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5民终4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屏恒茂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石屏县异龙镇祥和街7-107号。法定代表人：杨正宏，系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永莉，女，1964年12月8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上诉人暨段永莉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被告）：杨正宏，男，1958年2月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毅，男，1987年2月28日生，汉族，住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虎方，云南谣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黎，云南谣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袁树生，男，1952年8月21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石屏县。原审被告：张丽华，女，1954年5月28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石屏县。原审第三人：杨佰第，男，1978年6月8日生，汉族，原住云南省石屏县（现在云南省建水监狱服刑）。上诉人石屏恒茂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茂公司”）、段永莉、杨正宏因与被上诉人李毅及原审被告袁树生、张丽华、原审第三人杨佰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石屏县人民法院（2019）云2525民初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茂公司、段永莉、杨正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毅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毅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遗漏案件事实。首先，杨佰第将恒茂公司的探矿许可产权证原件收押至今未还；另外，杨佰第已被石屏县公安局关押，并且该公安局已将其多起发放高利贷进行诈骗、勒索的案件线索移送石屏县检察院；再有，袁树生是《借款合同》《借条及承诺书》的当事人，并且是被杨佰第等人引诱上当的人，一审免除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2.本案的焦点在于案件中《借款合同》与《借条及承诺书》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本案借贷双方均认为两者不属于同一个法律概念，《借款合同》是杨佰第代理李毅和公司在2014年3月3日签订的，李毅支付的1000000元是支付《借款合同》中的款项，而不是支付《借条和承诺书》的款项，而《借条和承诺书》属于虚假借据，无法律效力，故双方借贷关系不能依法成立。3.本案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本案李毅没有对《借款合同》中的问题起诉，也没有告公司，庭审中也没有针对该问题进行举证、质证、辩论。李毅也不是《借款合同》《借条及承诺书》中的实际出借人，不具有债权人资格，应当驳回起诉。李毅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借条》和《承诺书》的签订时间是2014年年底与事实不符，《借条》和《承诺书》的签订时间是2014年3月3日。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为一审遗漏的事实和本案无关。2.本案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并非950000元，2014年3月11日支付的50000元属3月份的利息，而不是将借款利息预先扣除。3.本案实际借款人是杨正宏和袁树生，1000000元是转账到恒茂公司账户，恒茂公司、杨正宏、袁树生应共同承担返还借款责任。袁树生述称，李毅借款1000000元给恒茂公司是事实。但是《借条》和《承诺书》中的1210000元，袁树生和杨正宏没有实际收到，其对一审的判决没有意见。李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偿还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及借期内利息210000元，自2014年12月16日起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借款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初，恒茂公司欲借款投资矿山，恒茂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正宏安排保安杨佰第寻找出借对象。杨佰第找到李毅之父李文斌，说明借款用途。2014年3月3日，以恒茂公司为甲方，以李毅（杨佰第代）为乙方，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一、乙方借给甲方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正。二、借款期限：2014年3月3日至2014年9月3日止。三、还款方式：每月付清当月利息，到期时一次还清本金和当月利息。四、甲方以自身具有的探矿许可证或公司法人代表的20股股份作借款抵押担保（该探矿证总的股份为100股）。五、违约责任：甲方逾期不还借款且又达不成解决的共识时，乙方有权将担保物（探矿证）扣押，或将公司法人代表的20股股份转让或出售。”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5%。2014年3月6日李毅之母许丽云从其在建行石屏支行的账户转款55万元到杨正宏账户；即日李文斌的债务人李永明按李文斌的意图，将欠款45万元归还于杨佰第使用的吴必伟在石屏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宝秀信用社的账户，杨佰第收到此款后，再将该款转到杨正宏账户。2014年3月10日杨正宏将借款1000000元转入恒茂公司账户。在2014年3月11日、4月3日、4月30日、6月10日，恒茂公司分别支付杨佰第借款利息各50000元。杨佰第收到利息后，转交李文斌。2014年9月13日杨正宏以转账方式，支付杨佰第利息80000元。由于恒茂公司未按时返还李毅借款，2014年底，杨佰第向杨正宏催款时，让杨正宏另行书写《借条》，内容为：“现有石屏恒茂商贸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杨正宏和公司总经理袁树生代表公司向李毅借款壹佰贰拾壹万元整，用于公司矿山建设和办理各种证照使用，借款时间从2014年3月3日至2014年12月15日止，到期由杨正宏和袁树生负责赔清李毅。”并写下《承诺书》，承诺2014年12月15日若不能归还借款，用一切财产抵押。《借条》《承诺书》均由“杨正宏”、“袁树生”分别在“借款人”处与“承诺人”处签名，落款时间均为“2014年3月3日。”之后，杨佰第多次向杨正宏催款未果。2016年10月19日李毅依据上述事实，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正宏等人返还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下列焦点问题：一、本案借款本金是1000000元还是1210000元；二、本案中借款合同的出借人与借款人到底是谁。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按《借款合同》约定，2014年3月6日，杨正宏分别收到李毅出借的从许丽云、吴必伟账户中转入的借款550000元、450000元，合计1000000元。故借款本金实际是1000000元，并非1210000元，李毅也未提供交付1210000元的证据，故对《借条》《承诺书》载明的借款金额和所表示的承诺不予认定。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人是恒茂公司，出借人为李毅。借款合同的主体以书面合同形式予以确定，这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交付的借款汇入杨正宏个人账户，但并不能改变借款人的身份，且李毅自认，该借款用途为恒茂公司矿山建设及办理所需，故本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系恒茂公司，出借人系李毅。恒茂公司支付杨佰第利息，李文斌确认已经收到，杨佰第在本案借款合同中的身份是李毅代理人。关于恒茂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李毅借款本金及支付相应利息的问题。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李毅与恒茂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后，李毅以转账的方式向恒茂公司履行了交付借款义务，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并已经生效。