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富阳顺镱渣土处置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永昌镇昌岭村。 法定代表人：邵叶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志炎，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吾中，男，汉族，1968年12月22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杭州市富阳区，现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云华，浙江浙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天奇，浙江浙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邵叶军，男，汉族，1979年6月7日出生，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志炎，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邵叶萍，女，汉族，1981年5月19日出生，住杭州市富阳区。 原审被告：陈铭民，男，汉族，1968年2月5日出生，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杭州富阳顺镱渣土处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镱渣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吾中及原审被告邵叶军、邵叶萍、陈铭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5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镱渣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依法追究陈吾中的刑事责任；2、将陈吾中强行收取的高额利息折算成已归还的借款本金，将借款协议签订前的款项从借款本金中扣除；3、一、二审诉讼费用依法分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顺镱渣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邵叶军因经营顺镱渣土公司缺少资金，经陈树军介绍从2017年底开始陆续向陈吾中借款，借款金额10万元、20万元不等，期间，2017年11月30日和2018年2月10日分别与陈吾中签订借款协议各1份，借款金额各100万元，虽然借款协议上写的利息为月利率2%，但实际上借的都是高利贷，月利率5%，而且是借新还旧，利滚利。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上还写明：如未按协议约定归还借款本息，除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外，还应按应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自逾期之日起应支付每日200元的催收管理费，造成上门催收的，每催收一次支付500元的差旅费。这是典型的套路贷。另外，陈吾中为催讨借款用堵路、断电、强行拿走公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印章等手段催讨债务，且是高利放贷，其行为是典型的“套路贷”和黑恶势力，涉嫌诈骗等犯罪，依法应追究其刑事责任。在一审的庭审中，陈吾中对断电催讨借款的行为并无异议，对堵路催讨借款的行为虽然只承认其只是将小车停在公路上，对停在顺镱渣土公司进出道路中间上的两辆小车否认是其叫来的，但就算没有其他二辆小车，陈吾中的小车同样把道路堵死了，使顺镱渣土公司及相邻冷库的货车无法进出；还有就是为催讨借款强行将顺镱渣土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印章拿走，并且用拿走的以上印章直接从银行取走105300元用于支付高额利息，从顺镱渣土公司提交的录音中也能印证陈吾中暴力催收的事实。陈吾中用堵路、断电等暴力方法催逼高利贷，已给顺镱渣土公司及邻近的冷库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且该两次暴力催债都是在顺镱渣土公司哀求并无奈答应第二天再借高利贷还款的情况下才停止暴力行为的。在一审期间，顺镱渣土公司已就陈吾中的以上涉嫌犯罪的事实向公安机关提出了控告，公安机关正在进行调查，一审法院对其经庭审查明的以上事实涉及的犯罪应依法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双方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除了一审法院归纳的三点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两点，一是陈吾中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二是陈吾中已经收取的利息是否高利贷。顺镱渣土公司在一审中多次强调陈吾中收取的是月利率5%的高利，而且提交的录音材料能证明此前陈吾中均是按月利率5%收取利息的，在陈吾中对录音真实性无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将已收取的高利作为本金扣除明显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64133元错误。如前所述，陈吾中收取的利息均是按月利率5%计算的，超过月利率2%的部分应抵扣本金，5个月付了50万元的利息，按照月利率2%，5个月也只要10万元，多付的40万元应作为本金扣除。请求二审法院给予纠正。 被上诉人陈吾中答辩称，一、顺镱渣土公司称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处理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陈吾中与顺镱渣土公司签署借款协议，约定顺镱渣土公司向陈吾中借款100万元。陈吾中在协议签订后已交付借款本金，双方书面约定的借款利率符合法律规定。