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保安路13号百货大楼1-3号。 法定代表人：蒋艳。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志强，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宜宾金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翠柏大道432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平，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媛，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宜宾平常人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翠柏大道398号。 法定代表人：谢建容，总经理。 原审被告：宜宾县鸿福家私城，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科贸路B幢19号。 经营者：吴润英。 上诉人宜宾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宾苏宁易购）因与被上诉人宜宾金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江农商行）、原审被告四川宜宾平常人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平常人家公司）、宜宾县鸿福家私城（以下简称鸿福家私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2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宜宾苏宁易购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22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关于宜宾苏宁易购承担责任的部分，即：“如果被告四川宜宾平常人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第一项足额履行还款义务，被告宜宾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在230.391万元限额内、被告宜宾县鸿福家私城在140.263167万元限额内向被告四川宜宾平常人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在四川宜宾金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设立的还款专用账户足额缴存”；2.驳回金江农商行对宜宾苏宁易购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金江农商行负担。事实和理由：1.《租金收益权益质押三方协议》具有担保性质，应属担保法规定的质押担保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租金收益权益质押三方协议》虽名为质押协议也具有担保合同的性质，但根据协议内容不能归类为担保法所规定的质押担保合同或保证担保合同，更不是担保法所规定的其他担保合同类型，该观点自相矛盾，是错误的；2.判断《租金收益权益质押三方协议》是否生效，应当适用《担保法》，判断案涉质权是否设立，应当适用《物权法》。合同成立和生效系不同法律概念，质押合同属于实践合同，本案中质押协议签订之时合同成立但质押物未转移占有，故合同未生效，合同未生效则不具有拘束力，金江农商行向宜宾苏宁易购主张合同权利缺乏事实依据，物权法规定以应收账款出质的，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本案中，因未依法办理出质登记，故质押权未设立，故金江农商行无权要求宜宾苏宁易购承担担保责任。3.根据房屋租赁合同的约定，租金以半年预付一次的方式支付给平常人家公司，最后一次支付租金时间为2016年5月14日，本案已经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金江农商行辩称，案涉三方协议虽名为质押协议，但也具有担保合同的性质，宜宾苏宁易购公司将应付租金缴存至平常人家公司用于归还贷款的账户中，方便金江农商行以扣款的方式实现债权，宜宾苏宁易购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三方协议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合同成立并生效。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不应当是双方签订合同时为准，而应当以借款到期之日开始起算，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被告平常人家公司未答辩。 原审被告鸿福家私城未答辩。 金江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常人家公司立即归还金江农商行借款本金343.65万元及《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利息复息、逾期罚息、罚息复息（暂计算至2019年4月9日欠息215.302417万元）至本息还清时为止；2.判令鸿福家私城、宜宾苏宁易购应向平常人家公司缴纳的全部租金缴存至以平常人家公司在金江农商行处设立的用于归还贷款的关联账户中；3.案件受理费由平常人家公司、宜宾苏宁易购、鸿福家私城承担。庭审中，金江农商行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借款本金数额变更为287.547517万元、欠息金额变更为截止2019年9月24日为203.955447万元，增加判决平常人家公司向金江农商行支付违约金80万元、鸿福家私城向金江农商行支付违约金40万元、宜宾苏宁易购向金江农商行支付违约金40万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6日，平常人家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以平常人家公司对鸿福家私城、宜宾苏宁易购柏溪店、荣都商贸公司的应收租金作为质押担保，对公司在金江农商行即将于2015年1月15日到期的400万元借款申请借新还旧。同日，平常人家公司向金江农商行提出借新还旧的书面申请，并承诺以公司对鸿福家私城、宜宾苏宁易购柏溪店、荣都商贸公司的应收租金存入基本账户的形式作为借款担保。