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2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玉春，男，1952年4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运田，山东文心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莒县刘官庄镇竹园社区前竹园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莒县刘官庄镇前竹园村。 法定代表人：秦玉栋，该合作社理事长。 上诉人秦玉春因与被上诉人莒县刘官庄镇竹园社区前竹园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前竹园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3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玉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前竹园合作社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前竹园合作社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达成协议终止《果园承包合同》，双方互不追究任何责任，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承包费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6年4月20日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双方已经在2001年3月14日就终止本合同的履行达成一致，双方经过原村委会书记兼主任宋克忠及刘官庄镇司法所工作人员朱某及管理区书记高连刚的共同协商处理，上诉人同意将承包土地交还村委会，村委会不再追究此前所欠承包费用，合同终止履行。也就是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双方已经协商终止，双方已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土地承包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但一审以证人未到庭为由，完全否定了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而且，如果被上诉人未放弃承包费，那么被上诉人为何在长达18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承包费。二、一审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土地承包费的债权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在《果园承包合同》中约定了承包费的支付时间，为每年的10月30日前上交下年的承包费。一审认定双方未对承包费明确约定支付时间错误，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合同约定的付款日期起算。同时依据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本案应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土地承包费的债权请求权早已超过诉讼时效。 前竹园合作社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992年3月14日被上诉人将本村果园89.92亩发包给上诉人秦玉春。1996年4月20日双方签订《果园承包合同》，对承包地数量、承包期限及承包费均有约定。2001年3月15日双方终止合同。被上诉人将89.92亩土地均分给全体村民，上诉人拖欠承包费，双方未就拖欠承包费的给付时间进行约定。2019年被上诉人按照农村经济组织清理清查的规定，清查出上诉人尚有承包费25796.2元未缴纳，随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收款通知书，通知上诉人缴纳承包费。上诉人收到通知后多次到村办公室对承包数额进行核对，经双方核对后确定拖欠承包费25796.2元，但上诉人仍拖延支付。被上诉人起诉后，上诉人却主张并未拖延，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提交的时任村委负责人的书面证明材料，系上诉人提前制作好的，找到宋克忠让其签字形成的证据，上诉人编造证据的事实，有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光盘为证。二、上诉人申请出庭的两位证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当时协商终止合同时证人亦未参与，两位证人并不清楚案件事实，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就上诉人拖欠的承包费明确约定支付时间，被上诉人有权随时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前竹园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秦玉春给付承包费72454元；2.诉讼费等费用由秦玉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前竹园合作社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果园承包合同一份、秦玉春土地承包费交纳单据复印件、录像视频一份作为证据。 秦玉春质证称，对前竹园合作社的陈述有异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发生了涝灾，前竹园合作社所发包的土地处在低洼地段，无法排水，树苗涝死，在1998年和1999年应交承包费用是5395.2元，对于合同终止的事实，合同确实是终止了，但是合同尚有六年，前竹园合作社方提前终止合同，双方进行协商，前竹园合作社放弃追究承包费用，对果园承包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能够证明是秦玉春付款的单据没有异议，对录像视频没有异议，但是宋克忠说的并不是当时秦玉春取证的事实，鉴于宋克忠系原村委会主任，申请法庭调取宋克忠的证人证言。 秦玉春对前竹园合作社提供的果园承包合同、交费单据复印件、录像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秦玉春围绕其辩解提供对账单两份、前竹园合作社在2019年4月份送给秦玉春的收款通知一份、证人证言两份作为证据。 