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隆回县七江镇七江九年义务制学校。 法定代表人：阳玉池，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斌，湖南九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某甲（又名谭某乙）。 法定代理人：谢小红（谭某甲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子固，湖南志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隆回县七江镇七江九年义务制学校（原名隆回县七江镇中学，以下简称七江中学）与被上诉人谭某甲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九年六月六日作出（2019）湘0524民初141号民事判决，七江中学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二○一九年九月十一日作出（2019）湘05民终172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于二○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作出（2019）湘0524民初3728号民事判决，七江中学仍不服，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七江中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谭某甲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不能证明谭某甲所受损害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谭某甲一审提交的段某某、杨某某、刘某某证言的真实性、客观性均有明显的瑕疵，事发时段某某因病请假，不在工作岗位，其陈述的内容都是道听途说的，应予排除；杨某某的证言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于2019年3月27日写给学校的情况说明已经推翻了其原来的证言。同时，谭某甲请假回家时没有向学校说明请假的原因，其监护人也长达半年之久没有向学校反映、核实情况，不符合常理；2、上诉人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尽到了教育和安全管理义务，同时谭某甲述称摔倒受伤的看台符合《体育建筑设计规范》的要求，不是谭某甲所受损害的责任因素；3、谭某甲对其所受损害具有重大过错，属于自担风险行为。涉案看台修建20多年来，从未发生过任何安全问题。事发时谭某甲已快12岁，对出行过程中的风险已经具有足够的预知和判定能力，本案事故系其不小心“一脚踩空”造成的，完全系其自身原因造成；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划分显失公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承担的应是一般过错责任，但谭某甲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受损害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和《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一项所列举的十二种行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显失公平，适用法律错误。 谭某甲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和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谭某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七江中学赔偿谭某甲经济损失309298元；2、本案诉讼费由七江中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某甲系七江中学在校学生，属城镇居民。七江中学校内所设操场是学生做操、打篮球、升国旗等活动的主要场所，该操场一侧设三级台阶，从下至上高度分别为41.80厘米、41.50厘米、40.80厘米；台阶的功能设计为球场看台，并无设置纵向人行通道，但平时有学生从此上、下通行。2018年5月3日上午9时许课间休息时，谭某甲从上述操场的台阶通过，在从第二个台阶踏上第三个台阶时一脚踩空，身体向前倾倒在第三个台阶的边沿，造成人身损伤。谭某甲受伤后因胸腹部疼痛请假回家，被其父母送往隆回县七江镇医院检查，因感觉伤情严重，于当天送往隆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创伤性脾破裂、多处软组织挫伤、肠系膜淋巴结炎，行脾切除手术，住院治疗11天。2018年9月28日，谭某甲的伤情经邵阳市公平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谭某甲创伤性脾破裂，行全脾切除术，评定为7级伤残；2、伤后误工120天，护理60天，营养90天。谭某甲因人身损伤遭受的损失有：1、残疾赔偿金271584元（33948元/年×20年×40%，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护理费9314元（参照上年度当地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227元计算6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50元/天×11天）；4、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5、交通费酌定2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6000元；7、法医鉴定费850元，共计301198元。谭某甲的医药费已经从医保报销。七江中学为谭某甲从意外伤害险中报销3900元。另查明，七江中学就学生从操场看台台阶通行并无禁止，对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没有以设置警示牌等方式做出必要的提示，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此向学生进行过相关的安全教育，甚至主张学校对由此存在的安全隐患无须注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未成年学生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引发的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公共建筑室内外的台阶踏步高度与行人行走的安全直接相关，正是基于对行走安全的充分考虑，《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6.6.1规定公共建筑室内外的台阶踏步高度不宜大于15厘米。本案七江中学建设的操场看台台阶的高度尽管没有超出《体育建筑设计规范》（JGJ31-2003）4.3.3关于一般观众席座椅高度不宜小于35厘米（且不宜超过55厘米）的要求，但由于台阶较高（每级台阶的高度均在40厘米以上），由此通行的安全隐患客观存在（初级中学学生由于身高较矮，通行安全隐患更大）。依照《体育建筑设计规范》（JGJ31-2003）1.0.3关于“当体育建筑有多种用途（或功能）时，其技术标准应当按其主要用途确定建筑标准，其他用途则适当兼顾”的规定，既然七江中学没有禁止学生利用操场看台台阶通行，则应当采取设置纵向安全走道等措施，保障学生通行安全。