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58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洪亮，男，1980年5月5日出生，住吉林省长春市长通街道丰惠路委205组东湾半岛A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广斌，吉林滳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百石，吉林滳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波，女，1971年8月11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旭，吉林中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秋，吉林中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洪亮因与被上诉人王波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2民初4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洪亮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李洪亮不构成侵害名誉权，驳回王波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来源不合法，并且出具协查函的行为存在程序违法。1.王波通过法院协查函的方式调取李洪亮举报信内容，这些证据的取得方式违反《中纪委监察部关于保护检举、控告人的规定》第二条“任何单位和个人有权向纪检监察机关检举、控告党组织、党员以及国家行政机关、国家公务员和国家行政机关任命的其他人员违纪违法的行为。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借口阻拦、压制检举、控告人依法进行的检举、控告”、第四条“纪检监察机关受理检举、控告和查处检举、控告案件，必须严格保密”、第七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追查检举、控告人。对确属诬告陷害，需要追查诬告陷害者的，必须经地、市级以上（含地、市级）党的委员会、政府或纪检监察机关批准”、第十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借口和手段打击报复检举、控告人及其亲属或假想检举、控告人。指使他人打击报复的，或者被指使人、被指使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和直接责任人员明知实施的行为是打击报复的，以打击报复论处”、第十一条“打击报复检举、控告人的，纪检监察机关应分别不同情况予以处理：（三）检举、控告人因被打击报复而造成人身伤害及名誉损害、财产损失的，纪检监察机关应在其职权范围内负责处理，或者移送有关部门予以处理”之规定，依据民诉法、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的规定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使用。2.对于纪委监察委的举报文件全部属于保密文件，一审法院违反以上规定给王波出具协查函，调取保密文件并公之于众，存在程序违法，因此对其调取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二、向纪检监察部门的举报不构成侵犯其的名誉权。1.名誉权的侵害包括如下要素：一是面向社会公众；二是虚构不实之词；三是进行大范围扩散。根据王波诉称的事实，李洪亮向公司的纪检监察部门举报，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纪检监察部属于公司内部管理部门，不属于社会公众。李洪亮除王波诉称的举报之外，还就其个人所得的利益问题向仲裁以及南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件正在审理当中，所以不存在不实之词。李洪亮没有对其举报行为内容进行扩散，而且积极保密，所以即使王波的诉争事实存在，也不构成侵害名誉权。2.反观举报信的具体内容，虽然存在“心胸狭窄、目光短浅、没有格局、睚眦必报”等词汇，这些词汇虽然不是褒义词，但是也绝达不到辱骂、嘲讽使其心灵蒙受耻辱的程度。3.本案的扩散是王波通过起诉的方式公开审理后扩散的，后果应当由王波自行承担。三、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王波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李洪亮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个部门数十人发送实名举报信，存在不实之处，认定发送数十人的证据在哪里，一审法官仅凭王波的一面之词就草率认定李洪亮存在侵权事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并有证据来源不合法、程序违法之处，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洪亮不构成侵害名誉权，驳回王波的诉讼请求。王波辩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王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洪亮立即停止侵犯王波名誉权的行为；2.判令李洪亮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接收到举报信的人书面澄清举报事项，恢复王波女士的名誉，消除影响；3.判令李洪亮对王波赔礼道歉；4.判令李洪亮赔偿王波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5.判令李洪亮向王波支付为制止侵权行为产生的律师费10000元；6.判令诉讼费用由李洪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日，李洪亮通过电子邮箱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部门数十人的邮箱发送实名举报信，实名举报王波“心胸狭窄，目光短浅，没有格局，睚眦必报，以及一系列的违规违法举动：1.严重违反民生银行行内小法，肆意篡改小微客户经理考核标准，破坏金融秩序；2.软暴力威胁其他支行同事；3.与合作单位勾搭连环，关系不清不楚，破坏金融秩序、市场秩序，违反民生银行行内小法，涉嫌利益交换；4.对民生银行总行相关政策阴奉阳违，说一套、做一套；5.划定势力范围，搞权力“小山头”，违反民生银行行内小法，涉嫌金融系统的黑恶势力；6.工作中推诿扯皮，个人利益大于集体利益，肆意打击报复得罪过她的同事，违反民生银行行内小法，破坏金融秩序，涉嫌金融领域黑恶势力打击报复；7.居心不良，恶意破坏民生银行的内部稳定团结，挑唆矛盾，借刀杀人。”上述举报内容经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纪检监察室核实认定李洪亮举报以上问题不属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对于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有提出批评和建议的权利；对于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的违法失职行为，有向有关国家机关提出申诉、控告或者检举的权利，但是不得捏造或者歪曲事实进行诬告陷害。