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0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梅莲，女，197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安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丛钰，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晨，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国平，男，1970年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海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微，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梅莲因与上诉人陆国平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2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梅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投资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系争协议）约定以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作为经营主体，双方共同出资在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XX中心B2-06商铺开办餐饮店（以下简称案涉店铺），陈梅莲可担任案涉店铺的管理人员参与决策和经营。但是，在陈梅莲按约履行出资义务后，陆国平并未按约履行，而是未经陈梅莲同意，擅自用其配偶控股的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开店，亦未将陈梅莲任命为管理人员。从案涉店铺开业至关闭，陈梅莲无法参与决策，陆国平亦从未向陈梅莲详细披露案涉店铺的实际投资和经营盈亏情况，故陈梅莲无法掌握案涉店铺的经营情况。二、2018年10月11日，A公司在未征求陈梅莲意见的情况下单方面决定关闭案涉店铺，按照系争协议条款“七、协议的变更及解除/5、若甲方原因提前终止本协议，甲方应当返还乙方全额投资款。”（以下简称条款7/5）的规定，A公司应向陈梅莲全额返还投资款。陆国平作为A公司的唯一投资人，是基于逃废债务的恶意而注销A公司，故陆国平理应承担原应由A公司承担的返还义务。一审法院在并未对案涉店铺的经营详情和盈亏情况加以查明的情况下，而认定A公司关闭案涉店铺的主观出发点是止损，无事实依据。在陈梅莲以A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时，陆国平以虚假的公司清算报告办理A公司的注销登记手续，试图以此逃避民事责任，明显存在恶意。系争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对等的投资款风险责任，一审法院不应自由裁量加以缩限，以A公司无主观恶意为由，酌情降低陆国平应返还的投资款，是违反系争协议约定的。二、从诉讼程序来看，陈梅莲提出的诉请是要求判令陆国平全额返还投资款，而不是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实际是脱离陈梅莲的诉请作出的。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有所不当，故请求依法予以改判。陆国平辩称，不同意陈梅莲的上诉请求，同时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梅莲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店铺由于选址问题，导致人流不足，以致营收不足以维持案涉店铺有效持续地经营，双方的投资款均用于案涉店铺开业前期的装修及经营期间亏损的弥补。A公司正是为维护双方的利益，及时止损才与案外人签订《租赁合同终止协议》并依据《XX中心项目房屋租赁合同》的约定办理案涉店铺的注销手续，从而最终导致系争协议提前终止。一审庭审过程中，陈梅莲也自认找朋友来看案涉店铺意欲转手，但由于商城管理的客观原因无法实现。陈梅莲之所以找人来看案涉店铺，正是基于其对案涉店铺经营亏损情况的了解和主观上也想要止损的目的。因此，A公司关闭案涉店铺是符合双方利益和预想的，也是经过双方合意作出的决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店铺关闭是陆国平一方单独作出的，未与陈梅莲进行协商，与事实不符。二、系争协议条款7/5是针对A公司单方面原因提前终止本协议的情形，一审法院已经认定A公司主观上并没有与陈梅莲停止合作的意图，因此，本案不应依据该条款予以认定。在双方并未就因客观情况变更而提前终止协议或其他违约行为的发生约定违约责任的情况下，应适用法律规定。若法院认定A公司违约，也应当以陈梅莲的直接损失为准，且陈梅莲对其损失负有举证责任。在陈梅莲未对其自身损失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酌情认定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陈梅莲不同意陆国平的上诉意见，辩称意见同其上诉意见。陈梅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陆国平向陈梅莲返还全额投资款58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2月22日A公司（甲方）与陈梅莲（乙方）签订系争协议。协议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共同投资位于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XX中心B2-06号商铺(即案涉店铺)，以“XX”品牌经营传统小吃点心餐厅，双方决定以A公司作为共同投资经营该店铺的运营主体；甲、乙双方对案涉店铺共同投资预计壹佰贰拾万元（1,200,000元），其中甲方以货币投资陆拾壹万贰仟元（612,000元），占投资总额的51%，乙方以货币投资伍拾捌万捌仟元（5880,000元），占投资总额的49%，上述投资权益，包括但不限于投资款现存价值及将来可能产生的收益及亏损，均按照甲、乙双方签署投资比例进行分配及承担；乙方应当于2017年1月10日前，支付第一笔投资款计叁拾万元（300,000元），应当于2017年3月1日前，支付剩余款项计贰拾捌万捌仟元（288,000元）；投资款的指定收款账户为户名为A公司开立在交通银行宜山路支行尾号为2007的账户；甲、乙双方的合作期限自签约之日起，至与商场的租赁合同期满之日止（如商场租赁合同续约，则合作期限相应顺延）；甲乙双方共同享有目标店铺的经营管理权；若乙方原因提前终止本协议，乙方不得对投资款主张进行返还；若甲方原因提前终止本协议，甲方应当返还乙方全额投资款；在本协议有效期内，目标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或因其他原因注销的，本协议提前终止，甲、乙双方应当对目标店铺的所有财产（包括店铺投资及收益或亏损）按投资比例进行清算，等等。2017年1月9日、2017年2月27日陈梅莲向投资款指定收款账户分别转账300,000元和288,000元。2017年6月12日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甲方）与B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甲方租赁给乙方的房屋坐落于上海市XX路XX号“XX中心”商场B2层06号；合同交付日暂定为2017年5月31日，租赁期为自交付之日起至3个计租年度届满之日止，合同有效期为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租赁期届满之日止。