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申464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明州支行。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江东北路381号006幢宁波和丰创意广场12号1-2。负责人：方建斌，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如春、王箴若,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宁波市奥丽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钱湖北路958号410室。法定代表人：庞赛君，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明州支行因与被申请人宁波市奥丽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分别简称招行明州支行和奥丽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2民终4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招行明州支行申请再审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提请再审。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一）两审法院据以定案的事实为口头协议，缺乏证据证明。（1）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口头协议的存在。仇卫军关于存在口头协议的证言不应采信。（2）即便存在口头协议，与《战略合作协议》也无因果关系。《战略合作协议》仅是双方为寻求进一步合作而签订的框架协议，不具备正式合同所要求的相关要素，该协议与口头协议中的担保代偿损失弥补没有因果关系。（3）二审法院以涉案不良贷款前后款项的流转及贷款偿还等事实推断口头协议存在，该观点无法成立。因口头协议与《战略合作协议》体现的双边条件是不确定的。代偿化解风险并不必然产生损失，所谓战略合作，也并非是损失的补偿。（二）一、二审法院对损失范围及责任的承担认定错误。本案即便存在损失，损失也应以奥丽赛公司一方行使了对债务人的追索权以及对其他担保人要求分担的权利为前置条件。因奥丽赛公司重大过错导致损失的发生，应由其自行承担。（1）两审法院对损失的前置条件未作认定。两审法院将担保代垫的款项全部视为损失并以战略合作协议三年履行作为对价，扣除已履行期间的价值，以剩余的1734万余元作为最终损失，显然不当。（2）两审法院对奥丽赛公司放弃追偿权的放任态度应予纠正。（3）奥丽赛公司存在重大过错。宁波恒力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床公司）的担保行为是由奥丽赛公司所指定和控制的。机床公司代偿后依法取得的追偿权利应依据奥丽赛公司的指定和控制来行使，机床公司事实上并未有任何的催讨、追偿行为，最终导致了诉讼时效丧失。（4）奥丽赛公司未能续贷的根本原因是其不能提供与上一期授信相当的担保条件，未能符合信贷监管及风险控制的要求。（三）两审法院认为原告主体适格，显属不当。涉案代偿款系机床公司垫付，机床公司等系独立的诉讼主体，与《战略合作协议》毫无关联。（四）即便案涉纠纷事由成立，诉讼时效也应当在奥丽赛公司续贷被拒时起算，该时效在奥丽赛公司第一次致函时即已超过，其诉请依法应予驳回。奥丽赛公司书面答辩称:招行明州支行申请再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不符合再审请求的要求。招行明州支行没有根据其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展开论述，亦未提交任何影响生效判决事实认定的新证据，应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2）招行明州支行与奥丽赛公司存在以贷款17000万元，拿出其中3000万元用于归还案外人不良贷款，由此产生的损失以3年优惠利率弥补这一约定的事实。两级法院以仇卫军的陈述结合众多证据认定的口头协议是客观存在的。招行明州支行在2008年10月确实有二笔宁波保税区盛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通公司）近3000万元的本息没有收回，招行明州支行当时曾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当时盛通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存在130000万元的庞大债务，没有实际支付能力。以17000万元贷款为前提，拿到贷款后立即归还3000万元，奥丽赛公司实际只能使用14000万元，3000万元损失以日后优惠贷款利息弥补，这一约定是客观存在，且该笔款项通过复杂的转账最终以“担保人还款方式”化解了招行明州支行的贷款风险。担保人机床公司不熟悉盛通公司，代为归还的款项系招行明州支行贷款给奥丽赛公司的部分资金。从签订授信协议、战略合作协议、发放贷款的时间前后分析，签订授信协议在前，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发放贷款居中，发放贷款及以贷款归还3000万元在后，它们之间具有因果关系。（3）两级法院对奥丽赛公司损失的认定范围是明确的，判决的赔偿金额是少了。