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6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顺市大健康医药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西航大道现百灵制药厂西北侧。 法定代表人：李敬棉，系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龙，贵州天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贵州天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兴仁市中医院，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市城北街道办事处环城北路180号。 法定代表人：温玉波，系该中医院院长。 上诉人安顺市大健康医药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健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兴仁市中医院（以下简称“兴仁中医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9）黔2322民初5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健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判决兴仁中医院向大健康公司支付欠款本金1290468.94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1290468.94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本案诉讼、保全费用由兴仁中医院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为双方对账是结算，且认定结算是货款支付的前提条件，从而错误认定兴仁中医院应当付款的时间，导致兴仁中医院违约责任起算时间认定错误。首先，一审判决认为双方签署的合同期限已届满，大健康公司主张的货款交易系新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照此逻辑在合同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和违约责任的情况下，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进行认定。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兴仁中医院应当在收到货物时向大健康公司付款。其次，对账不等于结算，结算也并非本案的付款条件。双方的对账行为是企业间正常的财务确认行为，仅仅是对所有交易和往来账款进行确认，并非结算。双方未约定，且法律无规定将对账“结算”作为货款支付条件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对账是结算行为，且以对账“结算”时间作为付款时间，认定事实有误。最后，如前所述，在法律明文规定兴仁中医院应当在收货时付款的情况下，兴仁中医院付款的时间最晚也应当是最后一次交易发生之日，即2018年7月8日，大健康公司按照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主张欠款，已经给予了漫长的宽限期，因此应当从该日起算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兴仁中医院自2019年5月23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违约金至清偿之日止，但该利率实际上系2019年8月20日才公布，因此，标准适用错误，依法应当改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由于兴仁中医院长期违约，属于过错方，2019年8月19日之前，违约金应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参照计收逾期罚息的规定计算，即：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兴仁中医院答辩称：一、本案中，兴仁中医院并未违约，无须支付违约金。对于本案争议的药价款项，大健康公司与兴仁中医院之间从未就支付的时间进行过约定，故不存在违约之说。在2018年1月1日《中标药品购销合同》到期解除后，兴仁中医院药房人员在情况不明下收进大健康公司的药品，鉴于大健康公司就所销药品的质量保证承诺也已过期，兴仁中医院明确告之大健康公司就这部分药品另行开具发票来结算，但大健康公司一直未出具票据。根据法律规定和交易习惯，兴仁中医院要大健康公司结算收款时开具发票的要求合理合法，大健康公司也口头答复提供票据进行结算，双方一直在就款项的支付进行交涉，但大健康公司没有开具发票，兴仁中医院有权暂缓支付相关款项。所以，并不是兴仁中医院违约而是大健康公司拒不履行相关附属义务，相关款项支付条件并未成就，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二、本案所涉款项的支付时间一直没有明确，大健康公司的主张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由于大健康公司与兴仁中医院之间所签的《中标药品购销合同》于2018年1月1日到期解除，大健康公司另行分多次送到兴仁中医院药房的货应属于重新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送货时大健康公司未要求过付款，双方也未约定过何时付款，兴仁中医院也并不知道还欠货款，直到2019年5月23日，大健康公司与兴仁中医院财务对账，才知尚欠货款。2019年5月23日大健康公司与兴仁中医院的对账函只是双方财务的一次对账业务，虽然表明有欠货款，但所欠货款是否符合实际、是否应当支付、支付多少、何时支付，等等并未明确。因此，款项的支付还有待双方进行明确，在既不能证明兴仁中医院违约，又不能证明自己有多少损失的情形下，大健康公司要求兴仁中医院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规定。 大健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兴仁中医院支付大健康公司药款1290468.9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290468.94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5日起按日利率0.1%的标准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兴仁中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日，大健康公司与兴仁中医院签订了《中标药品购销合同》，由兴仁中医院向大健康公司购买药品，并按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价款，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月1日止。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在合同有效期结束后，大健康公司继续依照合同标准向兴仁中医院交付药品直至2018年7月12日，兴仁中医院接收了其交付的药品，双方未再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大健康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向兴仁中医院发出《对账函》载明，截止2019年5月22日，兴仁中医院应付其价款为1291070.52元；兴仁中医院于次日在对账函上加盖财务专用章，并注明金额不对，金额应为1290468.94元。