前竹园合作社质证称，对账单及收款通知不能证实1998年、1999年应交的承包费用5395.2元。根据合同约定，1998年应交费用为17984元，1999年应交费用17984元，该证据不能证实对合同约定承包费的变更，对真实性有异议，收款通知系前竹园合作社当时按往来账计算的数额，并未严格按合同催收所欠的承包费，该证据也证实了前竹园合作社向秦玉春主张权利的事实，秦玉春也认可所欠承包费的事实，同时证实了该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对秦玉春提供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同时向法庭提交宋克忠的录像视频，以证实秦玉春提供的证明是虚假的不真实的。 前竹园合作社对秦玉春提供的收款通知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前竹园合作社对秦玉春提供的对账单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前竹园合作社向秦玉春发出的收款通知中记载秦玉春未付承包费为25796.20元，秦玉春提供的对账单记载秦玉春至1999年未付金额为20401.00元，且记账单记载每年应交承包费数额为5395.20元，双方2001年初终止合同，按照对账单计算，至2001年初秦玉春应付承包费为25796.20（20401.00+5395.20）元，该数额与前竹园合作社发给秦玉春的收款通知中记载的应付承包费数额一致，且前竹园合作社庭审中未提供其他证据推翻秦玉春手中对账单的真实性，因此，一审法院对秦玉春提供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秦玉春提供的两份证人证言，出具证明的朱某、宋克忠未到庭对证言真实性进行陈述，且前竹园合作社提供的宋克忠的录像视频与秦玉春提供的证人证言存在矛盾，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秦玉春有义务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因此，秦玉春提供的证人证言的出具人未到庭证实证言的真实性，秦玉春也未提供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因此，对秦玉春提供的两份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2年3月14日，前竹园合作社(原莒县刘官庄镇前竹园村民委员会)将本村果园地一处89.92亩发包给秦玉春。1996年4月20日，前竹园合作社与秦玉春签订《果园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对承包地数量、承包期限及承包费等均作了约定。2001年3月15日，前竹园合作社、秦玉春终止了该合同，前竹园合作社将涉案地块承包给其他村民。秦玉春在承包涉案土地期间，有部分承包费未付，现前竹园合作社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秦玉春支付承包费72454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1996年4月20日，前竹园合作社与秦玉春签订《果园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前竹园合作社将本村内果园89.92亩发包给秦玉春。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前竹园合作社将涉案土地交付秦玉春，且一直由秦玉春承包使用至2001年，秦玉春应当按约交纳承包费。前竹园合作社在庭审中主张秦玉春承包期内承包费共计97113元，秦玉春已付24658.40元，尚欠承包费72454.6元，在本案中主张72454元。前竹园合作社作为发包方，作为核算、收取承包费以及记录集体账目的一方，应当对秦玉春拖欠承包费的计算方式及总数额有清楚的了解，在此情况下，前竹园合作社向秦玉春发出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的收款通知中，记载秦玉春应付的承包费数额为25796.20元，应当视为前竹园合作社对秦玉春拖欠承包费的最终核算，前竹园合作社应当对其出具的收款通知负责。另外，秦玉春在庭审中提供时任前竹园合作社方会计的宋克宝出具的对账单两份，通过该对账单能够看出，秦玉春在1999年仍欠承包费20401元，且对账单中记载1998年、1999年每年的应交承包费均为5395.20元，因双方承包合同在2001年初即终止，秦玉春应交承包费需计算至2000年，根据两份对账单计算，至2000年，秦玉春剩余应付承包费数额为25796.20元（20401元+5395.20元），该数额与前竹园合作社向秦玉春发出的收款通知中记载的承包费数额一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秦玉春剩余应付的承包费数额为25796.20元。秦玉春庭审中主张，经双方协商前竹园合作社放弃追究承包费用，并提供两份证人证言作为证据，但前竹园合作社对此不予认可。秦玉春提供的证人证言的出具人，均未到庭对证言真实性进行陈述，秦玉春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双方曾协商放弃追究承包费，因此，对秦玉春辩称的前竹园合作社曾放弃承包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秦玉春辩称的时效问题，秦玉春提供的两份对账单均未记载出具时间，对账单中也未记载秦玉春应当支付承包费的具体期限，且通过对账单看，秦玉春在1999年前一直存在拖欠承包费的行为，因此，双方并未对秦玉春拖欠的承包费约定明确支付时间，前竹园合作社有权随时主张权利，且前竹园合作社向秦玉春索要承包费并非超过二十年的最长时效规定，对秦玉春辩称的前竹园合作社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对前竹园合作社合理诉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秦玉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前竹园合作社给付承包费25796.2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6元，由前竹园村合作社负担583元，秦玉春负担22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证人秦某1、秦某2、薛某、宋某的书面证言，并申请证人秦某1、秦某2（上诉人承包涉案果园的分包人）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涉案的承包合同在2001年双方已经终止，因双方不存在违约，被上诉人将承包的果园收回然后分给了全体村民，对于上诉人拖欠的承包费也不再追究。