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颂文，男，196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香菇，女，196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健，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羚，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宁兴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中山西路138号天宁大厦2512室。 法定代表人：吴以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裕发，浙江王裕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长泰鑫得利纺织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长泰县武安镇官山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程利明，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程利明，男，196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第三人：上海联昊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浙桥路289弄2号1503室。 法定代表人：高若雨，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高颂文、林香菇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宁兴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兴公司）、原审被告长泰鑫得利纺织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得利公司）、程利明、原审第三人上海联昊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昊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1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颂文、林香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高颂文、林香菇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高颂文、林香菇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首先，涉案《担保书》约定收到索款通知10日内支付，但高颂文、林香菇并未收到索款通知。其次，涉案《债务清偿协议》没有高颂文、林香菇确认，签订时也没有告知高颂文、林香菇，该《债务清偿协议》对高颂文、林香菇不适用。二、本案借贷合同应认定无效，宁兴公司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依法不成立。三、一审判决鑫得利公司归还借款与涉案《出口合作协议》第五条第五点的约定自相矛盾。 宁兴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借贷合同合法有效是正确，所判令的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亦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得利公司、程利明、联昊公司未予陈述。 宁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鑫得利公司归还欠款2565070.30元、利息117372.87元、违约补偿款37088.77元，合计2719531.94元，并支付自2019年2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欠款2565070.30元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高颂文、程利明、林香菇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宁兴公司对编号为泰工商抵登字（2018）第024号登记书中的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上述款项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 联昊公司以第三人名义向一审提出独立请求：确认本案中宁兴公司诉请的抵押物（登记书为泰工商抵登字（2018）第024号）为第三人上海联昊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5日、2018年8月14日宁兴公司与鑫得利公司签订了《出口合作协议》两份，协议约定宁兴公司与鑫得利公司协商就共同拓展国际市场达成协议，其中协议第五条约定，本协议项下货物出口所需的流动资金由鑫得利公司负责解决，若鑫得利公司生产资金不足，需宁兴公司帮助解决部分资金的，双方另行协商，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鑫得利公司就出口合作协议的履行等事宜分别向宁兴公司出具了承诺函二份，载明：鑫得利公司承诺未经宁兴公司书面同意，鑫得利公司保证不以宁兴公司名义与生产商签订买卖、承揽等合同或下达订单或下达货物出口进仓通知，自愿承担协议书项下若出口不予退（免）的货物产生的全额增值税和消费税款、所得税款等其他税款等；后鑫得利公司生产资金不足，宁兴公司与鑫得利公司余2017年8月15日、2018年8月4日分别签订《补充协议》各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鑫得利公司为解决生产资金不足，鑫得利公司请求宁兴公司在每票出口合同项下借部分款项给鑫得利公司，借款金额不超过该票出口合同标的的80%，鑫得利公司按月利率千分之七向宁兴公司支付利息，借款期间在3个月内；若借款期间超过3个月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最长不超过5个月；出口收汇后，所收外汇将优先用于偿还该等借款本息，届时鑫得利公司可直接冲减相应款项等，每票出口业务项下届时双方须另行签署相关的借款协议，鑫得利公司按月利率千分之七向宁兴公司支付利息，若借款期间超过3个月的按月利率1%计算。该借款协议均为上述出口合作协议项下的附件，第三条约定，鑫得利公司就逾期支付款项以每天万分之五费率折算向宁兴公司支付违约补偿，并承担宁兴公司实现债权而产生的所有费用。 