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9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白象新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平谷区兴谷经济开发区M2-5区9号7房。法定代表人：李亚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兰，北京平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正翔，男，1967年9月21日出生。上诉人北京白象新技术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正翔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12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白象新技术有限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李亚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兰、被上诉人史正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白象新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史正翔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史正翔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居间合同》是错误的，史正翔提供的合同上合同专用章为虚假公章，我公司要求进行司法鉴定；2.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与常州博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博海公司）之间签订《购销合同》是史正翔促成是错误的。2018年初，史正翔与我方联系过，其称系江苏久信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信公司）员工，其公司正在参与江山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江山二院）净化项目的投标，如久信公司中标，其会促成久信公司与我公司签订消毒供应中心配套设备及安装、购销合同。考虑到久信公司系行业内各方面首屈一指的企业，我公司想与该公司建立合作关系，同意了史正翔提出的意见，但双方没有签订居间合同，约定待久信公司公司中标后，双方再签订居间合同。后江山二院第一次招投标流标，我公司意识到史正翔并不靠谱，于是由河南省大区经理联系了曾多次合作的常州博海公司，建议其向江山二院投标，并促成中标后从我公司采购医疗产品。后常州博海公司中标后与我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史正翔与常州博海公司根本不认识，不可能促成双方签订合同，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参与了我公司与常州博海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任何一个环节的证据。3.假设《居间合同》真实，一审法院没有根据合同第八条约定判令扣除税款208702.61元及要求史正翔开具发票并按双方约定税点扣除相应居间费税款是错误的。史正翔辩称，白象公司员工王某与我签订《居间合同》情况属实，其在法院所做陈述均系虚假陈述。我促成了白象公司向江山二院提供医疗设备，当时跟白象公司约定，无论哪一家企业成为江山二院的中标方，我都会促成中标单位与白象公司签订采购合同采购其设备。白象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史正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白象公司支付我居间报酬1077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5日，白象公司作为委托人、甲方与居间人、乙方史正翔签订《居间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居间，促成甲方与江山二院之净化项目中标单位签订消毒供应中心配套设备及安装购销合同；甲方授权乙方以甲方名义开展该项目的销售工作，并最终促成甲方与净化项目中标单位签订该工程项目的购销合同；“居间成功”是指完成本条所列全部委托事项；甲方与净化项目中标单位未签订书面的购销合同以及未按项目进度回款，乙方仅为甲方提供信息，或为甲方提供的联络、协助、撮合等服务的，均视为居间事项未完成；若居间成功，则甲方应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居间报酬；投标价由甲、乙双方协商后共同决定；本次居间项目为：江山二院净化项目内消毒供应中心配套设备及安装项目；该项目打包在净化项目中，居间项目总底价为523800元，并约定和项目中标单位签订的购销合同价（即该居间项目的中标价）为636000元；两者差价107700元即为甲方支付乙方的居间费用。该合同落款甲方委托代理人处有王涛签名，并加盖白象公司公章，乙方有史正翔签名并捺印。该合同附件4《居间项目的设备清单》中所列的设备为脉动真空蒸汽灭菌器、蒸汽发生器、清洗消毒器、医用超声波清洗机、医用纯水处理设备、内镜清洗工作站、立式双开门干燥柜、空气压缩机，总价合计543500元，优惠后合计528300元。2018年4月10日，发包人江山市政府投资项目建设中心与承包人常州博海公司签订《江山市第二人民医院净化装饰工程采购及安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江山二院净化装饰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设计范围内手术室、供应室等部位的净化装饰、强弱电系统、空调、医用气体等设备的采购及安装、系统测试、系统调试及试运行、竣工验收、技术培训、技术支持（中标人将设备运送到工地现场，负责安装及最后调试工作）及相关的售后服务等（详见施工图纸及工程量清单）；签约合同价为6079318元，其中非竞争性费用173513元。后白象公司作为甲方、供方与乙方、需方常州博海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编号为BX20180730001。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以下设备：清洗消毒器、清洗工作站、医用干燥柜、医用超声波清洗机、医用纯水处理设备、脉动真空蒸汽灭菌器、蒸汽发生器、水枪、光源放大镜，合计成交金额733050元，优惠后金额659745元；合同生效后，乙方将合同约定30％货款197923.5元汇入甲方指定账户，甲方安排生产备货。