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再4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蔡永海，男，1977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彬彬，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晓平，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永嘉县东岸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三江街道启灶村。法定代表人：胡锡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丕竹，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薄士坤，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蔡永海因与被申请人永嘉县东岸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岸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3民终1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8）浙民申44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于2020年1月14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调查。再审申请人蔡永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彬彬、金晓平，被申请人东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薄士坤到庭参加调查。双方均在调查中充分表达意见，且书面同意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永海申请再审称：（一）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未被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混凝土搅拌站及场地租赁合同》变更，两份合同存在同时履行的情形。1.两份合同不存在变更之可能，同时履行方才具备合理性。2.蔡永海的垫付资金行为体现的是履行合作经营协议之事实，并不存在履行租赁合同之外观和实质。3.租赁合同第十条第4款之约定证明了合作经营协议实际并未被租赁合同变更的事实。4.合作协议承诺书更是反映了合作经营协议并未被变更的事实。（二）蔡永海已根据合作经营协议之约定向东岸公司垫付了至少315.569378万元款项。（三）二审法院改判理由错误。1.蔡永海与东岸公司因签订合作经营协议而构建的合作经营关系并不足以导致物权变动，而只有物权所有权人方才有权与承租人另行签订租赁合同，二审法院以租赁合同中蔡永海并未以出租人的名义出现为由认定两份协议同时履行不符合常理，并无明显妥当的商业逻辑依据。2.二审法院认为蔡永海根据合作经营协议享有70%权益，没有必要另行签订租赁合同，而每年多支付东岸公司90万元不符合常理的观点，不符合商业逻辑。3.蔡永海一直根据合作经营协议第四条第1款约定垫付资金，案涉款项垫付行为完全不符合租赁合同第五条“租金支付方式”之相关约定。合作经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4.合作经营协议的合同标的为东岸公司的整体生产经营权，租赁合同仅涉及场地及混凝土搅拌生产线的使用权，二者合同标的不具有同一性。二审法院关于合作经营协议与租赁合同的合同标的具有一致性故而同时履行不具有合理性的认定无事实与法律依据。5.租赁合同履行期限本质上完全不影响两份合同同时履行的可能性，二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两份合同同时履行不具备合理性过于形式化、表面化、刻意化。6.二审法院将东岸公司收条载明的经营权定金理解为租金，无充分逻辑依据。7.2015年5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关于租金因前合同约定蔡永海无需付租金”等内容，完全无法得出合作经营协议不再继续履行的结论。8.东岸公司自认的26万元实际上是蔡永海垫付工资金额26.1098万元，二审法院不予认定违反事实。综上，蔡永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东岸公司答辩称：（一）关于两份协议的效力。1.从合同主体看，两份合同均是蔡永海与东岸公司，如果两个协议都有效履行，则租赁合同的出租人应该是东岸公司和蔡永海，实际只有东岸公司，说明合作经营协议已不具备效力。2.从合同标的看，两份合同标的是同一个标的。合作经营协议的标的是两条生产线及场地即企业经营权，租赁合同的标的是一条生产线及场地的企业经营权。3.从合同实际履行看，公司提供一条生产线给蔡永海，另一条同时出租给金吉祥，如果按合作经营协议条款，蔡永海未支付合作前期投资款300万元，应当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4.从合同期限看，两份合同履行期间不同，不可能同时履行。5.从蔡永海自己的实际行为看，其2015年5月15日与周剑锋等几名合伙人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各方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6.从公平角度看，如果两份协议同时履行，则蔡永海未履行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且在协议期满后占东岸公司资产的70%极不可能，也不合理。（二）关于蔡永海已付181万多元款项的问题，由于涉及经济犯罪，东岸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控告，尚正在调查处理之中。综上，请求驳回蔡永海的再审申请。