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29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0883848127Q。 负责人：姚惠明，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碧铭，四川渡攀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211717716。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攀枝花市联顺装卸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炳枣大桥桥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584212209J。 法定代表人：田云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祥云，四川三才（盐边）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310974885。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沙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攀枝花市联顺装卸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顺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人民法院（2019）川0403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长沙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人民法院（2019）川0403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联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人保长沙分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在订立合同时已对碰撞的释义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涉及的投保单上已加盖投保人公章，人保长沙分公司已尽到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经双方签署的保险合同是合同一般原理的体现，意思表示一致，表示双方对释义中对于“碰撞”的理解是一致的，不存在重大误解的可能。且针对本案中的实际情况，人保长沙分公司有专门的扩展条款，即“特种车辆固定设备、仪器损坏扩展条款”，其中明确说明了：“本保险合同扩展承保被保险机动车上固定的设备、仪器因超负荷、超电压或感应电及其他电气原因造成的自身损失”，但联顺公司并未投保该扩展条款。 联顺公司辩称,人保长沙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于责任免除进行了明确说明；“碰撞”在条款解释中含有两物体之间肉眼不可见的部分，其没有包括在该解释中，属于隐形的免责条款，这一条款人保长沙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给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人保长沙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请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联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长沙分公司立即赔偿保修金97699元；2.诉讼费由人保长沙分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联顺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三者损失350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2月26日，联顺公司作为甲方，田云木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汽车挂靠经营合同。该合同记载：“本合同的挂靠车辆的号牌为：川Ｒ×××××，车辆类型：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混凝土泵车。乙方车辆挂靠在甲方经营的期间，暂定两年，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车辆挂靠期间，乙方挂靠车辆所购买的保险由甲方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统一到保险公司进行办理；发生保险事故后，由甲方负责处理；保险公司的赔偿款由甲方负责支付给损失方，保险赔偿金不足弥补损失，由挂靠车辆的经营收入支付，若仍不足，由乙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甲方不承担赔偿责任。”2016年10月24日，四川三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力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川Ｒ×××××号混凝土泵车向人保长沙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联顺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同日，三力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川Ｒ×××××号混凝土泵车向人保长沙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不计免赔率等险种，联顺公司为被保险人，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117800元，保险费合计29166.37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10月25日0时起至2017年10月24日24时止。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记载：“特别约定：1.本车车主为（田云木）。2.本车未投保指定专修厂特别约定条款，车辆损失险出险后到专修厂修理的，被保险人自行承担专修厂与非专修厂修理价格的差额部分。3.本人愿意在（人保财险长沙市分）公司投保。重要提示：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陪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通用条款等。4.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5.被保险人应当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保险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记载：“第六条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二）火灾、爆炸；（三）外界物体坠落、倒塌；（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五）地陷、崖崩、滑坡、泥石流、雪崩、冰陷、暴雪、冰凌、沙尘暴；（六）受到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车上人员意外撞击；（七）载运被保险机动车的渡船遭受自然灾害（只限于驾驶人或操作人员随船的情形）。碰撞指被保险机动车或其符合装载规定的货物与外界固态物体之间发生的、产生撞击痕迹的意外撞击。” 2016年11月17日晚，张勇驾驶川Ｒ×××××号混凝土泵车在攀枝花市西区大水井安置房工地进行2号楼桩基砼浇筑施工过程中，泵臂升出高度过高，与110千伏西大线14号至15号杆高压导线安全距离不够，导致110千伏西大线开关跳闸重合不成功，造成Ｃ相导线损伤、该车受损的事故。之后，联顺公司通知人保长沙分公司。人保长沙分公司派工作人员出险，并对现场、车辆、相关证件等进行了拍照。2016年12月15日，联顺公司与人保长沙分公司签订了保险事故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该确认书记载：“该定损清单仅作标的车的损失，不作索赔依据。报案号：ＲＤＺＡ201651000081038243。客户名称：联顺公司。驾驶员姓名：张勇。出险时间：2016.11.17。出险地点：攀枝花市西区大水井安置工地。自车牌照号码：川Ｒ×××××。车型：三一ＳＹ5310ＴＨＢ40Ｂ混凝土泵车。