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捷瑞通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春晓镇洋沙山路877号。 法定代表人：刘宝坤，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晶晶，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金元，男，1973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奇祺，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捷瑞通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瑞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金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6民初5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捷瑞通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事实和理由：1.戴金元作为集卡车驾驶员，无视交通法规和工作纪律，屡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上诉人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戴金元在驾驶遇到交通高峰时聊微信，妨碍安全驾驶，存在安全隐患。戴金元经常出现的消极负面行为极大地影响交通安全，总经理在电话中制止其在微信群中发表负面言论，戴金元却不肯改正，影响了公司对其他员工的管理，给整个集卡车的运营带来安全隐患。戴金元在工作中还经常不听从调度指挥，无理由拒绝工作安排，在客户处提货时制造堵门事件，严重损害了公司形象。一审法院认定公司总经理于1月27日致电戴金元，以其在员工微信群中发表负能量话为由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但并未查清背后的缘由，只听信戴金元单方提供的电话录音即认定违法解除，没有法律依据。2.根据劳动法、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以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3.一审法院从立案到判决书送达近5个月，违反简易程序的审限规定，程序违法。 戴金元辩称，一审程序合法，也已充分给予双方举证、陈述、辩论的权利，但捷瑞通达公司从未就戴金元违反劳动纪律、规章制度进行过举证和陈述。在法定代表人到庭的情况下，捷瑞通达公司当庭播放通话录音，确认了内容真实性。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以解除时为准，不应根据诉讼请求再补充、变更。《驾驶员工作制度》并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且捷瑞通达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也未通知工会。捷瑞通达公司以言论不当为由解除劳动关系无法律和规章制度依据，解除程序不当，解除系违法。要求用人单位补缴社会保险这一请求可以被劳动仲裁和人民法院受理，是非常明确的，捷瑞通达公司错误理解了司法解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戴金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捷瑞通达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6425元（11642.5元/月×5×2）；2.捷瑞通达公司返还车辆押金5000元；3.捷瑞通达公司支付2019年1月拖欠的劳动报酬11797元及补贴395元，合计12192元；4.捷瑞通达公司补缴未缴的自2016年3月起至2019年1月止的社会保险（医疗保险、养老保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金元于2014年7月29日到亚细亚集运公司工作，担任集装箱货运司机一职，驾驶浙Ｂ×××××联合重卡车辆，受亚细亚集运车队经理刘宝坤管理。亚细亚集运公司未与戴金元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给戴金元缴纳社会保险费。由于亚细亚集运公司与捷瑞通达公司均为亚细亚海运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其中亚细亚海运有限公司对亚细亚集运公司全资控股，对捷瑞通达公司部分持股），三公司之间存在着法定代表人、高管等人员高度混同。2014年9月，亚细亚集运公司成立自己的车队“收购”捷瑞通达公司，并于2015年1月年度工作启动大会上任命刘宝坤为捷瑞通达公司总经理，全面负责捷瑞通达公司的管理、运营工作。2016年2月2日、3日，亚细亚集运公司将登记在其名下的包括浙Ｂ×××××在内的12辆集装箱货运车辆统一转移登记到捷瑞通达公司名下，且未通知驾驶人员。其间，戴金元仍在原工作场所保税东区、原工作岗位工作，担任集装箱货运司机一职，驾驶同一联合重卡车辆即浙Ｂ×××××。捷瑞通达公司亦未与戴金元签订书面合同，未给戴金元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1月27日，捷瑞通达公司总经理刘宝坤致电戴金元，以戴金元在员工微信群内发表负能量话为由，通知戴金元解除劳动关系。次日，戴金元按刘宝坤的要求将其驾驶车辆的钥匙交由捷瑞通达公司机务工作人员刘光辉。捷瑞通达公司财务工作人员胡丽丽向戴金元补开预交的车辆押金5000元收据。戴金元于2019年6月14日向宁波市北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仑劳仲委）申请仲裁，北仑劳仲委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1.宁波捷瑞通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戴金元2019年1月份的劳动报酬12192元；2.宁波捷瑞通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为戴金元补缴2016年6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其中戴金元承担的个人缴纳费用，由戴金元交付宁波捷瑞通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一并缴纳；3.驳回戴金元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捷瑞通达公司有否违法解除与戴金元之间的劳动合同？2.戴金元在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1，合同解除权是一种形成权，作为具有解除职权的总经理刘宝坤只要做出解除的意思表示并到达对方，解除权即发生法律效力，而且刘宝坤在作出“开除”戴金元时缺乏制度依据，况且戴金元已经按其要求把车钥匙上交了，故一审法院确认捷瑞通达公司违法解除了其与戴金元之间的劳动合同。关于争议焦点2，戴金元认为其劳动报酬由捷瑞通达公司延后2个月每月发放3500元左右和从黄仙珠账户延后2个月每月发放9000元左右两部分构成，按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计算，其平均为11642.50元，而捷瑞通达公司则认为，戴金元的工资就是其每月发放的基础工资，即3500元左右。