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4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三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春申路1985弄69号5202室2区。法定代表人：周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拥军，北京市世纪（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巨传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春申路2328号3幢215室。法定代表人：张学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孝星，上海市天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三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巨传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传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5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三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巨传公司一审全部本诉诉讼请求，支持三创公司一审全部反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阻止三创公司充分发表意见，罔顾双方认可的关于辅助加工工具的钢网和治具如何返还的微信聊天记录，枉断钢网和治具无法反复长期使用并判定巨传公司无需返还或赔偿，视双方确认的发票金额与货款金额不相符的证据于不顾，免除巨传公司的举证责任，作出错误判决。1.一审法院存在“先判后审”，二审法院应予纠正。一审法官多次打断三创公司委托代理人的陈述并要求按照其指点陈述意见，存在偏袒巨传公司的情形。2.钢网和治具应当返还或赔偿。案涉钢网和治具，系三创公司提供的辅助加工工具，属于定作人提供的材料，所有权在三创公司。在双方交易过程中，巨传公司曾经累计返还钢网28件，说明返还辅助工具系交易惯例。辅助工具有商业使用价值，巨传公司在微信聊天中曾经确认钢网和治具该退的退、该赔的赔、处理完成时立即付款的处理模式。一审法院对三创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予采信，却在巨传公司未提交证据的情况下采信巨传公司的主张。另外，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钢网和治具作为低值耗材，可视为其价值已经体现在巨传公司加工交付的产品之中。巨传公司在一审中自认未返还的钢网68件和治具84件已经灭失，巨传公司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创公司要求巨传公司赔偿钢网、治具以及重新制作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得到支持。3.关于巨传公司的诉请。（1）三创公司无需支付违约金。三创公司不支付货款是因为三创公司对巨传公司返还或赔偿钢网和治具的先履行抗辩权的正确行使。（2）关于货款。巨传公司开具的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存在金额有误，故仅凭税票和合同不能反映交易的真实性，应当结合交易的送货单、收货单、验收单等其他单据综合认定。双方确认发票多开的47元+2,966元=3,013元应当从货款总额中扣减。巨传公司提交的《欠款明细》和《交易明细表》存在117,872.34元的差额，巨传公司对此未予举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巨传公司主张的货款64,059.86元应当减去多出的差额117,872.34元，即64,059.86元-117,872.34元=-53,812.48元，三创公司无需再行支付货款，巨传公司应当返还三创公司多支付的货款14,400.72元及利息损失。被上诉人巨传公司辩称：不同意三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三创公司上诉，维持一审判决。1.一审法院判决三创公司支付拖欠的加工费64,059.86元并赔偿相应违约金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自2010年开始建立加工合同关系，在合作期间，巨传公司已依法向三创公司开具全部增值税发票，三创公司以后付费的方式是陆续分批支付部分货款。截止2018年4月18日，巨传公司向三创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共计3,162,057.23元,三创公司向巨传公司支付加工款的金额共计3,097,997.37元。三创公司已将全部增值税发票予以抵扣，且从未向巨传公司提出金额异议，三创公司上诉认为其多支付14,00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2.三创公司要求赔偿钢网和治具损失及违约金不能成立。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加工完成后，巨传公司向三创公司交付的加工物仅未完成贴片加工后的PCB电路板，不包括钢网和治具。钢网和治具系低值易耗品，一般经过3、5个批次的辅助加工后既已报废，其价值已逐步转移至加工物中。对于未完全消耗和报废的部分钢网和治具，三创公司在2017年双方合作终止时自行取回。在双方合作过程中，三创公司从未要求巨传公司交付订单中的钢网和治具，巨传公司也从未向三创公司或其他客户交付过钢网和治具，三创公司要求返还或赔偿钢网和治具损失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和行业惯例。三创公司在未诉请要求交付钢网和治具原物，或者解除双方之间加工合同的情况下，无权直接要求巨传公司赔偿钢网和治具对应的价款，更何况巨传公司已实际制作所有钢网和治具，用于三创公司委托加工的PCB板的辅助加工之中，且全部已交付予三创公司。3.三创公司要求赔偿重新制作钢网和治具的费用不能成立。大部分钢网和治具都已消耗和报废，未完全消耗和报废的部分钢网和治具已由三创公司自行取回，三创公司再行制作的钢网和治具而发生的费用与巨传公司无关。三创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再行制作的钢网和治具与本案加工合同项下的钢网和治具的型号、规格、大小、布局均一致，故其无法证明再行制作的钢网和治具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即使三创公司能够证明重新制作的钢网和治具与本案加工合同项下的钢网和治具的型号、规格、大小、布局均一致，在三创公司欠付加工款的情况下，无论钢网和治具是否应当交付予三创公司，巨传公司均享有留置权，故三创公司因重新制作钢网和治具发生的费用与巨传公司无关。