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1民终7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井陉县秀林镇东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井陉县秀林镇东山村。法定代表人：张发生，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克剑，河北雄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升，男，196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井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袛俊生，井陉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井陉润恒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井陉县北正乡中乐村。法定代表人：黄琛佶，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井陉县秀林镇东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升、原审被告井陉润恒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恒光电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1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克剑、被上诉人张某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袛俊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1354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2007年8月11日张某升与东山村民委员会签订的《井陉县集体林承包经营合同书》应为有效。但该承包合同因张某升违约，没有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绿化义务，在2016年5月29日通过村两委及村民代表会议决定解除承包合同，收回张某升承包的荒山归集体所有。之后，2017年11月24日东山村民委员会与井陉润恒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村委会依法解除了与张某升的承包合同，程序合法，维护了集体利益。根本不存在张某升诉称的恶意串通、非法占用、侵犯张某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根据《合同法》第96条之规定“当事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据此，村委会依法享有解除权，并且以召开村两委及村民代表会议的形式形成会议记录通知解除了张某升的承包合同，张某升也参加了会议。知道了解除的事实，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张某升从2016年5月29日就知道解除了承包合同，张某升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但张某升从2016年5月29日至今没有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2019年7月31日法院才受理张某升的此诉讼。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也已经超期。据此，张某升对解除的承包合同是无异议的，即使有异议，解除合同的异议期限已经超过。因此，村委会解除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张某升不在享有承包经营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认为村委会与张某升因承包合同发生争议，理应通过上述规定方式解决，村委会无权以会议表决方式单方解除与张某升的承包合同。故对村委会与张某升解除的抗辩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纳。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的该法律错误。首先，村委会与张某升之间不是因为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的纠纷，而是承包合同的解除问题，应当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其次，《合同法》第96条规定，赋予了当事人享有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方式及权利。再次，村委会在一审中提供了证人证言及2016年5月29日会议记录，证实解除承包合同张某升参加会议，知道解除合同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解除证据不足的理据不充分，难以依法说服村委会。三、一审法院审理超出了张某升主张的范围。根据张某升的起诉状，张某升在起诉时，只列了井陉润恒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为被告，并且诉讼请求是判令被告赔偿非法占用原告所承包荒山期间（2017年11月至今）给原告造成的损失31500元。村委会是法院追加为被告的，张某升主张的是侵权的财产损害赔偿，而判决的结果按照租赁费的比例4:6，判决村委会给付张某升18900元。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审理超出了原告主张的范围，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不服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1354号民事判决书，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某升答辩称，第一，一审认定2007年8月1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真实有效，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在签订该合同时，双方是真实意思的表示，履行了相应的程序，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而且在承包期内，被上诉人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荒山绿化，种植柏树三千余棵还有其他树木，绿化率非常高，相反是上诉人违约非法引进光电公司，在山上大兴土木，反而是破坏了山体的绿化，我们已经向林业部门进行了举报，林业部门正在立案调查破坏植被的问题，我方没有违约不绿化这个事实。第二，法律规定合同法和土地承包法是一般法和特别法关系。本案涉及的是承包，应该适用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而不是优先适用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权。约定解除权，在这里不适用。上诉人开个会宣布解除承包合同不符合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也不符合本合同规定，本合同第二条第二款又说了，维护乙方的林木承包经营权不得非法变更和解除合同。所以说上诉方通过开会的形式解除这个合同，不仅违反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也违反本合同的规定，土地承包法第14条规定，发包方的义务是要维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非法变更和解除合同，干涉承包方的经营活动。第35条明确规定发包方不得单方解除合同，不得以少数服从多数，强追承包方变更和解除合同。土地承包法一个基本原则就是稳定承包关系，而且是严格限制发包方的解除权。所以依照土地承包法，上诉人根本就没有法定解除权，也不涉及到合同解除期限的问题。第三点，我们起诉的时候是因为原来只知道润恒光电占用我们土地，起诉以后才知道润恒光电把占地费交给村委了。所以我们起诉追加村委，法院依法追加了被告村委，而且费按照4、6开，也是按照承包合同约定分配，这个比例是符合合同第七条，不属于超过诉讼范围，不违反法律程序。井陉润恒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未到庭答辩。