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勇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熙，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顺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责人：陈立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河清，湖南楚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君，湖南楚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绍奇。上诉人贺勇军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顺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顺联公司）、李绍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121民初2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勇军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对本案进行改判，即驳回湖南顺联公司对贺勇军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湖南顺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事实的查明中存在重大遗漏和认定错误。1、2016年2月3日湖南顺联公司向贺勇军和李绍奇支付的469115元是存在合法依据的付款行为。根据湖南顺联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湖南顺联公司和贺勇军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贺勇军借用湖南顺联公司资质进行相关项目承包，但本案的黄兴镇文化广场项目，贺勇军并未实际进行挂靠施工，而是转介绍给李绍奇作为该项目的承包经营者。湖南顺联公司提交的贺勇军于2016年2月1日申请由湖南顺联公司审批付款469115元的付款申请单。该付款申请单详细载明了基于工程关系由湖南顺联公司向实际承包施工者及介绍人贺勇军应支付的款项。实际上该笔款项应全部向李绍奇支付，但由于贺勇军曾于2015年8月13日借款40000元给李绍奇，因此湖南顺联公司应贺勇军、李绍奇同意直接将4万元作为偿还借款支付给了贺勇军。该笔款项经几方确认，多个审核流程签字，是合法合规的付款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该笔付款无合法根据，属不当利益，与事实相悖。2、根据黄兴镇政府本身的陈述，是其经办人员在2016年5月6日的工程款支付时，未审核到2016年2月3日已经支付485415元，在2016年5月6日向湖南顺联公司支付的684573.14元工程尾款时重复支付了485415元。因此，黄兴镇政府多支付的工程款包括在2016年5月6日的那笔款项中，而非2016年2月3日的那笔合法合规的工程款。2016年5月6日多支付的485415元才是本案不当得利的对象。二、一审法院未厘清法律关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虽然事实上能确认2016年5月6日黄兴镇政府多支付的款项构成不当得利，进而湖南顺联公司向谁支付了该笔款项就应向谁要求不当得利返还，这是民法总则关于不当得利法定之债的规定，但法定之债不是基于合同约定而形成的债务，与合同之债是两个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根据《承包经营协议》相关条款判决由贺勇军对他人的法定之债承担连带责任，这是混淆两个法律关系的行为。另外，湖南顺联公司与贺勇军在涉案项目上并未形成真正的挂靠施工关系，一方面项目实际施工人并非贺勇军，而是由李绍奇来承包施工，另一方面不当得利的产生是由于湖南顺联公司2016年5月6日的付款审核不严而导致。因此《承包经营协议》的效力并不及于本涉案项目，更不应对跟贺勇军毫无关系的债务有约束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贺勇军的上诉请求。湖南顺联公司辩称：一、李绍奇、贺勇军共同取得的469115元没有合同及法律上的依据，依法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根据案涉工程的财评审计结论，案涉工程因黄兴镇工作人员的疏忽，于2016年2月3日将485415元支付给贺勇军后，根据贺勇军的指示将其中的429115元付至实际施工人李绍奇，另外40000万付至贺勇军处。后经查实，该笔款项为多付的款项。而黄兴镇政府在发现该问题后，及时向湖南顺联公司主张了权利，且湖南顺联公司也将该笔款项退回黄兴镇政府。至此，湖南顺联公司遭受损失，且与贺勇军、李绍奇取得的不当得利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贺勇军、李绍奇和湖南顺联公司之间成立不当得利。二、因贺勇军本属管理该项目的分公司负责人，基于对贺勇军的信赖，湖南顺联公司对贺勇军提出申请款项上所作的财务审核、工程部审核、出纳签字、总经理审批等各环节，仅为形式审查，不能改变李绍奇、贺勇军取得该不当得利的事实。案涉工程为李绍奇挂靠湖南顺联长沙县分公司施工，为当时作为长沙县分公司承包者贺勇军经营范围内的业务，贺勇军作为分公司承包人的身份将该工程发包给李绍奇。依贺勇军与湖南顺联公司之间所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由贺勇军对其所承包范围内的工程所产生的债务由其自身承担。虽然该笔工程款有审批行为，但是在付款之时，湖南顺联公司并不当然知道其属于不当得利。该审批行为不改变黄兴镇政府多付工程款后发现为不当得利的事实，亦不改变贺勇军与李绍奇取得该款项系不当得利的性质。三、我国民法理论上对债的分类，不当得利之债与连带之债并不排斥，贺勇军的理论是以偏概全。