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5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广田建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南春路2号（国门信诚孵化器1114号）。法定代表人：周付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长军，北京市雄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映登，北京市雄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思特威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新怡家园甲3号楼6层622。法定代表人：刘守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孟媛，女，北京思特威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商务行政专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竹，北京证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广田建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思特威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特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9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田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关长军，被上诉人思特威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陈孟媛、汪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思特威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广田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3.一、二审诉讼费由思特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思特威公司是否向广田公司交付了100%市场调研数据以及该数据是否真实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原审法院在没有对市场调研数据真实性进行核实的情况下，仅凭生活常识推测思特威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存在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集宁幸福广场前期市场调研项目委托合同》（以下简称《委托合同》）第一条约定，集宁幸福广场前期市场调研项目成果文件包括项目报告ppt及100%调研数据报告表（excel）数据一份。思特威公司仅向广田公司交付项目报告ppt一份，并未将100%调研数据报告表向广田公司提交。100%调研数据是印证项目报告客观、真实、有效的依据。思特威公司是做此类项目的公司，手上有大量的市场调研数据，但是否真实实施了广田公司项目的市场调查只有通过100%调研数据才能体现。虽然一审中思特威公司当庭提交了大量的调研数据，但是原审法院在没有认真调查核实思特威公司提交的调研数据是否为集宁幸福广场项目的调研数据的情况下，如何认定思特威公司做了大量调研工作？又是如何仅凭生活常识认定思特威公司向广田公司交付了这些调查数据和内容的？广田公司的项目在内蒙古乌兰察布市集宁区，无论语言、建筑、服装都非常有地方特色，而思特威公司当庭所提交的调研数据和录音内容具有通用性特点，可以作为任何一个项目的市场调研数据，不具有集宁区的地方特色，无法证明是专为集宁幸福广场项目所做的市场调研。二、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交付Excel数据是合同约定的义务，即使广田公司未能举证已经告知思特威公司提交，思特威公司亦应当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原审法院以广田公司未向思特威公司索要为由，否认思特威公司的交付义务，存在错误。交付成果文件的内容和方式是双方协议中明确约定的，广田公司对于调研报告内容的真实性、完整性和准确性存在疑问，仅通过ppt报告无法核实500份调查问卷的真实性，因此需要100%调研数据，思特威公司未提供，广田公司存在合理怀疑。而且，思特威公司所提供的调研报告确实存在虚假，无法采用。一审庭审中，思特威公司一直强调广田公司未通知其提交，但提交该文件是双方合同约定的义务，并不以广田公司的通知为交付条件。因此，思特威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三、集宁幸福广场项目前期市场调研的主要目的是根据其他商场的租金、商业品牌合作方式等数据确定幸福广场的商业定位和招商，故其他商场调研数据的准确性有很大价值，但是在思特威公司提交的市场调研报告中，该部分数据存在不真实、不准确等情况，严重影响了幸福广场项目的商业定位，这一重要事实在一审庭审中未被调查清楚。例如：1.调研报告第17页对维多利广场的调研缺乏业态分布组合信息，而这一信息是在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应予调研的，而且租金数据范围过于笼统和宏观，对于一个专业的调研公司而言，租金的数据应当包含每一层每一个商户的租金数据，而这种具有普遍性的数据，甚至可以在网上刷到的数据是没有价值的。2.调研报告第19页奥威购物广场合作方式调研的不够准确，根据广田公司亲自到现场调查，发现奥威广场的合作方式是租金，而不是扣点，另外对于该商场的建筑面积数据存在错误。