陈吾中自始至终未采取暴力违法手段催讨债务，顺镱渣土公司所称利滚利、暴力催讨等均属无稽之谈，毫无事实依据。顺镱渣土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公安机关举报，公安机关进行了调查取证，并未发现其所称事实，故未予立案。二、顺镱渣土公司在借款发生后仅向陈吾中支付了部分利息，根本未超过合同约定的年利率24%，顺镱渣土公司称陈吾中强行收取高达5%的月息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邵叶军称，与顺镱渣土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邵叶萍、陈铭民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 陈吾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顺镱渣土公司立即归还陈吾中借款本金100万元及至2019年8月6日的利息64133元（2019年8月7日起至债务还清日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另行计算）；2.判令邵叶军、邵叶萍、陈铭民对顺镱渣土公司上述应付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8年2月10日，陈吾中作为甲方（出借方），与顺镱渣土公司为乙方（借款方），邵叶军、邵叶萍为丙方（担保人）、陈铭民为丁方（担保人），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借款协议》首部打印部分“甲方（出借方）”项下打印有案外人陈树军的名字。协议主要约定：1、借款方向出借方借款人民币100万元，月利率为2%，借款用途为厂房建设、设备；2、借款期限为12个月，从2018年2月10日起至2019年2月10日止，借款期满后一次性还本付息；3、邵叶军、邵叶萍自愿为借款方的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陈铭民自愿为借款方的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4、协议还对违约责任、解决纠纷方式等作出相应的约定。 二、2018年1月19日，陈吾中向邵叶军转账两笔，金额为10万元、10万元。2018年1月23日，陈吾中向邵叶军转账30万元。2018年2月8日，陈吾中向邵叶军转账两笔，金额为10万元、10万元。2018年2月10日，陈吾中向邵叶军转账四笔，金额为10万元、10万元、1万元、9万元。以上款项合计100万元。 三、2018年7月25日，邵叶军向陈吾中转账16万元；2018年9月27日，邵叶军向陈吾中转账5万元，合计21万元。2019年1月18日，顺镱渣土公司向陈吾中转账3万元；2019年2月3日，顺镱渣土公司向陈吾中转账2万元；2019年7月5日，顺镱渣土公司向陈吾中转账4万元；2019年8月4日，顺镱渣土公司向陈吾中转账11800元，合计101800元。上述六笔款项合计311800元。 四、陈吾中自认邵叶军已经通过微信和支付宝归还293200元利息。其中微信：2018年10月28日1万元、11月14日14000元、12月17日4200元、12月25日1050元、2019年1月13日2000元、1月15日1050元、2月28日700元、3月4日700元、5月10日3500元。支付宝：2018年10月28日4万元、11月30日2万元、12月5日2000元、12月6日5万元、12月25日2万元、12月30日5万元、2019年5月6日39000元、5月15日1万元、6月5日25000元。一审庭审中，陈吾中确认借款利息自2018年2月10日起计算。 五、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除本案外，陈吾中以顺镱渣土公司、邵叶军等为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还有一案，案号为（2019）浙0111民初5239号，该案已经判决，顺镱渣土公司已经提起上诉。 六、另查明，2017年9月20日，邵叶军向案外人陈树军转账37500元；2018年1月23日，邵叶军向陈树军转账247500元；2018年2月10日，邵叶军向陈树军转账10万元，以上合计385000元。陈树军向邵叶军转账三笔，分别为2017年9月13日20万元、2017年10月4日20万元、2017年10月15日47500元，合计447500元。经一审法院询问，陈树军陈述《借款协议》打印部分有其名字的原因是，一开始其打算出资20万元左右一起借给邵叶军，但之后因资金紧张其没有出资。另外，陈树军陈述其与邵叶军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陈吾中与顺镱渣土公司、邵叶军对《借款协议》以及双方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本身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出借人是陈吾中一人还是陈吾中和陈树军两人；2、陈吾中有无实际交付100万元借款；3、借款利息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1。虽然《借款协议》首部打印部分“甲方（出借方）”项下有案外人陈树军的名字，但是在协议落款签名处并无陈树军的签字，而出借人陈吾中、借款人顺镱渣土公司、担保人邵叶军、邵叶萍、陈铭民均签字捺印。同时，经向陈树军询问，陈树军明确表示案涉借款其并无出资，而且其与邵叶军之间尚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再者，根据陈树军的存款分户明细，确实存在陈树军直接转账给邵叶军和邵叶军直接转账给陈树军的情况。据此，该院认定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只有陈吾中一人。 关于焦点2。陈吾中向邵叶军转账100万元的事实，有相应银行业务凭证为据，予以确认。首先，虽然顺镱渣土公司、邵叶军辩称陈吾中存在“套路贷”行为，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第一次庭审中，该院向双方释明，如认为对方涉嫌犯罪，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但之后双方均未提供公安机关已经立案的证据。