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81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范遒，女，196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军，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飒，男，197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齐、彭晓克，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坦帕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楚天路225号2号楼4楼4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67985663XW。 法定代表人：范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鹏，公司员工。 上诉人范遒与被上诉人范飒、原审被告杭州坦帕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坦帕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3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范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和原审被告坦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范遒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范飒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出资款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范遒没有以自己的名义向坦帕公司交付首期出资款26万元，与工商登记信息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范遒没有以自己的名义向坦帕公司交付第二期出资34万元，与工商登记信息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范飒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范遒之间存在隐名股东和显名股东的关系，也无证据证明范遒第一期出资款26万元系范飒以其个人名义代范遒缴纳。坦帕公司的资金流水和验资报告等内容均证明范遒是坦帕公司的股东，一审不认可该事实，并无依据。二、一审判决关于股东权利义务实际履行情况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范遒未积极参加公司活动，不符合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特征，也不符合常理。该认定无法律依据亦无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在公司出现经营困难时，范遒和范飒体现出的责任迥然不同，范遒对公司不管不问，不符合其所主张的大股东的身份。范遒提出股权之争，恰好发生于双方经济纠纷之时，不免有正如范飒所言范遒以股权之争为名行不当目的之嫌”，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关于股权变更问题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范飒通过伪造范遒签字的方式，在未通知范遒的情况下转让了范遒的股权。该行为属于严重违法，而非一审认定的程序瑕疵。2.其他小股东并未出庭作证，一审认定其他小股东均已经将股权变更至范飒名下，且认可范遒名下股权实际归范飒所有，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范飒辩称：一、范遒从未出资，一审判决关于出资款情况认定正确。虽然资金汇划补充凭证和验资报告注明是范遒投资款，但这些手续都是出于配合公司登记需要，并非范遒实际投资。二、范遒从未参与公司经营活动，不关心公司存亡，该行为有违其所主张的大股东身份。三、范遒在2017年双方发生经济纠纷时提起股权之争，动机不纯。自2010年坦帕公司的股权多次变更，注册资金从当初的200万元增加到500万元。从2015年开始，公司从连年亏损逐渐好转，现在是滨江区的利税大户。范遒现在才提起股权之争，目的是给范飒和坦帕公司带来公司减资、股权回购等风险和难题，以获取非法利益。四、案涉股权变更程序虽然存在瑕疵，但不影响范飒享有的股权。虽相关协议存在因未经范遒签字不成立的问题，但协议不成立仅需从是否为本人签署进行形式审查。而本案则是从实质审查范遒的股东资格，两者并不矛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坦帕公司述称：一、范遒确实不具有股东身份和相关资格。1.范遒并未实际出资。2.范遒从未来过公司，也未参与过公司经营管理。3.范遒与其他股东缺乏共同设立公司的合意。范遒从未在公司任何工商登记文件上签字，故缺乏成为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且所有创始股东均已出具书面证明，表明仅认可范飒的股东身份。二、案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是范飒。范飒在完成目标公司的登记注册后，又代替范遒完成出资，并自始至终代表其参与公司管理、行使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三、自2010年起，案涉股权已发生多次变更，其他股东现已退出；公司的注册资金从200万元增加到500万元，并办理了相关的工商登记手续。对于上述公开资料，范遒从未提起任何异议。四、目前坦帕公司正处于稳步发展期。