东岸公司向永嘉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东岸公司、蔡永海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2.蔡永海返还混凝土搅拌站及配套设施并迁出生产场地；3.蔡永海支付租金（租金从2015年4月20日起计算至迁出生产场地之日止，暂计算至2016年7月20日的租金为375万元，减去已付租金26万元，尚欠租金349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蔡永海承担。审理中，东岸公司认为蔡永海已经返还混凝土搅拌站及配套设施并迁出生产场地，同时租金另有产生，故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并将第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蔡永海支付租金（租金从2015年4月20日起计算至迁出生产场地之日止，暂计算至2016年11月18日的租金为475.0865万元，减去已付租金26万元，尚欠租金449.0685万元）。永嘉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于东岸公司、蔡永海双方于2014年11月18日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经营两条预拌混凝土生产流水线，合作期限自2014年11月18日起至2018年4月18日止，盈亏按照东岸公司30%，蔡永海70%计算；双方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租赁合同》，约定蔡永海向东岸公司承租一条混凝土搅拌站生产线及场地，租赁期限自2015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4月20日止，租金为每年300万元；蔡永海与案外人周剑锋、张新林、汤坚勇、王松华、朱乐竹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东岸公司与蔡永海签订租赁合同，租期四年，每年租金300万元，基于2014年11月18日的《合作经营协议书》，现在各方重新约定占股比例，同时关于租金问题，由于此前蔡永海无需支付租金，现在另外协商，蔡永海每年承担租金100万元，案外人张新林个人每年承担租金200万元；蔡永海已付租金26万元；该院于2016年8月27日裁定受理东岸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等事实没有争议，故予以确认。对于2015年1月20日、1月23日、2月8日、5月4日蔡永海通过他人账户支付的56.023332万元，该院审核认为，蔡永海已经提供相关支付凭证，同时东岸公司大部分股东作为经手人在付款清单上签字确认，因此，结合东岸公司与蔡永海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的内容，该56.023332万元应属蔡永海为履行《合作经营协议书》而投资的款项，而根据《合作经营协议书》的约定，合作经营产生的收益优先返还蔡永海的现金投入，现该56.023332万元尚未返还，因此，该56.023332万元应当作为蔡永海支付的租金。对于蔡永海分别于2015年5月11日、5月20日、5月25日支付的60万元、50万元、65万元，这些款项均已入账，根据东岸公司出具《收条》的内容，上述三笔款项合计175万元应属支付的租金，其中2015年5月20日支付的50万元，根据东岸公司账册记载以及银行凭证，应属蔡永海代案外人金吉祥支付的租金。永嘉县人民法院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存在争议的主要是以下三点：一、东岸公司、蔡永海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无变更或者解除东岸公司、蔡永海双方于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首先，在后签订的《租赁合同》并不必然变更在先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从协议书的内容上看，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涉及东岸公司、蔡永海合作经营的方方面面问题，既包括合作经营的内容，也包括蔡永海的投资、盈亏分配、组织架构等内容，而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仅涉及租赁问题，两份合同体现的法律关系完全不同，内容无法全部覆盖补充，因此，即使两份合同存在部分内容交叉，但是在后签订的《租赁合同》并不必然变更在先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其次，《租赁合同》并未约定变更或者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双方也未以实际行为变更或者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最后，蔡永海与案外人周剑锋、张新林、汤坚勇、王松华、朱乐竹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并未约定东岸公司、蔡永海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不再履行，而且该“合作协议”的各方当事人与《合作经营协议书》的各方当事人并不重合，也不能否定《合作经营协议书》的效力及约定。因此，双方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没有变更或者解除东岸公司、蔡永海于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同时，双方之间既存在合作关系，又存在租赁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而且该院亦未发现两份合同存在合同无效之情形；因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合作经营协议书》均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7日裁定受理东岸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现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两份合同是否继续履行或者通知解除，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东岸公司、蔡永海签订的《租赁合同》、《合作经营协议书》已于2016年10月27日解除。