2018年7月26日至10月17日期间，宁兴公司与鑫得利公司就每票出口业务签订了共计8份《借款协议》，协议约定，为解决鑫得利公司生产资金不足，宁兴公司愿意向鑫得利公司出借款项，借款利率1-3个月的利息按月利率0.7%计算，超过3个月的利息按1%计算，利随本清，借款期限暂定4个月，自宁兴公司汇付款项之日起开始计算，同时约定，借款期限届满时，鑫得利公司应将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汇付至宁兴公司指定银行账户，若鑫得利公司逾期还款，鑫得利公司除继续承担利息外，鑫得利公司愿意就逾期支付款项以每天万分之五费率折算的额度向宁兴公司支付违约补偿，并承担宁兴公司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所有费用，后宁兴公司按约定将款项2565070.30元汇给了鑫得利公司。 2017年8月17日和2018年8月17日，高颂文、程利明、林香菇分别向宁兴公司出具了《担保书》各两份，承诺愿为两份《出口合作协议》项下鑫得利公司应履行的全部债务和所有义务提供担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担保书是连续性的担保，担保期限自本担保书签署之日起至上述主合同项下最后一笔债务清偿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止。担保范围：货款本金、费用、利息、违约金/违约补偿款、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律师代理费、办案费用、评估费、拍卖费等费用）。2018年11月5日，宁兴公司与鑫得利公司签订了《债务清偿协议》，双方明确至2018年11月5日鑫得利公司尚欠宁兴公司款项2565070.30元，该款鑫得利公司同意在2018年11月30日前归还。 2018年8月10日，宁兴公司与鑫得利公司签订《最高额动产抵押合同》一份。鑫得利公司同意以其所有的相关设备为上述的出口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和借款协议项下的债务提供最高额动产抵押担保，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签署主合同项下所有借款本金、垫付款、资金使用费、出口操作费、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宁兴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因外商向宁兴公司索赔而导致宁兴公司承担的赔偿、因出口货物宁兴公司所招致的其他损失等，抵押物范围包括无边化纤倍捻机、络筒机、络筒机车身、进口电子导纱式精密导筒机等动产共计75台/套，评估价值6522843元（详见设备清单）等，并约定如果宁兴公司债权存在其他担保的，不论该担保是由债务人提供还是由第三人联昊公司提供，也不论该担保为人保还是物保，宁兴公司有权自行决定实现担保顺序，鑫得利公司承诺不因此而提出抗辩，宁兴公司放弃、变更或丧失主合同项下其他担保权益的，鑫得利公司的担保责任仍持续有效，不因此无效或减免等，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11月8日，宁兴公司与鑫得利公司双方就上述《最高额动产抵押合同》项下的动产向长泰县工商局办理了设备的抵押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若借款合同有效，借款的本息、违约金数额？二、宁兴公司主张的动产抵押物优先受偿权是否成立？联昊公司要求确认所有权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三、案涉高颂文、程利明、林香菇签订的担保合同的法律效力如何认定？若担保合同有效，高颂文、程利明、林香菇承担的担保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涉案借款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对此应从鼓励交易，保护交易的立法目的，更多体现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和保护契约自由，尽量限制无效合同的范围，慎重认定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鑫得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借款合同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或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联昊公司利益的情形，且宁兴公司与鑫得利公司签订的《出口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等均明确案涉借款系基于生产经营需要，故鑫得利公司主张相关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借款数额，根据《债务清偿协议》，宁兴公司与鑫得利公司明确至2018年11月5日鑫得利公司尚欠宁兴公司款项2565070.30元，鑫得利公司虽对借款数额有异议，但无法提供任何有关出口货物运输单据材料，也无法证明宁兴公司就上述《出口合作协议》收到外商的退款或是归还宁兴公司部分款项等，故对鑫得利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确认鑫得利公司尚欠宁兴公司的借款本金为2565070.30元。关于利息和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宁兴公司与鑫得利公司约定“借款1-3个月的利息按月利率0.7%计算，超过3个月的利息按1%计算、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为日万分之五”，两项总计并未超过年利率24%，因此宁兴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违约金，依法予以支持，宁兴公司主张2019年2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损失亦不违反法律规定的范围，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财产可以抵押：（一）建筑物和其他土地附着物…………（四）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五）正在建造的建筑物、船舶、航空器；……。抵押人可以将前款所列财产一并抵押”；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财产或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船舶、航空器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关于“善意第三人”的界定，物权法立法者对善意第三人的解释是，“不知道或不应当知道物权发生变动的物权关系相对人”，其排除所有债权人的意图十分明显。