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如东莫泰酒店，住所地如东县。 经营者方灿红，女，1968年10月26日生，住如东县。 委托代理人何忠庆，江苏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如东县。 法定代表人潘友兵，局长。 应诉负责人於美，副主任科员。 委托代理人袁新林，江苏琴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晓龙，男，1988年5月3日生，××族，现住如东县。 委托代理人王炜娟，江苏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如东莫泰酒店（以下简称莫泰酒店）因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7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陆某与张晓龙系母子关系，陆某为莫泰酒店职工，主要从事客房清扫工作。陆某在如东县××镇近海村拥有老宅，经常居住于如东县××镇中央广场××室的新家。莫泰酒店位于陆某老家与中央广场新家的路线之间，从近海村老家至莫泰酒店距离约19.5-20公里左右，从莫泰酒店至中央广场约800多米。 莫泰酒店在工伤认定程序及本次诉讼中提供的两份排班表，显示2018年7月24日陆某应上C班，按照排班表规定的工作时间为13:30至22:00（庭审中提供的排班表C班上班时间为14:00-22:30）。当日10时31分左右，陆某骑电动自行车沿如东县××镇泰山路由北至南，行驶至泰山路××××路交叉口时，与案外人曹阳驾驶的苏Ｆ×××××重型自卸货车发生交通事故，致陆某当场死亡，车辆损坏。2018年9月3日，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由曹阳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事故地点距陆某位于近海村的老家约16.5公里左右，位于陆某老家至莫泰酒店及中央广场新家的路线之中。 2018年10月25日，张晓龙向如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如东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及相关证据。10月26日，如东人社局向莫泰酒店发送《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要求莫泰酒店在规定期限内提供证据材料。10月30日，莫泰酒店向如东人社局提供《反馈书》一份，认为陆某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属于上班途中。11月27日，如东人社局再次向莫泰酒店发送《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要求莫泰酒店提交2018年1月至11月全部客房工作记录本，莫泰酒店未能提供上述证据。2018年12月20日，如东人社局作出东人社工决字[2018]第11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陆某于2018年7月24日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莫泰酒店不服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如东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2.判令如东人社局就陆某因交通事故死亡是否构成工伤重新作出认定。 另查明，张晓龙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向如东人社局提交的《客房工作记录本》照片打印件确系从莫泰酒店处获取。莫泰酒店提供的客房部2018年7月的排班表显示陆某于7月7日、13日、19日休息，但《客房工作记录本》中有陆某在上述时间领取对讲机的签字记录。 再查明，陆某于2018年到莫泰酒店处工作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未享受过退休养老保险待遇。 一审法院认为，合理的上班路线并非仅限于单位至经常居住地之间的路线，亦包括往返于就职单位与租住地、父母子女居住地、劳动者所有的多处住所中非常××等××路线。实践中，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一户人家拥有多处住房也系常态，本案中，陆某即属于拥有超过一处住宅的情形，对其上班路线是否合理应结合实际情况予以确定。根据陆某入职莫泰酒店时填写的入职表，其经常居住地为中央广场1幢203室，客观上也更便于陆某工作。但结合张晓龙的陈述以及管姝在如东人社局处接受调查时的陈述，因老家有老人需要照顾，陆某亦经常回到位于苴镇近海村的老家。因此，陆某从近海村的老家前往莫泰酒店途中也属于合理的上班途中。陆某发生案涉事故在泰山路和嘉陵江路交叉口，距离莫泰酒店约3公里不到，骑行电动自行车约需10分钟左右。本案特殊之处在于，莫泰酒店位于陆某老家至新家之间，陆某从老家到莫泰酒店与老家至新家系同一路线，莫泰酒店至中央广场的新家仅八百多米。因此，本案仍需从时间上推定事发当日陆某的目的地是莫泰酒店还是中央广场的新家。 莫泰酒店主张陆某于事发当日应上C班，上班时间为13时30分。根据莫泰酒店提供的形成于2018年6月的客房部7月排班表，显示陆某于7月4-6日、10-12日、16-18日、22-24日都应上C班，对照莫泰酒店2018年7月1日-7月22日的《客房工作记录本》，显示陆某被安排到上C班的时间段均于11时30分领取对讲机。由此可见，即便陆某在C班时间段，也均于11时30分前到达单位。陆某从事的系客房打扫的工作，领取对讲机后表明其已经进入工作状态，至少也已为客房清扫做好准备工作，莫泰酒店声称C班人员于13时30分才开始工作明显与事实不符。如东人社局在调查程序中，莫泰酒店的员工均反映莫泰酒店有签到本签到及指纹考勤两种考勤方式，莫泰酒店作为用人单位完全有能力提供陆某生前的考勤记录以证实陆某在工作过程中在各个班次分别到客房部主管处签到的时间，莫泰酒店也完全有能力提供酒店的视频监控录像以证实陆某等员工日常在各个班次实际进入客房工作的时间，但莫泰酒店却未能提供任何考勤记录等证据佐证其主张。莫泰酒店提供的排班表也仅为排班计划，与员工的实际出勤明显不一致。作为用人单位，莫泰酒店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事发当日10时34分至10时40分期间，陆某同事应桂如在与陆某的微信聊天中告知陆某有客房空出来，酒店里比较忙。此时，正是陆某在途中的时间，结合莫泰酒店向员工提供三餐、应桂如反映莫泰酒店的午餐在十一点左右的事实，以及陆某发生事故地点距莫泰酒店尚有10分左右的电瓶车车程的事实，可以推定陆某在事发当日应系直接前往莫泰酒店用午餐，后按其以往惯例在11时30分左右领取对讲机工作。故陆某事发当日的目的地应系莫泰酒店。