二、蔡永海实际迁出场地的时间。东岸公司主张蔡永海实际迁出场地的时间为2016年11月18日，蔡永海亦予认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蔡永海迁出场地的时间为2016年11月18日，即租金应当计算至2016年11月18日止。三、蔡永海是否仍需支付租金。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租金计算至2016年11月18日止为475.0865万元，而根据双方于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蔡永海享有东岸公司70%的经营收益，因此，蔡永海实际应付租金142.52595万元（475.0865万元×30%）。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蔡永海实际已付租金207.023332万元（56.023332万元+65万元+60万元+26万元），已经超过蔡永海应付租金金额，因此，蔡永海无需再付租金。至于蔡永海关于对案外人金吉祥的租金享有收益，以及违约赔偿、返还多付租金的主张，应由蔡永海另行起诉解决，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东岸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合理，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判决：一、确认东岸公司与蔡永海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已于2016年10月27日解除；二、驳回东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2726元，减半收取计21363元，由东岸公司负担。东岸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东岸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永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东岸公司、蔡永海双方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没有变更或者解除双方于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系错误的。首先，从合同内容看，若《租赁合同》与《合作经营协议书》同时履行，那么根据合作协议约定，蔡永海享有70％的权益。从蔡永海角度出发，既然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书》，且已经对外出租一条生产线，每年可获租金300万元，其完全可以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直接利用另一条混凝土生产线进行生产和销售混凝土，没有必要每年多支付东岸公司90万元（即一条生产线年租金的30％），以租赁的方式获得该条生产线的使用权。因此，两份合同缺乏同时履行的合理性。其次，蔡永海没有按照合作协议约定，支付前期投资款300万元，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系对《合作经营协议书》的协商解除。二、原审法院确认蔡永海己支付租金207.023332万元（56.023332万元+65万元+60万元+26万元）不妥。据东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新林所述，原审起诉状中自认的26万元没有依据，其他款是蔡永海己支付的款项仅是凭东岸公司出纳马舒敏出具的凭据。若有付款也仅是蔡永海在租赁期间属于其租赁经营支付，与东岸公司无关，更有可能还是蔡永海相关人员将东岸公司的应收金吉祥的租金款和24局、消防基地等混凝土应收款，请贵院予以查明。因此，上述款项不应确认为蔡永海已付租金，蔡永海应当全额支付诉请租金。蔡永海二审答辩称：鉴于东岸公司在上诉状中并未提出与原审诉请中不同的意见，故蔡永海在坚持一审中答辩及辩论意见的前提下，作如下补充答辩。一、东岸公司与蔡永海于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未被双方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变更。（一）两份合同不存在变更之可能，同时履行才具备合理性。两份合同在内容上不存在重合，在逻辑上不存在冲突，在法律关系上不存在交叉，在结果意义上存在合理性，更不存在任何可撤销乃至无效的情形。同时，蔡永海在一审中也陈明了另行设置租赁关系的理由，即《合作经营协议书》签订后，因为东岸公司股东结构复杂，意见冲突较大，无法与蔡永海就其所主张的经营方式达成一致意见，故而另行协商由蔡永海承租一条生产线并另行介绍并出租另一条生产线的方式以保证东岸公司稳定收益，一来实现蔡永海生产经营的独立自主性，二来实现通过合作经营获取额外盈利，三来实现东岸公司在短期内扭亏为盈（从平均480余万元／半年的亏损直接变为180万元／年的稳定盈利），实现蔡永海与东岸公司的双赢。故而，东岸公司关于《合作经营协议书》与《租赁合同》不能同时履行之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二）蔡永海已全面履行《合作经营协议书》之约定。蔡永海在一审中已经全面提交相应凭证证明蔡永海已根据《合作经营协议书》中关于东岸公司继续生产经营的需要而垫付相应款项，分别为2015年1月20日、1月23日、2月8日、5月4日垫付的总计56.023332万元，及2015年5月11日、25日向东岸公司汇入60万元、65万元。东岸公司管理人也已逐笔核实确定并经一审庭审核实，且东岸公司管理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15年5月15日《合作协议》中明确的“前合同约定蔡永海无需付租金”的内容及蔡永海促成东岸公司与案外人金吉祥的租赁关系的事实，也佐证了蔡永海支付的前述款项实际上属履行《合作经营协议书》之事实。