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斯太尔动力股份有限公司，注册地湖北省公安县斗湖堤镇荆江大道178号，实际经营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武宜南路377号。法定代表人：李晓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海，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勇，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新芳，女，196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晨鹤，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斯太尔动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太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楼新芳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28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斯太尔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改判：1.楼新芳返还斯太尔公司以“咨询费”名义报销的150,000元（人民币，下同）;2.楼新芳返还斯太尔公司EMBA学费588,000元;3.斯太尔公司无需支付楼新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00,000元（税后）;4.斯太尔公司无需支付楼新芳竞业限制补偿金135,000元；5.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楼新芳承担。事实和理由：1.楼新芳未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办理离职手续，也未按公司要求接受离职审计;2.《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和《竞业限制协议书》中，公司方落款处只有公章，无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名，也无日期，两协议并不合法;3.楼新芳任职时间仅三年多，约定的经济补偿金过高;4.斯太尔公司未向楼新芳发出《竞业限制通知》，楼新芳也从未履行《竞业限制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斯太尔公司无需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楼新芳辩称，不同意斯太尔公司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楼新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斯太尔公司按照90,000元/月的标准支付楼新芳2017年12月28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1,260,000元。斯太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斯太尔公司不支付楼新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00,000元（税后）;2.斯太尔公司不支付楼新芳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135,000元；3.楼新芳返还斯太尔公司“咨询费”报销款150,000元；4.楼新芳返还斯太尔公司EMBA学费58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楼新芳于2014年3月1日入职斯太尔公司，担任斯太尔公司副总裁兼任战略管理部总经理，属斯太尔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楼新芳、斯太尔公司所签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9日止，约定楼新芳固定工资为税前120,000元/月，全年共计发放15个月固定工资（含年底一次性发放相当于3个月固定工资的年终奖）。楼新芳、斯太尔公司曾签订有一份《竞业限制协议书》，其中第一条“竞业限制期间”约定：“1.甲（即斯太尔公司）乙（即楼新芳）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期间，乙方当然地承担法定的竞业限制义务。乙方如有违反，视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2.劳动关系终止后的竞业限制期限（不超过二年），具体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甲方《竞业限制通知》的期限为准。下称“竞业限制期限”。甲方可以根据具体情况提前结束竞业限制期限（具体包括但不限于：甲方在乙方离职手续办理时书面通知乙方不承担竞业限制义务的、或甲方提前书面通知停止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或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提前结束竞业限制期限的、其他视为结束竞业限制期限的通知）。竞业限制期限结束后，乙方不再对甲方承担竞业限制义务，但仍然应当承担对甲方的保密义务。……”；第三条“竞业限制经济补偿的支付”约定：“1.在甲乙双方终止劳动关系后竞业限制期限内，乙方有权向甲方要求竞业限制经济补偿。月经济补偿的标准为：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百分之三十至百分之六十，除非双方另行达成其他标准。……3.甲方有权对乙方承担竞业限制义务的情况进行监督和检查，乙方应当履行下列义务，配合甲方的监督与检查：(a)每季（或年）提供一份其人事档案存档机关出具的证明其劳动关系或聘用关系的证明文件，在该证明文件中应当注明该任职单位已经知悉乙方承担竞业限制义务；（b）每季（或年）提供一份证明其任职单位为其交纳社会保险、公积金的证明文件；（c）每季（或年）提供一份证明其任职单位为其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的证明文件；（d）乙方应于每月20日前告知甲方现在的住所地址、联系方法及就业信息（包括但不限于拟就业单位的名称、地址、电话），甲方可以随时去乙方的住所或工作地点处核实情况（包括查看乙方的住所地的房屋租赁合同或房产证和向乙方邻居了解乙方的工作情况），乙方应当予以积极配合；（e）甲方要求提供的其它证明材料。4.乙方未能按时提供上述证明文件或履行其他义务的，甲方有权暂停给予乙方补偿，且不免除乙方竞业限制义务。如乙方提供证明文件与实际情况不符的（包括但不限于乙方未在证明文件中的任职单位实际工作的），视为乙方违约”；第四条“违约责任”约定：“1.如乙方违反第三条第3款的规定而使甲方无法支付补偿金的，甲方不承担责任；同时乙方仍应承担竞业限制义务。……3.