2015年1月11日，金江农商行业务部和平常人家公司共同与鸿福家私城、宜宾苏宁易购、荣都商贸公司分别签订《租金收益权质押三方协议》，约定：平常人家公司同意将对鸿福家私城、宜宾苏宁易购、荣都商贸公司各承租人的租金收益权作为其350万元借款的担保，质押给金江农商行；各承租人将应向平常人家公司缴纳的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的全部租金（鸿福家私城140.263167万元、宜宾苏宁易购230.391万元、荣都商贸公司39.1012万元）缴存至以平常人家公司在金江农商行设立的用于归还贷款的关联账户中；如平常人家公司未按规定归还金江农商行贷款时，各承租人缴至在金江农商行设立关联账户内的所有余额全部无条件用于归还本笔350万元借款；平常人家公司与各承租人签订的《租赁协议》系本《租金收益权质押三方协议》的附件，在平常人家公司未完全结清贷款时，不得作任何有损金江农商行权益的变更；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应当承担40万元违约金。 2015年1月13日，平常人家公司向金江农商行提交《借款申请书》，申请借款400万元用于借新还旧，担保方式为租金质押。2015年1月14日，金江农商行内部审批同意对平常人家公司贷款350万元用于借新还旧，贷款月利率9.9‰，贷款期限24个月，贷款方式为“信用（追加借款人名下租金收益权和提押担保）”。2015年1月15日，金江农商行与平常人家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平常人家公司向金江农商行借款350万元，用于借新还旧；借款期限为24个月，即从2015年1月15日起至2017年1月14日；借款利率为浮动利率，即在基准利率水平上上浮98%，逾期的罚息利率为实际执行利率上浮50%；还款、结息方式为“按计划还本、按月结息法”；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第20日；担保方式为“信用”。 2015年1月15日，金江农商行就同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平常人家公司发放贷款350万元，借款借据中载明：利率浮动幅度98%，执行月利率9.9‰；还款方式为“按计划还本、按月结息法”，2016年1月10日还本150万元，2017年1月14日还本200万元。由于鸿福家私城、宜宾苏宁易购、荣都商贸公司未按各自与金江农商行和平常人家公司签订的《租金收益权质押三方协议》约定将租金存入平常人家公司的还款关联账户中，金江农商行通过从平常人家公司还款账户扣款方式不能满足按约定收取利息和归还借款本金。在借款期内，金江农商行收回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平常人家公司从2016年1月10日起开始拖欠利息。本案诉讼期间，荣都商贸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向金江农商行履行《租金收益权质押三方协议》，金江农商行用于冲抵平常人家公司借款本金391012元，金江农商行撤回了对荣都商贸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金江农商行与平常人家公司之间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依法成立生效，金江农商行履行了贷款义务，平常人家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一审法院对金江农商行请求判令平常人家公司偿还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租金收益权质押三方协议》是否生效，金江农商行是否有权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违约金支付责任，金江农商行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分别评判如下： 一、《租金收益权质押三方协议》经依法成立生效。担保法所规定的保证担保是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履行债务，权利质押担保是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对质押的权利折价或变现实现债权或对质押的权利主张优先受偿权。案涉《租金收益权质押三方协议》约定，借款债务人平常人家公司将其对承租人鸿福家私城和宜宾苏宁易购享有的租金收益权作为还款保证，具体履行方式是由承租人宜宾苏宁易购和鸿福家私城将应付租金缴存入债务人平常人家公司用于归还贷款的专用账户方便债权人以扣还方式实现债权，合同当事人不履行约定义务将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不是承担担保法所规定的质押担保或保证担保的法律责任。因此，案涉《租金收益权质押三方协议》虽名为质押协议也具有担保合同的性质，但根据协议内容不能归类为担保法所规定的质押担保合同或保证担保合同，更不是担保法所规定的其他担保合同类型，判断合同是否生效不适用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租金收益权质押三方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也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金江农商行在本案中向鸿福家私城和宜宾苏宁易购主张的权利也不是担保法及物权法所规定的质权或其他担保权利，宜宾苏宁易购主张质权未设立的意见虽然正确但不是有效抗辩，其主张合同未生效的抗辩也不成立，一审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二、金江农商行要求鸿福家私城和宜宾苏宁易购向指定账户缴存租金是主张合同权利。因平常人家公司未按约定归还借款，鸿福家私城和宜宾苏宁易购也未按《租金收益权质押三方协议》约定将应付租金缴存入指定账户，导致金江农商行签订合同的目的未能实现，现金江农商行请求判令鸿福家私城和宜宾苏宁易购将租金缴存入指定账户，是主张合同权利，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其诉讼请求既有合同根据，也于法有据。 三、金江农商行对鸿福家私城和宜宾苏宁易购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享有胜诉权。《租金收益权质押三方协议》约定向指定账户缴存的是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应付租金，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租金给付期限届满之日开始计算，到《民法总则》施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尚未届满《民法通则》所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诉讼时效依法应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受理本案时尚未届满。