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4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蝶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光华路2118号C-1529。法定代表人：乔龙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芬芬，女，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云滔，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欣煦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环城西路3111弄555号3幢-179。法定代表人：杨建青，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燕，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蝶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蝶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欣煦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煦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37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蝶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欣煦公司一审全部本诉诉请，支持蝶麟公司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关于涉案保洁合同的解除。1.保洁合同约定了合同解除的条件，蝶麟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行使了合同解除权。蝶麟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向欣煦公司发出的《终止合同通知函》，明确了蝶麟公司解除合同的依据是保洁合同第十条第2款，蝶麟公司依法解除合同，欣煦公司也未对合同解除提出异议，涉案保洁合同已经依法解除。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蝶麟公司系依据保洁合同第十条第3款行使合同解除权。2.欣煦公司的违约行为，不仅满足了保洁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也满足了法定的解除条件，蝶麟公司有充分依据和条件解除合同。欣煦公司违约之处在于提供保洁服务不符合要求，违反保洁合同第八条第（一）款第2项、第5项；派驻现场的工作人员未统一着装，经蝶麟公司提出后拒不整改，违反保洁合同第八条第（一）款第2项、第（二）款第3项；拒绝接受蝶麟公司的监督和指导，拒绝提供每月工作计划、培训计划，违反保洁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第4项；未为项目所有员工缴纳社保和公积金费用，违反保洁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第12项。经蝶麟公司多次沟通，欣煦公司仍未整改，致使蝶麟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蝶麟公司解除合同有充分依据和条件。3.一审法院错误认为欣煦公司的违约不属于根本违约。保洁合同约定的条款并非行业规范，而是保障合同目的得以实现的关键性义务条款，欣煦公司服务质量不能保障，损害的是蝶麟公司多年苦心经营积攒的行业声誉，导致蝶麟公司与项目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欣煦公司的违约行为无法通过其他救济措施进行补救，蝶麟公司多次发函要求欣煦公司进行整改均未果，欣煦公司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也不采取补救措施，导致蝶麟公司不得不自行安排人员参加项目保洁服务。蝶麟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保洁合同应予解除。（二）欣煦公司的违约行为认定。1.蝶麟公司主张欣煦公司有四项违约行为，但一审判决仅提及保洁服务质量和现场人员着装两项内容，对于另外两项违约行为未予认定，遗漏事实。2.对于保洁服务质量不符合标准的违约行为，保洁合同约定了蝶麟公司有权对欣煦公司的工作质量进行考核验收和评分，蝶麟公司提交的《质量管理评定表》和《客户意见信息调查表》能够证明欣煦公司的保洁服务质量不符合标准，欣煦公司伪造《评估报告》的行为也证明欣煦公司的服务质量未能达标，但一审法院均未认定。项目甲方最终没有对项目进行质量扣款，根本原因在于蝶麟公司一起参与保洁项目，对欣煦公司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并且与项目甲方进行积极沟通取得谅解。如果欣煦公司的服务不存在质量问题，蝶麟公司不可能在项目已经外包且人力紧缺、用工成本极高情况下还安排人员参与项目。