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9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芙蓉中路三段489号新芙蓉之都商务大楼17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006616725681。负责人：傅卫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光，湖南五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沣桀，湖南五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汗英，女，195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和初，男，196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伟，女，197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进，临湘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龙，湖南永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平，男，199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晖，男，1989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汗英、李和初、李晓伟、葛平、钟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19）湘0682民初3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光、李沣桀，被上诉人李汗英、李和初、李晓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进，被上诉人葛平、钟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理赔责任；3、本案全部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考虑社会一般常识与习惯，加重了保险公司的义务。本案被保险人葛平、钟晖在临湘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了经营范围为“道路货物运输代理”、字号为“临湘市晖平配送服务站”的个体工商户。该二人都应该对营运与非营运有明确的理解和区分。上诉人认可合同是需要解释的，但只在必要时，且当这种必要是需要进行学理性的阐释或探明合同各方内心真实意思时。当一个词语是通俗的、为社会大多数人能够理解且没有歧义时，就不需要解释。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应对营运做出解释，刻意忽视合同条款背后的认知习惯，是对保险合同当事人义务的不当加重。2、被保险人将非营运车辆用于营运，属于保险标的物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一审法院片面解释因果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危险程度增加是指保险公司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并不存在，也不能预见，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的保险标的危险因素或危险程度的显著增加。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设立了被保险人在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时的及时告知义务，同时也赋予了保险人在这种状况下解除合同与增加保费的权利。同时人民法院认定保险标的是否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时，应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保险标的用途的改变、保险标的使用范围的改变、保险标的所处环境的变化、危险程度增加持续的时间等。本案中，被保险人将投保时的非营运车辆改为营运车辆，并以此谋取营业性收入，这无论是从用途的改变还是使用范围、所处环境的变化、危险持续的时间都符合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但葛平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与公平原则，在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增加时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及时告知义务，上诉人也无从得知保险标的的状况，无法及时行使解除合同或增加保费的权利，一审法院片面解释本案事故成因，认为葛平、钟晖改变车辆用途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没有对保险合同中禁止性规定条款与法定免责条款进行合理区别。对于法律禁止性规定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虽被免除了较高程度的解释义务，但仍需履行提示义务。但法定免责事由是保险法赋予保险人的法定抗辩权。保险人将保险法明确规定其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以合同条款的方式约定在拟定的格式条款中，应直接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即使保险合同中没有这样的约定，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下，保险人可直接依据法律的规定不承担责任，而无需向合同当事人进行解释。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条款即属于此种，也是法律赋予保险人的法定免责事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对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进行解释，这是混淆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条款与法定免责事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汗英、李和初、李晓伟共同辩称，1、保险公司称钟晖、葛平用被保险车辆送快递，属于营运，理由不成立。所有的货车都是运输货物的。但不能说所有的货车都是经营货物运输，属于营运。个人、公司、企业购买车辆，并不是只要从事营利经营活动，就是营运。只有专业为他人提供运输服务、收取运费的车辆，才属于营运，在正常的生产销售过程，仅仅在其主要业务中包含部分运输业务的，不属于营运。营运指经营运输业，以提供专业运输服务而取得运费为主要收入的经营活动，须经交通运输部门审批，取得道路客运许可证或者道路货物运输许可证。答辩人认为，快递员、快递企业均不属于货物运输。快递员、快递企业提供快递，其主要业务是提供快递配送，快递员提供劳务服务，虽包含货物运输业务，但不属于经营货物运输。快递员向客户送快递，其收取的不是运费，而是快递配送劳务费，快递员使用的车辆，不属于营运车辆，快递员不是经营货物运输，不属于营运。快递企业的车辆，用于运输快递货物，收取的是快递费，不是运费。快递企业不属于经营货物运输的企业，其业务不是货运，快递企业不需要取得道路货物运输许可证。2、保险公司没有履行免责条款的告知、解释和说明义务。钟晖、葛平购买车辆后一直用于送快递，他们一直没有隐瞒过车辆的真实用途，即使发生事故后，保险公司调查时，也承认其车辆系用于送快递。葛平在购买车辆的同时，即向保险公司购买了保险。保险公司没有核实车辆的用途，没有尽到相应的告知、解释和说明义务。3、如果法院支持保险公司的拒赔请求，则保险公司拒赔的损失应由钟晖、葛平负担。答辩人虽与钟晖、葛平达成了调解协议书，但是该协议是以保险公司可以正常赔偿为前提的。如果因为钟晖、葛平的原因导致保险公司拒赔，拒赔的损失应由钟晖、葛平承担。葛平辩称，1、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当时投保时，保险公司知道其车辆的实际用途；2、事故发生时，车上没有货物，不是在营运中；3、对于营运与非营运的区别，其并不知晓。钟晖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发生事故时其已经送货完毕，不能算作在营运。李汗英、李和初、李晓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葛平、钟晖赔偿其交通事故损失共计286745元；2、诉讼费用由赔偿义务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9日，钟晖驾驶湘Ｆ×××××号轻型普通货车停靠在湖南省临湘市陵大药房门前地段，在起步由西往东实施倒车过程中，与车后行人刘金兰相撞。