如果甲方未按协议支付经济补偿，乙方可拒绝承担不竞争义务。……”。2017年12月27日楼新芳、斯太尔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内容为：“……甲（即斯太尔公司）乙（即楼新芳）双方经友好协商，就解除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之事宜签订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确认：（1）甲乙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7年12月27日解除。……（3）甲方支付乙方解除劳动合同一次性经济补偿金，金额为人民币（税后）100万元整。……4.乙方确认，已经知晓本人的各项权益，并接受：上述金额构成甲方及甲方的关联方等对其应支付的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奖金、补偿金等在内的所有款项。5.甲乙双方均自愿签署本协议，不受任何其他方的影响或干涉。乙方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后其与甲方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以及解除后均无任何争议。乙方不会针对甲方以及甲方所属公司或关联公司及其雇员（包括管理人员、员工以及法定代表人）提出任何索赔或要求（不管与甲方以及甲方所属公司或关联公司是否有劳动合同关系）。6.乙方确认于2017年12月27日当日按照甲方的相关制度规定办妥工作交接，并取得其所在部门及人力部等甲方相关主管部门的书面确认。7.甲方依法为乙方出具离职证明。……”。楼新芳在斯太尔公司最后工作至2017年12月27日止，楼新芳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50,000元。一审另查明，斯太尔公司同意并为楼新芳向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支付了EMBA学费共计588,000元（分别于2016年8月10日支付352,800元、2017年6月19日支付235,200元）用于楼新芳2016年10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在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就读EMBA。楼新芳尚未向斯太尔公司返还苹果电脑一台（型号：MacbookPro,i5,8GRAM）。2018年12月13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楼新芳提出的仲裁申请，楼新芳要求斯太尔公司支付：1.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00,000元（税后）；2.按照90,000元/月标准支付2017年12月28日至仲裁裁决之日止的竞业限制补偿金。2019年1月3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了斯太尔公司提起的仲裁反请求申请，斯太尔公司要求楼新芳：1.返还苹果电脑一台（型号：MacbookPro,i5,8GRAM）;2.返还EMBA学费588,000元、咨询费150,000元。因两案存在关联，上述委员会依法决定两案合并审理，并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裁决，裁令斯太尔公司支付楼新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00,000元（税后）、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135,000元、楼新芳返还斯太尔公司苹果电脑一台（型号：MacbookPro,i5,8GRAM），对斯太尔公司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楼新芳、斯太尔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先后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斯太尔公司为证明其主张还提供《付款申请表》、《记账凭证》、发票联，证明2014年6月20日楼新芳以现金借款名义向斯太尔公司申请款项150,000元，该笔款项系楼新芳向斯太尔公司的借款，但是楼新芳又在2015年9月18日向斯太尔公司提供一张金额为150,000元的“咨询费”发票用以冲抵向斯太尔公司的上述借款150,000元。斯太尔公司当时同意为楼新芳报销该笔咨询费150,000元用以冲抵楼新芳的150,000元借款，但斯太尔公司事后发现斯太尔公司实际上并未与该发票的开票单位上海XX有限公司发生咨询费业务往来。斯太尔公司无证据证明斯太尔公司与上海XX有限公司未发生该发票所涉咨询费业务往来。《付款申请表》上的手写字迹“现金借款”是斯太尔公司时任财务（已离职）所书写，斯太尔公司也不清楚该“现金借款”手写字迹内容是否在楼新芳签名时就在《付款申请表》上载明。斯太尔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将《付款申请表》中所列的150,000元支付给楼新芳，斯太尔公司无证据证明向楼新芳支付的该150,000元是楼新芳向斯太尔公司的借款。楼新芳对斯太尔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付款申请表》中楼新芳及总裁栏中斯太尔公司时任董事长刘某的签名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中手写字迹“现金借款”真实性不认可，楼新芳在该《付款申请表》上签名时无此手写字迹内容，系斯太尔公司事后自行添加的。该150,000元系斯太尔公司邀请楼新芳入职时斯太尔公司时任董事长刘某承诺向楼新芳支付的从前任公司离职的补偿，既非借款，也非报销款，斯太尔公司于2014年6月向楼新芳支付了该笔款项。对《记账凭证》真实性无异议，对发票联真实性不认可，该发票不是楼新芳提供给斯太尔公司的，楼新芳从未参与该发票所涉及的咨询费业务，也从未向斯太尔公司申请报销该笔咨询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楼新芳、斯太尔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双方协商一致于2017年12月27日解除劳动合同，并由斯太尔公司支付楼新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00,000元（税后）。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斯太尔公司应依约支付楼新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00,000元（税后）。因此，斯太尔公司要求不支付楼新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00,000元（税后），于法无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竞业限制补偿金，根据楼新芳、斯太尔公司所签《竞业限制协议书》的约定，楼新芳、斯太尔公司劳动关系终止后的竞业限制期限不超过二年，具体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甲方《竞业限制通知》的期限为准。