3.保洁合同约定了保洁人员的着装要求，对于欣煦公司现场人员着装存在的问题，蝶麟公司已经明确发函告知，并且有证据证明，欣煦公司收函后未予任何回应和解释，构成违约。4.欣煦公司拒绝接受蝶麟公司的监督和指导，拒绝提供每月工作计划、培训计划，经蝶麟公司催促仍不履行，违反保洁合同约定。5.欣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项目上所有员工缴纳社保和公积金费用，违反保洁合同约定。（三）合同项下付款条件未成就。保洁合同约定，欣煦公司需要提供全额发票和员工支付确认清单给蝶麟公司作为付款申请，是保洁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欣煦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即使蝶麟公司之前在付款条件未成就时向欣煦公司支付过款项，但也不能视为双方对保洁合同约定作出的变更，对于尚未支付的款项，蝶麟公司要求欣煦公司按照保洁合同约定提供相关材料，一审判决认定蝶麟公司应当支付款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付款条件未成就，蝶麟公司不应当付款，当然也不存在逾期付款问题，相关损失应由欣煦公司自行承担。（四）关于欣煦公司主张的服务费支付比例，一审判决认定蝶麟公司应向欣煦公司支付的款项为收到项目甲方相关款项的90%，但蝶麟公司与欣煦公司除签订保洁合同外从未达成任何新的约定，保洁合同中已经有关于合同款结算的条款，双方也是按照合同条款履行。即使按照欣煦公司主张，将蝶麟公司已经支付给欣煦公司的款项与蝶麟公司收到项目甲方支付的款项进行比对，也没有一笔能够符合90%的条件，故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违约金。保洁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第16项约定了违约金数额，欣煦公司违反了合同第八条第一款第3项、第5项、第二款第3项、第4项、第12项，欣煦公司对于每一项的违约均应当支付违约金，但一审判决错误以违约金数额过高为由不予支持。应不应当支付违约金与应当支付多少违约金是两个问题，不能以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就否定应当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对于违约责任，当事人有约定的应当首先从约定，违约方对于自己发生违约将承担何种违约责任是明确知晓的，其在违反合同义务时对于自己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应当知晓。如果法院认为违约金过高，可以依法进行调整，而不应当不予支持违约金的诉请。（二）关于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保洁合同中没有任何关于该笔费用承担的约定，法律也没有规定蝶麟公司应当承担该等费用，一审判决蝶麟公司承担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三）关于社保费用返还。根据保洁合同的约定，蝶麟公司对于合同款的用途是有明确要求的，是需要用于特定事项的，欣煦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为员工缴纳社保，违反了合同约定，对于未按合同约定使用的款项，蝶麟公司有权要求欣煦公司予以返还。（四）蝶麟公司与项目甲方之间的合同与涉案保洁合同是两个不同的合同，基于合同的相对性，项目甲方是否付款给蝶麟公司以及支付多少款项，与蝶麟公司是否应当向欣煦公司付款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欣煦公司辩称：不同意蝶麟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蝶麟公司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一审判决认定蝶麟公司无单方解除权正确。1.蝶麟公司主张行使单方解除权的合同条款，系因欣煦公司工作延误、失误导致蝶麟公司损失时蝶麟公司才可以解除合同，欣煦公司的履约行为未给蝶麟公司造成任何损失，结合保洁合同第一条约定的项目位置，蝶麟公司在本案中不能依据该条享有单方解除权。保洁合同第十条第2款约定的单方解除权不能成立，条款中约定的提前终止合同的权利并非约定的是单方解除权。况且，蝶麟公司以其实际行为表明其也不认为保洁合同第十条第2款约定的是单方解除权，否则就不会与欣煦公司形成书面确认，并于收到2018年7月22日前的服务费后一个月内向欣煦公司结清相关费用。正是因为该条约定的不是单方解除权，故在欣煦公司收到蝶麟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发出《终止合同通知函》与蝶麟公司沟通协商终止合同事宜未果后，蝶麟公司直接就终止合同事宜选择不了了之。2.蝶麟公司不享有法定解除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法定解除权的规定及本案中接受保洁服务的项目甲方未扣减保洁费用，说明欣煦公司保质保量完成了清洁服务，显然蝶麟公司不享有任何法定解除权。二、一审判决对欣煦公司是否违约及违约金适用作出了正确认定及适用。1.接受服务的项目甲方向蝶麟公司全额支付了清洁服务费，由此可见欣煦公司提供的服务完全符合行业标准及要求。