更换配件名称：1.右厉支腿油缸，2.1＃主线束……20.轮胎315／80Ｒ22.5。事故受损部位拆装换件，更换检修……配件材料价格以保险公司报价为准。承修厂：杨浩，四川三力工程。”2017年1月9日，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向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攀枝花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出具《关于交110千伏西大线外力破坏跳闸经济损失补偿款的情况说明》，该说明记载：“2016年11月17日21：21分，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在攀枝花市西区大水井安置房项目中，进行2号楼桩基砼浇筑施工，天泵车（川Ｒ×××××）在架设过程中，泵臂升出高度过高，与110千伏西大线14号至15号杆高压导线安全距离不够，造导致110千伏西大线开关跳闸重合不成功，同时造成Ｃ相导线损伤，给贵公司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天泵车（川Ｒ×××××）所属公司为联顺公司，为此次事故的直接责任方。经我公司与联顺公司协商，现由我公司委托联顺公司前来攀枝花供电公司交付110千伏西大线外力破坏跳闸经济损失的补偿款35000元，顺将收据开具给联顺公司。”2017年1月13日，联顺公司转账支付供电公司35000元。2017年1月18日，供电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该收据记载：“收到联顺公司付110千伏西大线外力破坏跳闸经济补偿款35000元。”2017年11月23日，三力公司向联顺公司出具配件价税合计62699元的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2017年12月14日，人保长沙分公司向联顺公司发出拒赔通知书，该通知书记载：“经调查核实，您的ＰＤＡＡ201643010000236797号保单，报案号ＲＤＺＡ201651000081038243项下出险日期为2016年11月17日的赔偿申请，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和保险合同的规定，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此案不属于条款列明责任，未与外界物体发生任何碰撞，我司不负责赔偿，故标的车损失拒赔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0月24日三力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川Ｒ×××××号泵车向人保长沙分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等险种。联顺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享有保险金请求权。联顺公司主张2016年11月17日晚在使用该泵车过程中，泵臂与高压导线安全距离不够导致该泵车受损、导线损伤的事故，依据人保长沙分公司在接到通知后到现场进行查勘、拍照的照片、供电公司提供的照片、保险事故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的记载等情况，一审法院确认该事故确已发生。人保长沙分公司在拒赔通知书中认为此案不属于条款列明责任，未与外界物体发生任何碰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记载：“第六条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本案争议的焦点系该泵车的泵臂是否与高压线碰撞，是否属于保险事故。本案中涉及的110千伏高压线属于特殊的物，输电时有电磁辐射，对于安全距离有要求。碰撞在物理学中表现为物体间极短的相互作用，含有撞击、相遇等意思。保险条款中的碰撞指被保险机动车或其符合装载规定的货物与外界固态物体之间发生的、产生撞击痕迹的意外撞击，在一定程度上限缩了碰撞的范围。对于该碰撞的解释直接涉及保险人承担责任的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该保险条款对于碰撞的释义属于该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长沙分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在订立合同时已对碰撞的释义向投保人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作出相应的明确说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人保长沙分公司辩称川Ｒ×××××号泵车的行驶证已过检验期，依据联顺公司提供的出险拍摄的照片记载，该泵车的检验有效期至2017年10月，事发当时并未超过检验期，其不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联顺公司要求人保长沙分公司赔付保险金62699元，依据保险事故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三力公司出具的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的记载，结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人保长沙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联顺公司保险金6269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67.5元，由人保长沙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人保长沙分公司提交人保长沙分公司委托攀枝花分公司工作人员与本案肇事司机张勇谈话的笔录一份，拟证明张勇本人陈述事发时没有发生任何碰撞，车辆支出的臂上没有任何痕迹，人保长沙分公司拒赔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得到支持。 联顺公司质证认为，笔录不是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合法性和关联性无法发表意见，这份证据的形成时间是2016年11月25日，从形成时间来看不是一份新证据，不认可该证据。 本院的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人保长沙分公司委托攀枝花分公司工作人员与本案肇事司机张勇谈话的笔录为复印件，且无法核对该复印件与原件有无差异，联顺公司对该证据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期间，联顺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人保长沙分公司与投保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是否尽到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义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释义部分对碰撞的定义为“指被保险机动车或其符合装载规定的货物与外界固态物体之间发生的、产生撞击痕迹的意外撞击”，该条款将碰撞缩限于与外界固态物体之间发生的、产生撞击痕迹的意外撞击，将与外界无形物体的相遇、接触排除在外，缩小了保险人的保险责任范围，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该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要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才能产生效力。本案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关于碰撞释义的字体与条款中非免责条款的字体一致，并未以改变字体、加粗、标记相应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等形式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人保长沙分公司主张本案涉及的投保单上已加盖投保人公章，人保长沙分公司已尽到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长沙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玉 审 判 员  李淑群 审 判 员  黄 雷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罗 军 书 记 员  林柯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