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义连，男，195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喜，安徽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时侠明，男，1964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欣，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学录，男，196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丙初，男，195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上诉人魏义连因与被上诉人时侠明、吴学录、李丙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4民初3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义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关于魏义连承担连带责任部分，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魏义连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时侠明、吴学录和李丙初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实际用工主体未予查清，对案涉多种法律关系区分不清，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魏义连将工程发包给李丙初施工，双方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李丙初将其中的木工工程分包给吴学录施工，其二人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关系。而吴学录雇佣时侠明参与施工，两者存在雇佣关系。魏义连系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李丙初施工，而非吴学录，其亦未雇佣时侠明，魏义连与吴学录及时侠明均不存在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魏义连对吴学录与时侠明是否具备施工资质无法定或约定的审查注意义务，故魏义连对于时侠明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损害后果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本案案由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故本案的权利义务主体应为直接雇佣并支付时侠明报酬的用工主体，即雇主李丙初与吴学录，与魏义连无关。2.一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判令魏义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以确定责任承担主体及责任负担比例。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三条的规定尤为荒唐，该条款内容为：建筑活动应当确保建筑工程质量和安全，符合国家的建筑工程安全标准。该条款中的“安全”是指建筑工程或建筑物的质量和安全，而非施工人员的人身安全；“安全标准”指建设工程或建筑物要符合国家建设工程安全标准，而不是指从事建设工程活动的相关从业人员的人身安全。一审法院将建筑物安全与施工人员的人身安全混为一谈。3.魏义连不具备作为本案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本案案由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故案涉法律关系的主体应为时侠明与吴学录、李丙初，魏义连非实际用工主体，时侠明将魏义连列为本案被告不当。 时侠明辩称，案涉工程系三间三层楼房，依照法律规定，工程承包方应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魏义连作为发包方，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李丙初和吴学录施工，且在明知施工人员从事高空作业存在一定危险性的情况下，仍为施工人员提供酒水，并放任施工人员酒后施工，同时未能设置安全保障措施，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魏义连对于时侠明的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失，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令魏义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吴学录辩称，其与李丙初均系承包的魏义连所发包的工程，时侠明与李丙初之间存在合同关系。 李丙初未到庭答辩。 时侠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学录、魏义连、李丙初连带赔偿时侠明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等合计1496553.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丙初承包魏义连家三间三层楼房，总承包费为73500元，李丙初将木工部分分包给吴学录，木工部分工钱17500元已由李丙初支付给吴学录。吴学录雇佣时侠明在其承包的工程中从事支模板工作。为了加快工作进度，魏义连每天中午为木工工人提供午餐，午餐炒四个素菜，并提供老村长白酒随意喝。2018年12月28日中午，时侠明、吴学录、魏义连及一个叫王伟的木工一起就餐，期间时侠明饮酒。当日下午，时侠明在魏义连家从事木工作业时从三楼上跌落，并因此受伤。时侠明先在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8天，支出医疗费77663.20元，伤情诊断为1.特重型颅脑损伤、多发颅骨骨折；2.颅脑术后改变气颅……。在南京军区总医院住院1天，支出医疗费12773.70元。后至南京紫金医院住院治疗83天，支出医疗费118817.80元，伤情诊断为1.重度颅脑外伤恢复期；2.双侧额部颞顶部脑挫裂伤术后；3.肺部感染；4.继发性癫痫。期间吴学录支付了医疗费39000元。审理过程中，经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委托，安徽虹乡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8月14日做出鉴定，鉴定结论为时侠明于2018年12月28日因外伤造成特重型颅脑损伤，因颅脑损伤致其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伤残等级评定为一级。评定其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依赖。时侠明支付鉴定费1430元。另查明，李丙初、吴学录没有施工资质，工地也无安全保障措施。时侠明外购白蛋白19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李丙初承建魏义连家三间三层楼房，并把木工部分分包给吴学录，吴学录雇佣时侠明从事支模板工作。时侠明在工作中受伤，作为雇主的吴学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时侠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且在午间饮酒，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过错与伤害后果原因力大小及比例关系,综合考量整个案情,一审法院确定时侠明对其损害后果承担40%的责任,吴学录承担60%的责任。魏义连作为业主和发包方、李丙初作为承包方，对接受分包业务的雇主吴学录没有施工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但其对施工安全未采取相应的监管措施,导致时侠明身体遭受伤害,李丙初、魏义连存在过错,应与吴学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计算，时侠明的损失为：1.医疗费228454.70元，有票据为证；2.住院期间营养费3060元（30元/天*102天）；3.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060元（30元/天*102天）；4.误工费20354.4元（113.08元/天*180天）；5.伤残护理辅助器具费3707元；6.伤残赔偿金279920元（13996元/年*20年）；7.精神抚慰金50000元；8.交通费酌定为2500元；9.鉴定费1430元，以上1-9项合计为592486.10元。吴学录应承担其中的60%即355491.66元，已支付的39000元应予以扣除，尚欠316491.66元。法律虽然规定了护理费的计算标准及年限，但未明确规定护理费必须一次性支付。时侠明定残后的护理费，属于将来发生的财产损失，即随着护理的延续而产生的损失。如果一次性赔偿，受害人提前取得了将来发生的财产损失的赔偿款，实际占有了赔偿义务人赔偿款的预期利息，未必对受害人进行很好的照顾和护理，而且护理依赖是以受害人生命延续为前提，否则不产生护理费。时侠明的护理费起付时间为受伤住院之日即2018年12月28日，每三年给付一次，第一次2018年12月28日至2021年12月27日的护理费为81126元（45070元/年*3年*60%），吴学录应及时给付；此后每次支付三年护理费的给付时间为该三年中第一年的12月28日，第二次给付时间为2021年12月28日，之后以此类推直至时侠明去世时止，最长不超过20年。魏义连、李丙初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吴学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时侠明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伤残护理器具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合计316491.66元(592486.10元*60%-39000元)；二、吴学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时侠明三年的护理费81126元，以后每隔三年支付一次，支付时间为该三年中第一年的12月28日（护理费给付至时侠明去世时止，最长不超过二十年）；二、魏义连、李丙初对上述第一、二项吴学录应支付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9135元(缓交),由时侠明负担3635元，由吴学录、魏义连、李丙初负担5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时侠明因伤所受各项损失数额及时侠明与吴学录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魏义连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魏义连应否对吴学录所应负担时侠明的各项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案涉工程系农村三层房屋的建造工程，该工程依法应由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单位或人员进行建造。而魏义连作为工程发包方，未能对工程承包方李丙初与木工工程实际施工方吴学录等相关施工人员是否具备施工资质进行审查，即将工程交由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李丙初等人进行施工，且施工过程中未设置相应的安全防护设施，导致时侠明在施工过程中从高处跌落致残。基于此，一审法院判令由魏义连对于雇主吴学录所应负担时侠明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魏义连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魏义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64元，由上诉人魏义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玲玲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珊珊 书记员王朔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