一审法院分析认为，从户名为戴金元、账号为62×××73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来看，每月25日前后除捷瑞通达公司打入3000元左右外，另有从户名为黄仙珠账号为62×××15自2014年7月29日到2019年2月25日每月25日前后持续不间断发放9000元左右，结合依一审法院调取的户名为黄仙珠账号为62×××15的部分交易明细可认定该户名和账号实际被亚细亚集运公司和捷瑞通达公司作为支付劳动报酬的公用账户在使用，以及捷瑞通达公司认可戴金元2019年1月份的劳动报酬为12192元，一审法院确认，戴金元的劳动报酬为其所述的两部分构成，经核算，戴金元在被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1642.50元。 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赔偿金。现本案戴金元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其有权要求捷瑞通达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该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戴金元始终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用人单位却由亚细亚集运公司变更为捷瑞通达公司，依法应认定为“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故其提出要求从2014年7月29日计算至2019年1月27日作为其计算赔偿金的工作年限的诉请，合理部分，即捷瑞通达公司应支付戴金元赔偿金104782.50元（11642.50元×4.5×2），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戴金元提出返还押金5000元、支付2019年1月拖欠的劳动报酬12192元以及补缴戴金元自2016年3月起至2019年1月止社会保险的诉请，捷瑞通达公司表示同意履行，亦予支持。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因此捷瑞通达公司提出办理社会保险所需费用只能从戴金元自己工资中支出的抗辩，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捷瑞通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戴金元违法解除赔偿金104762.50元；二、宁波捷瑞通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戴金元车辆押金5000元；三、宁波捷瑞通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戴金元2019年1月份的劳动报酬11797元及补贴395元，合计12192元；四、宁波捷瑞通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为戴金元补缴自2016年3月起至2019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其中依法由戴金元承担的个人缴费费用，由戴金元交付捷瑞通达公司一并缴纳；五、驳回戴金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二审期间，上诉人捷瑞通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驾驶员工作制度》一份、会议内容及签到表各一份、照片（黑白打印件）一张，拟证明公司规章制度均已公示，且戴金元已知晓；2.“情况说明”两份、“证明”一份，拟证明戴金元屡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经质证，戴金元认为上述证据均不是在一审后形成，也没有一审期间不能提供的客观障碍，因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中对证据1、2、3的三性均有异议，戴金元没有见到过《驾驶员工作制度》，除签到表签字为本人所写外，其他内容的真实性均不能确认，该规章制度没有经过法定民主程序，从证据形式上也不能判断签到表和规章制度、两页手写内容、照片之间的关系，签字可能是领取工具时所写，已无法记起签字原因。对证据4、5的真实性有异议，情况说明明显是捷瑞通达公司工作人员在近期签字补充的，戴金元在职期间未出现该情况，捷瑞通达公司从未提出过，也没有因此进行处罚，该证据与本案解除劳动关系无关。对证据6的三性均有异议，戴金元没有该情况发生，捷瑞通达公司也未在戴金元离职前提出过，且捷瑞通达公司是以戴金元言语不当为由单方解除了劳动关系。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并非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形成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证据1、2、3与规章制度有关，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规章制度系经过民主程序制定；证据4、5、6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因此，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戴金元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戴金元主张捷瑞通达公司以其在微信群中发表负能量言论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提供了通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证明，捷瑞通达公司在一审中对该录音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中亦未明确否认。至此，应由捷瑞通达公司对该解除事由的合理性、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但捷瑞通达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供相应证据。捷瑞通达公司另主张其因戴金元违反交通安全法规、违反规章制度而作出解除决定，但未就规章制度制定的民主程序、违纪事实的存在等提供相应证据，亦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不符，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捷瑞通达公司在通知解除时已明确该事由，因此本院对捷瑞通达公司的该项上诉事由不予采信。关于补缴社会保险，捷瑞通达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对该仲裁裁决起诉，在一审中亦明确表示同意履行，一审法院对该项内容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因双方当事人已签署“庭外和解申请表”，捷瑞通达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违反审限规定、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主文中对赔偿金数额的表述存在笔误（“104782.50元”误写成“104762.50元”），戴金元对该20元差额明确表示放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捷瑞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瑞娟 审判员  曹 炜 审判员  周 娜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