结合上述线路、时间的分析，应认定陆某事发当日系在上班途中，虽张晓龙在交警部门陈述陆某当日是从老家回中央广场的新家，但张晓龙与父母并不同住，其对陆某的工作情况也不清楚，其在交警部门的陈述与事实存在偏差也并非不合常理。陆某入职莫泰酒店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陆某并未享受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其因交通事故遭受的伤害应被认定为工伤。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莫泰酒店的诉讼请求。 莫泰酒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张晓龙与陆某系母子关系，子女与父母之间每天联络，了解生活状况是人之常情，在陆某交通事故发生的当天下午，如东县交警大队对张晓龙进行了询问，张晓龙陈述其与陆某住在一起，事故发生前从苴镇近海村出发，准备去中央广场，这是第一时间固定的法定证据，张晓龙委托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的回答不足以推翻该询问笔录中的陈述。莫泰酒店距中央广场只有819米，陆某先回中央广场再来上班是合理的，时间上也是充裕的，陆某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10:34分，陆某先回家再去莫泰酒店，完全赶得上11:30分到酒店的时间。综上，一审法院基于与事实不符的推测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如东人社局辩称，莫泰酒店作为用人单位，有能力提供该单位的日常考勤表以及录像资料，但在如东人社局两次要求下莫泰酒店均未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陆某正常上班时间是11时30分，陆某到单位的时间应该早于11时30分，故陆某事发当天是到单位上班而非回中央广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晓龙辩称，莫泰酒店的计算中没有考虑红绿灯，同时认为陆某经过酒店不上班，回到中央广场家中仅仅就是为了进一下家门，中间无需耽搁时间，陆某中午也不需要吃午饭直接上班，莫泰酒店的这种推定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陆某与张晓龙并不居住在一起，陆某居住在中央广场，张晓龙现住如东县××镇锦绣府邸3号楼二单元1604室，母子关系固然是人间最近的亲情，但并没有法律规定子女与母亲之间必须每天进行通讯联络，莫泰酒店认为张晓龙必然知道父母每天的具体行踪，对父母事无巨细均了解，显然没有任何依据。事故发生时，张晓龙不在现场，几经辗转通知到张晓龙时，陆某已经被送到医院太平间了，张晓龙在太平间认尸后，即跟随交警到交警大队做笔录。在交警询问时，张晓龙只是凭着自己的理解在回答。莫泰酒店以张晓龙对路线回答清晰就认为笔录中所有内容都是真实的，进而认定张晓龙与父母住在一起，歪曲客观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东人社局认定陆某所受伤害为工伤，事实根据是否充分，该争议焦点主要在于陆某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处于上班途中。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通勤事故不同于传统意义的工伤事故，其与工作原因联系并不十分紧密，故其认定标准与传统意义上的工伤事故应当有所区别，由于职工脱离了用人单位的控制，要考虑到用人单位的举证能力，证明责任与证明标准应采取适度从紧的原则。首先，受伤职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应当对其在上下班途中、在合理路线上、发生交通事故且非本人主要责任等基础事实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其次，由用人单位就上述事项不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且必须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否则用人单位仍应承担不利之后果。 本案中，张晓龙在申请工伤过程中，向如东人社局提交了客房工作记录本、证人证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等，客房工作记录本能够证明陆某在莫泰酒店领取对讲机的时间为11:30左右，也就是说，陆某上班时间应早于11:30，证人证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够初步证明陆某在上班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如东人社局受理张晓龙的申请后，对管姝、陈亚梅、应桂如、郭玉等人作了进一步调查，其中管姝陈述，中午莫泰酒店提供工作餐，时间是11:00吃饭，12:00班次的员工大部分都提前一小时左右来上班，陈亚梅、郭玉均陈述莫泰酒店有签到本考勤，也有指纹打卡考勤。 莫泰酒店认为陆某发生交通事故时目的地系中央广场，并提供了排班表、路线图、如东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张晓龙所作的询问笔录，虽然排班表显示2018年7月24日陆某为C班，上班时间为13:30-22:00，但结合客房工作记录本中陆某上C班领取对讲机的时间来看，该上班时间仅为计划排班时间，与陆某实际上班时间并不一致。虽然张晓龙在接受交警部门的询问过程中，张晓龙陈述，陆某从苴镇近海村出发，准备去中央广场。一般来说，当事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对交警部门所作的陈述，相对于工伤程序中所作陈述证明力较强。但就本案而言，张晓龙并非交通事故当事人或在场人员，从张晓龙在询问笔录中提供的住址及中午吃饭的位置来看，张晓龙也并未住在苴镇老家，在诉讼过程中，张晓龙对其陈述的内容作了合理解释，故仅凭张晓龙在交警部门所作陈述不足以推翻案涉认定工伤决定的合法性。从本案相关地点的位置来看，从北向南依次为：苴镇、事故发生地、莫泰酒店、中央广场，结合陆某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及上班时间来看，不能排除陆某发生交通事故系去莫泰酒店的途中，如东人社局据此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莫泰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如东莫泰酒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德萍 审判员  仇秀珍 审判员  张祺炜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丁雯雯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