巨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创公司支付巨传公司加工款64,059.86元；2.判令三创公司支付巨传公司违约金，以64,059.86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每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诉讼中，巨传公司变更诉请2中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月息百分之二。三创公司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巨传公司赔偿三创公司钢网损失51,220元；2.判令巨传公司支付三创公司违约金，以51,22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日起，按照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3.判令巨传公司赔偿三创公司治具损失24,280元；4.判令巨传公司支付三创公司违约金，以24,28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日起，按照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5.判令巨传公司赔偿三创公司重新制作钢网和治具的费用共计4,600元；6.判令巨传公司支付三创公司利息损失，以4,6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7.判令巨传公司返还三创公司多付的货款14,400.72元；8.判令巨传公司支付三创公司利息损失，以14,400.72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8日起，按照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巨传公司与三创公司之间自2010年开始合作，由巨传公司为三创公司加工各种PCB电路板，并签署相应合同。2017年5月11日，双方签订《产品订购合同》，其中第一条约定产品名称为WX202-450MZK(B)+C1202.30D.00-G整板焊接，数量为500，含税金额为11,926.20元，付款时间为票到付款；第八条约定逾期交货或者逾期付款的，每日应按未交货或者未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2017年6月12日，双方签订《产品订购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WX174FKB(D)+C1172.40F.00-A整板焊接，数量为650，含税金额为10,205.91元，其余约定同前述合同。2017年7月13日，双方签订《产品订购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SAM+P7110A0整板焊接，数量为20，含税金额为2,486.62元；钢网1张，含税金额700元；工程费1次，含税金额1,200元；其余约定同前述合同。2017年7月19日，双方签订《产品订购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PB4800A04-SAM-PB4800A1整板焊接，数量为200，含税金额为7,060.90元，其余约定同前述合同。2017年7月31日，双方签订《产品订购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U3200A1整板焊接，数量为280，含税金额为7,547.54元，其余约定同前述合同。2017年8月2日，双方签订《产品订购合同》两份，约定产品名称为SAM-U7800A0整板焊接，数量为10，含税金额为1,152元；单机种不足4000元按4,000元算、起步价说明1次，含税金额2,848元；U3200A3治具5个，含税金额为1,500元；其余约定同前述合同。2017年9月15日，双方签订《产品订购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WX174FKB(D)+C1172.40F.00-A整板焊接，数量为500，含税金额为7,850.50元，其余约定同前述合同。2017年9月28日，双方签订《产品订购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SAM-P4600A+P4603A整板焊接，数量为160，含税金额为5,104元，其余约定同前述合同。2017年10月17日，双方签订《产品订购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WX202-450MZK(B)+C1202.30D.00-G整板焊接，数量为230，含税金额为5,486.05元，其余约定同前述合同。2017年10月30日，双方签订《产品订购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P84800A04-SAM-PB4800A1整板焊接，数量为200，含税金额为7,061元，其余约定同前述合同。合同签订之后，巨传公司依约向三创公司送货并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2017年10月23日开票金额35,816.40元、37,668.07元、20,108.44元，2018年4月18日开票金额24,601.55元。另查明，自巨传公司、三创公司合作以来直至2018年4月18日，巨传公司向三创公司开票金额共计为3,162,057.23元，三创公司向巨传公司付款金额共计为3,097,997.37元。一审法院认为，巨传公司、三创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订购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善意的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合同签订之后，巨传公司依约完成加工以及送货，并向三创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已经完全履行其合同义务，三创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数额履行其支付加工款义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自合作以来三创公司均为滚动付款，其单次付款数额与合同所载数额无法一一匹配，且双方未经定期对账，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见票付款”。