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东集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张琪，村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彦华，山东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广春，男，196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山亭区。上诉人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东集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集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安广春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6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集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案由错误。依据最高院民事案由的规定，追偿权纠纷包含两种情况，一是担保责任追偿权，二是合伙债务追偿权。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据系向案外人陈某、张某出借，且其二人均证实系被上诉人向他们借款，与上诉人无关。可见，不论依据上诉人出具的收据还是证人证言，均不符合追偿权纠纷的条件。一审法院也不能仅凭有瑕疵的证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还款证明来认定该笔款项已实际偿还及实际偿还的数额。即使依据上诉人出具的收据，本案也应当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追偿权纠纷。二、被上诉人离职时，上诉人已就涉案的款项与其进行了结算，涉案的债务在结算时已全部转移至被上诉人，因上诉人延期支付所产生的本金及利息均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一审中被上诉人称其支付的款项系利息，无事实依据。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即使包含利息，支付数额远远超过了当时的利息总额，即使依据先还息后还本的计算方法，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扣除利息后偿还了本金。一审法院认定偿还的均是利息，显然判决错误。三、涉案款用途与实际用途严重不符，是否实际交付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诉状中自认涉案款项系用于修路，然而事实上仅村民自筹款项足以进行修路，村内修路捐款石碑中详细记载了村民修路自筹款项。虽然被上诉人辩称该款也用于购买金银花苗等，但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且与其诉状中的自认相互矛盾。同时，涉案款项是否实际交付给上诉人使用，一审法院未查明。证人张某称其从未使用过“张园亮”的名字，证人张某与涉案的“张园亮”是否具有同一性，一审在未查明的情况下，径行采用张某的证言，致使认定事实错误。四、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偿无法定事由，且本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任职时间为2010年下半年至2011年下半年，涉案款项也是被上诉人向证人陈某、张某所借，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虽然上诉人出具了收据，但证人均陈述借款到期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被上诉人自愿偿还借款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系第三人自愿偿还债务的行为。借款2012年到期，2014年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自愿偿还的是自然之债，不能向上诉人追偿。被上诉人至2019年才起诉上诉人要求偿还涉案债务，也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未审查上诉人提出已超诉讼时效的辩解，致使判决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安广春未答辩。安广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东集村委会偿还原告代偿张某借款本金30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11月30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共计52800元）；2、判令被告东集村委会偿还原告代偿陈某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5月30日起至2018年1月30日止，共计80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下半年至2011年下半年期间，安广春时任东集村毛山自然村负责人。此间，为落实国家“村村通”政策，其于2011年5月30日向案外人陈某借款50000元，用于毛山村村务，陈某以给付现金方式支付；安广春为陈某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并加盖东集村委会公章，约定借款利息2分，原、被告均认可借款期限一年。2011年11月30日，原告向案外人张某借款30000元，用于毛山村修路，张某以现金方式交付；安广春为张某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并加盖东集村委会公章。原、被告均认可借款期限一年。该收款收据载明“代款私人张园亮”，“利息2分”系事后添加。原告于2018年1月30、2019年3月31日分别代被告东集村委会偿还案外人陈某、张某上述借款本息。陈某、张某分别向原告出具收到条。后被告东集村委会数次偿还原告98000元，扣除双方冲账的33461.55元，实际偿还安广春64538.45元。另查明，2011年11月30日的收款收据中的“张园亮”系笔误，“张园亮”即为本案案外人张某。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被告东集村委会因村务之需向案外人陈某、张某借款，借款到期后，其未履行还款义务。安广春作为时任毛山村的负责人，亦为借款经办人，其代被告东集村委会偿还借款，有权就其代偿的借款本息向被告东集村委会行使追偿权。关于原告安广春请求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被告东集村委会向案外人张某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利息2分”字样，明显与收款收据中的其他字迹不同，应系事后添加所为，故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东集村委会向张某借款30000元，其应自原告安广春代偿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被告东集村委会已偿还原告安广春64538.45元，双方未约定偿还借款本金或利息，应认定为偿付的是借款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东集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安广春代偿（陈某）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5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30日起至2018年1月30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二、被告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东集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安广春代偿（张某）借款本金3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借款本金3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三、被告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东集村村民委员会已付原告安广春借款利息64538.45元，自上述一、二判项中的应付利息扣减；四、驳回原告安广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50元，由被告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东集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700元，原告安广春负担550元。二审审理查明，本案中加盖东集村委会公章的分别向陈某、张某出具的两份收款收据中，均未注明借款期限。陈某在一审出庭作证时称约定借款期限一年，但张某在一审出庭作证时的证言未有关于借款期限的陈述。安广春在第二次庭审时称“当时约定一年左右还款”。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2011年5月30日、2011年11月30日的两份收款收据中均加盖了东集村委会的公章，且该两笔款项在东集村《往来积累明细帐》中均记载为村借款，并在西集镇经管站备案，因此能够认定，该两笔款项为东集村委会分别向案外人陈某、张某的借款，并非安广春的个人债务。因上述两笔借款系在安广春担任东集村毛山自然村负责人时经手所借，故由安广春经手偿还借款本息亦符合常理。安广春偿还借款后向实际债务人东集村委会追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将本案确定为追偿权纠纷并无不当。东集村委会上诉称本案两笔债务已转移给安广春，应由安广春承担偿还责任，安广春对此不予认可，东集村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对于东集村委会已偿还安广春的98000元，扣除双方冲账的33461.55元，余款64538.45元是否为偿还的借款利息问题。东集村委会向陈某出具的5万元借款的收款收据中注明了月息2分，自2011年5月30日即款项出借之日至2018年1月30日即安广春代为偿还之日，所产生的利息8万元，远远超过东集村委会已偿还的64538.45元，一审判决认定该款项抵扣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该两笔借款的用途，安广春在起诉时虽称是用于修路，庭审中又称还用于购买金银花苗及村里的其他开支等，其陈述虽有不一致之处，但不影响两笔借款的真实性，不能据此即免除东集村的还款责任。对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两笔借款的借款期限均为一年，明显不当。两笔借款的收款收据中均未注明借款期限，张某在一审出庭作证时未认可借款期限为一年，陈某在一审出庭作证时虽称其与安广春约定一年的借款期限，安广春亦称当时约定一年左右还款，但未明确表述借款期限即为一年。且该约定为其二人当时的口头约定，但借款人东集村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并未注明借款期限，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期限为一年明显不当。本案两笔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东集村委会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自借款期限满一年后起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安广春向陈某、张某偿还借款本息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向东集村追偿代为偿还的借款亦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东集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部分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上诉人枣庄市山亭区西集镇东集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梦审判员 张 硕审判员 金 颖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