因此，“善意第三人”可抽象解释为“不知道或不应知道特定动产物权发生变动的事实，且对标的物享有正当物权利益的人”。本案中，宁兴公司与鑫得利公司之间的抵押合同自2018年8月10日订立，虽该合同订立时未经股东会决议，但该情形不符合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属于公司对自己的对外债务提供担保，抵押登记部门是否要求提供股东会决议并不影响对外担保合同的效力，故宁兴公司的最高额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但因该抵押未第一时间在法定的动产抵押登记机构办理合法的抵押登记，其抵押权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联昊公司。本案中，鑫得利公司与第三人联昊公司有关涉案抵押物（即编号为泰工商抵登字（2018）第024号登记书中的抵押物）的买卖合同签订于2018年10月20日，早于宁兴公司与鑫得利公司之办理登记的时间（11月8日），同时买卖设备的对价也已经抵扣了相应的鑫得利公司的债务，宁兴公司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鑫得利公司与第三人联昊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买卖合同书》的签订亦通过鑫得利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故第三人联昊公司已经就涉案抵押物善意取得所有权，宁兴公司的抵押权无法对抗第三人上海联昊的善意取得，不能够继续在案涉的机器设备上行使实现担保物权的权利，故对宁兴公司要求对案涉的机器设备享有优先受偿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确认本案中宁兴公司诉请的抵押物（登记书为泰工商抵登字（2018）第024号）为第三人联昊公司所有。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物的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或者担保物因不可抗力的原因灭失而没有代位物的，保证人仍应当按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高颂文、程利明、林香菇虽对涉案借款的担保责任有异议，但未能反驳本人于2017年签署担保书中对担保责任的确认，而2018年11月5日，宁兴公司与鑫得利公司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并非重新设立借款关系，仅对原借款关系的确认及还款计划的制定，与原借款协议的约定也并无冲突，故高颂文、程利明、林香菇仍需按照原担保书约定的内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前所述，鑫得利公司既为涉案借款提供了最高额抵押担保，又提供了保证，现因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法产生相应的担保效力，故高颂文、程利明、林香菇应按照保证合同对鑫得利公司的该笔借款的本息、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高颂文、程利明、林香菇履行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鑫得利公司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鑫得利公司归还宁兴公司借款本金2565070.30元、利息117372.87元、违约补偿款37088.77元（暂计至2019年2月17日），并支付从2019年2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2565070.3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高颂文、程利明、林香菇对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高颂文、程利明、林香菇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长泰鑫得利纺织发展有限公司追偿；三、确认泰工商抵登字（2018）第024号中的抵押物（详见抵押清单）归第三人联昊公司所有；四、驳回宁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条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863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636元，由宁兴公司承担80元，鑫得利公司、高颂文、程利明、林香菇承担3355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宁兴公司与鑫得利公司之间的涉案借贷合同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有效，鑫得利公司应当按约定返还借款本息并支付违约金。高颂文、林香菇上诉认为上述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借款数额，根据宁兴公司提供的《借款协议》、汇款凭证，以及宁兴公司与鑫得利公司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等证据，宁兴公司所主张的鑫得利公司至2018年11月5日尚欠宁兴公司款项2565070.30元的事实应予以认定。高颂文、林香菇即使对《债务清偿协议》的签订不知情，亦不影响其承担担保责任。根据涉案《担保书》的约定，高颂文、林香菇作为担保人应当在收到宁兴公司的索款通知后10日内清偿借款，根据本案情况，即使当初宁兴公司未通知高颂文、林香菇清偿借款，但宁兴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也具有通知的效力，故高颂文、林香菇以宁兴公司未通知为由而不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高颂文、林香菇应按照《担保书》的约定内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高颂文、林香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63元，由上诉人高颂文、林香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胡曙炜 审 判 员 毛 姣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