发货前将剩余70％货款461821.5元汇入甲方指定账户，甲方安排发货；本合同的每笔款项均以人民币电汇方式支付，开户名：白象公司，开户行：中国银行北京平谷支行，账号：×××。2018年7月31日，常州博海公司向白象公司上述账号转账支付197923元，用途为货款。2018年9月13日，常州常州博海公司向白象公司上述账号转账支付461822元，用途为货款。后白象公司作为甲方、供方又与乙方、需方常州博海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编号为BX20181126001。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以下设备：器械打包台、包布打包台、贮槽平台车、洗眼器、洗车机、密封下送车、空气压缩机、平板送物车，合计成交金额28595元；合同生效后，乙方将合同约定全部货款汇入甲方指定账户；本合同的每笔款项均以人民币电汇方式支付，开户名：白象公司，开户行：中国银行北京平谷支行，账号：×××。2018年11月28日，常州博海公司向白象公司上述账号转账支付28595元，用途为货款。史正翔主张其系净化设备营销人员，其在陪同江山二院领导考察净化工程过程中得知该医院有意采购白象公司生产的净化设备，后其与白象公司江浙地区业务员王涛取得联系，经多次协商后，江山二院决定采购白象公司生产的设备，并确定了价格，同时其与白象公司签订了上述《居间合同》；上述《居间合同》模板系由王某提供，内容由其与王某共同拟定，拟定后，其打印并签字后交给王某，王某签字后邮寄给白象公司，白象公司盖章后邮寄给其本人；其已按照《居间合同》约定完成居间事项，白象公司应当依约向其支付居间报酬。白象公司称，其公司没有王某这个人，不清楚王某为什么在《居间合同》上签字；不认可《居间合同》中其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但不申请鉴定；常州博海公司虽向其公司采购设备并提供给江山二院，但居间人并非史正翔，而是其公司河南大区王某某，居间事项并非由史正翔促成，故其公司无需向史正翔支付居间报酬。一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拘束力，当事人均应信守，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中，白象公司虽不认可《居间合同》中其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但不申请鉴定，亦未提交其他反证，故一审法院对《居间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白象公司与史正翔签订的《居间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根据《居间合同》约定，居间成功是指促成白象公司与江山二院的净化项目中标单位签订消毒供应中心配套设备安装购销合同。根据史正翔提交的证据，江山市政府投资项目建设中心与常州博海公司签订了《江山市第二人民医院净化装饰工程采购及安装合同》，白象公司与常州常州博海公司签订了2份《销售合同》，所购买的设备名称与《居间合同》附件《居间项目的设备清单》中所列设备名称基本吻合，且常州常州博海公司向白象公司支付了2份《销售合同》中约定的全部货款，货款总额高于《居间合同》中约定的项目总底价。据此，能够认定《居间合同》约定的居间事项已完成，即居间成功。白象公司虽辩称居间事项并非由史正翔促成，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白象公司应依照《居间合同》约定向史正翔支付居间报酬，史正翔主张的居间报酬于法有据且数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北京白象新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史正翔居间报酬1077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白象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史正翔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白象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为常州博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2017年10月，白象公司王小祥与该公司联系洽谈江山二院采购设备一事，并最终促成双方签订合同。前期提供给史正翔加盖有该公司公章的合同复印件系江山二院复印，仅代表常州博海公司与白象公司存在商业活动及回款情况，并不是证明史正翔促成了双方签订合同。该说明尾部加盖了常州博海公司公章及日期。白象公司证明目的为史正翔没有促成白象公司与常州博海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双方合同由王某某联系及全程参与。第二组证据为常州博海公司与白象公司于2017年9月20日签订的安徽豪州市华佗中医院的《销售合同》和货款支付凭证、增值税发票。证明目的为白象公司与常州博海公司在2017年即建立了业务联系，双方之间不需要史正翔促成合同。第三组证据为涉案项目的货款增值税发票及付款凭证。证明目的为白象公司支付了货款总额16%的增值税。第四组证据为白象公司涉案项目开具发票当月的完税凭证。证明目的为白象公司当月支付了货款总额16%的增值税和10%的附加税。第五组证据为白象公司业务员王某、王某1、王某某的书面证言，王某1、王某某分别与常州渤海公司的短信、微信聊天记录、电话通话记录清单、火车票、出租票等，证明白象公司与常州渤海公司之间的合同是白象公司员工王某1建立的业务联系，参与促成购销合同事宜，史正翔没有促成购销合同的行为。其中署名王某的书面证言中认可曾代表公司与史正翔签订了《居间合同》，只是由于疏忽大意未写明以久信公司名义中标。史正翔对白象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白象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白象公司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系常州博海公司的情况说明，属单位证明材料性质，经审查，该证据欠缺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形式上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且内容中关于与白象公司洽谈江山二院采购设备的时间明显早于江山二院招投标工作开始时间，与白象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述“2018年初，江山二院招投标流标后才由白象公司联系常州博海公司前去投标”的陈述也存在矛盾，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2.