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8民终1273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某1，住甘肃省平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陕西众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住甘肃省平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甘肃三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平凉市天虹租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某，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刘某2、原审被告平凉市天虹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虹租赁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9）甘0802民初5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某2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8年11月26日之前，天虹租赁公司股权结构为两名自然人股东，其中刘某2持股99%，李海涛持股1%，均已实缴出资到位。2018年11月23日，刘某2因个人原因将其所占股权分割为三部分予以转让，其中将21%股权转让予李海涛，将20%股权转让予曹某，将58%股权转让予刘某1。同日，天虹租赁公司召开股东会，对此转让事实予以批准确认，各方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018年11月26日，工商登记信息同步完成变更，此为本案的事实基础。但一审法院未能如实查明事实，且存在逻辑混乱，法律适用错误、程序瑕疵等情况，从而做出了不当裁判，导致本案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1月22日，刘某2、李海涛、曹某召开股东会议，确定将刘某2名下58%股权交由刘某1代持，但实际上，在2018年11月26日之前，曹某并非公司股东，其并不能参加股东会并表决公司重大事项，其三人所形成股东会决议无效。另刘某1与刘某2从未私下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等类似协议，而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在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中反复签字确认，对此事实刘某2在一审庭审中亦确认。股权转让完成后，刘某1亦实际参与经营设备租赁生意。2.逻辑混乱。一审法院认为，股权归属争议应以股东是否实际向公司出资作为判断依据，股东资格的取得分为原始取得和继受取得，刘某1通过股权转让取得，属于继受取得，仅仅需向转让方，即向刘某2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刘某1即已取得上述股权，至于刘某1是否已向刘某2支付股权转让款，属于双方债权问题，而股权类属于物权，若刘某2对此有异议则应通过另案诉讼维护其债权权益。同时，一审法院认为，工商登记仅仅具有公示的效力，不是刘某2真实意思表示，但在一审庭审中刘某2已经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确为双方签署，签署转让协议即为真实意思表示之一，签署工商登记机关的真实性承诺书为真实意思表示之二。若按一审法院判决观点，则大量股权交易行为可被撤回，工商登记的社会公信力荡然无存，既不利于商事活动的稳定性，亦有违诚实守信原则。3.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作为裁判依据，该法条规定的是关于股东代持协议效力。本案并不存在股权代持协议，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4.一审审判程序存在瑕疵。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即作出裁判，但刘某1代理人在2019年10月28日、10月29日两次前往一审法院了解案件审理进度，均被告知裁判结果未出，直至2019年11月12日刘某1才收到一审判决书。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刘某2的诉讼请求。刘某2辩称，1.刘某1存在断章取义歪曲事实的内容，曹某自始至终是天虹租赁公司的原始股东，他的股东身份自2012年2月8日存在至今，股东身份没有发生变化，只是持股比例发生变化，所以曹某在所有会议记录上的签字均合法有效；2.刘某1与刘某2之间仅仅是股权代持关系，从未发生股权转让的事实。双方之间股权代持关系的证据就是2018年11月22日三股东签署的会议记录，正是基于该会议记录11月23日才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刘某1自始至终不是天虹租赁公司的股东，更不存在以股东身份履行相应的职务行为；3.一审判决虽然签署的时间是2019年10月18日，但是判决书以送达日期为准，绝不是刘某1所说的审判程序存在瑕疵。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刘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虹租赁公司述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刘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刘某2在天虹租赁公司的股东身份；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天虹租赁公司全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2与天虹租赁公司的原股东刘琴原系夫妻关系，刘某1系刘某2与刘琴的儿子。2018年3月7日，刘某2与刘琴在平凉市崆峒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当时刘某1已成年。2012年2月8日，股东刘琴、苏宗志、余姚军、曹某四人在平凉市崆峒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了“平凉市天虹租赁有限公司”，经营建筑工程机械、架杆、扣件、钢模板以及设备租赁等业务，注册资本50万元。2015年8月7日，原始股东刘琴、苏宗志、余姚军将其股份转让给刘某2、李海涛、曹某三人，其中刘某2持股58%，李海涛持股22%，曹某持股20%，天虹租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刘琴变更为刘某2。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刘某2、李海涛。2018年11月22日，天虹租赁公司股东刘某2、曹某、李海涛召开股东会议，决定将法定代表人由刘某2变更为曹某，刘某2持有的58%的股份由其子刘某1代持，刘某1不参加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活动。2018年11月23日，刘某2与刘某1签订了《平凉市天虹租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原股东刘某2持有公司99%股权(49.5万元),将其占公司58%的股权以29万元价格转让给新股东刘某1。同日该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形成决议：原股东刘某2持有公司99%股权(49.5万元),将其占公司58%的股权以29万元价格转让给新股东刘某1，将21%的股权以10.5万元价格转让给股东李海涛;将20%的股权以10万元价格转让给股东曹某。变更后股东刘某1出资额为29万元，出资比例为58%；股东李海涛出资额为11万元，出资比例为22%；曹某出资额为10万元，出资比例为10%；免去刘某2执行董事兼经理(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曹某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李海涛为监事,任期三年，刘某1为经理,任期三年。2018年11月26日，天虹租赁公司对此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另查明：2018年5月18日，中共平凉市崆峒区纪委作出崆纪发（2018）100号文件，认为：2015年8月，“平凉市天虹租赁有限公司”已将企业法人代表变更为刘某2,刘某2身为中共党员,国家公职人员,违反有关规定经商办企业,其行为违反了廉洁纪律，决定给予刘某2党内警告处分。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应以股东是否实际向公司出资及是否依法承担股东义务、享受股东权利作为判断股权归属的基本依据。