2017年11月5日C公司与B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终止协议》，合同约定双方于2017年6月12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8年10月11日提前终止。一审庭审中双方均承认，双方签署系争协议时希望用A公司作为运营主体，但是由于前期是由B公司与C公司签订的意向书，C公司不同意变更正式合同的签约主体，因此就改由B公司作为运营主体，为此B公司注册了A公司漕宝路分公司进行实际的运营。2018年11月19日，陈梅莲就A公司的违约行为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4日正式立案，在审理过程中，A公司的唯一股东陆国平对A公司进行了清算，并于2019年7月3日注销了A公司。注销清算报告中陆国平承诺公司债务已全部清偿。如有未发现、未清偿之债务，由股东继续负责清偿。陆国平提交的2018年7月25日以前的微信聊天证明陈梅莲一直参与实际经营，但是也明确表示2018年7月25日之后的微信聊天记录未作保留。陈梅莲则表示其仅在案涉店铺开业后实际参与经营了三个月。陆国平提交了案涉店铺运营情况的相关证据证明整个项目亏损严重，但是陈梅莲对上述证据均有异议。一审另查明，B公司漕宝路分公司已于2019年3月28日注销。B公司已于2019年7月16日注销。B公司与A公司系关联公司。B公司的唯一股东顾某与A公司唯一股东陆国平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陈梅莲、陆国平签订的系争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A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对系争协议已提前终止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点之一在于对条款7/5和条款“七、协议的变更及解除/6、在本协议有效期内，目标企业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因其他原因注销的，本协议提前终止，甲、乙方双方应当对目标店铺的所有财产（包括店铺投资及收益或亏损）按投资比例进行清算。”（以下简称条款7/6）的理解不同。一审法院认为，条款7/5、条款7/6结合系争协议条款“七、协议的变更及解除/4、若乙方原因提前终止本协议，乙方不得对投资款主张进行返还。”（以下简称条款7/4），可以看出，条款7/4和条款7/5属于违约条款，而条款7/6属于清算条款，即在协议提前终止的情况下，甲乙双方对案涉店铺的所有财产按投资比例进行清算，并可以根据甲方或乙方的原因，由甲方或乙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条款7/5和条款7/6并无冲突或矛盾之处。陈梅莲暂不主张对案涉店铺财产（包括店铺投资及收益或亏损）按比例清算，而以A公司违约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返还投资款，系陈梅莲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争议点之二在于如何理解因甲方原因导致协议提前终止，陈梅莲认为“因甲方原因”系客观状态的理解，即不论何原因，只要由甲方的行为导致协议提前终止，则必须返还投资款。陆国平认为“因甲方原因”系主观状态的理解，即A公司主观上不想和陈梅莲合作，而要求提前终止，才需返还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因甲方原因”需结合主客观状态综合考虑，客观上，从在案证据反映，不论A公司还是B公司均在陆国平一方的掌控之下，案涉店铺的营运过程或还有陈梅莲的参与，但案涉店铺的停止营业、A公司和A公司的注销等重大决策确均由陆国平一方单独作出，未有与陈梅莲进行协商。主观上，从在案证据反映，A公司确实未有恶意想和陈梅莲停止合作的意图，而仅有因为案涉店铺亏损严重，希望及时止损的主观意图。故结合在案证据能够反映的主客观因素，一审法院认为A公司虽然主观意图上没有与陈梅莲停止合作的意图，但是在履行系争协议的过程中却多次作出未考虑投资人陈梅莲意见的独断行为，因此存在违约情形，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是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323,400元。本案的争议焦点二为A公司已经注销，陆国平是否应当承担A公司的全部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现陆国平在公司清算时提交的注销清算报告中承诺公司债务已经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其愿意在法律规定范围内继续承担责任。而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陆国平为A公司的唯一股东，现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因此陆国平应当对A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陆国平应当对本案中A公司应负的违约金323,400元承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陆国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梅莲323,4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680元，减半收取计4,840元，由陈梅莲负担1,764.50元。由陆国平负担3,075.5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A公司是否应依照条款7/5的约定向陈梅莲承担全额返还投资款的责任及陆国平的责任承担。关于A公司的责任。陈梅莲以因A公司的原因提前终止协议而直接依据条款7/5的约定要求A公司返还全额投资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要查明该条款是否系违约条款，陈梅莲否认该条款为违约条款而主张出现条款7/5中“因甲方原因提前终止协议”情形时而直接适用该条款。对此，本院认为，系争协议对于合同的履行期限有明确的约定，而条款7/5实质是对导致系争协议提前解除责任的约定，而提前终止行为显然是一种违约行为，故条款中关于“甲方应当返还乙方全额投资款”实质是对于提前解除合同时违约责任的约定，而表述为返还全额投资款实际就是对违约金的具体金额的约定。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导致系争协议提前解除的原因正是因为A公司的原因。陆国平关于条款7/5中“因甲方原因”仅是针对主观原因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因陆国平亦未举证证明A公司曾就提前终止协议与陈梅连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A公司违约，本院予以认同。陈梅莲据此有权向A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基于违约情形、主观过错等酌情调整违约金标准，并无不当。关于陆国平的责任承担。本院认为，陆国平作为A公司的唯一股东在注销清算报告中已明确承诺对A公司未发现、未清偿之债务继续清偿，故陈梅莲以此为据，要求陆国平承担责任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0元，由上诉人陈梅莲负担5,269元，上诉人陆国平负担6,1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王 敬审判员  敖颖婕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程勇跃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