但蔡永海仍然坚持一审中的观点，由于前述款项支付行为的定性是支付租金亦或是履行《合作经营协议书》，于结果意义上并不影响本案裁判，故而请贵院依法予以认定。另，《合作经营协议书》虽然有300万元投资款之约定，但其同样强调了是“根据东岸公司继续生产经营的需要而垫付”，即在300万元的范围内，只要是为了维持东岸公司的继续生产经营，蔡永海必须依照约定予以垫付，但是超过300万元的，蔡永海得以不予垫付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现东岸公司维持继续生产经营并不需要300万元款项，蔡永海又如何垫付？故东岸公司关于蔡永海没有按照《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支付前期投资款300万元，《合作经营协议书》已解除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二、原审法院认定蔡永海已支付207.023332万元并无不当。蔡永海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蔡永海已根据《合作经营协议书》之约定支付56.023332万元+60万元+65万元=181.023332万元，同时经东岸公司自认确认东岸公司已另行支付26万元租金，即蔡永海已根据《合作经营协议书》及《租赁合同》在终局意义上共向东岸公司支付了207.023332万元。蔡永海已另行向东岸公司支付26万元经东岸公司自认，至于东岸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及的“可能还是蔡永海将东岸公司的应收金吉祥的租金款和24局、消防基地等混凝土应收款”之主张，无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后，鉴于东岸公司内部管理混乱，经营策略不一致，蔡永海才与东岸公司另行签订《租赁合同》以妥协并保持自身经营活动的独立自主性。关于其他应收款，因未列入《合作经营协议书》所涉之范围内，故而蔡永海无权也无任何动力予以追收，至于金吉祥应缴之租金，蔡永海并未收取反而曾为向其出租另一条生产线而代其垫付了50万元租金，但由于蔡海仅是口头约定代金吉祥支付该笔款项，无其他证据证明代缴租金意之存在，故而当且仅当前述50万元款项之定性在本案纠纷中确定后，方可确定前述50万元款项到底是东岸公司对蔡永海的不当得利亦或是蔡永海对金吉祥的合同行为，故而蔡永海将在本案诉讼程序终结后依法院认定，另行处理。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问题，结合双方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作如下评析。一、关于东岸公司与蔡永海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已变更了双方于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的问题。东岸公司认为，双方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变更了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蔡永海认为，上述两份协议均合法有效，不存在变更或解除关系，应同时履行。该院认为，首先，从合同主体来看，《合作经营协议书》和《租赁合同》的合同主体均是东岸公司与蔡永海，如果签订在后《租赁合同》对签订在前的《合作经营协议书》不存在变更或解除关系，则《租赁合同》的出租方应当是东岸公司和蔡永海，而不应当仅仅是东岸公司；且蔡永海根据《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享有《租赁合同》出租方70％权益，其完全可以按照《合作经营协议书》的约定，直接利用其中一条混凝土生产线进行生产和销售，没有必要与自己作为承租方另行再签订《租赁合同》，并每年多支付东岸公司90万元，以获得一条生产线的经营权，不符合常理。况且，《合作经营协议书》履行期间，蔡永海并未按约投入相应投资款或垫付款项，而《租赁合同》的标的物实际均为东岸公司所有；如果蔡永海仍享有《租赁合同》中出租方70%的权益，对东岸公司明显有失公平，也不符合常理。因此，虽然《租赁合同》并没有明确约定变更《合作经营协议书》，或《合作经营协议书》不再履行等内容；但在《租赁合同》签订后仍继续履行《合作经营协议书》，明显不具有合理性。其次，从合同内容来看，《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的是双方共同合作经营的投资方式、出资及盈亏分配比例、合作经营组织架构等内容，合作事项是东岸公司经营范围内的全部商品混凝土生产和销售，其合同标的是东岸公司所有的二条混凝土搅拌生产线等及场地使用权的生产经营，即东岸公司的企业经营权。《租赁合同》约定的是蔡永海以租赁方式承租其中的一条混凝土搅拌生产线及场地使用权，同时也约定东岸公司需要向蔡永海提供各类生产经营许可证、资质证书及证照等，保证蔡永海正常生产经营，合同标的也是涉及东岸公司其中一条混凝土搅拌生产线及场地使用权部分的企业经营权；而另一条生产线及场地使用权，东岸公司也以同样租赁方式出租给案外人经营。因此，虽然两份合同的法律关系不同，但合同的标的都是东岸公司企业经营权，具有一致性；《租赁合同》和《合作经营协议书》同时履行，不具有合理性。第三，从合同履行期限来看，《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期限自2014年11月18日起至2018年4月18日止，而《租赁合同》及东岸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另一生产线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均为2015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4月20日止，且以实际双方交接完毕之日起计算租期顺延；如果两份协议均要予以履行，则在《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合作期限届满后，蔡永海仍享有《租赁合同》出租方70%权益，显然也不具有合理性。因此，《租赁合同》签订后继续履行《合作经营协议书》，也不具有合理性。