3.调研报告第45页对于妈妈消费的调研数据真实性存在疑义，因为根据思特威公司所提供的数据，消费者需求问卷中并没有对月子会所产后修复、美容SPA等相关的问题设计。根据合同中的项目报价，思特威公司未完成全部内容，故其向广田公司所主张的款项不合理。思特威公司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广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维持原判。一审中，思特威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微信记录中广田公司已经认可了思特威公司提交的调研报告，且提交给其上一级客户。如果按照广田公司所说其对调研数据的真实性存疑，广田公司可依据《委托合同》第二条第（一）项甲方权利义务第（3）项之约定在思特威公司提交调研成果报告后一周内提出修改意见，广田公司未在要求时间内提出修改，说明广田公司已经予以确认。另外，根据《委托合同》第四条第（二）项之约定，如果广田公司认为调研数据存在虚假、遗漏，有权要求查证，但是广田公司在思特威公司提交相关数据后并未向思特威公司提出任何要求，故思特威公司对于广田公司提出的数据质疑不予认可。思特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田公司向思特威公司偿还合同中发生款项10.9万元；2.判令广田公司支付逾期款利息；3.判令广田公司按逾期金额每日万分之五支付合同中逾期款项的滞纳金。广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思特威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费用5万元并支付利息；2.判令思特威公司支付违约金1.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0日，广田公司（甲方）和思特威公司（乙方）签订《委托合同》，约定：广田公司委托思特威公司就内蒙乌兰察布市集宁区幸福广场招商项目进行前期市场调研，包括：项目辐射商圈人口及物业环境盘点、消费者调研、宏观社会经济环境调研、典型竞品调研；调研时间为2018年3月30日-4月30日；成果文件：集宁幸福广场前期市场调研项目报告及100%调研数据报告表（excle），形式及份数：PPT报告（1份）、excle数据（1份）；提交时间：4月30日；在乙方良好完成调研工作的前提下，甲方同意支付15.9万元调研服务费。合同签订后，广田公司向思特威公司支付了服务费5万元。思特威公司向广田公司出具了服务费15.9万元的发票，但广田公司未支付剩余10.9万元服务费。思特威公司提交该公司副总经理陈开楠、研究总监刘峰、广田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付标、广田公司上级客户代表张伟等人就该项目所建微信聊天群的聊天记录，证明其已按时提交调研成果文件，广田公司及其上级客户均未提出异议。聊天记录及微信群文件内容显示：1.周付标在群内发送的集宁幸福广场市场调研方案文件第13页实施组织结构图显示，周付标的身份为项目总监，其下级是实施总监郑晓军，郑晓军下级是市场项目负责人刘峰。2.思特威公司2018年3月29日在微信群内发送名为《集宁幸福广场市场调研方案0329-01》的2个文件，文件格式分别为pptx和pdf。3.张伟就个别公司名称提出改进要求，并回复“方案可以，尽快进场”，思特威公司于2018年3月29日再次发送名为《集宁幸福广场市场调研方案0329-02》的2个文件。4.刘峰2018年4月4日在微信群内发送名为《集宁消费需求问卷0404pm.docx》、《集宁幸福广场消费者调研说明0403.docx》的2个文件。5.张伟提出改进要求，刘峰于2018年4月6日再次发送名为《集宁亲子消费需求问卷0406.docx》的文件。张伟、郑晓军同意实施。6.郑晓军2018年4月20日发送消息“调研结束了，下周一初步方案过会”。7.郑晓军2018年4月25日发送名为《集宁幸福广场项目前期市场调研报告0423》的文件，并发送消息“张总，市场调查工作已完成，市调报告请查收，请指正！”8.张伟2018年4月25日回复“调研方案和我们商业预判基本一致，招商请尽快导入”。9.此后广田公司及其上级客户均未在群内对思特威公司或前期市场调研的工作内容提出异议。思特威公司提交该公司工作人员与郑晓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思特威公司2018年5月3日微信催促郑晓军支付中期款5万元，郑晓军回复称“收到，在请款”。思特威公司提交该公司工作人员与周付标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周付标2018年5月7日让思特威公司提供最终报告，思特威公司于当天发送《集宁幸福广场项目前期市场调研报告0424》的2个文件，文件格式分别为pptx和pdf，周付标提出修改logo，思特威公司修改后再次发送《集宁幸福广场项目前期市场调研报告0507》。此后思特威公司于2018年6月、2018年9月微信向郑晓军、周付标催款，郑晓军回复“再催呢”，周付标未回复。广田公司称思特威公司未按合同要求提供调研报告Excel数据文件。思特威公司提交包括大量集宁街头消费者访问录音、集宁竞品业态照片、相关数据汇总Excel文件等在内的二个数据光盘，证明思特威公司的陈开楠已将包括Excel文件在内的数据文件拷贝给了郑晓军，因Excel文件数据较为抽象，故没有在微信群内发送。广田公司对此不认可。广田公司提交上海文是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文是公司）2018年5月30日给广田公司发送的《“集宁区幸福广场前期市场调查”PPT/PDF成果文件不予采用告知书》，证明思特威公司未提供相应数据文件，因此调研报告质量不合格，无法采用。思特威公司称从未见过该文件，广田公司从未告知需要补充调研。一审法院认为，思特威公司与广田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思特威公司提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优势证据，证明思特威公司按时提交了PPT报告，广田公司未对报告提出异议。