首先，招行明州支行造成的本金损失是1734.328624万元，利息损失是880.32099万元，不是法院所判的1300.746468万元。其次，招行明州支行所称的损失的前提条件根本不能成立。本案并不是担保追偿纠纷案，担保只是一种帮助归还资金的一种通道。再次，应由奥丽赛公司先行使追偿权的观点是不能成立的。本案是合同纠纷，奥丽赛公司在一审中所主张的权利关系与招行明州支行主张的向盛通公司进行追偿不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担保追偿主张是对本案请求权基础的一种错误理解。（4）奥丽赛公司在口头合同与《战略合作协议》履行中不存在过错，过错方是招行明州支行。奥丽赛公司的成员企业贷款申请是符合条件的。内部审批未通过实际上是一种借口。《战略合作协议》对提前终止履行有明确要求，没有赋予招行明州支行单方面终止协议的权利。（5）两级法院认定奥丽赛公司作为诉讼主体是适当的，本案也未过诉讼时效。奥丽赛公司是口头协议与《战略合作协议》的实施当事人，奥丽赛公司的成员只是资金流向的实施者，且该两个成员企业都已声明其与奥丽赛公司之间的权利与义务由奥丽赛公司享有和承担。故奥丽赛公司有权提起诉讼，其原告主体适格。在损失发生后，奥丽赛公司通过多种途径主张权利，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再审审查阶段，涉案各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再审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争议焦点：（1）奥丽赛公司与招行明州支行之间是否存在奥丽赛公司以替招行明州支行化解3000万元不良贷款风险来换取招行明州支行按照《战略合作协议》给奥丽赛公司提供优惠贷款的“口头协议”；（2）若存在上述约定，如何认定责任及损失赔偿数额；（3）奥丽赛公司原告主体是否适格及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综合分析如下：1、本案存在“口头协议”。从查明的事实看，因盛通公司未支付信用证项下的保证金，招行明州支行已经向法院起诉盛通公司等，起诉金额2895万余元，而招行明州支行与奥丽赛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并将贷款发放给奥丽赛公司的成员单位，该成员单位则将所得贷款其中的2999.99万元经过多个单位划转至机床公司农业银行账户，并于当天全额划转至机床公司招商银行同名户用于归还盛通公司的不良贷款。上述一系列行为发生时间正好是在招行明州支行起诉盛通公司等之后；机床公司以担保人身份替盛通公司归还金额与招行明州支行起诉盛通公司金额基本相符；机床公司将多余款项56.9万余元退还给奥丽赛公司；盛通公司与奥丽赛公司及其成员单位之前均无经济往来；奥丽赛公司法定代表人庞赛君与招行明州支行原行长仇卫军相互认识，仇卫军陈述涉案双方之间存在“口头约定”，也就是通过涉案双方之间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来补偿奥丽赛公司用于化解盛通公司在招行明州支行处风险贷款而产生的3000万元损失。上述证据能形成链条且相互印证，足可认定本案存在的“口头协议”。2、关于责任与赔偿数额。首先，奥丽赛公司根据双方之间的口头约定以用于化解盛通公司在招行明州支行处的风险贷款而垫付3000万元所产生的损失客观存在。其次，根据《战略合作协议》，涉案双方签订金融借款合同由招行明州支行以优惠利率发放贷款，但贷款申请人需提供符合法律规定或相关政策的足额担保、公司经营状况、资金流水等交银行审查认定。奥丽赛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提供了符合贷款的条件而招行明州支行没有给其办理贷款，故难以认定招行明州支行存在违约。奥丽赛公司是否向盛通公司进行追偿不影响其向招行明州支行主张权利。可见，奥丽赛公司所受损失并非某一方违约所致。第三，奥丽赛公司的损失由其自己承担，有违公平，毕竟其因招行明州支行的请求，为解决招行明州支行困难而替盛通公司偿还，而奥丽赛公司又无法从盛通公司获得赔偿。一、二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考虑到作为金融企业的招行明州支行应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从而判决由招行明州支行分担75%的涉案本金损失，没有明显不当，本院应予支持。3、奥丽赛公司原告主体适格，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虽然招行明州支行与盛通公司等案件的案涉款项最终由机床公司归还，但机床公司只是归还贷款的一个通道，其归还款项来源为奥丽赛公司成员单位，该成员单位已声明其与招行明州支行融资过程中的相关权利义务由奥丽赛公司享有和承担，因此，奥丽赛公司有权提起诉讼，其原告主体适格。同时，有证据证实，奥丽赛公司在损失发生以后，通过多种途径和诸多单位向招行明州支行主张权利，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招行明州支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明州支行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金子明审判员  骆苏英审判员  陈洪理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小青·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