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初212号 原告：临安国顺油漆商行。住所地：浙江省临安市锦城街道临安商城8A幢1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5070995461W。 诉讼代表人：陈国顺，临安国顺油漆商行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姣姣，浙江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泉州市米欧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东海街道后厝社区12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33106617368。 法定代表人：周振昌，该公司总经理。 被告：许世明，男，1958年1月20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 被告：李凤仪，女，1974年4月18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 原告临安国顺油漆商行（以下简称国顺商行）诉被告泉州市米欧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欧公司）、许世明、李凤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国顺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姣姣、被告米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振昌、被告李凤仪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许世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顺商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米欧公司、许世明、李凤仪支付货款人民币30164元，支付利息人民币1508.2元（以年息6%自2018年3月23日开始暂计算至2019年1月23日，实际以付清之日止）；2.米欧公司、许世明、李凤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国顺商行为“三棵树”牌油漆在临安地区的经销商。2016年7月许世明、李凤仪向国顺商行购买油漆等装修材料用于其二人承包的民宿工地，许世明、李凤仪一直以米欧公司的名义承包民宿装修工程，国顺商行按照许世明、李凤仪的要求将油漆、墙纸等装修装饰材料送至工地，许世明、李凤仪只支付了约3万元货款，尾款一直未付。2018年3月23日国顺商行找到李凤仪，李凤仪签字确认欠付的货款共计人民币30164元，但米欧公司、许世明、李凤仪均不肯支付该款，故此，国顺商行提起诉讼，请求上判。 被告米欧公司答辩称：米欧公司从未授予许世明和李凤仪任何职务，该二人是冒用米欧公司的名义以及私刻米欧公司的印章进行交易，米欧公司并不知情，相应印章与米欧公司在公安局备案公章也不一致，故案涉款项与米欧公司无关，米欧公司不应承担支付款项的责任。 被告许世明未作答辩。 被告李凤仪答辩称：米欧公司确实未对李凤仪有过授权，李凤仪对案涉的米欧公司印章如何刻制并不知情，该枚印章系由许世明保管。2018年3月23日，李凤仪受胁迫在国顺商行提供的单据上签名，且系以经办人的名义签名，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因李凤仪不负责工地现场，虽然国顺商行供应过材料，但李凤仪对实际发生的材料款金额并不清楚。 国顺商行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材料款结算单及送货单，用于证明国顺商行部分送货事实及欠付的材料款金额；2.调查笔录、装饰装修合同，用于证明案涉工地由许世明、李凤仪出面承接及业主与米欧公司签订合同等相关事实。对于国顺公司提交的证据，许世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放弃质证权利。李凤仪质证认为：证据1中结算单上李凤仪的签名是在派出所形成的，虽是李凤仪本人所签，但只是作为经办人签名，而且写明具体款项支付需与魏总协商，李凤仪并非实际控制人；证据2反映的是事实，但许世明与李凤仪仅为上下级关系，李凤仪仅为案涉交易的经办人，负责居间协商、提供意见，没有决定权，也未参与款项的流转过程，最终均是由许世明决定，李凤仪无法确定具体交易金额。米欧公司质证认为：许世明和李凤仪不是米欧公司员工，米欧公司对于其二人任何行为均不认可，亦不承担相应责任，上述证据与米欧公司无关。本院经审查后，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上述证据材料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可以证明与本案交易的有关事实，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均予以确认。 米欧公司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自福建省泉州市公安局调取的刊刻印章印鉴卡，用于证明本案所涉交易是许世明的私人行为，其使用的印章与米欧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不一致，米欧公司和许世明也未签署过任何合同。经质证，国顺商行表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米欧公司可能存在私刻多枚印章不予备案的情形，许世明、李凤仪使用的印章虽然不是米欧公司的备案公章，但不代表米欧公司不允许其他人员同时使用其他公章。李凤仪表示对米欧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公章的样式不清楚，本案中涉及的印章如何刻制形成也不清楚，平时由许世明或其委托的财务人员保管和盖章。许世明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后，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均予以确认。 