第四，从合同实际履行来看，虽然《合作经营协议书》签订后，蔡永海于2015年1月20日、1月23日、2月8日、5月4日通过他人账户支付共计56.023332万元，但该款项在《租赁合同》签订后已经予以结算并确认；蔡永海于2015年5月11日、5月20日、5月25日支付的60万元、50万元、65万元，其相应的由东岸公司出具的《收条》内容均已明确载明是蔡永海租赁东岸公司经营权定金，蔡永海对此也无异议，显然该些款项是为了履行《租赁合同》所支付的款项，并不是履行《合作经营协议书》应支付的投资款款项。证据即由蔡永海与案外人周剑锋、张新林、汤坚勇、王松华、朱乐竹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租赁合同》的承租方的内部约定。该协议载明的“因蔡永海于2015年4月20日与东岸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租期四年，每年一条生产线承包款300万元；因前期与张新林有合作协议，蔡永海与张新林重新约定占股比例；关于租金因前蔡永海无需支付租金，今另外协商，承包公司支付租金100万元，张新林个人每年承担租金200万元”等内容反映，《租赁合同》签订之前，因蔡永海与东岸公司有合作协议，蔡永海已无需支付《租赁合同》签订之前的租金，而《租赁合同》签订后的一条生产线每年租金是300万元，佐证了东岸公司主张的《租赁合同》签订后双方是按《租赁合同》履行，不再履行《合作经营协议书》的事实。因此，从实际履行来看，《租赁合同》签订后双方是按《租赁合同》约定履行，并不存在同时履行《合作经营协议书》的情况。综上，该院采信东岸公司的主张，认定东岸公司、蔡永海双方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变更了2014年11月18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二、关于蔡永海应付租金及已付租金数额的问题。（一）关于蔡永海应付租金金额。该院认为，根据对上述争议一的分析，《合作经营协议书》在《租赁合同》签订后不再履行。现《合作经营协议书》没有约定蔡永海需要支付合作期间的租金或合作款给东岸公司，且根据由蔡永海与案外人周剑锋、张新林、汤坚勇、王松华、朱乐竹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合作协议》的内容反映，蔡永海已无需支付《租赁合同》签订之前《合作经营协议书》履行期间的租金；同时东岸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也未主张《租赁合同》签订之前的租金。因此，本案租金可以从《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开始之日即2015年4月20日起计算。由于东岸公司于2016年8月27日被一审法院裁定破产清算，双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租赁合同》是否继续履行或者通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租赁合同》已于2016年10月27日解除；且由于双方认可的蔡永海实际迁出场地的时间是2016年11月18日。因此，租金应当计算至2016年11月18日止，以每年300万元计，共计租金金额475.0865万元。（二）关于蔡永海已付租金金额。蔡永海于2015年1月20日、1月23日、2月8日、5月4日通过他人账户支付的56.023332万元，是履行《合作经营协议书》的投资款（垫付款），且已经双方结算，并在《租赁合同》签订后作为东岸公司应支付给蔡永海的款项予以确认；现该56.023332万元尚未返还，故可作为支付《租赁合同》项下应支付的租金直接予以抵扣。蔡永海于2015年5月11日、5月20日、5月25日支付的60万元、50万元、65万元，东岸公司出具《收条》的内容均明确载明是蔡永海租赁东岸公司经营权定金，因此在《租赁合同》签订后应转为租金收取；但其中2015年5月20日支付的50万元，根据东岸公司账册记载以及银行凭证，应属蔡永海代案外人金吉祥支付的租金，不应在本案中扣减；蔡永海可另行向案外人主张权利。另，虽然东岸公司在起诉状中陈述蔡永海已付租金26万元，在一审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时仍确认蔡永海已付租金26万元，但在本案审理中东岸公司明确表示该陈述错误，且根据已经查明事实，蔡永海已付租金已经超过了东岸公司自认的该金额；现蔡永海没有证据证明其支付了包括东岸公司自认的26万元在内，实际已经共计231.023332万元租金的事实。因此，东岸公司的上述陈述不构成自认，不予认定。综上认定，蔡永海已付金额共计181.023332万元（56.023332+65+60万元）；尚欠东岸公司的租金294.063168万元（475.0865-181.023332万元）。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东岸公司与蔡永海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已于2016年10月27日解除，蔡永海尚欠东岸公司租金294.063168万元，事实清楚，应予以认定。对该欠款，蔡永海理应在合理期限内予以支付；现东岸公司起诉主张要求蔡永海支付该部分租金，该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但事实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4民初33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永嘉县东岸混凝土有限公司与蔡永海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混凝土搅拌站及场地租赁合同》已于2016年10月27日解除”、第二项即“驳回永嘉县东岸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蔡永海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永嘉县东岸混凝土有限公司租金2940631.6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726元，减半收取计21363元，由永嘉县东岸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7374元，蔡永海承担139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726元，由永嘉县东岸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14748元，蔡永海承担27978元。