范遒在此时提起股权之争，真实目的是给范飒和坦帕公司带来公司减资、股权回购等风险和难题，以获取非法利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范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范飒对坦帕公司设立时登记在范遒名下之52%股权依法享有股东权利、具有股东资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5日，范遒、范飒、吴薇、文小波、郭丹凤等六人共同发起设立了坦帕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公司章程记载：范遒以货币方式出资104万、占注册资本的52%，其中首期出资26万元，于2008年9月1日前到位，第二期于2009年5月1日前出资78万元；范飒以货币方式出资52万、占注册资本的26%，其中首期出资13万元，于2008年9月1日前到位，第二期于2009年5月1日前出资39万元。 2010年11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记载：范飒受让范遒22%的股权。公司章程修正案记载：范遒以货币方式出资60万、占注册资本的30%，其中首期出资26万元，于2008年9月1日到位，第二期出资34万元于2010年12月8日到位。2015年9月16日《股权转让协议》记载：邓同普受让范遒18%的股权。公司章程修正案记载：范遒以货币方式出资60万、占注册资本的12%已到位。2016年9月21日《股权转让协议》记载范飒受让范遒12%的股权。公司章程修正案记载：范飒以货币方式出资410万、占注册资本的82%，已于2015年9月28日到位。邓同普以货币方式出资90万、占注册资本的18%，已于2015年9月28日到位。上述公司文件涉及“范遒”名字均由范飒代签。 2009年3月31日至2009年11月13日期间，范飒以范遒名义向坦帕公司交付投资款60万元。2017年10月5日，范飒与范遒进行对账：（1）2004年范飒向姐姐范遒借款40万元，按照年息15%计算，到2017年本息合计246万元。范飒已于2017年还款60万元换，计划2017年12与25日前还款100万，剩余86万元用房产的继承份额进行抵偿；（2）2010年至2014年范飒向姐姐范遒借款60万元，此款用于坦帕公司建设和发展，范飒承诺2018年12月1日前全部还清；（3）2011年底至2012年底范飒向姐姐范遒借款42万元，此款用于坦帕公司建设和发展，范飒承诺2018年6月1日前全部还清。 另查，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2019）浙0103民初154号民事判决，范遒与范飒于2010年11月1日2016年9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范遒与邓同普于2015年9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范飒提起本案诉讼，主张由范遒代持涉案股权，实际上属于隐名股东和显名股东之间对争议股权归属问题。隐名股东是指实际出资人认购公司股权，但在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和工商登记中却记载为他人的投资者。因此，对股权归属的判断，主要依赖于实际上由谁向公司进行出资。 一、关于出资款情况。坦帕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5日，注册资本为200万元。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范遒以货币方式出资104万、占注册资本的52%，其中首期出资26万元于2008年9月1日前到位。”实际上，范遒没有以自己名义向坦帕公司交付“首期出资26万元”。经过股权变更登记后，公司章程修正案记载：“范遒以货币方式出资60万、占注册资本的30%，其中首期出资26万元，于2008年9月1日到位，第二期出资34万元于2010年12月8日到位。”实际上，范遒也没有以自己名义向坦帕公司交付“第二期出资34万元”。上述两笔款项，均以范飒名义向坦帕公司缴纳。本院也注意到资金汇划补充凭证和验资报告注明“范遒投资款”等内容，但这些手续均属于配合公司登记需要，在隐名股东和显名股东之间而言，不足以认定系由范遒实际出资。截至目前，范遒不能举证其委托范飒代付出资款之事实。 二、关于股东权利义务的实际履行情况。坦帕公司在发起成立时，范遒没有参与公司筹备，也没有签署发起文件；在召开股东会过程中，涉及公司重大事项的表决，范遒没有参与股东会，也没有签署发起文件。上述活动均由范飒代为参加和签署文件，其他发起股东也予证实。若范遒的确系坦帕公司的大股东，应该积极参加活动和签署文件，体现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特征。范遒没有积极参与上述活动和签署文件，不符合常理。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在公司经营出现困难时，范遒和范飒体现出的责任感迥然不同。根据双方对账记录，2010年至2014年范飒向姐姐范遒借款60万元，此款用于坦帕公司建设和发展；2011年底至2012年底范飒向姐姐范遒借款42万元，此款用于坦帕公司建设和发展。范飒愿意向范遒借钱帮助公司渡过难关，说明其在乎公司的生死存亡。但反观范遒的行为，对此不管不问，不符合其所主张的大股东身份。从2010至2016年期间，范遒的股权已发生变更登记，其均没有提出返还之主张。范遒提出股权之争，恰好发生于2017年双方发生经济纠纷之时，不免有正如范飒所言范遒以股权之争为名行不当目的之嫌。 三、有关股权变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也就是，隐名股东显名化过程中，为维护公司的“人合性”要求，需要征求其他股东的意见。本案中，涉案股权已经发生变更，范遒名下的坦帕公司52%股权，其中34%已经变更至范飒名下，18%已经变更至邓同普名下。虽然上述股权变更所涉程序存在瑕疵，未经范遒签字导致《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文件涉及不成立问题。但从实体权利来讲，上述文件的不成立或有关民事判决，均不影响范飒实际享有股权之效力。从本案实际情况看，其他小股东吴薇、文小波、郭丹均已经将股权变更至范飒名下，且认可范遒名下股权实际归范飒所有，故不影响其他股东的利益。范飒、邓同普与范遒之间的股权变更，在不涉及其他股东利益的情况下，已经没有必要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的民事判决将股权变更至范遒名下，然后又依据代持股的显名化要求，将范遒名下的股权变更至范飒名下。