李凤仪、许世明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调取了之前审理案件中对许世明所作的调查笔录，经质证，国顺商行表示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可以证明许世明、李凤仪使用的印章经米欧公司同意和授权，且许世明、李凤仪有将合同寄回给米欧公司的情形，故米欧公司对上述事实知情，其应承担本案项下付款责任。李凤仪表示许世明的部分陈述与事实不符，米欧公司并未授权李凤仪刻制印章，印章为许世明保管，使用印章时也需经过许世明同意。米欧公司认为许世明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其与周振昌既不是合作关系也非挂靠关系，米欧公司既未授权给许世明也未收到过任何款项，许世明的行为与米欧公司无关，为其个人行为。许世明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笔录系本院向许世明所做的调查笔录，属于当事人陈述，其内容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综合审查认定。 根据在案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一、2015年至2016年间，许世明和李凤仪以“米欧公司”的名义在临安承接多个民宿工程。2016年7月，许世明和李凤仪找到国顺商行购买油漆等装饰、装修材料，国顺商行依照约定将货物送至其指定的民宿工地，包括萧山戴村镇尖山下牛歌山庄、月亮桥月亮工坊民宿等，并与许世明方的财务人员廖伍英对2016年7月份、8月份的货款金额进行结算，其中7月份供货未付货款人民币16676.5元、8月份供货未付货款人民币11704元。2016年9月、10月，国顺商行继续向上述工地供应货物，其中9月21日供货的货款数额计人民币908元、9月24日供货的货款数额计人民币138元、10月21日供货的货款数额计人民币738元，均未支付，以上2016年7月至10月合计未付货款为人民币30164元。2018年3月23日，国顺商行找到李凤仪要求结算付款，双方发生争执并报警，后李凤仪在国顺商行提供的结算单和三张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并写明“经办人：李凤仪合计30164元，与魏总协商付款方式”。同日，李凤仪还在另外三个材料供应商、项目管理人员提供的结算单据上签名确认。 二、许世明、李凤仪以“米欧公司”名义承接的安吉天荒坪大溪村坐云民宿和萧山戴村镇尖山下牛歌山庄民宿项目中，民宿负责人均表示合同关系是与许世明、李凤仪协商达成，并各自签订有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两份合同抬头分别写为“米欧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米欧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落款处加盖有“泉州市米欧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印章，并均约定工程款的收款账户为许世明的个人账户，实际已付工程款项亦系付给许世明。 三、米欧公司于2014年7月4日在福建省泉州市成立，为一人有限公司，股东为李莎莎，担任监事职务，法定代表人为周振昌，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周振昌和李莎莎为夫妻关系。米欧公司于福建省泉州市公安局所备案公章除刻有公司名称外，还包括数字编码，与案涉印章明显不同。据周振昌称，其与许世明于90年代在台湾地区曾任职于同一家公司，后在大陆只偶有见面，与李凤仪相识系基于许世明，亦仅见过李凤仪几次。本院在之前案件中对许世明调查时，许世明表示，其与米欧公司的关系是“挂靠关系，我和周振昌是朋友关系，我们一起成立的米欧公司，但是我没有名字，和周振昌说过的，如果要开票就开米欧公司的”、“他们认为是米欧，其实是我们个人接的，门上有米欧两个字，所以他们认为是米欧，没有和他们签合同”、“我负责业务宣传和拓展，李凤仪负责公司管理……谈业务一般由李凤仪负责，我们以米欧总公司的名义”、“印章好像周先生有授权李凤仪使用，公司刻了一个章，也把合同寄回米欧公司，盖好章寄回来，后面就用私刻的章，我问李凤仪，她说周先生让她刻的”、“合同谈成的都会告诉米欧公司，谈之前不会告诉米欧公司”。 四、国顺商行与其他供应商或实际施工方同期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分别为（2019）浙01民初206、207、208、209、210、211、212号。国顺商行等均认为“米欧公司”负责人为许世明和李凤仪，其中206、207、208号案件中许世明、李凤仪原办公场所的照片显示挂有匾牌“米欧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全球合作伙伴浙江临安太湖源白沙村设计规划事务所分所二○一二年十一月”；208号案件中的《合作协议》抬头和落款均写为“米欧工程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落款处盖有“泉州市米欧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印章及李凤仪签署的其日本名字“田中玲子”；209号案件中的《采购合同》抬头为“泉州市米欧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落款处写为“米欧装饰工程设计公司”，并盖有“泉州市米欧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印章和李凤仪签署的其日本名字“田中玲子”。各案中部分已付款项的付款人为杜荣国、廖伍英等，其中杜荣国、廖伍英为许世明、李凤仪一方负责财务的人员。 本院认为：本案被告许世明、李凤仪系台湾地区居民，本案为涉台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因案涉买卖关系及欠款事实发生在大陆，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适用大陆法律作为准据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国顺商行作为提供货物的卖方向米欧公司、许世明、李凤仪主张买卖合同关系项下的货款，争议焦点为与国顺商行成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谁，应由谁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首先，就本案所涉的买卖关系，当事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依据国顺商行的陈述，其向涉案民宿项目供应油漆和其他装饰装修材料等货物系与许世明、李凤仪协商确定，虽然许世明、李凤仪以“米欧公司”的名义在当地承接项目、购买材料、外包装修工程等，但根据在案证据，对于国顺商行而言，在交易发生之时其对于许世明、李凤仪在临安运作的“米欧公司”是否就是作为本案被告之一的成立于福建省泉州市的米欧公司并不确定。