2.蝶麟公司上诉提及关于欣煦公司的违约行为认定问题，均不能成立。3.关于蝶麟诉请的违约金，一审法院系根据法律规定对违约金作出的调整。蝶麟公司未发生实际损失，一审判决根据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其违约金请求合法合理。三、一审判决确定蝶麟公司应向欣煦公司支付的服务费金额正确。1.就欣煦公司提供服务的门店，结合蝶麟公司已经支付给欣煦公司的清洁服务费为项目甲方支付给蝶麟公司清洁服务费的90%及欣煦公司向蝶麟公司开具的清洁服务费发票金额，可以得出蝶麟公司应向欣煦公司支付的费用为蝶麟公司收到项目甲方支付费用的90%。2.关于逾期损失，一审判决根据保洁合同约定确定逾期损失起算时间完全正确。蝶麟公司认为未满足支付条件不应支付逾期损失的主张，系其理解错误。双方实际约定是蝶麟公司于欣煦公司开具上月发票日后45天内付款，但蝶麟公司罔顾事实要求收到发票及上月支付清单后付款。四、一审判决蝶麟公司支付财产保全担保费正确。欣煦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需要提供担保，保险公司提供担保符合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蝶麟公司违约应当赔偿欣煦公司因蝶麟公司违约受到的损失，财产保全担保费系因蝶麟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蝶麟公司应当向欣煦公司支付。五、一审判决欣煦公司无需向蝶麟公司返还社保费用正确。保洁合同第4条约定以全包服务方式，即服务价格中包含保洁人工服务费（含保险、福利、税收等）及第8条第12款约定蝶麟公司承担提供在项目上所有员工的社保费用、公积金费用，系约定欣煦公司员工的社保费用由欣煦公司承担，与蝶麟公司无关，蝶麟公司不能以此约定要求欣煦公司返还社保费用。六、本案所涉纠纷产生的原因在于蝶麟公司看到项目有利可图，试图以各种理由逼迫欣煦公司出局。双方约定蝶麟公司仅提取10%的通道服务费用，故欣煦公司直接使用项目甲方的系统平台账户与项目甲方对账，对账完成后再通知蝶麟公司开具发票。蝶麟公司看到项目有利可图，开始用各种方法逼迫欣煦公司出局。按照保洁合同第1条约定的项目位置，蝶麟公司应当将项目甲方后续需求提供清洁服务的北京门店、重庆TP店的清洁服务交给欣煦公司，但是蝶麟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交给欣煦公司。欣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蝶麟公司支付2018年3月1日至同年10月31日的保洁服务费2,656,914.99元，并赔偿逾期支付损失（暂计47,492.93元，以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1.5倍即年利率6.525%计算，具体计算详见附表）。一审审理中，欣煦公司增加本诉请求，要求判令蝶麟公司支付欣煦公司因本案申请财产保全所支出的担保费2,163元。蝶麟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欣煦公司支付违约金656,752元。审理中，蝶麟公司认为向欣煦公司支付的费用中包括保洁人员的社保费用，因欣煦公司未予缴纳，故蝶麟公司增加反诉请求，要求欣煦公司向蝶麟公司返还社保费用350,985.12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1月8日，欣煦公司（乙方）作为专业物业清洁服务公司，承接蝶麟公司（甲方）LbrandsXX项目物业清洁工作，双方签订保洁合同，约定：项目位置第一期服务包含XX上海，重庆，南京，苏州门店，之后随着业务拓展，继而承接全国其余业主方指定门店；服务内容甲方将全国XX门店中的保洁服务项目委托乙方负责，乙方派驻专业的服务人员对甲方管理的公共区域环境提供专业的保洁服务，乙方针对甲方所提供的清洁要求，提供本项目的日常保洁服务；服务费内容主要包含但不限于日常保洁服务（含清洁设备和耗材），大理石晶面养护，地毯清洗等；服务期限自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止；服务承包方式全包，即服务价格中包含保洁人工服务费（含保险、福利、税收等）、服务材料（含清洁设备、工具折旧、清洁物料）、其他保障性成本（含第三者安全保险）等；日常清洁费用上海力宝XX店年服务费2,081,717元，每月173,476元，重庆北城天街XX店年服务费704,384元，每月58,698元，南京德基广场XX店年服务费538,333元，每月44,861元，苏州中心XX店年服务费616,093元，每月51,341元，以上费用明细详见附件一，如有缺岗按照费用明细中比例实际扣除相应的费用，因缺岗导致甲方的任何损失将由乙方全部承担；费用支付1、清洁服务费用按月结算，乙方于次月头向甲方提交有效全额发票（上月）及上月员工支付确认清单进行费用申请，甲方收到相应发票及上月支付清单后，并且甲方收到使用方的服务费之后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上月服务费；本合同到期终止后或者提前解除的，应当由双方书面确认且甲方收到使用方的所有服务费之后并在一个月内结清相关费用。2、甲方于收到客户汇款确认之日起一周内，将以支票/汇款方式向乙方全额支付上述服务款项；基本工作要求乙方所有责任范围清洁与保洁工作质量应达到《全国物业管理标准》有关清洁标准……甲方权责……甲方有权利对乙方的人员进行现场的管理。