白象公司为证明其与常州博海公司在2017年即存在合作关系，提供了《销售合同》和货款支付凭证、增值税发票，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但上述证据与《居间合同》结合来看，《居间合同》并未对与白象公司签约的对方进行明确约定，仅约定“江山二院中标方”与白象公司签约完成涉案项目的设备销售，且合同中还对史正翔协调三方关系、促成医院货款的催收等义务进行了约定，故根据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白象公司在涉案项目中不需要史正翔的居间服务，白象公司该组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3.白象公司提交的第三组、第四组证据均为针对涉案项目中交易设备支付的税费，与涉案合同涉及的居间费税费无关，故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4.关于白象公司提供的书面证言，白象公司并未申请上述证人出庭作证，本院对上述证言无法予以采信。对于微信聊天记录，上述记录不能反映对话双方主体身份，且从内容上也未能显示双方协商过程，故本院不予采信。5.关于白象公司在二审诉讼中对《居间合同》中加盖的公章申请鉴定问题，本院注意到，白象公司在一审法官询问时已放弃鉴定权利，而其在二审诉讼中提供的署名为“王某”的证言中已对王某代表公司与史正翔签订《居间合同》予以确认，白象公司提供该证据的行为应认定为对于自己不利的事实予以自认，故本院对于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涉案《居间合同》第三条乙方责任约定：乙方协调工程施工及回款相关事宜，并保证甲方施工的顺利进行；协调甲方与院方安装验收相关事宜；严格按照合同要求全权负责净化施工单位及医院货款的催收；在与净化项目中标施工单位进行合同谈判期间，应尽到作为居间人的协调义务。如果能够达成合同，那么在甲方的设备安装过程中，乙方仍有义务负责协调好甲方与医院及净化项目中标施工单位的关系；乙方负责与业主方及施工单位进行项目最终的审核结算。第八条居间费用返款要求约定：居间费用的税费由乙方承担（甲方给发包方开具的发票部分），按甲方实际缴税税率从居间费用中扣除；乙方须向甲方提供居间费用金额的等额发票作为返款记账发票；提供普通发票后须扣除发票金额的6%作为居间费用的所得税税款；若乙方无法提供发票，甲方将扣除对应的居间报酬，具体为工程部分扣除26%作为税费（其中工程营业税为11%，企业所得税为15%），设备部分扣除32%（设备增值税17%，企业所得税15%）；甲方收到乙方发票或乙方同意扣除税点后，甲方将应在5-7个工作日内将居间费用支付给乙方。2019年1月，史正翔向白象公司寄送《要求履行居间合同的质询函》一份，提出由史正翔提供居间报酬发票，要求白象公司在扣除6%的税费后向其支付居间报酬101238元。另查，《居间合同》第六条约定居间项目总底价为528300元。一审法院误写为523800元，本院予以纠正。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白象公司与史正翔是否签订过《居间合同》；二、史正翔是否依约完成了居间服务内容；三、白象公司应向史正翔支付的居间费数额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史正翔向法院提供的《居间合同》上加盖有白象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白象公司虽对公章不予认可，但一审诉讼中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原审法院对《居间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二审诉讼中，白象公司提供的书面证言中，王某陈述确曾代表公司与史正翔签订过《居间合同》，在此情况下，白象公司又申请法院对公章真伪进行鉴定，本院对其要求不予准许，其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涉案合同，双方约定的居间成功是指促成白象公司与江山二院的净化项目中标单位签订消毒供应中心配套设备安装购销合同。根据史正翔提交的证据，江山市政府投资项目建设中心与常州博海公司签订了《江山市第二人民医院净化装饰工程采购及安装合同》，白象公司与常州博海公司签订了2份《销售合同》，所购买的设备名称与《居间合同》附件《居间项目的设备清单》中所列设备名称基本吻合，且常州博海公司向白象公司支付了2份《销售合同》中约定的全部货款，货款总额高于《居间合同》中约定的项目总底价。据此，能够认定史正翔按照《居间合同》的约定完成了居间事项。白象公司虽辩称居间事项并非由史正翔促成，但其在诉讼中陈述的与常州博海公司就涉案项目进行沟通的时间和过程前后不一，自相矛盾，且其所提供的书面证言、常州博海公司的证明材料中陈述的协商时间也远远早于江山二院的招投标时间，白象公司对此不能进行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应当指出的是，白象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否认王某曾系其公司员工，二审中又予以承认，且就如何与常州博海公司协商的过程前后陈述不一，其诉讼行为有违诚信，本院予以批评。关于争议焦点三。据已查明的事实，史正翔已依约完成居间服务义务，白象公司应向其支付相应的居间服务费。根据《居间合同》第八条的约定，双方对居间费用的返款要求有明确约定，鉴于本案争议源于白象公司对基本事实不予认可，史正翔也曾致函表示同意向白象公司出具居间服务费发票，故白象公司应按约定在扣除6%税费后将居间服务费支付给史正翔。一审法院判决白象公司支付的款项未扣除税费，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白象公司在本案中就发票一节未提起反诉，故本院不予处理。如双方就此存在纠纷，可另行解决。有关白象公司认为应从居间服务费中扣除其就涉案医疗设备给常州博海公司开具发票产生的税费，缺乏合同依据，本院对其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白象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12401号民事判决为：北京白象新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史正翔居间报酬10123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27元，由北京白象新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454元，由北京白象新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薛 妍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黄 蕾法官助理  李 越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