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君，男，1981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黑龙江省鸡西市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来，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贺永，男，197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宁夏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晓君因与被上诉人王贺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6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晓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来，被上诉人王贺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晓君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614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贺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贺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王贺永对自己损害后果的发生是重大过错，王晓君的行为是正当防卫，不属于防卫过当，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王晓君提交的王贺永的儿子王志鹏和侄子王少鹏在案发当晚在侦查机关做得第一次证言证明，王贺永先动手打王晓君，并和王志鹏、王少鹏等人将王晓君按在沙发上，用茶杯、玻璃杯、烟灰缸打王晓君的头，并将茶杯、玻璃杯、烟灰缸都打碎了，王晓君是在被打急了的情况下，在紧急和慌乱中从地上捡起一把刀胡乱挥了几下，划伤王贺永。王晓君的行为没有超出必要限度，虽然生效刑事判决一审、二审认定王晓君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但王晓君对该认定不服，目前正准备申诉。王晓君只是造成王贺永重伤二级，并没有明显超出必要限度。王晓君的头部也被致伤，鉴定为轻微伤，正是因为王晓君的防卫行为及时合理制止，才避免了严重伤害，否则将遭受严重后果。即便法院认定王晓君的行为属防卫过当，法院考虑累犯情况下判处一年三个月的结果来看，王贺永具有重大过错，不是一般过错。2.一审法院认定王晓君承担“减轻责任”是错误的。即便是防卫过当，王贺永应承担的是“适当的责任”，而非“减轻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判处赔偿王贺永残疾赔偿金系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规定的除外，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法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因此，本案应当适用刑事相关规定。残疾赔偿金不属于物质损失，不管是提起附带民事还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都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未予驳回该项请求系法律适用错误。同时，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判决王晓君承担80%的责任亦系法律适用错误，王晓君只应承担适当责任。3.一审法院判令王晓君承担17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营养费、5400元护理费、200元交通费、6000元误工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王贺永未提交上述损失的票据和证明，说明王贺永没有上述损失。王贺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晓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关于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刑事案件受害人因犯罪行为受到身体伤害，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关于残疾赔偿金是否属于物质损失范围的问题，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但刑事案件受害人因犯罪行为造成残疾的，今后的生活和工作必然受到影响，导致劳动力下降，生活成本增加，进而变相的减少物质收入，故残疾赔偿金应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而非精神损失范畴，王晓君应当予以赔偿。关于王晓君上诉赔偿比例问题，根《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将伤残等级分为轻微伤、轻伤二级、轻伤一级、重伤二级、重伤一级，共5个层次，王晓君为轻微伤，王贺永为重伤二级，相差跨度大，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判决王晓君承担相应责任比例适当。王晓君认为其侵权行为造成的结果相当，与事实不符，缺乏法律依据，系其理解有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妥。王贺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王晓君赔偿医疗费27185.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12000元、交通费4000元、误工费18000元、残疾赔偿金135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衣物损失1000元，共计229365.2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3日，王晓君与王贺永的侄子王少鹏之间发生纠纷。19时许，王贺永、王少鹏、王志鹏等在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全峰快递保安室内准备处理相应矛盾，王贺永在王晓君到达保安室后先动手攻击王晓君，王晓君还击，后王贺永、王少鹏、王志鹏等共同殴打王晓君，王晓君用刀将王贺永划伤。王贺永受伤后被送往北京市朝阳区双桥医院，诊断为腹部开放性损伤、小肠穿孔、头部开放性损伤、出血性休克、面神经损伤等，并进行了手术治疗，住院22天。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京0105刑初192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王晓君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王晓君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3刑终66号刑事判决书，认为王晓君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同时考虑王晓君累犯、如实供述等情节，判决王晓君构成故意伤害罪，改判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在上述案件一审过程中，经法院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王贺永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率10%）、误工期可考虑60-90日、护理期可考虑30-60日、营养期可考虑60-120日。一审庭审中，王贺永向法院提交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住院费票据及清单，其中住院费票据系复印件，王贺永据此欲证明住院治疗及医药费的花费情况。王晓君不认可复印件的真实性。王晓君提交2016年3月23日王少鹏、王志鹏在派出所的笔录，据此证明王贺永等对王晓君实施殴打行为，王晓君反击系正当防卫。经询，王贺永称在另案中曾经向法院提交住院费票据原件，后来找不到了。王晓君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及询问笔录等相关材料可以认定，王贺永、王晓君因琐事产生纠纷，王贺永等人伤害王晓君在先，王晓君还击过程中将王贺永致伤。王贺永本身亦具有一定的过错，理应分担一定的责任，法院根据本案证据认定王贺永对自身损害承担20%的责任。关于医疗费、衣物损失，没有相应的正规票据佐证，法院难以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王贺永主张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王贺永未举证证明营养费、护理费的实际发生情况及误工的损失情况，法院参照鉴定意见酌情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王贺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根据在案证据显示的就医情况酌情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失费，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一、王晓君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王贺永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76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5400元、交通费200元、伤残赔偿金108784元、误工费6000元，共计125744元。二、驳回王贺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称主张及查明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对王晓君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以及如果王晓君需承担赔偿责任则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王晓君的民事赔偿责任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条规定，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正当防卫超过必要限度的，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正当防卫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因此，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不承担责任。而防卫过当不能免除民事责任，防卫过当造成的损害一般应当根据防卫过当造成的损害后果和案件的具体情况减轻承担民事责任，赔偿范围是超出防卫限度的那部分损害，即“不应有”的那部分损害。如在防卫过程中故意对加害人采取加害行为，则属于故意侵权行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中，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王晓君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构成故意伤害罪，而王晓君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足以推翻已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晓君系防卫过当是正确的。王晓君上诉主张其系正当防卫，不存在防卫过当，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已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及本案查明的事实，王晓君的防卫过当行为致使王贺永重伤致残，王晓君应对其超出必要限度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王贺永等人伤害王晓君在先，本身具有一定过错，王晓君还击过程中将王贺永致伤等本案具体情况，酌情认定王晓君承担80%的责任未超出自由裁量范围，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维持。关于王晓君上诉之有关赔偿项目的争议。王晓君上诉主张残疾赔偿金属于精神损害赔偿金，依据刑事相关法律规定不应予以认定。就此本院认为，虽然2001年3月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将残疾赔偿金列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一种，但2004年5月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从上述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法以及给付方式的规定上可以看出，施行在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将残疾赔偿金认定为物质损害赔偿金。按照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残疾赔偿金系物质损害赔偿金而非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该法将上述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赔偿分列，亦明确了残疾赔偿金并非精神损害赔偿金范畴。综上，残疾赔偿金应属物质损失范畴，而非精神损失范畴。结合鉴定意见书及本案具体事实，王晓君应当赔偿王贺永相应的残疾赔偿金。王晓君的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综合王贺永提供的住院病历等证据显示王贺永住院治疗的情况，以及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数额正确。根据人民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王贺永的误工期考虑60-90日、护理期考虑30-60日、营养期考虑60-120日，结合王贺永的病历等本案具体情形，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的数额亦无不当。虽然王贺永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结合王贺永的病历以及就医情况等证据，就医必然产生相应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显示的就医情况酌情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王晓君上诉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数额失当，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王晓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5元，由王晓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闫 慧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肖萌萌书 记 员  陈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