对现场工作质量进行抽查，进行季度评分，低于90分有相应的质量扣款；乙方权责……乙方人员必须文明礼貌，不得有出口秽言、酗酒、赌博、吸毒、打架及行为不检，倘若发现，甲方可勒令该雇员离开，如因此而引起之损失，乙方须承担全部责任。乙方任何时期内者不得允许其雇员向业主、用户索取礼金或礼物；如有违约将按最低相当于本10%服务费进行赔偿，实际造成的损失以实际最大化金额作为赔偿。乙方派驻现场所有工作人员必须统一着装（服装款式由甲方于招标文件中指定，分冬装及夏装，每年更换一次），制服干净整洁，佩带由甲方发放的统一员工工号工牌，黑色皮鞋，仪表端正，头发整齐；乙方派驻现场工作人员，应接受甲方的监督和指导，并接受甲方按双方确定的清洁工作检验标准对其工作进行检查和改正。乙方需提供每月工作计划、培训计划给到甲方。……乙方承担提供在项目上所有员工的社保费用、乙方承担提供在项目上所有员工的公积金费用。……以上如有违约，以相当于本合同2个月的服务费进行赔偿。赔偿责任与违约1、甲方按业主方要求购置的保险费用由乙方承担。一旦遇到理赔等问题，甲方会将保险公司所赔付的所有款项汇给乙方，甲方则不承担相应责任。……3、有效期内如一方无故单方面终止协议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数额为违约时限内应付服务费金额的50%。……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因乙方工作延误、失误导致甲方蒙受损失的，违反第一条乙方义务内容的。此外，保洁合同还就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保洁合同附件一费用明细记载前述4家门店各自年保洁总价。保洁合同签订后，欣煦公司提供涉案保洁服务。2018年3月5日，欣煦公司分别开具2017年11月、12月、2018年1月保洁服务费发票，蝶麟公司按照欣煦公司开票金额，于2018年4月10日向欣煦公司支付上述期间的保洁服务费。2018年3月20日，欣煦公司开具2018年2月保洁服务费发票，蝶麟公司于同年6月1日按照开票金额向欣煦公司付款。2018年4月17日、5月16日，欣煦公司分别开具同年3月、4月保洁服务费发票并交付于蝶麟公司，发票记载：3月总额367,101.34元，4月总额331,186.04元，但蝶麟公司未再付款。2018年6月1日，蝶麟公司（甲方）向欣煦公司（乙方）寄送《收回上海力宝广场XX门店保洁服务通知函》，函文主要内容：根据合同条款‘乙方需提供每月工作计划、培训计划给到甲方。’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因乙方工作延误、失误导致甲方蒙受损失的；违反第一条乙方义务内容的。甲方关于资料多次催促乙方无果（时间分别为20180122、20180124、20180202、20180228），现针对乙方无法匹配甲方的工作要求并无法及时提交相应的资料、工作计划、培训计划；上海力宝店现场阿姨着装未按要求统一，甲方于2018年5月30日提出，但截止6月2日仍未整改，上海力宝店未提交任何合同中要求的相关资料。介于乙方违约行为，甲方决定位于上海力宝广场的XX门店收回，终止日为2018年6月11日。乙方应就其他门店违约事项一周内整改，如乙方仍不尽快整改及履行合同中应尽的义务，甲方有权考虑将所有门店收回。同年6月4日，蝶麟公司向欣煦公司发送内容同上的邮件一封。2018年6月22日，蝶麟公司向欣煦公司寄送《终止合同通知函》，称：“我司于2018年6月1日发出了‘收回上海力宝广场XX门店保洁服务通知函’,至今未收到贵司任何的整改及响应回复。导致我司被客户投诉，有损于我司的服务标准及形象，贵司破坏了双方友好合作的宗旨及关系。根据合同条款‘甲乙双方均有权提前终止本合同。如甲方欲在此合同有效期届满前终止合同，则甲方须提前一个月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于乙方，无须给乙方任何补偿’所以很遗憾贵我双方无法继续合作，我司不得不提前终止此份合同。终止日为2018年7月22日”。同年7月13日，蝶麟公司向欣煦公司发送内容同上的邮件一封。2018年6月27日，欣煦公司蒋某申请添加蝶麟公司张某为微信好友获准后，发送《XX欣煦开票明细一览表》。次日，蒋某将欣煦公司草拟的《协议》一份发送张某。《协议》主要内容：原保洁合同期限自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但基于蝶麟公司内部原因要求提前解除双方的合同。经双方协商签订补充协议：解除时间自本协议盖章后第30天；蝶麟公司确认自2018年3月至2018年8月4日尚欠1,772,797.57元保洁服务费未支付；欣煦公司产生的保洁人员服装损耗、设备折旧费合计8万元由蝶麟公司在本协议盖章时支付；蝶麟公司同意将在协议盖章日前结算到5月份即1,036,294.67元，余款736,502.90元自欣煦公司撤场前一日由蝶麟公司一次性支付到欣煦公司，在结清款项后欣煦公司撤场。2018年7月16日，欣煦公司收到蝶麟公司关于《收回上海力宝广场XX门店保洁服务通知函》邮件后，回邮称：关于合同终止事情我司于6.28日发送按上次约谈整理的协议给贵司张总（蝶麟公司方），至今没有回复，张总答应支付的三月份服务费至今没见踪影，希望贵司本着稳定项目的初衷，积极给出回应进行磋商及后续协议的签署，周四之前如没有及时作出回应和商谈，我司将按原合同执行下去。2018年7月16日、7月17日、7月26日，蝶麟公司向欣煦公司各发送邮件一封，要求欣煦公司按照合同中及函件要求提供相关资料，包括：每个门店的每天岗位、上班时间、薪资组成、定岗定位表、岗位的工作流程表（按小时计），每月工作计划，培训计划，阿姨的劳动合同复印件，客户满意度打分。