本案中，贺勇军对于李绍奇所取得的不当得利而言，基于其在工程付款申请单上所做的承诺以及在承包经营协议中的约定，构成连带之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贺勇军的上诉，维持原判。李绍奇未到庭参加诉讼，未予答辩。湖南顺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李绍奇立即归还湖南顺联公司多付的工程款429115元；2、贺勇军立即归还湖南顺联公司多付的工程款40000元；3、李绍奇、贺勇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3年12月9日，湖南顺联公司（甲方）和贺勇军（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约定乙方在长沙县和望城区设立分公司从事甲方资质经营范围内有形投标市场的投标业务和中标项目的建设施工业务，并自主承包经营。合同7.12条约定“合同范围内以中标工程原则上由乙方自行组织施工及进行项目管理，项目负责人（第三人）在乙方承包经营区域内，…均视为乙方施工、经营、管理、参与的工程项目，该工程质量安全、工期、税费、资金、债权、债务等全部责任均由乙方负责…”；7.17条约定“乙方在承包经营期内或者期满后，由于乙方以甲方或者分公司的名义同其他单位、公司、个人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负责，并承担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2、2014年3月17日，长沙县黄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兴镇政府）和湖南顺联公司签订《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黄兴镇政府作为建设方将长沙县黄兴镇文化广场建设工程交由湖南顺联公司承包，主要建设内容为道路、广场、绿化、浮雕墙、给排水等，约定工期为120天，开工日期为2014年3月17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7月17日。合同约定价款为3260835.92元，实际结算工程价款以长沙县投资评审中心审核为准。2014年6月28日，湖南顺联公司（发包方）和李绍奇（承包方）签订《工程项目经济责任内部承包合同书》，湖南顺联公司将上述工程交李绍奇负责施工，李绍奇管理与本工程施工有关的一切经济事务，按本工程结算总价的2.5%向湖南顺联公司上缴管理费。工程于2014年10月25日竣工，经质量验收合格。2016年4月29日，黄兴镇政府委托长沙县投资评审中心就上述工程造价进行审定，审定金额为3367158.14元。3、黄兴镇政府分别于2015年2月27日、2015年8月2日、2016年2月3日和2016年5月6日向湖南顺联公司支付工程款2282585元、400000元、485415元和684573.14元，共计支付工程款3852573.14元。由于黄兴镇政府经办人员工作失误，在2016年5月6日支付工程款尾款时，未能审核到2016年2月3日已支付的485415元一笔，在2016年5月6日向湖南顺联公司支付的684573.14元工程尾款时重复支付了485415元（应付尾款为199158.14元，实际支付了684573.14元）。2019年5月7日，黄兴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湖南顺联公司返还多付工程款485415元，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并调解结案，确定黄兴镇政府向湖南顺联公司超付工程款485415元，并约定湖南顺联公司在2019年9月6日之前向黄兴镇政府退还工程款485415元。4、在黄兴镇政府向湖南顺联公司支付完2016年2月3日485415元一笔工程款后，经贺勇军申请，湖南顺联公司就该笔工程款在扣除管理费后分别向李绍奇、贺勇军支付工程款429115元和40000元。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湖南顺联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贺勇军辩称本案不成立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湖南顺联公司并未递交任何工程款损失的证据，该损失的发生人民政府。一审法院认为，黄兴镇政府多付工程款485415元各方均无异议，且经一审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湖南顺联公司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施工方及工程款的收款方，返还485415元的义务已经一审法院生效调解文书确认，就该获得的485415元工程款，湖南顺联公司在扣除管理费后，已支付469115元给了李绍奇和贺勇军（其中付李绍奇429115元，付贺勇军40000元），湖南顺联公司在确定对黄兴镇政府承担返还义务后，469115元损失将客观存在，且贺勇军和李绍奇多收取工程款469115元无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向湖南顺联公司分别予以返还。基于上述理由的分析，湖南顺联公司系本案的适格原告，贺勇军和李绍奇应承担相应返还义务。2、贺勇军是否应就李绍奇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湖南顺联公司和贺勇军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中7.12条和7.17条约定贺勇军承包经营期间对外债务由其承担，贺勇军辩称该条款显失公平，但并未递交证据证明湖南顺联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有利用自己优势地位或其无经验签订不公平合同的故意，对其所持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认定该条款合法有效，双方应受其约束。