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15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凯，男，196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洲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二里桥路57号。法定代表人：俞锦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洋，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热科（廊坊）环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紫薇道3号。法定代表人：赵静，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健，男，197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虞洋，女，1973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康凯因与被上诉人金洲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洲公司）、中热科（廊坊）环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热科公司）、康健、虞洋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5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停止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的执行，确认该房屋属康凯所有。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康凯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属于借康健名义购买错误。康凯因当时同时购买两套房屋，为申请贷款才借康健名义购买案涉房屋，为此提交了委托购房协议书、房屋买卖合同、购房首付款支付凭证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首付款、按揭贷款、物业费等均由康凯支付，房屋买卖合同、契税发票、原始房屋产权证均由康凯持有，案涉房屋实际由康凯购买。2．一审认为康凯与康健之间的借名登记约定即使成立，也不能对抗善意的金洲公司，适用法律错误。我国物权法并未接受物权行为理论，不承认物权行为的无因性，因此，只有当债权行为有效，据此发生的物权变动才具有效力。案涉借名买房合同有效，康健只是房屋的名义所有权人，故案涉房屋不动产登记簿记载事项与实际状况不一致，康凯有权申请更正登记或要求康健配合办理变更登记。在康凯因借名买房需要承担被法院强制执行的风险时，不能因此剥夺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财产权利。中热科公司提交书面意见辩称，该公司对中热科（廊坊）环境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分立前同金洲公司签订相关借款合同并使用借款的事实毫不知情，对康凯主张的案涉房屋系康健代其所有的事实亦不知情，不发表意见。金洲公司、康健、虞洋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康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立即停止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的执行，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一审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确认该房屋的所有权属于康凯。一审法院查明：2001年5月29日，康健与北京市华远健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康健向甲方华远公司购买华亭嘉园A幢3301室房屋一套，建筑面积为307.14平方米，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13679.42元，总房款为4201496元；同时，约定付款方式为：1．乙方已于2001年5月25日支付定金40000元；2．乙方于签署合同时即2001年5月29日向甲方支付房款160000元；3．乙方于签署合同后一年内分四次向甲方支付房款641496元；4．剩余房款3360000元，由甲方协助乙方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2005年3月4日，北京华润健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康健开具房屋结算发票，载明购房款为4101090元。2014年8月25日，康健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登记产权为康健个人所有。另查明，该院在审理（2015）浙湖商初字第16号原告金洲公司与被告中热科公司、康健、虞洋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2015）浙湖商初字第16–1号财产保全民事裁定，并于2015年3月31日查封了康健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该院作出的（2015）浙湖商初字第16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依据申请执行人金洲公司申请于2017年4月1日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8年3月28日依法对被执行人康健名下的上述房屋继续查封。执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多次达成和解协议，但被执行人康健未按约定履行，申请执行人金洲公司申请对查封房屋予以强制执行。该院于2018年6月27日委托仲量联行（北京）土地房地产评估顾问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进行评估，评估价为18851100元，于2018年11月13日通过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发布拍卖公告。2018年12月6日，案外人康凯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2018年12月12日，因申请执行人金洲公司提供担保，该院决定继续拍卖上述房屋。2018年12月14日，上述房屋通过淘宝网平台拍卖成交，成交价为1670万元。2018年12月25日，该院作出（2018）浙05执异47号执行裁定，驳回康凯的异议请求。2019年1月8日，案外人康凯不服上述执行裁定，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执行标的即坐落北京市朝阳区房屋是否属于案外人康凯借被执行人康健名义购买，该房屋的所有权属于康健还是康凯，康凯对该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康凯起诉主张案涉房屋属于其借康健名义购买，但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佐证这一事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足的法律后果。不动产登记是不动产物权的法定公示方式，是不动产物权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的生效要件，也是不动产物权依法获得承认和保护的依据。案涉房屋登记在康健名下，属于康健所有的财产。至于康凯对该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问题，其实质是康凯与康健之间借名买房登记约定的事实是否成立，能否对抗善意的申请执行人金洲公司问题。康凯起诉主张其与康健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登记约定的事实，但因举证不能不足以认定，况且，即便借名买房登记的约定成立，根据物权变动登记生效和公示公信原则，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借名登记约定亦不能对抗善意的申请执行人。