后大健康公司向兴仁中医院发出《律师函》，催要其所欠的药款1290468.94元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大健康公司与兴仁中医院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大健康公司已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兴仁中医院应当全额支付价款，其至今尚欠大健康公司1290468.94元价款未能支付，已侵害大健康公司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对大健康公司关于判决兴仁中医院支付药款1290468.94元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一节，双方签订的《中标药品购销合同》有效期限已过，且合同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大健康公司继续按照合同标准向兴仁中医院供应药品，未举证证明沿用原签订的《中标药品购销合同》，应认定双方重新建立了新的买卖合同关系，违约金的计算，不应适用《中标药品购销合同》的约定，在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对大健康公司请求的违约金，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应自兴仁中医院逾期付款之日起算，双方未约定价款支付时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兴仁中医院应在收到药品时支付价款，但双方于2019年5月23日才完成对价款的结算确认，具备支付条件，故应以结算当日作为支付价款的时间，兴仁中医院应自2019年5月24日承担逾期付款责任。 综上所述，大健康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贵州省兴仁市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安顺市大健康医药销售有限公司价款1290468.9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290468.94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2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安顺市大健康医药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40元，减半收取9270元，由被告贵州省兴仁市中医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大健康公司要求兴仁中医院支付货款1290468.94元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兴仁中医院是否应当向大健康公司支付违约金，如果应当支付，则从何时起算，计算标准是什么。 首先，大健康公司与兴仁中医院虽于2017年1月1日签订的《中标药品购销合同》，但该合同已到期终止，相应的合同条款对双方均不发生约束力。然而，在本案中，虽然兴仁中医院在没有重新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仍然接收了大健康公司向其提供的药品，应视为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新的买卖合同关系，兴仁中医院作为货物接收方，应当支付相应的对价。兴仁中医院与大健康公司虽有事实上的买卖法律关系，但双方就其合同价款、支付方式、支付时间等未达成明确的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的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对货物的质量、数量、价款均未明确约定，但就质量问题未提出异议，而就大健康公司提供药品的数量及价款，兴仁中医院已最终进行了确认，且大健康公司兴仁中医院最终确认的金额也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对数量及价款的补充协议，应予确认。兴仁中医院应当按照双方确认的金额1290468.94元支付给大健康公司。兴仁中医院所提“大健康公司要求给付欠款的条件未成就”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其次，从卷内大健康公司提供的出库单、数量及价款统计明细、对账函、律师函等证据分析，统计明细、对账函及律师函中载明的价款金额并不完全一致，足见其双方对最终确认的价款金额是经多次对账后得出。双方对前期买卖过程中的数量及价款进行对账本身就是一种结算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最后一次对账金额是经双方结算所得正确，大健康公司所提“对账不等于结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再次，对价款支付时间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在没有明确约定，也没有达成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双方对货款的结算时间为2019年5月23日，在此之后，大健康公司于2019年8月13日向兴仁中医院发出《律师函》催告兴仁中医院收函后5日内清偿借款。而兴仁中医院一直未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因此，兴仁中医院所提“没有违约”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问题，本院中，双方既没有约定违约金或违约金计算方式及标准，大健康公司也没有提供其因对方违约所遭受损失，但因兴仁中医院的未按时给付货款给大健康公司造成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因此，一审法院参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并无当。对起算时间的问题，虽然大健康公司律师函载明的宽限期至2019年8月18日，但一审判决至结算次日，即2019年5月24日起算违约金后，兴仁中医院并没有提出上诉，应视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 最后，基于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始于2019年8月20日公布，一审判决自2019年5月24日起按该利率计算违约金确有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大健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9）黔2322民初508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驳回安顺市大健康医药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撤销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9）黔2322民初508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限贵州省兴仁市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顺市大健康医药销售有限公司价款1290468.9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290468.94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2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变更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9）黔2322民初508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限贵州省兴仁市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顺市大健康医药销售有限公司价款1290468.9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290468.94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止，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540元，减半收取92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270元，由贵州省兴仁市中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26元（安顺市大健康医药销售有限公司已预交18540元，多余部分予以退回），由安顺市大健康医药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 坤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石 鑫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