综上，范飒提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范飒对杭州坦帕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设立时登记在第三人范遒名下之52%股权享有股东权利、具有股东资格。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范飒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范遒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9）浙01民终7191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生效判决已认定范遒将股权转让给范飒夫妇的行为因无范遒的签字而不成立。证据二《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用以证明范遒实际缴纳了第二期注册资本金34万元。证据三《审计报告》，用以证明：1.坦帕公司认可截至2010年12月31日，范遒的实缴出资为60万元。2.范遒在2008年和2009年期间分批出借给坦帕公司88.5万元。3.范飒在2010年向坦帕公司借款328963.85元。证据四网银转账证明，用以证明范遒在2015年3月20日向范飒转账100万元，从侧面证明范遒和范飒的经济状况。结合证据三可以证明范遒在实缴出资的前提下还向公司借款以支持公司的运营。 被上诉人范飒质证如下：认可证据一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但不能证明该笔资金来源于范遒。认可证据三的真实性，但所涉款项均是挂在范遒名下，不能证明范遒拟证明的内容。不能判断证据四的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 原审被告坦帕公司质证如下：同范飒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如下：因各方当事人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其证明力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述。证据四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上诉人范遒另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范遒往公司投资时坦帕公司的状况和范飒的经济状况。因赵某并非坦帕公司员工，且其明确表示在坦帕公司成立后并未与范飒有接触，故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范飒和原审被告坦帕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转账凭证，用以证明范飒向范遒借款系用于坦帕公司经营。证据二审计报告，用以证明坦帕公司目前的股本结构，以及范飒已经清偿对公司的欠款的事实。 上诉人范遒质证如下：认可证据一和二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如下：因各方当事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其证明力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2019年1月1日，本院作出（2019）浙01民终7191号民事判决，驳回范飒、邓同普的上诉，维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3民初154号民事判决。 2010年12月8日，坦帕公司12×××91账户内现金收入34万元，摘要为范遒投资款；同日同账户现金收入116万元，摘要为范飒投资款。 坦帕公司2010年底的资产负债表显示，范遒的实收资本期初数为26万元，期末数为60万元；范飒期初数为14.5万元，期末数为139万元。坦帕公司对范飒享有应收账款328963.85元。范遒对坦帕公司享有债权88.5万元。 2015年至2016年间，坦帕公司陆续向范遒转账88.5万元，用途分别标注为货款、退款、退回借款、退回范遒借款。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范遒已举证证明在坦帕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公司章程、股东名册、资产负债表中，其均为坦帕公司的股东。现范飒主张范遒名下的股份归其所有，但并未提供任何能证明其与范遒就股权的代持达成合意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范飒以范遒的出资款系其缴纳为由主张其为案涉股权的实际出资人，而范遒仅为为配合工商登记所需的名义股东。对该主张，本院认为，资金的来源并非判断股权归属的依据，且交款时备注为范遒投资款的行为亦系范飒主动作出，且范飒在成立公司时并无不能成为公司股东或大股东的情形，范飒亦未能就该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范飒另以范遒从未参与公司经营为由主张范遒并非公司真正的股东。该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范遒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108民初38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范飒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范飒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范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梁 琦 审判员  魏之薏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曾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