恒茂公司也应按约定向李毅履行返还借款义务，恒茂公司逾期未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关于杨正宏、段永莉、袁树生、张丽华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杨正宏作为恒茂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借款1000000元，却提供其个人账户给出借人李毅，默认出借人将借款汇入个人账户，借款到账后未及时归还公司；自认属于公司财产的云Ｆ×××××号轿车一辆，未按公司法的规定将财产转移公司名下，事后以个人的名义出卖车辆，所得款108000元未入公司账户，并以个人名义归还本案借款利息8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杨正宏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滥用股东权利，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故杨正宏应承担连带责任。段永莉、袁树生、张丽华并非本案借款人、担保人，也不是恒茂公司股东，更无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不应承担责任。关于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2014年3月6日，李毅按《借款合同》交付借款1000000元后，3月11日恒茂公司支付李毅利息50000元，违反双方《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每月付清当月利息”，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故实际借款只应按950000元计算。在2014年4月3日至同年9月13日期间，恒茂公司支付李毅利息150000元，杨正宏支付杨佰第利息80000元（因杨佰第系李毅的代理人，故该所支付利息应予扣除），共计23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故本案已支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部分无效，至2014年9月13日止，实际应支付的利息为177650元（950000元×6个月×3%+950000元×3%÷30天×7天），多支付52350元视为返还本金。自2014年9月13日起，该借款本金为897650元。未支付的利息，只应以年利率24%计算。关于袁树生抗辩，已支付杨佰第利息10000元的问题，因袁树生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认定。被告张丽华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石屏恒茂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李毅借款本金89765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从2014年9月13日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杨正宏对上述本息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90元，由原告李毅负担1690元，被告石屏恒茂商贸有限公司、杨正宏负担140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依职权调取云南省石屏县人民法院（2019）云2525刑初106号刑事判决书，恒茂公司、段永莉、杨正宏、李毅、袁树生质证后，均对该证据无异议。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杨佰弟系因与陶文青民间借贷纠纷,非法拘禁陶文青被云南省石屏县人民法院以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四个月。杨佰弟被判非法拘禁罪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一）关于借款人的认定问题。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毅和恒茂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且该1000000元款项已实际转入恒茂公司账户，恒茂公司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到期还款义务，一审判决恒茂公司对该欠款及逾期利息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杨正宏系恒茂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通过个人账户收取以公司名义所借款项后未及时归入公司，且自认将属于公司财产的云Ｆ×××××号轿车一辆，未按公司法的规定将财产转移公司名下，事后以个人名义出卖车辆，所得款108000元未入公司账户，并以个人名义归还本案借款利息80000元。故杨正宏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滥用股东权利，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一审判决杨正宏对恒茂公司所欠的前述借款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李毅不具备借款人资格，但并未提供和《借款合同》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袁树生并不是《借款合同》的主体，也未实际收到借款款项，一审未判决其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未判决袁树生承担连带责任存在不当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不告不理原则”是指未经当事人起诉的民事案件，法院不得受理和裁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并未依据《借款合同》起诉，一审根据《借款合同》作出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一审漏认恒茂公司的探矿产权许可证原件被杨佰第收押，因上诉人在一审没有提起反诉，一审未将其作为基本事实进行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未认定杨佰第被关押的事实，因与本案无关联，不属于本案应查明的事实，一审未将其作为基本事实进行认定并无不当。（二）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恒茂公司在2014年3月10日收到1000000元款项后，于2014年3月11日支付李毅利息50000元，故本案的实际借款本金应认定为95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从2014年3月11日起到2014年9月13日止，恒茂公司、杨正宏分四次共计支付李毅利息230000元。因双方约定月利率为5%，故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的当期利息应当用以抵扣本金，即2014年3月11日至2014年4月3日，利息应为22488元（950000元×36%÷365天×24天），恒茂公司向李毅支付50000元，超出法律保护的款项为27512元（50000元-22488元），抵扣本金后，尚欠本金为922488元（950000元-27512元）。2014年4月4日至2014年4月30日，利息为24566元（922488元×36%÷365天×27天），恒茂公司支付李毅50000元，超出法律保护的款项为25434元（50000元-24566元），抵扣本金后，尚欠本金为897054元（922488元-25434元）。2014年5月1日到2014年6月10日，利息为36275元（897054元×36%÷365天×41天），恒茂公司支付李毅50000元，超出法律保护的款项为13725元（50000元-36275元），抵扣本金后，尚欠本金为883329元（897054元-13725元）。2014年6月11日到2014年9月3日，利息为74054元（883329元×36%÷365天×85天）。因本案借款时间截止到2014年9月3日，故2014年9月4日到2014年9月13日的利息为逾期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24%计算，即该期间的利息为5808元（883329元×24%÷365天×10天），杨正宏于2014年9月13日支付利息80000元，超出法律保护的款项为138元（80000元-74054元-5808元），抵扣本金后，尚欠本金为883191元（883329元-138元）。综上，截止到2014年9月13日，本案借款本金为883191元，2014年9月14日以后的逾期未付利息，应当以年利率24%计算。一审未将年利率超出36%的已还利息逐期用于抵扣本金，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恒茂公司、杨正宏、段永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石屏县人民法院（2019）云2525民初577号民事判决；二、由石屏恒茂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毅借款本金883191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从2014年9月1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杨正宏对上述本息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李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90元，由李毅负担1833元，石屏恒茂商贸有限公司、杨正宏负担138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7元，由李毅负担206元。石屏恒茂商贸有限公司、杨正宏负担12571元。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仲黎审判员  甘 峰审判员  焦 艳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许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