另查明，2017年11月至2018年10月期间，项目甲方XX品牌管理(上海)有限公司通过系统平台按月发布保洁服务费明细，其中涉及4家门店的单月服务费总额分别为：68,679.45元、124,559.90元、392,065.41元、378,807.09元、407,890.39元、367,984.49元、375,563.65元、407,890.39元、367,984.49元、312,107.29元、372,507.84元、340,199.23元。前4个月服务费累加为964,111.85元，后8个月服务费累加为2,952,127.77元。项目甲方付款流程为:蝶麟公司按照项目甲方系统平台显示的保洁服务费用单月总额开具等额发票，同时提交付款申请表，项目甲方经审核确认后，按月向蝶麟公司足额付款。其中，项目甲方于2019年1月向蝶麟公司支付2018年10月服务费，该费用包含当月4家门店的服务费340,199.23元。诉讼中，欣煦公司为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支付天安财产保险服从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服务费2,163元。审理中，欣煦公司陈述：涉案合同履行期间，蝶麟公司在项目甲方系统拥有账号用以对账，欣煦公司当时是使用蝶麟公司的名义通过项目甲方系统进行服务费对账，项目甲方支付给蝶麟公司的费用打9折即为蝶麟公司支付给欣煦公司的服务费，之前欣煦公司可以自行登录该系统平台，查看确定金额后开具发票。蝶麟公司陈述：1、确认其与项目甲方间存在对账系统，系统中能看到工作量，但项目甲方是否向蝶麟公司付款与蝶麟公司是否应付款给欣煦公司无关。2、蝶麟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后就自行派员保洁，但欣煦公司仍来参与保洁至2018年10月底，故本案尚未结算款项是欣煦公司与蝶麟公司一起提供的保洁服务。一审法院认为，欣煦公司、蝶麟公司签订的涉案保洁合同，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恪守履行，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履行过程中，蝶麟公司以欣煦公司存在多次违约为由，发函要求收回涉案门店的保洁服务，进而终止合同的履行,并据此反诉主张违约金。经查合同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因乙方工作延误、失误导致甲方蒙受损失的，违反第一条乙方义务内容的。”现蝶麟公司无证据证实因欣煦公司工作延误、失误造成其损失，至于合同中罗列的欣煦公司的合同义务，多系行业行为规范，退一步讲，即便欣煦公司存在未尽合同义务的违约，相对于完全违背缔约目的、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违约，此亦属可以通过补救措施等方式依然可以实现合同目的非根本违约。因此，蝶麟公司无权行使单方解除权。至于蝶麟公司反诉主张的违约金，首先其所述欣煦公司存在保洁服务质量不符要求，现场人员着装不规范拒不整改等违约情形，但未能就此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实，且从项目甲方的付款情况来看，涉案保洁服务符合行业标准，故对蝶麟公司主张的违约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其次，合同虽在列明的乙方权责16项后约定“以上如有违约，以相当于本合同2个月的服务费进行赔偿”，但合同亦在该条款单独项下有赔偿标准的约定，而违约金数额以2个月服务费计656,752元，相对于整个一年期的合同显属过高，有失公允。因此，对于蝶麟公司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欣煦公司本诉主张蝶麟公司支付所拖欠的8个月保洁服务费，蝶麟公司抗辩称欣煦公司未提供结算凭证之一的员工支付确认清单，且本案尚未结算款项是欣煦公司与蝶麟公司一起提供的保洁服务，不认可欣煦公司关于服务费系项目甲方支付给蝶麟公司的费用打9折一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蝶麟公司未能就已付款对应之欣煦公司员工支付确认清单的取得、蝶麟公司人员现场提供保洁服务提供证据加以佐证，且项目甲方确认该项目系蝶麟公司分包给欣煦公司完成，涉案纠纷发生后实际店铺保洁人员基本未变，蝶麟公司亦确认对账系统能看到项目甲方统计的工作量，欣煦公司参与项目到合同期满。鉴于项目甲方已向蝶麟公司付清包括涉案4家门店在内的全部服务费用，蝶麟公司理应向欣煦公司支付相应的保洁服务费。一审法院注意到，合同仅约定费用支付流程，并无计费标准的约定。蝶麟公司认可已向欣煦公司支付的前4个月的服务费，经计算金额确为蝶麟公司收到项目甲方相关款项的百分之九十，而蝶麟公司亦未能就其主张的涉案合同甲方审核工作量一节举证加以证实，综上，依据现有在案证据，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根据我国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一审法院可以认定欣煦公司主张的计算标准成立。欣煦公司据此主张服务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蝶麟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欣煦公司诉请的逾期支付损失。