斯太尔公司虽未在与楼新芳解除劳动关系时向楼新芳发出《竞业限制通知》，但亦未明确告知楼新芳在离职后无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因此，一审法院根据《竞业限制协议书》的约定，确认楼新芳对斯太尔公司的竞业限制期限为楼新芳、斯太尔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二年。因斯太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楼新芳2017年12月28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故斯太尔公司应支付楼新芳2017年12月28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至于竞业限制补偿金的计算标准，鉴于楼新芳、斯太尔公司所签《竞业限制协议书》约定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标准为楼新芳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百分之三十至百分之六十，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斯太尔公司以楼新芳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的30%（即45,000元/月）为标准支付楼新芳2017年12月28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632,250元。因此，楼新芳要求斯太尔公司支付楼新芳2017年12月28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1,260,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实难如数支持。斯太尔公司要求不支付楼新芳2017年12月28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135,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斯太尔公司提供的《付款申请表》所载，楼新芳虽于2014年6月20日向斯太尔公司申请付款150,000元，但由于楼新芳主张其在该《付款申请表》上签名时无“现金借款”的手写字迹内容，斯太尔公司亦自认《付款申请表》上的手写字迹“现金借款”是斯太尔公司时任财务（已离职）所书写，斯太尔公司不清楚该《付款申请表》上的“现金借款”手写字迹内容是否在楼新芳签名时就载明，故一审法院对斯太尔公司关于2014年6月楼新芳向斯太尔公司借款150,000元的主张不予采纳。因此，斯太尔公司以楼新芳向斯太尔公司借款150,000元为由，要求楼新芳返还斯太尔公司“咨询费”报销款150,000元的诉请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斯太尔公司自认其同意并为楼新芳支付了EMBA学费588,000元用于楼新芳2016年10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在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就读EMBA，现斯太尔公司要求楼新芳返还EMBA学费588,000元的诉请无依据，一审法院实难支持。楼新芳、斯太尔公司均未对仲裁裁令楼新芳返还斯太尔公司苹果电脑一台（型号：MacbookPro,i5,8GRAM）的仲裁裁决项提起诉讼，应视为楼新芳、斯太尔公司对该仲裁裁决项的认可，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楼新芳应返还斯太尔公司苹果电脑一台（型号：MacbookPro,i5,8GRAM）。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斯太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楼新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00,000元（税后）；二、斯太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楼新芳2017年12月28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632,250元；三、楼新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斯太尔公司苹果电脑一台（型号：MacbookPro,i5,8GRAM）；四、驳回斯太尔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书》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对于斯太尔公司需要支付楼新芳的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作了明确约定，依据该协议条款及在案证据，斯太尔公司提出的不应向楼新芳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的各项上诉理由不能成为斯太尔公司该主张成立的充足依据。故斯太尔公司关于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00,000元（税后）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尽管斯太尔公司未向楼新芳发出《竞业限制通知》，但斯太尔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楼新芳未履行《竞业限制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生效《竞业限制协议书》，斯太尔公司理应支付楼新芳约定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根据楼新芳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月平均工资，酌情认定斯太尔公司支付楼新芳2017年12月28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632,250元，并无不当。对斯太尔公司要求不支付楼新芳竞业限制补偿金632,25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对于本案的其他争议，一审已经详尽地阐明了判决理由，该理由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斯太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斯太尔动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刘劭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