本院再审期间，蔡永海提交四份证据：证据一，东岸公司2015年2月至4月工人工资及离职工资单，欲证明蔡永海为履行合作经营协议投入而未结算的2015年2月至4月的工人工资及离职工资26.1098万元。证据二，《东岸公司应付款项》，欲证明蔡永海为履行合作经营协议投入而未结算的2015年2月5日至2016年7月4日期间的电费、税费、汽车保养及维修等费用108.436346万元。其中未经结算的134.546146万元（26.1098万+108.436346万）均有东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新林或取得东岸公司委托代理权限的陈升俊签章确认。证据三，合作协议承诺书，欲证明合作经营协议与租赁合同应当同时履行。证据四，（2016）浙0324民初3389号案庭审笔录，欲证明东岸公司明确合作经营协议所涉蔡永海与东岸公司之间按照7:3的比例享有及负担盈亏的约定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东岸公司质证认为，在坚持（2018）浙民申4402号案质证意见的前提下，补充发表意见：四份证据都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有异议，要以审计为准，蔡永海提交的单据上的签名是否真实我们无法确认。且不能证实待证事实，相反能够证明二审法院确认的蔡永海并未履行合作经营协议的内容，东岸公司为所涉款项的支付主体，都是在租赁协议范围内支付的，不能证明合作经营协议有履行。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东岸公司没有出具这样的承诺书，这份文书上没有出具人的签字，仅有盖章。而东岸公司已经纳入破产程序，如果在破产之前签字需要确认，如果是破产之后需要管理人的签字。这份证据的形式上的合法性也有异议，以承诺书的名义出具但是没有公司法人代表或者授权的其他人的签名。关于合作经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已经由东岸公司和张新林向再审法庭出具了相关的情况说明。证据四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东岸公司再审提交六份证据：证据一，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书，欲证明东岸公司已入账与未入账部分的财务情况，证实蔡永海提出的其履行合作经营协议的投入与事实不符。证据二，未入账情况说明。证据三，收条，欲证明汤坚勇代东岸公司收取金吉祥40万元租金，时间是2015年6月29日，汤坚勇是公司的高管，其收取款项和支付款项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证据二和证据三证明汤坚勇是公司的高管，以个人账户代公司收付款是职务行为，证实蔡永海提交的证据一、二证明汤坚勇代表蔡永海与事实不符。证据四，公司个人银行卡与指定人（蔡忠燕）往来未入账情况表，欲证明蔡永海的姐妹蔡忠燕与公司存在大额的经济往来，特别是公司款项在2015年期间分多笔转入蔡忠燕的账户。证据五，永嘉县公安局立案告知书，欲证明陈升俊与蔡永海联合侵占公司资产的行为已经被永嘉县公安局于2019年6月6日立案，并在公安侦查程序中。证据六，张新林出具的情况说明，欲证明东岸公司与蔡永海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蔡永海质证认为，证据一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对真实性、合法性不发表意见。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说明人应出庭作证，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合作协议来看，汤坚勇是合伙体的人，不是东岸公司的人，东岸公司主张是职务行为我们不认可，应是合伙体垫付款项，在东岸公司角度上并没有汤坚勇的签字。汤坚勇是承包公司的人，承包公司是包括法定代表人蔡永海、周剑锋的合伙体，承包公司之后往公司打的钱。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最多只能证明公司账目不完整。根据审计准则1152条，有个解释陈述和说明的权利，这个审计报告并未体现出来，在程序上违法。证据五，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陈升俊是东岸公司的股东。证据六，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张新林应当出庭接受质证。本院审查认为，对蔡永海提交的四份证据，证据一和证据二，该些工资清单和付款单据上均有东岸公司时任总经理陈升俊或法定代表人张新林签字，东岸公司在质证中对签字真实性未作确认，但在本院指定的时间内并未对签字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些证据予以确认，对本案事实的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三，该承诺书仅加盖东岸公司印章，并无签署日期及公司相关人员签字，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证据四系原一审庭审笔录，不属于本案新证据，且不能证明案涉两份合同同时履行。