项之规定作出了认定，根据现有证据完全可以得出“张春红因公外出，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事实”；2、本案涉及的工伤认定程序中，被上诉人在答辩人合法通知后：既不参与，也不配合，更未提供张春红不构成工伤的证据；3、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答辩人依据现有证据结合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作出的涉案编号1807003号工伤决定书并无不当。三、同意上诉人的其他上诉意见和主张，并坚持编号180700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无不当。综上，编号180700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答辩人认定事实正确，法律适用得当，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同时，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依法应予撤销。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陈某英出庭作证。该证人当庭陈述，其给张春红帮忙做饭，张春红是她的外甥女，12月13日蒸紫卷，让我去给她帮忙。因无证据佐证陈某英证言，该证据系孤证，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审被告大荔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调查过程中，事故调查笔录记载，1.2018年9月7日9时10分至10时22分同时调查证人曹某会、张某州，证明张春红倒地的事实；2.2018年9月7日10时43分至11时18分调查证人齐某虎、张某秀。证明张春红取面的事实。上述调查事实过程有事故调查笔录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大荔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同一时间调查两名证人，未分别调查，程序违法，其作出180700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应予撤销，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立案过程中，接收诉状日期有记载不一致的情况，属程序瑕疵，并非程序违法。上诉人于2018年9月25日收到180700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在行政复议机关未作出复议决定的情况下，于2019年3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上诉人称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郭勇、张郭琛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洪池 审判员  张敏娟 审判员  王光耀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