思特威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广田公司向思特威公司索要调研报告最终文本以及思特威公司向广田公司追索全部合同款时，广田公司均未提出思特威公司未提供Excel数据文件的问题，说明广田公司当时未对此提出异议。直至后期幸福广场开发项目中途终止，仍无证据显示广田公司曾向思特威公司索要过Excel数据文件。思特威公司提交的数据光盘内容翔实，可证明思特威公司在2018年4月前的确实际进行了大量调研工作，根据生活常识，思特威公司故意隐瞒相关Excel数据文件拒不提供给广田公司的可能性不大。对于文是公司给广田公司发送的成果文件不予采用告知书，该告知书系根据文是公司与广田公司之间的约定向广田公司提出相关要求，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广田公司曾向思特威公司出示该告知书或提出相关要求，且其中亦未提到Excel数据文件问题，仅以该证据难以推翻微信聊天群中各方已认可思特威公司调研文件的结论。综合现有证据，依据公平原则，广田公司认为思特威公司未提供Excel数据文件构成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广田公司以此为由要求返还已付合同款并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思特威公司已完成主要合同义务，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对思特威公司主张的剩余合同价款酌予支持8万元。思特威公司要求广田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及利息、滞纳金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广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思特威公司支付合同款8万元；二、驳回思特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广田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案涉《委托合同》还约定：项目报价表中思特威公司的工作内容包括现场实地调查、问卷设计、拦截访问执行（pad访问）、数据审核、编码处理、统计数据整理分析、竞品实地踏访及小结、报告撰写；调研服务费15.9万元包括思特威公司为完成调研工作所需的咨询费、劳务费、材料费、礼品费、印刷费、交通费、税费、利润等费用。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广田公司上诉主张思特威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其提供100％调研数据报告表（excle）且调研项目报告存在虚假，故其不同意支付剩余服务费并要求思特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一审中思特威公司提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等证据能够证明思特威公司按时提交了案涉项目市场调研PPT报告，且广田公司未对该报告提出异议。现广田公司上诉主张该报告存在虚假、无法采用，缺乏证据支持，本院难以采信。其次，关于调研数据，广田公司主张思特威公司未向其交付100%市场调研数据且广田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调研数据不真实、不准确，思特威公司则称其已将包括excel文件在内的数据文件拷贝给郑晓军。综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具体分析如下：第一，根据案涉《委托合同》之约定，思特威公司的工作内容包括现场实地调查、问卷设计、拦截访问执行（pad访问）、数据审核、编码处理、统计数据整理分析、竞品实地踏访及小结、报告撰写。思特威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数据光盘，内容包括集宁亲子消费需求问卷、集宁街头消费者访问录音、集宁竞品业态照片、相关数据汇总excel文件等，可以证明思特威公司在2018年4月前已经完成了大量调研工作。第二，思特威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广田公司向思特威公司索要调研报告最终文本以及思特威公司向广田公司追索全部合同款时，广田公司均未提出思特威公司未提供调研数据excel文件的问题，说明广田公司当时未对此提出异议。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思特威公司故意隐瞒相关excel数据文件拒不提供给广田公司的可能性不大，思特威公司已完成主要合同义务，具有事实依据。最后，根据《委托合同》中项目报价及费用构成的约定，结合案涉合同履行情况，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判决广田公司给付思特威公司剩余合同款8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广田公司以思特威公司未提供市场调研数据且调研数据不真实为由，要求思特威公司返还其已付合同款并支付违约金，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12.5元，由北京广田建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1622.5元，余款89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蒋 巍审 判 员 曹 炜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田子阳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