合同约定“本合同到期终止后或者提前解除的，应当由双方书面确认且甲方收到使用方的所有服务费之后并在一个月内结清相关费用”，鉴于涉案合同履行至届满，蝶麟公司亦于2019年1月收到项目甲方支付的所有涉案服务费，故一审法院据此调整逾期支付损失起算日，并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欣煦公司诉请的因申请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根据法律规定，欣煦公司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而非必须以自有财产或他人财产担保。因本案系因蝶麟公司拖欠费用引起，欣煦公司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系其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欣煦公司据此主张，一审法院亦予支持。关于蝶麟公司反诉请求欣煦公司返还社保费用。保洁合同约定，“服务价格中包含保洁人工服务费（含保险、福利、税收等）”“乙方承担提供在项目上所有员工的社保费用、乙方承担提供在项目上所有员工的公积金费用”，明确由欣煦公司承担其所有员工的社保费用，与蝶麟公司无涉，现蝶麟公司依据服务合同关系主张返还，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蝶麟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欣煦公司自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保洁服务费2,656,914.99元；二、蝶麟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欣煦公司以2,656,914.99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三、蝶麟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欣煦公司保费损失2,163元；四、驳回蝶麟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113.1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467.41元，合计15,580.56元，由蝶麟公司负担。蝶麟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项目甲方多次向蝶麟公司反映欣煦公司员工制服不统一、保洁质量存在问题，经蝶麟公司与欣煦公司沟通，欣煦公司仍未整改。欣煦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材料。欣煦公司对蝶麟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欣煦公司不予认可。本院对蝶麟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认为不能证明其上诉主张，且不符合二审新证据条件，不予认定为二审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认定。另查明：保洁合同第十条“合同修改与终止”的第2款“合同终止”：双方均有权提前中止合同，如蝶麟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届满前终止合同，须提前一个月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予欣煦公司，无须给欣煦公司任何补偿；如果欣煦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届满前终止合同，亦需提前一个月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予蝶麟公司，否则欣煦公司须承担由违约造成的一切损失。蝶麟公司认为其系依据该约定通知欣煦公司解除保洁合同。在本院二审期间，欣煦公司撤回要求蝶麟公司承担其因财产保全担保支付的保费的一审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蝶麟公司是否应向欣煦公司支付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保洁服务费、费用金额及逾期付款损失。二、欣煦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应否向蝶麟公司支付违约金。三、欣煦公司是否应向蝶麟公司返还员工社保费用。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1.双方签订系争保洁合同后，欣煦公司提供了对项目甲方四家门店的清洁服务，项目甲方也已经向蝶麟公司支付了保洁费用，故蝶麟公司应当向欣煦公司支付费用。（1）蝶麟公司认为欣煦公司存在服务质量不符合标准，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信。