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克春，男，1971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合肥国银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华，安徽礼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万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解放路26号金衙庄大厦16楼。 法定代表人：孙伟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斌，男，该公司法务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冰新，女，该公司法务主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华孚城隍庙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蒙城北路华孚城隍庙商业广场5楼A区。 法定代表人：周伟军，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孚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滨河路联合广场B14楼03号。 法定代表人：孙伟挺，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方乐，男，198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原审第三人：淮北万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纺织路职教中心。 法定代表人：叶祖圣，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张克春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万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城隍庙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华孚公司）、华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孚控股公司）、原审第三人方乐、淮北万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北万孚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603民初2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克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华、浙江万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斌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合肥华孚公司、华孚控股公司、原审第三人淮北万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方乐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克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张克春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公司采取转让淮北万孚公司股权、债权的方式与张克春签订案涉协议,其真实目的是非法倒卖项目和土地使用权，逃避二次土地交易税费或少缴交易税，且转让的8896万元债权并不真实存在，该转让协议表面合法，其实质是为了掩盖非法目的,属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转让协议应属无效。2.一审法院判决张克春支付的1000万元不予返还，明显不当。涉案转让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张克春并无过错,由此造成的损失,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公司、华孚控股公司应当赔偿。即使合同有效,张克春对定金的缴纳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张克春对应的股权比例,张克春应交定金为800余万元，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公司应返还部分定金，一审判决驳回张克春的诉讼请求,显为不当。 浙江万孚公司辩称，案涉转让协议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转让协议的内容反映双方交易标的物为股东权益，张克春主张的虚构债权、土地投资建设标准和交易税费均与评价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规定无关。案涉转让协议因受让方违约已经被解除，张克春无权要求返还定金。退一步讲，在协议有效之下，该债权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依法亦不能支持。 合肥华孚公司、华孚控股公司、方乐、淮北万孚公司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克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张克春、方乐与浙江万孚公司、华孚控股公司、合肥华孚公司于2013年9月2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2.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公司共同返还1000万元土地使用权转让金及利息1974430.50元（以1000万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贷利率为标准，自2013年10月25日起暂计至2017年5月18日，该日后，以此为计算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华孚控股公司对上述金钱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诉讼费用由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公司、华孚控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淮北万孚公司（公司原名称为淮北鹿园置业有限公司）于2008年11月18日成立，注册资金2000万元。2013年9月17日，淮北万孚公司股东变更为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公司，其中，浙江万孚公司持有60%股权，合肥华孚公司持有40%股权。2013年9月26日，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公司与张克春、方乐签订《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将浙江万孚公司所持60%股权、合肥华孚公司所持40%股权的淮北万孚公司（标的公司）的股权和债权全部转让给张克春、方乐。本标的股权涉及的主要资产为位于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亩（土地证号：淮土国用2012第20号，面积97363.21平方米）住宅土地使用权。