金江农商行通过诉讼向鸿福家私城和宜宾苏宁易购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享有胜诉权。宜宾苏宁易购主张诉讼时效应从合同成立之日2015年1月11日开始起算于法无据，认为金江农商行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从而丧失胜诉权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四、金江农商行向鸿福家私城和宜宾苏宁易购主张违约金，是权利重复主张，不能得到支持。金江农商行请求鸿福家私城和宜宾苏宁易购继续履行约定的租金缴存义务，是对己方因对方违约所采取的填补损失的补救措施，具有赔偿损失性质，金江农商行在诉讼中又同时请求鸿福家私城和宜宾苏宁易购向其支付违约金，违反了我国合同法规定违约金所具有的“补偿性”，一审法院在支持金江农商行要求鸿福家私城和宜宾苏宁易购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对金江农商行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 四、金江农商行向平常人家公司主张违约金既无违约事实，也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平常人家公司未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金江农商行已经请求判令其按合同约定承担利息复利、逾期罚息等违约责任。金江农商行根据《租金收益权质押三方协议》向平常人家公司主张违约金，既未举证证明平常人家公司存在相关违约事实，也是对平常人家公司的逾期还款违约行为重复追究违约责任，无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江农商行与平常人家公司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平常人家公司应当按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租金收益权质押三方协议》不是担保法规定的担保合同类型，经依法成立生效，金江农商行请求继续履行合同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且未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支持。但金江农商行请求判令三被告支付违约金系重复主张权利，依法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四川宜宾平常人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金江农商行四川宜宾金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875475.17元，支付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包括罚息、复利）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如果四川宜宾平常人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第一项足额履行还款义务，宜宾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在230.391万元限额内、宜宾县鸿福家私城在140.263167万元限额内向四川宜宾平常人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在四川宜宾金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设立的还款专用账户足额缴存；三、驳回金江农商行四川宜宾金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927元，由四川宜宾平常人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金江农商行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说理充分，认定正确，本院不予赘述。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金江农商行、平常人家公司、宜宾苏宁易购之间签订的《租金收益权质押三方协议》是否有效、质权是否设立；2.宜宾苏宁易购是否有代平常人家公司还款的义务。 现评析如下：1.金江农商行、平常人家公司与宜宾苏宁易购之间签订的《租金收益权质押三方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三方签订《租金收益权质押三方协议》中租金收入担保的性质应为应收账款质押。《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因此,宜宾苏宁易购提供的担保因未登记而未设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该规定确立了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与变动结果相区分的原则,具体到本案中,应收账款质押未办理登记,质押权未有效设立,金江农商行不能就担保财产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 2.宜宾苏宁易购是否有代平常人家公司还款的义务。金江农商行、平常人家公司、宜宾苏宁易购之间签订的《租金收益权质押三方协议》中约定了宜宾苏宁易购自愿将向平常人家公司缴纳的全部租赁费（自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共计230.391万元）缴存在平常人家公司在金江农商行设立的用于归还贷款的关联账户中，同时宜宾苏宁易购承诺不私自向平常人家缴纳租金。在三方签订协议后，宜宾苏宁易购向平常人家公司支付的租金并缴纳至上述账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因宜宾苏宁易购未履行合同义务，金江农商行要求宜宾苏宁易购按照三方协议约定向指定账户缴存租金，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宜宾苏宁易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31元，由上诉人宜宾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润 审判员 聂华竟 审判员 龙 雨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书戎 书记员 邱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