蝶麟公司还认为欣煦公司存在员工着装不规范、拒绝提供每月工作计划和培训计划等违约事实，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其主张的该些违约并非是蝶麟公司可以不支付保洁费用的理由。（2）蝶麟公司还认为欣煦公司未开具发票和未提交员工支付确认清单，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对此，本院注意到，欣煦公司已经于2018年5月、6月向蝶麟公司开具2018年3月、4月的保洁服发票，但蝶麟公司未向欣煦公司付款的同时，向欣煦公司发出解除保洁合同的函件，故欣煦公司未再向蝶麟公司开具2018年5月至2018年10月的发票符合常理，现欣煦公司因蝶麟公司拒付服务费诉至法院，蝶麟公司以发票未开具为由拒付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员工支付确认清单，本院注意到双方确实在保洁合同中约定在蝶麟公司付款前欣煦公司应将员工支付确认清单交予蝶麟公司，但是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并未按此约定履行，且蝶麟公司向本院陈述员工支付确认清单实为欣煦公司向员工发放工资的清单，可供蝶麟公司核算工作量、欣煦公司是否安排清单上的员工上岗提供保洁服务。对此，本院认为：员工支付确认清单系欣煦公司自行制作，欣煦公司是否安排员工完成工作量应以甲方客户的反馈为准，现蝶麟公司已因欣煦公司的服务取得甲方客户支付的服务费，蝶麟公司不能以欣煦公司未提供员工支付确认清单否认欣煦公司的服务完成而不向欣煦公司支付服务费。（3）虽然蝶麟公司于2018年6月22日向欣煦公司发出了《终止合同通知函》，明确其依据保洁合同第十条第2款提出解除合同，但是双方并未按照保洁合同约定予以书面确认，且欣煦公司仍提供保洁服务至2018年10月31日，故保洁合同并未于2018年7月22日解除。蝶麟公司认为其于2018年7月22日以后也派员参与保洁、双方共同完成保洁工作，欣煦公司不予认可，蝶麟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蝶麟公司应当按约向欣煦公司支付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服务费。2.蝶麟公司应向欣煦公司支付的服务费金额：保洁合同对服务费作了约定，但实际系按工作量予以核算并支付。现双方对应付服务费产生争议，一审法院根据已经履行情况确定蝶麟公司应当按照其收取客户甲方服务费金额的90%向欣煦公司支付服务费并无不当。蝶麟公司在二审期间认为其亦参与保洁服务、应按50%比例向欣煦公司支付的主张，欣煦公司不予认可，本院难以支持。3.蝶麟公司应向欣煦公司支付服务费而未支付，应当向欣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对此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赞同。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蝶麟公司认为欣煦公司存在提供保洁服务不符合要求；派驻现场的工作人员未统一着装，经蝶麟公司提出后拒不整改；拒绝接受蝶麟公司的监督和指导，拒绝提供每月工作计划、培训计划；未为项目所有员工缴纳社保和公积金费用等四方面违约之处，但蝶麟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蝶麟公司据此要求欣煦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本院难以支持。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保洁合同约定蝶麟公司向欣煦公司支付的服务费中包含了欣煦公司为其员工缴纳的社保费用，即欣煦公司不得另外再向蝶麟公司要求为其员工缴纳社保费用，并非约定欣煦公司为其员工缴纳的社保费用一定来源于系争服务费，欣煦公司如违反相关约定不为员工缴纳社保费用，应由相关行政部门负责处理，蝶麟公司要求欣煦公司返还社保费用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蝶麟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欣煦公司在二审期间撤回要求蝶麟公司承担其因财产保全担保支付保费的一审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对一审法院关于该笔费用的判决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377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377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上诉人上海蝶麟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全部上诉请求。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161.12元，由上诉人上海蝶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王 峥审判员 桂 佳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闫伟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