本次转让款共计1亿7525万元（其中股权转让款为8629万元，债权转让款为8896万元）。受让方应将转让款汇入转让方相应账户。转让各方按其持有的股权比例获得相应股权转让款，按其实际持有的债权比例获得相应的债权转让款。双方约定转让款分三笔支付，受让方应于本协议签订生效后7个工作日内向转让方（按股权比例分别支付）交纳定金8000万元。转让方收到定金后，双方准备工商变更及相关报批资料。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完成后7个工作日内，转让方向受让方移交经双方确认的公司相关资料证章。移交资料当日当时，受让方向转让方支付第一笔转让款8000万元及提供1525万元银行保函。转让方收到第一笔转让款及银行保函后，则受让方交纳的全部定金8000万元转为第二笔转让款。自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完成后三个月内，受让方向转让方支付第三笔转让款1525万元，转让方即向受让方归还银行保函。协议签订后，受让方未按时交纳定金，则转让方有权解除协议，并要求受让方支付本合同转让款的百分之一的违约金；协议签订后，受让方未按时支付第一笔转让款或未按时提供银行保函的，本协议自动终止，受让方已支付的8000万元定金不予退还；受让方向转让方（按股权比例分别支付）支付第一笔转让款8000万元及提供1525万元银行保函时，转让方未能提供本协议附件一及附件二约定的证章资料的，受让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转让方双倍返还已支付的8000万元的定金。与此同时，违约方自愿承担因本协议而引起的诉讼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等。协议签订后，受让方未按时支付第三笔转让款，则转让方有权要求受让方一次性支付全部余款，且受让方自逾期之日起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照全部余款的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第三笔转让款支付逾期一个月（含）以上的，则违约金按照每日千分之三计算。受让方保证在转让协议签订后，使用现有公司名称期限为六年，六年届满后的两个月内进行公司名称变更，不得继续使用现有公司名称，企业名称中不得出现“万孚”或者“华孚”字样。合同履行中，如因标的公司所在地地方政府限制或禁止标的股权转让的，则自标的公司所在地地方政府明确禁止标的公司股权转让之日起10日内，转让方一次性返还受让方已支付的全部款项及受让方实际已发生的项目前期报建规费及建安成本。逾期一个月（含）以上，受让方有权通知转让方解除本股权转让协议，撤销股权变更登记。转让方自逾期之日起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照全部已付款的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华孚控股公司自愿为转让方本合同履行及违约责任、受让方支付的现金及银行保函、转让方的债权债务、转让方应支付的税费等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等内容。 2013年10月24日，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公司与张克春、方乐签订备忘录，载明转让方对受让方未能按协议约定时间交纳定金的违约行为表示谅解，但此期间的违约利息，受让方愿意按每天8000万元的年利率5%，共计25天，合计27.78万元支付给转让方。受让方承诺约定的8000万元定金在2013年11月15日前全部交纳给转让方，其中10月25日交纳1000万元，剩余部分分期分批在2013年11月15日前全部交清。转让方同意协议中约定的受让方各期付款时间自2013年11月15日起顺延，但是协议中受让方向转让方支付的全部款项须在2013年12月15日之前全部支付完毕。在协议结合上述各条执行中，受让方仍不能按时履行，则转让方将按原协议约定追究受让方的违约责任。以上备忘录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3年10月25日，张克春向浙江万孚公司两笔转账共计1000万元，转账用途一栏备注为土地转让款。 2013年11月22日，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公司在安徽商报公告解除与张克春、方乐于2013年9月2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 2016年9月26日，浙江万孚公司向张克春出具收据两张，款项内容为定金，金额各500万元，摘要处写明系补开收据，2013年10月25日收到《淮北万孚置业有限公司转让协议》约定的部分定金。 2017年5月10日，淮北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关于信访人张克春反映问题的答复意见书》，答复意见认为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涉及的主要资产位于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亩（土地证号：淮土国用2012第20号，面积97363.2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未进行开发建设，不得转让。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8月，淮北万孚公司的100%股权已在淮北市弘泰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名下，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叶祖圣。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张克春向浙江万孚公司支付的1000万的性质及是否应予以返还？三、张克春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一、关于涉案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涉案转让协议明确约定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公司将其各自持有的淮北万孚公司60%股权、40%股权和债权全部转让给张克春、方乐，即合同转让的标的是股权和债权而非土地使用权。虽然标的股权涉及的主要资产为土地使用权，但在拥有土地资产的公司中，股权转让必然涉及公司土地使用权相关权益的转移。通过股权转让，公司的股东发生了变更，但股权转让并不导致土地使用权权属的转移和变更，土地使用权仍属目标公司所有，因此，此类性质的股权转让行为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范围，而不属于国家土地转让的相关法律、法规的调整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东持有的股份可依法转让，并没有针对特定标的的股权转让进行限制，更没有禁止涉及土地使用权的股权转让。涉案转让协议不仅约定了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公司将其所持有的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和债权转让给张克春、方乐，还约定了转让价款的支付、工商变更登记、公司的债权债务承担、公司相关的资料证章（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验资报告、土地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房地产开发资质证书等）、财务账目资料交接等事宜，上述条款约定的内容属股权转让中的具体措施及方法，表明了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公司转让股权，张克春、方乐获得公司股权、成为股东从而经营该公司的真实意思。