证人秦某1陈述：“我是从秦玉春那里承包了10亩地，不到期就不让我承包了。我去找秦玉春，他说是村委的事，然后我去找书记宋克忠，他说剩余的还未交的承包费村里不要了，在村党员会上已经公布了土地收回，剩余的承包费不用再交纳了。”证人秦某2陈述：“我当时承包的是上诉人的土地，后来不让承包了，当时村里的书记宋克忠说承包费不要了，互不追究。” 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与朱某、宋克忠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认证，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收回承包地、终止承包合同后，对于拖欠承包费的问题不再追究这一事实。被上诉人未到庭质证。 根据秦玉春的申请，本院对原莒县刘官庄镇司法所副所长朱某进行调查，其陈述“当时村集体想把上诉人的果园收回，但是秦玉春的果园承包没到期，所以秦玉春就不同意收回。后经管理区的书记高连刚和我以及村两委集体处理这个事情，村两委研究决定秦玉春将果园交给村集体，承包费不再追究。因为承包方承包期限不到期所以村里就不要了。村两委成员、村书记、管理区书记还有我一共五六个人一块协商这个事情，村两委成员具体几个人我记不清楚了，具体是哪一年商量的我记不清楚了。当时商量研究过程中秦玉春也在场”。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调查笔录无异议，该证据客观反映了当时承包地的情况。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言有异议，证人所证事实与事实不符；当时约定是之后的承包费不再缴纳，对终止合同之前的承包费随时可以向秦玉春索要；且拖欠的承包费当时也列入了村集体款项的账目中；当时的经办人村会计秦玉厚对合同终止的全部过程全程参与，且之后亦到镇经管站下账代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6年4月20日签订《果园承包合同》，后于2001年3月15日提前终止该合同以及涉案合同终止前，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部分承包费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主张的欠付的承包费。第一，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欠付承包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使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上诉人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主张其曾向上诉人催缴过欠付承包费。对此，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1年终止合同时，被上诉人作为发包方，作为核算、收取承包费以及记录集体账目的一方，明知上诉人欠付其部分承包费，应当知道其权利已经受到损害。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此后一直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的收款通知之前的十几年间，其曾向上诉人主张过该部分承包费。一审中，被上诉人虽提供收款凭证、记账凭证等账单，但该账目仅能反映被上诉人关于缴纳承包费的记录情况，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综上，在现有证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对其曾于2001年3月至2019年期间向上诉人催缴过承包费的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第二，双方提前终止合同时是否存在被上诉人不再向上诉人主张欠付承包费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提前终止《果园承包合同》，故当时约定不再要求上诉人支付承包费，并提供了时任莒县刘官庄镇司法所副所长朱某、时任村委会主任宋克忠的书面证言，二审时提供秦某1、秦某2、薛某和宋某的书面证言，并申请证人秦某1、秦某2出庭作证。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提供宋克忠的视频资料。因宋克忠的书面证言与视频资料矛盾，该两份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证人薛某和宋某未能出庭作证，其书面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时本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对朱某进行调查，其陈述因被上诉人提前终止合同，故约定不再要求上诉人支付欠付的承包费。证人秦某1、秦某2系作为承包上诉人涉案果园地的分包人，亦证明了当时提前终止合同，宋克忠称不再要求支付欠付承包费的事实。三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再结合被上诉人在十几年间一直未向上诉人主张欠付承包费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述主张可信度较高。故综合上述两个方面，本院对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应支付承包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秦玉春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32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莒县刘官庄镇竹园社区前竹园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2元，减半收取8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12元，均由被上诉人莒县刘官庄镇竹园社区前竹园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红 审判员 刘玉玉 审判员 王春燕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莹莹 书记员宋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