理由如下：一、在借名买房中，借名人以出名人名义购买房屋并办理产权登记，该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限仍归借名人享有。借名人与出名人之间的借名登记契约，只在其内部产生债权债务关系，而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不能据此认定借名人是不动产物权的所有权人。借名人可以请求将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其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其不能阻却执行。二、基于物权公示原则，设立或转让物权，必须采用法律规定的公示方式，才能取得对抗第三人的效果。在借名买房的情况下，借名人与出名人之间的借名登记约定不得对抗善意的申请执行人。三、借名登记合同是借名人与出名人之间的合意，借名人对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本身具有过错，而且借名协议通常是为了规避国家法律与政策，对由此产生的风险理应自行承担。因此，案外人康凯起诉主张案涉房屋是其借被执行人康健名义购买、其系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而要求确认其享有房屋所有权并对抗善意的申请执行人金洲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案外人康凯就本案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提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判决：驳回康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4907元，由康凯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康凯提交三份证据材料：1．落款日期为2001年5月30日的收条一张，用以证明康凯2001年5月同时购买华亭嘉园B–3206室房屋和案涉房屋时，为办理银行贷款申请审批手续同时支付律师费、保险费等共计38827元。2．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5执异47号执行裁定书、交纳费用通知书、交纳诉讼费凭证、购房发票各一张，用以证明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书列举的时间和房屋价值有误，康凯多交了本案诉讼费用。3．案涉房屋平台权属关系证明一张，证明康凯系案涉房屋和平台的实际所有权人。金洲公司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康凯不存在取证困难，其直到二审才提交该证据，不合常理；对证据材料2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合理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材料3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中热科公司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明确对上述证据材料不发表任何意见。康健、虞洋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康凯提交的证据材料1、2并非一审结束后才发现，证据材料3原审中已经提交，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就证明力而言，证据材料1只是记载“今收到康健、康凯关于购买华亭嘉园B–3206、A–3301号房屋办理银行贷款申请审批手续的律师费……”等内容，证据材料2的证明目的与本案争议缺乏关联性，证据材料3记载的业主为康健，均不足以达到康凯主张的其借康健名义购买案涉房屋的证明目的，故均不作认定。金洲公司、中热科公司、康健、虞洋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康凯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涉及康凯主张借康健名义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能否成立，以及该事实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两个问题。（一）关于康凯主张借康健名义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能否成立问题康凯主张借康健名义购买案涉房屋，为此提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委托购买房屋协议书》、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等证据。但从该些证据看，《商品房买卖合同》、案涉房屋购房款发票等原始凭证材料记载的房屋买受人或付款人均系康健；而鉴于康凯陈述其与康健系兄弟的特殊关系，《委托购买房屋协议书》等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康凯持有《商品房买卖合同》、案涉房屋购房款发票等原始单据的事实也不足以证明其系案涉房屋的实际付款人和购买人；康凯主张其妻子马立新向北京华润健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康健转款的凭证，以及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中意博联（北京）国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名下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等仅能证明款项往来的事实，亦不足以证明康凯借康健名义购买案涉房屋。据此，一审认为康凯主张其借康健名义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不足以认定，并无不当。（二）关于康凯主张借康健名义购买房屋能否排除执行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据该规定，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在康健名下，故所有权属于康健所有。因康健未履行生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执行法院根据申请执行人金洲公司的申请，对上述登记在康健名下的案涉房屋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该规定中的“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在物权权属确认之诉的裁判规则语境下，应分别理解为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的物权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物权权利人。本案中，案涉房屋依法登记的物权权利人是康健，康健应是该房屋的真实物权权利人。康凯主张其借康健名义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即使属实，其与康健因此签订的《委托购买房屋协议书》也仅具有债权性质，并非法律规定可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定事由，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康凯对案涉房屋仅享有依据该委托协议，要求康健将案涉房屋办理过户登记至其名下的债权请求权，依法不享有物权。因此，案涉房屋不存在不动产登记簿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的问题，康凯亦非案涉房屋物权的真实权利人，其以借康健名义购买案涉房屋为由，请求排除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不予支持。综上，康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907元，公告费560元，由康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恩勰审判员  张静静审判员  沈 伟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