现巨传公司根据合作以来其向三创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总金额以及三创公司向其支付加工款项总金额之差主张三创公司尚欠巨传公司加工款64,059.86元，而三创公司业已收到案涉全部增值税发票并确认其全部已付款金额，故三创公司应按上述差额向巨传公司支付加工欠款。此外，三创公司拖欠加工款显属不妥并已构成违约，巨传公司有权根据双方合同的相关约定主张违约金，现巨传公司自愿降低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月息百分之二，并自末次向三创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之次月起主张违约金，有利三创公司，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巨传公司的本诉诉请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三创公司反诉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的约定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案涉合同的交付产品为经过贴片、焊接加工的电路板，而非钢网和治具。钢网和治具系加工之辅助工具，其性质为价值不高（根据三创公司提供的表格钢网均价为764元、治具均价为289元）、使用后会产生损耗，且电路板之更新速度、应用范围等特征则决定了其无法反复、长期使用。巨传公司认为钢网和治具的行业惯例即为使用后报废，且三创公司在巨传公司向其催讨欠款之前从未主张返还钢网和治具，现就尚存钢网和治具已经返还，已经报废的则无从返还；三创公司称返还钢网和治具系行业惯例，但对此无法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就其自与巨传公司合作以来曾向巨传公司催讨返还钢网和治具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以为，巨传公司、三创公司之间的合同未就钢网和治具进行任何约定，亦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存在实际返还之惯例。若如三创公司所述钢网和治具可以无限次数重复使用，则合同未作约定以及三创公司未予催讨，显然不合常理。钢网和治具作为低值耗材，可视为其价值已经体现在巨传公司加工交付的产品之中，现三创公司主张钢网和治具损失，缺乏合同与事实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难以支持。至于三创公司重新制作钢网和治具之费用，与本案无关，三创公司认为多付加工款并主张返还，理由如前不再赘述，一审法院对此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三创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巨传公司加工款64,059.86元；二、三创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巨传公司以64,059.86元为本金，自2018年5月1日起至一审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息百分之二计算的违约金；三、驳回三创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00.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71.25元，以上合计2,272元，由三创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在本院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三创公司是否应向巨传公司支付加工费及加工费的金额，巨传公司是否存在多收取三创公司加工费而应当向三创公司返还并支付利息。二、三创公司是否应向巨传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三、巨传公司是否应向三创公司返还钢网和治具，三创公司诉请要求巨传公司赔偿应返还的钢网和治具损失、支付违约金及赔偿三创公司重新制作钢网和治具的费用、利息能否得到支持。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1.巨传公司与三创公司签订了多份加工合同并陆续履行，巨传公司陆续向三创公司送货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3,162,057.23元，三创公司陆续向巨传公司付款为3,097,997.37元。现三创公司认为巨传公司的送货金额不足发票开具金额，但其自收到发票起至本案诉讼从未对发票金额提出异议，也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具体缺少的供货所对应的合同或发票，故一审法院根据巨传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和三创公司已付款金额支持巨传公司主张的尚欠加工费金额为64,059.8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赞同。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三创公司认为其存在多支付加工费要求返还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对其要求巨传公司返还加工费并支付利息的诉请难以支持。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1.双方签订的全部《产品订购合同》均未约定巨传公司应当向三创公司返还钢网和治具，即使存在巨传公司实际返还部分钢网、治具或曾经同意返还部分钢网、治具的行为，也仅是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沟通协商结果，并不能认定返还钢网和治具系巨传公司的合同义务，故三创公司要求巨传公司赔偿钢网、治具损失及违约金、重做钢网和治具的费用、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项诉请本院难以支持。综上，三创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544元，由上诉人上海三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王 峥审判员 桂 佳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闫伟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