对东岸公司提交的六份证据，证据一，系案外人与东岸公司、蔡永海等人诉讼案件中的鉴定报告，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证据二情况说明和证据三收条，蔡永海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对本案事实的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四，该些明细表系东岸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的附表，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证据五立案告知书，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证据六系东岸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新林的情况说明，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对本案事实的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同时查明，蔡永海在2015年2月至2015年5月期间支付工资款26.1098万元；在2015年1月29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支付工资款、电费、汽车修理费等各项费用13.429341万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认定案涉合作经营协议和租赁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蔡永海尚应支付的租金数额。首先，关于案涉两份协议的履行。2014年11月28日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约定东岸公司占30%比例，蔡永海投入不少于300万元资金占合作经营的70%比例。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蔡永海向东岸公司租赁一条生产线，每年支付租金300万元。从两份合同的签约主体、履行期限、合同权利义务内容、实际履行看，存在蔡永海以租赁一条生产线的方式代替了原合作经营协议履行的情况，故原二审法院从以上几个方面详细分析了租赁合同变更合作经营协议的理由，并采信东岸公司的主张，认定双方后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变更前合同，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符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以及公平原则，本院予以认同。蔡永海关于两份协议同时履行的主张尚缺乏充分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蔡永海尚应支付的租金数额。对根据租赁合同履行期限计算出蔡永海应支付租金金额475.0865万元和蔡永海已支付56.023332万元、60万元、65万元以及蔡永海支付的相应工资款、电费、汽车修理费等可用来抵扣租金，双方当事人在再审中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东岸公司在一审诉状及庭审陈述均确认蔡永海已付租金26万元，构成自认。现蔡永海再审申请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支付26.1098万元职工工资，认为其支付的该工资款即是东岸公司自认的租金26万元。对此，东岸公司虽在质证中对其原法定代表人张新林签字的真实性表示不能确认，但在本院指定的时间内并未对签字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蔡永海提交的支付26.1098万元职工工资表予以确认。且经本院与东岸公司管理人联系了解，东岸公司管理人认为蔡永海再审提交的该四份工资表单确认形式与本案原审中已认定的由蔡永海垫付的2014年9月至2015年1月工资表形式一致，且工资产生时间不在本案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间，该工资数额与东岸公司起诉状陈述的26万元相互印证。故本院认为，在已确认租赁合同变更合作经营协议的情况下，该26.1098万元款项应当作为蔡永海应支付的租金予以扣除。另，因双方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变更前合同，且东岸公司原审中认可的56.023332万元中部分费用单据系2015年5月14日发生，故本院酌情以2015年4月30日为费用审核认定界限。蔡永海在2015年1月29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共为东岸公司垫付工资款、电费、汽车修理费等各项费用13.429341万元，该费用也应作为蔡永海已支付的租金予以抵扣。故经计算，蔡永海已付的租金应认定为220.562473万元（26.1098+13.429341+56.023332+65+60万元），尚欠东岸公司的租金为254.524027万元（475.0865-220.562473万元）。综上，蔡永海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由于蔡永海再审提交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二审判决实体处理部分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3民终16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3民终16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蔡永海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永嘉县东岸混凝土有限公司租金2545240.2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726元，减半收取21363元，由永嘉县东岸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9255元，蔡永海承担121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726元，由永嘉县东岸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18510元，蔡永海承担242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梅 冰审判员 王晓波审判员 伍华红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