张某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村委会、润恒光电公司赔偿非法占用张某升所承包荒山期间（自2017年11月至今）给张某升造成的损失30000元，后变更为31500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村委会、润恒光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升（乙方）与村委会（甲方）于2007年8月11日签订《井陉县集体林承包经营合同书》，该合同第一条载明：“甲方（村委会）同意将以下范围庙岭一带的林地和荒山使用权承包给乙方，面积60亩，四至：东至分水岭，西至庙阳坡，南至张家庄边界，北至大南正岭”；第二条载明：“经营期限为50年，自07年8月1日至57年7月31日”；第四条第（二）项乙方的权利中明确承包的林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第七条载明：“在承包期限内，如遇国家征占林地、荒坡，其林木补偿费全部支付乙方，林地、荒坡补偿甲、乙双方按4∶6比例分成”。2017年11月24日，井陉县秀林镇人民政府作为见证方，村委会作为甲方与润恒光电公司（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由乙方开发南王庄乡20兆瓦光伏发电项目，租赁土地面积35亩，每亩每年的租赁费为300元。2017年12月26日，润恒光电公司依照合同第五条约定，向村委会支付了三年的土地租赁费31500元。光伏发电项目已竣工。村委会称与张某升签订的合同在2016年5月29日经村两委及村民代表会议研究决定予以解除，占用张某升承包地的面积为30亩，并由当时的村委会主任张真元（又名张志勇）出庭作证，张真元当庭陈述内容为：张某升承包的荒山，我们这一届村委会依照合同约定，由支部、村委会及党员村民代表于2016年5月29日召开会议，因张某升未按合同第二条的约定绿化荒山，所以会议决定按合同约定收回了荒山，当时张某升及其妻子参加了会议，但张某升不同意会议决定。证人当庭提交了会议记录，同时还证明光伏占用的35亩林地都在张某升承包的范围内，租赁费的标准为3年31500元，租赁费在合同签订后时间不长由润恒光电公司交付给了村委会。张某升对证人提交的会议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并不证明张某升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已经解除。张某升及村委会对张真元的当庭证言均无异议，润恒光电公司称据我方估算，光伏所占张某升的林地面积应不足35亩，但具体所占面积尚不清楚，因为当时我公司与村委会签订合同的时候只是一个暂估面积，现在我方正在进行定界测量单位的招标，马上要开展对全站面积进行核算的工作，届时才能知道具体所占面积。庭审中，张某升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村委会、润恒光电公司给付租赁费31500元。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井陉县集体林承包经营合同、土地租赁合同、银行客户回单、证人证言等证据并经庭审质证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张某升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又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因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纠纷的，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协商解决，也可以请求村民委员会、乡（镇）人民政府等调解解决。当事人不愿协商、调解或者协商、调解不成的，可以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根据上述规定，村委会与张某升因承包合同发生争议，理应通过上述规定方式解决，村委会无权以会议表决方式单方解除与张某升的承包合同，故村委会称与张某升的承包合同，上一届村委会已与张某升解除的抗辩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张某升与村委会对证人的当庭证言均无异议，结合村委会与润恒光电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张某升要求村委会、润恒光电公司按35亩计算租赁费的主张，应予以支持。张某升与村委会因光伏占地租赁费发生纠纷，理应按合同约定的4∶6比例分成解决，即村委会应取得租赁费的40%，张某升取得租赁费的60%即18900元。鉴于本案润恒光电公司已将租赁费支付给村委会，因此，村委会应给付张某升租赁费18900元。至于张某升要求润恒光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四）项、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井陉县秀林镇东山村民委员会给付张某升18900元；二、驳回张某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8元，由张某升负担383元，井陉县秀林镇东山村民委员会负担20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张某升签订的《井陉县集体林承包经营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集体林承包经营合同有效，妥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二十条、二十二条、二十三条、二十七条规定，涉案集体林地系属本法所称的农村土地，土地承包发包方应当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承包方自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可见，土地承包合同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重要凭证，出于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保护，发包方不得在约定的承包期内收回承包地。涉案《井陉县集体林承包经营合同书》的承包标的以及条款项目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适用该法相关条款，认定上诉人无权以会议表决方式单方解除与被上诉人的集体林承包合同并收回涉案集体林地承包经营权，于法有据。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三条亦规定：“其他法律对合同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故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认定村委会解除涉案集体林承包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上诉人作为《井陉县集体林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发包方以及与原审被告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并收取租金的出租方，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应系必要共同诉讼的参加人，原审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追加上诉人参加本案诉讼，并依据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井陉县集体林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的相关补偿分配比例，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分配原审被告已支付给上诉人的涉案土地租赁费，是妥当的。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审理超出了被上诉人主张范围，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井陉县秀林镇东山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8.0元，由上诉人井陉县秀林镇东山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建国审判员  杨根山审判员  李 伟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梁阔书记员杨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