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7行终3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建华，女，汉族，生于1972年7月4日，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代理人范强，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南河路26号。 法定代表人张斯恩，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月，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高燕，三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台县景福镇金星七村李氏页岩砖厂。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景福镇金星七村八社。 投资人：谌贵海，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易世平，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建华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三台县景福镇金星七村李氏页岩砖厂（以下简称李氏砖厂）劳动与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行初9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建华的委托代理人范强，被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张月、高燕，被上诉人李氏砖厂的委托代理人易世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第三人王建华从2010年起断断续续在原告处工作，王建华与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厂里对王建华上班没有固定时间要求，没有统一的上下班制度，王建华在该厂工作几乎由谌贵海的爱人打电话邀约，自己有事则不去上班，没事就去，机械坏了或农忙也不去上班。报酬采用记件或天工，没有固定的工资表册，厂里对当天到厂的工人作记录，到厂干活就给报酬，没来就没有，对不到厂的员工没有管理和约束制度，王建华到或不到厂里干活并不受厂里约束，而是自行决定。事发当天谌贵海的爱人打电话请王建华到厂里把房子上的瓦拆了，当天说的80元一天的报酬。2017年11月6日16时许王建华在给李氏砖厂拆厂棚时因砖厂桷子断裂，王建华从厂棚摔下致全身不同程度受伤。王建华伤后被砖厂老板谌贵海还夫妇送到三台县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1.枢椎骨折；2.胸部闭合性损伤：（1）胸骨骨折、右侧肋骨骨折；（2）双肺挫伤、双侧胸腔积液、双肺肺不张；3.轻型颅脑损伤：（1）脑震荡（2）头皮血肿；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5.右侧耳部裂伤。 因王建华诉李氏砖厂确认劳动关系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三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三劳人仲案[2018]131号《仲裁裁决书》,载明：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是砖厂员工并存在劳动关系予以认可。该决定书向原告的投资人谌贵海进行了送达。2018年9月4日,王建华向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为：王建华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原告李氏砖厂不服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18]41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9年6月4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其具有依法进行工伤行政确认的法定职责。因该案不属于不具有劳动关系也可以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之一，故该案要认定第三人王建华所受事故伤害是工伤，其前提应当确认其与原告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 首先，该案被告在绵人社工伤[2018]41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表述为：“经查，三劳人仲案[2018]131号《仲裁裁决书》载明：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是砖厂员工并存在劳动关系予以认可。证明王建华是李氏砖厂员工。”，被告向法院提交的有三劳人仲案[2018]131号《仲裁裁决书》，及王建华在三台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撤诉申请书及送达回证。在王建华的撤诉申请书中载明：“被申请人李氏砖厂投资人谌贵海对申请人王建华是其员工的身份并建立了劳动关系予以认可”。这仅是王建华在撤诉时对撤诉理由的自己表述，并没有原告投资人谌贵海的意思表示或相应的记录确认。其次，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与劳动者运用劳动能力实现劳动过程中形成的一种社会关系，原告虽与第三人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可以通过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社会保险缴纳记录，用人单位发放的工作证等证明身份的证件以及填写的单位招工的招聘登记表、报名表以及考勤记录等证据来证明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结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来判断；而劳务关系的双方主体之间只存在财产关系，彼此之间没有从属性，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和义务，劳动者提供劳务服务，用人单位支付劳务报酬，各自独立、地位平等，其存在临时性、短期性的特点。该案中，第三人在原告处工作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为原告提供的是松散型的劳动，第三人有时间就去原告处工作或者想去就去，农忙时也不去，去的时候还需要原告投资人的妻子电话征询意见，并不受原告的管理约束，原告对第三人没有相应的考勤制度规范，第三人不去上班原告对其也无强制性的管理和惩罚机制，第三人与原告之间并不具有管理和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故第三人与原告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 综上，被告直接依据三劳人仲案[2018]131号《仲裁裁决书》中第三人的撤诉理由内容，确定原告与第三人具有劳动关系以及第三人是原告的员工的理由不充分，对该事实及认定法院不予采信。行政案件中，被告应当证明其据以作出行政行为的依据合法、有效。本案中，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此次工伤认定中履行了相关告知义务，工伤认定程序合法，但被告对作出工伤认定的主要事实依据，即第三人与原告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被告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主要证据不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18]41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相关认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王建华不服，以“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氏砖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李氏砖厂认为不构成工伤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和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李氏砖厂均未提出证据否认存在劳动关系和不应当认定工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等为由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行初95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氏砖厂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氏砖厂承担。 被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被上诉人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18]41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请求本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氏砖厂答辩称：1.本案不属于无需存在劳动关系的工伤认定的情形，认定工伤需要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2.本案当事人不懂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不能证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3.劳动关系属于身份关系，在三劳人仲案[2018]131号《仲裁裁决书》中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不是劳动关系的确认；4.本案当事人不具备劳动关系的持续性的法律特征。遂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在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 经二审开庭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收到上诉人王建华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向被上诉人李氏砖厂发出《举证通知书》。现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李氏砖厂在收到《举证通知书》后，未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证据证明与上诉人王建华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李氏砖厂应当承担工伤认定程序中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规定，被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结合上诉人王建华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住院病历、三劳人仲案［2018］131号《仲裁裁决书》中被上诉人李氏砖厂关于劳动关系的自认事实、证人李某、宋某、黄某等证人证言，以及对被上诉人李氏砖厂厂长谌贵海调查笔录等证据，认定上诉人王建华在为被上诉人李氏砖厂拆棚子时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故被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18］41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认定程序合法，应当依法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李氏砖厂诉请撤销绵人社工伤［2018］41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和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行初95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三台县景福镇金星七村李氏页岩砖厂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一审50元、二审50元），由被上诉人三台县景福镇金星七村李氏页岩砖厂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 茜 审 判 员  夏春梅 审 判 员  严皓月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魏继军 书 记 员  冯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