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7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负责人：刘建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利红，河南苗硕（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兆奎（系高华之夫），男，196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章丘区官庄街道上白秋村高家街76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雪（系高华之女），女，1993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章丘区官庄街道上白秋村高家街76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子彤（系高华之女），女，200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章丘区官庄街道上白秋村高家街76号。法定代理人：高兆奎（系高子彤之父），男，196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章丘区官庄街道上白秋村高家街76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克凤（系高华之母），女，1949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章丘区官庄街道中白秋村高家街15号。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广河，山东立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文波，男，1977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修武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萌萌，女，199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修武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亓翠萍，山东济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市鹏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法定代表人：刘永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克栋，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焦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冯文波、韩萌萌、焦作市鹏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宇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7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鉴于本案二审争议主要系法律适用问题，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焦作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判决内容，改判人保焦作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及物流货物附加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于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冯文波、韩萌萌、鹏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人保焦作分公司对肇事逃逸商业险免赔的免责事由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一审时人保焦作分公司提交了主、挂车投保单和商业险保险条款，其中投保单第2页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及商业险保险条款中“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或者遗弃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以上两处均由黑色加粗字体标注，投保人即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司印章予以确认，可以证明投保人在投保时已经详细阅读商业险条款。结合鹏宇公司所提交的保险单正面第1条明确了“投保人已经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义务。”因此，鹏宇公司否认收到保险条款缺乏事实依据，应当视为已经收到该保险单及所附的保险条款，应当认定人保焦作分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中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主要是指无证驾驶、酒驾、肇事逃逸等严重违法行为。保险人对这类违法行为免责事由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无需明确告知。二、物流货物险保险单正面特别约定处，详见注明详见特别约定清单，该特别约定清单在保险单背面，其中第6条明确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情形，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责任，肇事逃逸属于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人保焦作分公司在鹏宇公司所持有的保险单上明确注明了该免责事项，可以证明尽到了提示义务。无需明确告知。三、交通肇事逃逸属于普通公民熟知的交通违法行为，且鹏宇公司作为常年从事道路运输的企业，其名下挂靠大量的营运车辆，其对道路交通安全方面的法律法规了然于胸，尤其是免责条款。其辩称保险条款中逃逸后商业险免赔的条款未被提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应当采信其意见。四、本案肇事人冯文波已经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即将面临被判处交通肇事罪，一审法院忽视其肇事后逃逸，并造成两人死亡的严重危害后果，判决由保险公司代替肇事司机承担巨额的赔偿责任，将会为社会大众树立只要有保险就可以肆意从事违法犯罪行为典范。非常不利于法律惩罚和教育功能的实现，更不利于引导公民知法守法习惯的养成，更不应该对该严重违法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违法行为无限扩大保险公司的举证义务。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文波、韩萌萌、鹏宇公司、人保焦作分公司共同赔偿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各项损失共计1013423.75元；2.涉诉费用由冯文波、韩萌萌、鹏宇公司、人保焦作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高华系高兆奎之妻，高雪、高子彤之母，穆克凤之女。2019年8月1日4时50分许，冯文波驾驶车牌号为豫XXXX/豫XXXX挂的重型半挂车，沿省道102线由西向东行驶至省道102线56公里+600米处时，与高燕骑行的电动二轮车（载高华）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高燕、高华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冯文波驾车逃逸。经济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章丘区大队认定，冯文波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高华不承担事故责任。上述事实，由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济南市公安局章丘区分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居民死亡殡葬证等证据证实。冯文波、韩萌萌、鹏宇公司、人保焦作分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2．关于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790980元（39549元/年×20年），并提交济南市章丘区普集街道普西村村委会证明为证，冯文波、韩萌萌、鹏宇公司对证据无异议，人保焦作分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失地证明应由土地管理部门出具，高华打工事实应由工作单位出具证明予以佐证，租房居住的事实应由租赁合同及相关证据佐证。冯文波、韩萌萌、鹏宇公司、人保焦作分公司均认为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自治组织，对辖区内居民的生产生活状况较为了解，对其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高华生前在城镇居住生活并务工为主要收入来源，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主张按照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79098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主张按照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32256元（24798元×10年÷3人+24798元×4年÷2人），并提交济南市章丘区官庄街道中白秋村及上白秋村村委会证明各一份、被扶养人高子彤、穆克凤的户口本为证，冯文波、韩萌萌、鹏宇公司、人保焦作分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认为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因高华系以务工为主要收入来源，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32256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应计入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总金额为923236元（790980元+132256元）。4.关于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主张丧葬费37562.5元（75125元÷2），冯文波、韩萌萌、鹏宇公司、人保焦作分公司认为丧葬费应为34652.5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丧葬费应按照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主张的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关于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主张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625.25元（39549元/年÷365天×5人×3天），冯文波、韩萌萌、鹏宇公司、人保焦作分公司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本地处理丧葬事宜的一般风俗习惯，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和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6.关于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主张交通费1000元，冯文波、韩萌萌、鹏宇公司、人保焦作分公司请求法院酌定。