故贺勇军就李绍奇向湖南顺联公司返还工程款42911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绍奇和贺勇军分别获取的工程款429115元和40000元无合法根据，属不当利益，湖南顺联公司因此遭受受损，李绍奇和贺勇军应向湖南顺联公司退还其多付的工程款。依据《承包经营协议》相关条款，贺勇军就李绍奇向湖南顺联公司返还工程款42911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李绍奇和贺勇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湖南顺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分别返还工程款429115元和40000元；二、贺勇军就李绍奇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诉讼费8336元，减半收取4168元，财产保全费2870元，共计7038元，由李绍奇、贺勇军负担。二审中，贺勇军、李绍奇未提交新证据。湖南顺联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2019）湘0121民初4438号民事调解书以及湖南顺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485415元的长沙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黄兴镇政府多付的钱，已经退回黄兴镇政府。贺勇军质证称：本案不当得利的发生是由于黄兴镇政府2016年5月6日的付款导致的，而本案湖南顺联公司以2016年2月3日的付款作为不当得利的请求没有任何相关性。李绍奇未予质证。本院认证如下：湖南顺联公司提交的民事调解书及银行转账凭证来源可靠、内容真实，与本案相关，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湖南顺联公司已于2019年9月4日向黄兴镇政府退还工程款485415元。扣除湖南顺联公司收取的管理费后，湖南顺联公司因退还工程款遭受的实际损失为469115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黄兴镇政府多支付的工程款是否特指2016年2月3日485415元；2、贺勇军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黄兴镇政府多支付的工程款是否特指2016年2月3日的485415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工程款的支付进度由合同进行约定，常随着工程的进度逐笔进行支付，工程款是否存在多付，应以应付工程款和实际支付工程款来加以评价。因此，黄兴镇政府多支付的工程款应为其实际支付工程款金额减去应付工程款金额，而不应特指黄兴镇政府审核时遗漏的2016年2月3日的485415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2月3日的485415元的款项系不当得利，系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关于贺勇军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贺勇军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本案虽系不当得利纠纷，但涉案纠纷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其产生的原因为发包方多支付了工程款。贺勇军（乙方）作为湖南顺联公司长沙县公司的负责人，基于其与湖南顺联公司（甲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第七条第7.12款：“合同范围以内中标工程原则上由乙方自行组织施工及进行项目管理，项目负责人（第三人）在乙方承包经营区域内，投标、施工工程并且与乙方发生关系的，均视为是乙方施工、经营、管理、参与的工程项目，该工程质量、安全、工期、税、费、资金、债权、债务等全部责任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之规定，即便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李绍奇，但依据该规定李绍奇的承包该项目的行为视为贺勇军之行为，贺勇军应就涉案项目所发生的债权债务承担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贺勇军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应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贺勇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欠妥，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2540号民事判决；二、李绍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湖南顺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返还工程款469115元；三、贺勇军就李绍奇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湖南顺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336元，减半收取4168元，保全费2870元，共计7038元，由李绍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336元，由湖南顺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0元，由贺勇军负担78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毛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