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18年11月22日，刘某2、李海涛、曹某三人在天虹租赁公司召开会议，将天虹租赁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某2变更为曹某，将刘某2名下58%的股权交由其子刘某1代持；同时明确了刘某1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2019年1月22日和3月21日，天虹租赁公司召开公司经营有关会议，刘某2作为股东参与其中，天虹租赁公司其他股东李海涛、曹某对刘某2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没有异议，且当庭表示只承认刘某2的股东身份。以上事实足以表明刘某2没有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而只有将其所持有的股权交由刘某1代持的意思表示，并得到天虹租赁公司其他股东李海涛、曹某的认可，且刘某2后期继续参与公司的经营，足以认定刘某2的股东身份在公司内部持续性存在；至于刘某2和刘某1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只是对股权代持关系的履行和确认，不是真正的股权转让行为。工商登记虽对外具有公示效力，但本案因公司股东之间股权发生争议而引起，焦点问题是刘某2和其子刘某1究竟是股权转让关系还是股权代持关系，此时不应以工商登记作为确定股东资格的标准，公司内部纠纷应以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行判断，根据刘某2和刘某1的意思表示，以及天虹租赁公司对二人股东身份的认可，应认定刘某2和刘某1之间属于股权代持关系，根据代持授权人刘某2的意愿可以收回由刘某1代持其股份的权利。从另一角度而言，股东资格的取得分为原始取得和继受取得，刘某1不是公司设立时的股东，虽主张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继受取得了公司股东资格，但刘某1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确实已向股权转让人刘某2支付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天虹租赁公司其他股东李海涛、曹某也未认可其股东身份，刘某1实际上也未参与公司经营，没有享有过股东权利，也没有履行过股东义务的事实。因此，刘某1关于通过股权转让方式继受取得股东资格的抗辩理由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本案的基本事实，可以认定第三人刘某1在天虹租赁公司的身份为名义股东，刘某2才是该公司的实际股东。故对刘某2要求确认其股东身份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刘某2公职人员身份是否影响其作为天虹租赁公司天虹租赁公司股东的问题。《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虽有关于公务员不得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的规定。但上述相关规定属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规范，若刘某2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可按公务员法的相关规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不导致本案刘某2在公司股东身份的必然丧失。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确认刘某2具有平凉市天虹租赁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刘某2负担。二审中，刘某2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天虹租赁公司股东权益、股份划分及固定资产表和股东证书复印件1份，证明：曹某自始至终都是天虹租赁公司的原始股东；天虹租赁公司自2012年2月8日成立时原始股东的持股比例；证据2.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复印件1份，证明：刘某2一直作为天虹租赁公司的股东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在涉及公司重大事项上一直由刘某2决策。刘某1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并不能证明曹某在2015年8月2日之后仍为天虹租赁公司股东。天虹租赁公司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经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虽然刘某1不认可，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但由于其不是天虹租赁公司成立时的股东，未参与企业组建。而天虹租赁公司对该证据不持异议，故对证据1予以确认；刘某1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天虹租赁公司对该证据亦不持异议，故予以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事实，刘某1提出2018年11月26日之前，曹某并非公司股东，其并不能参加股东会并表决公司重大事项，其三人所形成股东会决议无效。刘某1与刘某2从未私下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等类似协议，且股权转让完成后，刘某1实际参与天虹租赁公司经营设备租赁生意。刘某2、天虹租赁公司无异议，故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刘某1的上诉请求主要为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某2的诉讼请求。因此，二审法院应当围绕刘某2的一审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刘某2的一审诉讼请求为确认刘某2在天虹租赁公司的股东身份。结合刘某2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核心是刘某1与刘某2之间是股权转让关系还是股权代持关系。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2015年8月经天虹租赁公司股东会决定，天虹租赁公司的原始股东将股权转让给刘某2、李海涛、曹某，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11月22日刘某2、曹某、李海涛签名确认的天虹租赁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刘某2因工作原因不能从事经营活动，将刘某2实际持有的股份58%由儿子刘某1代持，刘某1不参与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活动。在一审庭审中，李海涛出庭证实，其不知道刘某2与刘某1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刘某1也没有参加过天虹租赁公司的会议。曹某二审中陈述刘某1代持刘某2的股份，刘某1没有参与天虹租赁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2018年11月22日刘某1虽与刘某2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刘某1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刘某2支付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而且，基于刘某2与刘某1系父子的特定关系，刘某1陈述已向刘某2支付股权转让价款29万元有违常理。加之，在之后天虹租赁公司多次召开会议，决定公司重大经营事项，刘某2均作为股东或主持会议或参加，刘某1均未参与，而天虹租赁公司其他股东李海涛、曹某对刘某2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没有异议。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第二款“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刘某2和刘某1之间属于股权代持关系，确认刘某2具有天虹租赁公司的股东资格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刘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刘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兴平审 判 员 高玉芬审 判 员 白皎洁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 倩书 记 员 程阿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