其次，鉴于邵叶军与案外人陈树军相互之间均有直接转账的行为，两人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关系存在高度的盖然性。再次，虽然顺镱渣土公司、邵叶军认为系陈吾中要求其向陈树军转账，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据此，邵叶军向陈树军转账的347500元款项，不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陈吾中关于其已经交付借款100万元的主张成立，予以认定。至于邵叶军与案外人陈树军之间的经济关系，双方可另行结算。 关于焦点3。《借款协议》明确约定月利率2%，该利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无论双方在签订《借款协议》后是否另行约定高于2%的月利率，仍应以月利率2%（年利率24%）作为利息计算标准。关于邵叶军归还的款项金额，其中陈吾中自认邵叶军通过微信和支付宝归还的293200元，邵叶军两次开庭均称记不清楚，该院认为陈吾中的自认客观上对顺镱渣土公司、邵叶军有利，故对该金额予以确认。关于邵叶军于2018年7月25日、2018年9月27日转给陈吾中，以及顺镱渣土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2月3日、7月5日、8月4日转给陈吾中的六笔款项共计311800元，经核实已经在（2019）浙0111民初5239号抵扣，故在本案中不能再抵扣。经核算，邵叶军通过微信和支付宝归还的每一笔款项，均未出现超出当期利息而应当抵扣借款本金的情形，故该293200元均视为支付利息。100万元借款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2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6日的利息为357333元，扣除293200元尚欠64133元利息，2019年8月7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仍按照月利率2%计算。 《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借款期限自2018年2月10日起至2019年2月10日止，顺镱渣土公司作为借款人理应按期还本付息，邵叶军、邵叶萍、陈铭民作为保证人亦应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在《借款协议》中未明确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故邵叶军、邵叶萍、陈铭民的保证期间为六个月，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案涉借款于2019年2月10日到期，陈吾中于2019年8月6日提起诉讼，尚在保证期内。综上所述，陈吾中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顺镱渣土公司、邵叶军虽辩称案涉借款存在“套路贷”，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采信。邵叶萍、陈铭民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诉讼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顺镱渣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吾中借款本金100万元及计算至2019年8月6日止的利息64133元，并支付自2019年8月7日起至借款清偿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100万元借款本金的未归还部分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邵叶军、邵叶萍、陈铭民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77元（预缴17016元），减半收取7188.5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188.50元，由顺镱渣土公司、邵叶军、邵叶萍、陈铭民负担。 顺镱渣土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有：邵叶军与陈吾中、陈树军三人在陈树军办公室的谈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用以证明2018年8月15日，陈吾中与陈树军共同向顺镱渣土公司催款时明确利息按照月利率5%计算，陈吾中均是按照月息5%向顺镱渣土公司收取利息。 陈吾中、邵叶军、邵叶萍、陈铭民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对顺镱渣土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陈吾中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录音经过剪辑，不完整，顺镱渣土公司剪辑了对其有利的部分，本案借款均系陈吾中所出，陈树军未实际出资。 本院对顺镱渣土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证明顺镱渣土公司已按月息5%向陈吾中支付案涉借款的利息。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除案涉借款关系外，顺镱渣土公司还于2017年11月30日与陈吾中签订100万元的借款协议（已另案处理），因顺镱渣土公司、邵叶军在向陈吾中还款时并未明确是针对本案借款还是另案借款，一审法院视情将顺镱渣土公司、邵叶军通过银行转账及微信、支付宝归还的款项已分别在两案中进行了抵扣。顺镱渣土公司主张其还以现金形式向陈吾中还款，但陈吾中对此不予认可，顺镱渣土公司亦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该主张缺乏依据。顺镱渣土公司认为陈吾中暴力催讨、收取高额利息涉嫌刑事犯罪，但其报案后，公安对此至今未有立案。综上，顺镱渣土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77元，由杭州富阳顺镱渣土处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