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侵害他人名誉权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李洪亮对于王波在工作中不正确履行职责的行为，有权提出批评、建议，有权向有关机关进行检举或提出控告。李洪亮对其存疑的事项向有关机关进行检举，即使其反映的情况不属实或不完全属实，也属于正当行使权利的行为。同时，李洪亮亦应遵守法律规定，不能借检举、控告的名义，捏造、歪曲事实，侮辱、诽谤他人。关于王波调取证据是否违法，因李洪亮否认举报信内容，为查明案件事实，王波调取相关证据，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李洪亮通过其邮箱向中国民生银行的其他人员发送检举信的行为是否构成对王波的名誉侵权。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李洪亮于2019年8月1日通过其电子邮箱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部门数十人的邮箱发送实名举报信，内容均为举报王波相关事项内容，在李洪亮已经向有关机关进行检举的情形下，李洪亮的上述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检举信中存在“心胸狭窄，目光短浅，没有格局，睚眦必报”等字眼，存在对其人格、性格的负面评价，在一定范围内对王波的名誉造成了影响。王波要求李洪亮停止侵害，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道歉的方式，王波要求李洪亮以书面形式亲笔写道歉信，道歉信内容需经法院审核，如李洪亮拒不履行，请求法院选择一家吉林省内发行的报纸，刊登本判决的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李洪亮负担。王波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王波要求李洪亮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李洪亮的侵权行为具有主观过错，其通过电子邮件向多人发送举报信，给王波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后果，一审法院酌情李洪亮支付王波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为宜。关于王波要求李洪亮支付代理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洪亮立即停止对王波名誉权的侵害；二、李洪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以书面形式向王波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拒不履行，由法院选择一家省内发行的报纸，刊登本判决的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李洪亮负担；三、李洪亮赔偿王波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四、驳回王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李洪亮负担。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8月1日，李洪亮通过其QQ电子邮箱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纪检监察部门8名工作人员、小微金融部9名工作人员、内控合规部20名工作人员发送了举报对象为王波的实名举报信。2019年9月李洪亮以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民生银行长春分行）为被告向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对李洪亮在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3153万元的贷款业绩按每月、每季、年终奖等予以提成，额度为10万元。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现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李洪亮主张其在该案中对民生银行长春分行的诉讼请求所涉事实对应的是案涉举报信中的第一点和第六点。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向民生银行长春分行纪律检查委员会调取证据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王波不属于《中纪委监察部关于保护检举、控告人的规定》第二条规定的人员；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的规定，王波的代理律师在一审中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系查明本案基本事实所需。故一审依据王波的代理律师的申请开具律师调查令（或协查函）向民生银行长春分行纪律检查委员会调取证据程序合法。关于李洪亮发送举报信的行为是否侵犯王波名誉权的问题。一审根据民生银行长春分行纪律检查委员会提供的邮件截图，认定李洪亮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个部门数十人发送实名举报信证据充分，李洪亮上诉否认该事实，但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对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名誉，是指社会对自然人或法人的综合评价。名誉权是指公民或法人依赖自己的名誉参与社会生活、社会竞争的权利。良好的名誉是公民或法人参与社会生活、社会竞争的重要条件，对名誉的侵犯必然直接妨害、影响公民或法人参与社会竞争的资格。李洪亮上诉主张其系内部举报，未向外扩散，不构成对王波名誉权的侵害。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事发时，李洪亮与王波同属民生银行的工作人员，李洪亮除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纪检监察部门工作人员发送邮件外，还向小微金融部、内控合规部29人发送了邮件，邮件中如“一手遮天”、“阳奉阴违”、“涉嫌金融系统的黑恶势力”等言辞确有贬低王波名誉的情形，李洪亮发送邮件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举报的范围，邮件内容已被民生银行总行多名工作人员知晓，在一定程度导致民生银行内部人员对王波正面认同度的降低，对王波的社会评价造成了不当影响。虽然李洪亮主张举报信中的第1点和第6点举报内容与正在诉讼的另案劳动争议案件相关，但另案涉及的是民生银行长春分行与李洪亮的关于业绩考核的争议，与其举报信中所述的王波隐匿其业绩不是同一关系。故，一审认定李洪亮的行为构成对王波名誉权的侵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洪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洪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玉玉审 判 员 高云燕审 判 员 肖 瑶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高 源书 记 员 邢艺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