公司股权转让与作为公司资产的土地使用权转让为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现行法律并无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禁止以转让房地产项目公司股权形式实现土地使用权或房地产项目转让的目的。张克春主张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公司利用转让淮北万孚公司的股权、债权的形式意欲达到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该主张无法律依据，不应支持。涉案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受其约束。 二、关于张克春向浙江万孚公司支付的1000万的性质及是否应予以返还的问题。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公司与张克春、方乐签订的备忘录载明受让方承诺约定的8000万元定金在2013年11月15日前全部交纳给转让方，其中10月25日交纳1000万元。张克春于2013年10月25日分两笔向浙江万孚公司转付1000万元，虽然其在用途一栏备注为土地转让款，但结合双方的约定及浙江万孚公司向其出具的收据，应认定该款的性质系定金。双方在合同中对定金的约定虽超过了担保法关于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的规定，但张克春缴纳了1000万元定金，该定金数额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应为有效。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张克春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则无权要求返还定金。 三、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张克春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返还1000万元及利息。合同无效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返还财产及根据过错赔偿损失是合同被确认无效的后果，该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故张克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涉案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张克春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则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张克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647元，由张克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克春提供一份税务咨询报告，拟证明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公司虚构债权，以股权转让方式造成国家税收损失1800万元以上，损害国家利益，违反了合同法第52条第一项规定，合同无效。浙江万孚公司质证认为报告中存在假设信息，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内容系假设性的情况，与本案并无关联，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的转让协议效力如何认定；2.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公司是否应返还张克春1000万元。 关于案涉的转让协议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股权转让与作为公司资产的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属于不同层面上的法律关系，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公司与张克春、方乐签订的《转让协议》中明确双方为股权转让，《转让协议》2.1明确了受让方同意按照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受让标的股权和债权，2.2强调案涉标的股权涉及的主要资产即目标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公司与张克春、方乐签订的《备忘录》又对转让款项交付等事项再次进行明确，以上说明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对签订协议所要达到的目的是明知的。《转让协议》中的行为属于商事交易中投资者对目标公司的投资行为，案涉转让协议指向的内容并未改变目标公司即淮北华孚公司本身，也未变更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主体，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范围，故在无效力性强制性规范予以禁止的前提下，该协议应属有效。张克春上诉主张《转让协议》系为了非法倒卖项目和土地使用权，逃避二次土地交易税费或少缴交易税,属掩盖非法目的，损害国家利益，应认定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浙江万孚公司、合肥华孚公司是否应返还张克春1000万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由于《转让协议》系合法有效合同，结合《备忘录》第二项关于受让方承诺在10月25日交纳1000万元定金的条款，可以认定张克春支付的1000万元性质系定金，该数额并未超出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由于受让方并未按照协议履行约定的债务，案涉转让协议因受让方违约已经被解除，故张克春要求返还定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张克春上诉主张即使合同有效,也应按照其与方乐所接受股权的比例对应支付定金，对于该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案涉《转让协议》、《备忘录》并未对张克春、方乐的合同义务及交纳定金数额等分别作出约定，《转让协议》中关于张克春、方乐股权占比的表述并不能表明将张克春、方乐的合同义务进行了分割，且《转让协议》3.7条规定，交易各方对本协议约定的其他同等地位的交易方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由此，张克春应对不能如约履行合同义务承担责任，张克春要求返还部分定金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克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647元，由张克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茹 审判员  范向阳 审判员  李向荣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李森 书记员胡雨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