许世明、李凤仪在原办公场所所挂牌匾的公司名称为“米欧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与米欧公司名称不一致，且当时米欧公司尚未成立。虽然在同期其他交易中许世明、李凤仪对外加盖的印章与米欧公司名称一致，但该等合同抬头、落款注明的公司名称均存在与米欧公司名称不一致的情形，案涉印章也与米欧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明显不同。实际交易过程中，无论是业主方支付款项的对象还是包括国顺商行在内的材料商收到部分款项的付款主体均非米欧公司，国顺商行亦无法证明付款的个人与米欧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由米欧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来看，与许世明、李凤仪无关。国顺商行既不能提交米欧公司对许世明、李凤仪的授权材料来证明许世明、李凤仪的行为获得过该公司授权，也不能提交其他可以证明米欧公司与许世明、李凤仪存在关联的证据，故许世明、李凤仪对外以“米欧公司”名义订立合同构成无权代理且未经米欧公司追认，对米欧公司不发生效力。综合以上情形，本院认为与国顺商行成立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不是米欧公司。其次，从与业主方协商承接民宿项目，到向国顺商行等材料供应商采购材料，均由许世明和李凤仪参与，李凤仪亦在对外交易中所形成的书面合同落款处签名，各业主方、材料供应商和项目管理人员等均认为许世明和李凤仪是临安的“米欧公司”的负责人，但并未对该“米欧公司”与本案被告米欧公司之间的关系进行过基本核实。从款项流转来看，业主方的工程款基本均支付至许世明账户，部分材料已付款也是由许世明、李凤仪所聘用人员的个人账户支付。因此，从以上合同成立和合同履行的整体过程来看，米欧公司无任何公司人员涉及其中，未接收或支付任何款项，也未开具过发票，没有足够的表象使国顺商行有理由相信许世明、李凤仪有代表米欧公司订立合同的代理权，不构成表见代理，应当认定与国顺商行成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实际行为人许世明、李凤仪，故许世明、李凤仪应当承担向国顺商行支付欠款的责任。在后续款项催讨过程中，李凤仪在国顺商行的结算单、送货单上签字确认，虽然注明为经办人，但不能仅凭其个人的自我陈述来否认其在合同订立、履行过程中的行为。李凤仪同时称其系受胁迫而签署的抗辩主张亦没有证据证明。关于具体的欠款金额，结合结算单和送货单中载明的内容，可以确定。案涉买卖交易发生在2016年7月至10月，双方没有明确约定付款时间，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同时支付货款，而许世明、李凤仪未及时付清货款，在2018年3月23日由李凤仪确认欠款金额后也仍然没有支付，故国顺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主张赔偿利息损失合法有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利息损失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国顺商行主张按年利率6%来计算，在合理范围内，可以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国顺商行要求许世明、李凤仪共同支付货款人民币30164元并赔偿自2018年3月23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损失的诉请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国顺商行要求米欧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凤仪关于案涉债务非其个人债务以及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许世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抗辩权利，不影响本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台民商事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许世明、李凤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临安国顺油漆商行支付货款人民币30164元并赔偿自2018年3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 二、驳回临安国顺油漆商行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2元，由许世明、李凤仪负担。 临安国顺油漆商行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对已预交的诉讼费用向本院申请结算退费，许世明、李凤仪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2元。 如不服本判决，临安国顺油漆商行、泉州市米欧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许世明、李凤仪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本院《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在收到本院《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