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6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东湖街道隆平路869号东科园15栋。法定代表人：季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召星，湖南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忠东，男，197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上诉人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忠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5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涉案交易性质定性不符合事实情况，缺乏证据支持。现货交易是指买卖双方以实物交割为目的的商品交易方式，按交割时间不同，可分为即期现货交易和远期现货交易，即期现货交易为即时成交，而远期现货交易是买卖双方先通过签订合同达成交易契约，在未来某一确定时间再进行交割的交易方式；现货交易一般不受交易时间、地点、对象的限制，交易灵活方便，随机性强，可以在任何场所与对手交易。期货交易是一种集中交易标准化远期合约的交易形式，即交易双方在期货交易所通过买卖期货合约并根据合约规定的条款约定在未来某一特定时间和地点，以某一特定价格买卖某一特定数量和质量的商品的交易行为；期货交易的最终目的不是商品所有权的转移，而是通过买卖期货合约回避现货价格的风险。本案中，上诉人的“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平台”经湖南省金融办清理整顿非法期货交易平台的检查过程中验收通过，认定为不属于非法期货交易平台。后湖南省商务厅虽发布了《关于对我省部分交易场所风险企业提示的公告》，但该公告并未就本案涉案交易是否属于非法期货交易进行认定，亦未否定上诉人的大宗商品现货交易资质。而从本案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来看，被上诉人提出与华夏公司之间系采用集中交易标准化远期合约的形式进行交易，其交易行为认定为期货交易或非法期货交易，并无充分证据，亦未取得第三方有权机关的认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平台构成非法期货交易，依据不足。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发生涉案交易，上诉人平台上所进行的交易模式并未违反法律法规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郭忠东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郭忠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忠东与华夏公司在2016年8月10日到2017年6月2日就10×××36账号发生的交易无效；2、判令华夏公司返还郭忠东863490.99元，并承担利息损失（以863490.99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8月10日计算至实际归还日止），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68380元；3、判令华夏公司归还郭忠东款项34503.97元并承担利息损失（以34503.9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6月2日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为4830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一、华夏公司于2011年9月13日登记设立，经营范围为矿产品、建材及化工产品、纺织品、针织品及原料、谷物豆及薯类、茶叶、棉、麻、工艺品、钻石饰品、进口酒类、国产酒类、陶瓷、玻璃器皿、预包装食品的批发；农产品农副产品、木制品、文化用品、文化艺术收藏品的销售；字画、雕塑、珠宝、集邮票品等文化艺术收藏品的实物与网上交易；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呼叫中心业务、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电子交易平台的服务与管理商品信息咨询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经济与商务咨询服务(不含金融、证券、期货咨询)；贸易代理;物流代理服务咨询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二、2013年7月10日，湖南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发出湘政金发【2013】39号文件，公布通过检查验收的交易场所名单，华夏公司系通过省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领导小组办公室检查验收的交易场所。该文件要求各交易所严格按照《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及相关法律法规要求，以协议转让、单向竞价方式开展现货交易，不得将任何权益拆分均等份额公开发行，不得采取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不得将权益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挂牌交易，权益持有人累计不得超过200人，不得以集中交易方式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三、2016年8月5日，郭忠东在华夏公司平台开户并获得了交易账户和密码，交易账号为10×××36。郭忠东又将其在建设银行处开立的银行账户43×××28和其在华夏公司处的账户进行了绑定。2016年8月到2017年8月期间，郭忠东向华夏公司账户内入金，累计发生交易12笔,入金合计1680000元，亏损863490.99元，此外还有34503.97元冻结在华夏公司平台所提供的10×××36账号内无法取出。华夏公司根据郭忠东的入金数量供其进行买卖（即建仓与平仓），价格始终由华夏公司通过交易系统实时报出，时时波动。投资者根据交易平台客户端看到的价格下订单，选择时间买入或卖出。如果“行情”判断准确，投资者存在获利机会，否则就会亏损。郭忠东所进行的所有交易，均未发生实物交割。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交易是否属于期货交易。经审查，郭忠东通过华夏公司平台的交易系统进行交易，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故对华夏公司辩称其并非交易主体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交易的重要特征包括标的物为标准化合约,交易具有多向性,高杠杆、T+0,交易方式集中化等。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而在现货交易中,交易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等权利凭证,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不允许采取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等。现货交易与期货交易的本质区别是交易目的不同,现货交易的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取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该案中,华夏公司设立电子交易平台,客户开户后向指定账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作为买卖保证金即可与华夏公司开展交易,因此,就单独客户而言,其与华夏公司是一对一的交易,但华夏公司可以同时与众多客户开展买、卖行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交易平台提供交易商品名称、数量、价格、报表等数据,符合标准化合约特征；实行保证金制度,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郭忠东在平台上从未进行实物交割。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涉案交易行为目的并非转移货物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取利润。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涉案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该案中,华夏公司未经批准与郭忠东进行期货交易,而期货交易属于国家特许经营、限制经营的情形,《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关于禁止经营情形的规定,应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案交易行为违反上述规定,因此对郭忠东要求确认交易无效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华夏公司不具有合法的期货交易资质,却组织客户进行期货交易以获利,对客户在交易中的损失负有过错,应按过错对郭忠东承担主要责任。郭忠东在投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交易过程中并非以实物交易为目的,其应知晓交易风险仍频繁操作,自身存在过错,对此郭忠东也应承担部分损失。据此，对于郭忠东因进行非法期货交易所损失的本金，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华夏公司赔偿70%，对于郭忠东冻结在华夏公司平台的34503.97元，华夏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剩余损失的本金及资金占用利息，应由郭忠东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郭忠东在华夏公司交易系统中进行的交易全部无效；（二）华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郭忠东交易本金损失604443.7元；（三）华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郭忠东本金34503.97元；（四）驳回郭忠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41元，减半收取7220.5元，由华夏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的特征为：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本案中，被上诉人交易时仅须对价格、买卖方向进行选择，其他交易参数如交易商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等都由华夏公司提供。交易标的具有同质性或可替代性，且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交易过程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因此，涉诉交易的对象为标准化合约。其次，在华夏公司设立的交易平台上，华夏公司通过设立交易价格同时与多数客户发生买卖关系且可以同时买进卖出，客户仅需缴纳一定保证金即可完成交易，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综上，涉诉交易为集中交易的标准化合约，且符合期货交易保证金交易、双向交易、对冲交易、非实物交易等众多特点，故一审判决认定涉诉交易为期货交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华夏公司未经审批擅自组织期货交易，违反了期货交易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涉诉交易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效力准确无误，本院予以支持。华夏公司上诉称涉诉交易合法有效，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41元，由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郭柏奎审判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杨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