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主张的交通费系处理丧葬事宜的必要支出，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7.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冯文波、韩萌萌、鹏宇公司、人保焦作分公司认为肇事者冯文波已承担刑事责任，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经审查，刑法体现的是对犯罪分子的惩罚功能和对被害人心理上一定程度的抚慰，与民法强调的对被侵权人人格利益的保护，并通过经济赔偿得到抚慰不能相互替代。本次事故造成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近亲属高华死亡，必然给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带来巨大的精神损害，综合考虑事故认定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8.车牌号为豫XXXX/豫XXXX挂的重型半挂车登记所有人为鹏宇公司，实际所有人为韩萌萌，韩萌萌与鹏宇公司系挂靠关系。冯文波系韩萌萌雇佣的司机，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豫XXXX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焦作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另投保物流货物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年度累计赔偿限额200万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200万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00万元或者被保险人其他保单中列明的赔偿金额之和，两者以高者为准，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车牌号为豫XXXX挂的重型半挂车在人保焦作分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5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上述事实，有各方陈述、车辆经营服务合同、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单、物流货物保险单抄件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高燕驾驶二轮电动车（载高华）与冯文波驾驶的重型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高华死亡，事实清楚。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章丘区大队依据当事人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及过错，认定冯文波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结合公安部门认定的双方当事人的道路交通违法行为及过错，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冯文波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因冯文波与韩萌萌系雇佣关系，本次事故中冯文波系交通肇事逃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冯文波与韩萌萌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韩萌萌系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与鹏宇公司系挂靠关系，韩萌萌与鹏宇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事故车辆在人保焦作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人保焦作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同意与高燕的亲属平均分配保险份额，因此人保焦作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内赔偿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死亡赔偿金25000元，合计55000元。关于人保焦作分公司主张冯文波系交通肇事后逃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其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予承担赔偿责任，鹏宇公司认为保险人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不应免责。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豫XXXX重型半挂牵引车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虽加盖鹏宇公司公章，但鹏宇公司主张其公司加盖公章时投保人声明栏中无声明内容，声明内容为后添加打印，其公司对该声明内容不知情。人保焦作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声明处声明内容与加盖公章的形成时间，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鹏宇公司送达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条款或者对合同条款中逃逸免责部分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其次，车牌号为豫XXXX挂的半挂车商业三者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无投保人鹏宇公司加盖的公章或者签名，不能证明保险人对该车辆的商业三者险内交通肇事逃逸免赔的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综上，焦作人保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交通肇事逃逸免责的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该条款对投保人鹏宇公司不发生效力，对人保焦作分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人保焦作分公司应在主车和挂车的商业三者险限额共计105万元内承担赔偿责任，因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同意与高燕亲属平均分配保险份额，即人保焦作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死亡赔偿金525000元，另一半份额为死者高燕预留。关于人保焦作分公司提出因驾驶人冯文波存在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情形，其公司在物流货物险附加第三者责任保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物流货物保险单特别约定清单中第6条约定的免责事项未通过特殊字体提示投保人注意，人保焦作分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将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说明，因此人保焦作分公司未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人保焦作分公司应在该附加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物流货物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00万元或者被保险人其他保单中列明的赔偿金额之和，人保焦作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及交强险限额外赔偿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死亡赔偿金373236元（923236元-525000元-25000元），丧葬费37562.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625.25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413423.7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内赔偿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死亡赔偿金2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55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死亡赔偿金525000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在物流货物险附加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死亡赔偿金373236元、丧葬费37562.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625.25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413423.7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21元，由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负担275元，由冯文波、韩萌萌、焦作市鹏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3646元负担。诉讼保全费5840元，由高兆奎、高雪、高子彤、穆克凤负担115元，由冯文波、韩萌萌、焦作市鹏宇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725元。原审时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对各方提交证据均进行了全面审查。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人保焦作分公司对商业险免责事由是否尽到提示义务问题。豫XXXX重型半挂牵引车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处仅有鹏宇公司公章，没有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字确认，不能证明投保人声明处声明内容与加盖公章的形成时间，也不能证明已向投保人送达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条款，人保焦作分公司不足以证明其已向鹏宇公司对免责事由尽到了提示义务。另，豫XXXX半挂车商业三者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处均没有鹏宇公司公章及负责人或经办人签字，不能证明人保焦作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人保焦作分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人保焦作分公司对物流货物险免责事项是否尽到提示说明义务问题。物流货物险特别约定清单处免责事由未通过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不能证明其已经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鹏宇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人保焦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2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武绍山审 判 员 王立强审 判 员 孙 磊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修阳书 记 员 牛春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