七江中学对学生从操场看台台阶通行的安全隐患没有引起重视，没有采取有效措施防范，甚至认为学校无须注意，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七江中学对谭某甲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是，谭某甲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其年龄和智力发育程度，对自己的行为可能产生的后果具备一定的辨别能力，其在校内活动过程中没有注意安全，利用学校操场看台台阶通行时不谨慎，对自身人身损害的造成亦有过错，依法应当减轻七江中学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兼顾义务教育事业的发展和未成年人保护，酌情确定七江中学对谭某甲因人身损伤遭受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赔偿数额计算为180718.80元（即301198元×60%），核减七江中学已通过意外伤害险理赔途径为谭某甲解决的赔偿款3900元，七江中学尚应赔偿谭某甲损失176818.80元。七江中学对谭某甲所主张的案件事实持否定意见，因缺乏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隆回县七江镇七江九年义务制学校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谭某甲损失176818.80元；二、驳回谭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6元，由谭某甲负担791元，由隆回县七江镇七江九年义务制学校负担105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七江中学提交了如下证据：1、七江中学出具的证明材料；2、谭某甲事发时代理班主任廖某某出具的证明材料；3、谭某甲同班同学杨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以上三份证据拟证明谭某甲事发时，其班主任段某某因病请假不在工作岗位，段某某调查笔录反映的情况不符合客观事实，杨某某调查笔录反映的情况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4、七江中学2018年上学期周工作安排、安全工作教案、校务会会议记录、教师例会记录、廖某某的班主任手册，拟证明七江中学高度重视安全工作，认真全面履行了教育职责，尽到了安全义务，对谭某甲所受损害没有过错。谭某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称：1、对于学校的证明，学校本身就是当事人，其为自己出具的证明材料不属于证据，只能算当事人陈述，我方认可这一陈述，当时确实有人在代理谭某甲的班主任；2、对杨某某的情况说明，这是七江中学利用教育管理之便要杨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而且这一情况说明并不客观，该证据也没有证人的基本情况信息，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无法证明是否系杨某某本人书写，且我方去调查杨某某时，学生、老师和校方的人都在场，整个过程都是公开、透明的；3、关于第二组证据，从所有的会议记录上来看都没有证明校方是否在看台上摆放了警示标志，这足以证明校方没有尽到安全教育义务，对危险的地方没有实施管理，对体育建筑规范和民用建筑规范不理解。本院审查认为，谭某甲对证据1、证据2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上出具时间为“3月27日”，但是哪一年的3月27日不清楚，在场人系杨某某所在班级的班长，同样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未附杨某某的身份信息，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虽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新证据，但与本案事实相关联，可作为本院处理本案的参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七江中学是否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否承担责任；2、原判责任划分是否妥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根据本条规定，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在举证责任上，应该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如果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及其监护人不能举证证明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则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七江中学所建操场看台台阶的高度虽符合《体育建筑设计规范》的要求，但由于该看台台阶的高度远高于普通公共建筑室内外的台阶高度，且七江中学未禁止学生利用该看台台阶通行，亦未采取设置安全通道等措施供学生通行，则学生从该看台台阶通行存在安全隐患。因此可以认定七江中学在履行教育、管理职责过程中未善尽审慎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谭某甲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行为可能产生的后果具备一定的辨别能力，其在课间休息期间从学校操场看台台阶通行时没有注意自身安全，是导致其摔倒受伤的主要原因，且谭某甲未提供证据证明校方在履行职责过程中采取的教育、管理措施违反了工作要求、操作规程或者其他有关规定，故谭某甲对其自身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判认定七江中学在本案中承担主要责任，谭某甲承担次要责任不当，应予纠正。考虑谭某甲年幼、受伤较重等情况，本院酌定七江中学对谭某甲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即七江中学应赔偿谭某甲损失120479元（301198元×40%），核减七江中学已支付的赔偿款3900元，七江中学还应赔偿谭某甲损失116579元。七江中学提出已尽教育、管理义务，谭某甲受伤属于自担风险行为，原判责任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采纳。 综上所述，七江中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实体处理欠妥，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4民初3728号民事判决； 二、由隆回县七江镇七江九年义务制学校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谭某甲损失116579元； 三、驳回谭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46元，由谭某甲承担846元，隆回县七江镇七江九年义务制学校承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元，由隆回县七江镇七江九年义务制学校承担584元，谭某甲承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明 审 判 员  肖碧兰 审 判 员  申 杰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赵纯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