事故发生之后，伤者刘金兰于当天上午11时29分被送往临湘市中医医院治疗，当天下午5点40分，因抢救无效死亡。抢救期间，刘金兰家属共支付医药费5979.15元。2019年9月18日，临湘市中医医院出具刘金兰死亡医学证明。2019年9月23日，岳阳市平安司法鉴定所对刘金兰的死亡原因出具鉴定意见：死者刘金兰（女性，78岁），因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合并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2019年9月11日，临湘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作出临公交（认）字［2019］第09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钟晖未注意行车安全，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刘金兰不负此次事故责任。受害人刘金兰出生于1941年5月8日，生前居住于，共生育了三个子女，长子李伦初（已去世）、次子李和初、女儿李晓伟，李汗英系李伦初的妻子。本案事故车辆行驶证登记在葛平名下，葛平为该车辆在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保单记载的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业货运。2019年9月11日，在临湘市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刘金兰亲属代表李汗英与钟晖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1、钟晖赔偿李汗英、李和初、李晓伟因刘金兰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5万元整，已赔偿6万元，在保险理赔后五日内退还1万元给钟晖；2、李汗英、李和初、李晓伟的其他损失由李汗英、李和初、李晓伟向保险公司理赔或向法院起诉，所得理赔款归李汗英、李和初、李晓伟所有，钟晖提供相关证据并予协助；3、李汗英等刘金兰的继承人对钟晖事故责任表示谅解，自愿放弃要求追究钟晖刑事责任的权利;4、本次交通事故就此了结，如刘金兰的其他继承人对事故的处理有争议，由李汗英承担责任；5、此协议一经双方签字即产生法律效力；6、此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一份，交警大队存档一份，人民调解处存档一份，人民法院存档一份。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依法受到保护，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受害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就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向侵权人提出赔偿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本案中，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关于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是否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问题。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提出，涉案车辆保险单中载明机动车种类为货车，使用性质为非营业货运，投保时按非营业货运投保商业三者险，葛平擅自改变使用性质，实际使用为营业性质，导致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属于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范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从投保方式上看，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在接受投保时就应当知晓投保车辆的用途为货运，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自身更应尽解释义务。对免责条款，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应就营业与非营业的区别对投保人进行说明解释，让投保人明确免责事由。现投保人认为保险人并未对其尽到解释义务，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就营业货运与非营业货运的区别对投保人进行说明解释。第二，本次事故发生系驾驶人钟晖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导致，倒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与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综上，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提出免赔商业三者险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李汗英、李和初、李晓伟的损失，核定如下：1、医药费5979.15元；2、关于丧葬费，李汗英、李和初、李晓伟主张36650元，未提交相应证据，考虑到当地经济水平及丧葬习俗，其主张的金额应系合理支出，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5年,即183490元（36698元／年×5年）；4、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即5032.36元（61227元／年÷365天×30天）；5、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李汗英、李和初、李晓伟主张3000元，未提交相应证据，考虑到本案系5位近亲属在6天的时间内办理的丧葬事宜，交通费3000元应系合理支出，酌情予以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优先赔付；7、鉴定费2000元；8、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9、护理费与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时间上重复，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286151.51元。对于李汗英、李和初、李晓伟的上述损失，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5979.15元（医疗费用5979.15元＋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死亡伤残损失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168172.36元（278172.36元-110000元），由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鉴定费2000元，由钟晖承担，因钟晖与刘金兰家属代表已达成调解协议，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按调解协议履行。判决：一、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汗英、李和初、李晓伟损失115979.15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汗英、李和初、李晓伟损失168172.36元，以上合计284151.51元；二、驳回李汗英、李和初、李晓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67元，由钟晖负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营运车辆是指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营运证书的从事客运、货运或客货两用的车辆，或车辆的运载是以完成商业性交通运输为目的，并发生费用结算。非营运车辆是指为本人或本单位生产、生活服务，不发生费用结算的公路运输。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主张涉案车辆为营运车辆，但以非营业车辆使用性质投保商业三者险，其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免责事由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免责。而本案被保险人驾驶投保车辆仅用于从事快递配送服务，其收取的也仅是配送服务费，而非运费，属于个体户从事生产经营的自用车辆范畴即非营运。故本案的情形不应直接认定被保险人改变了车辆的使用性质，从而导致投保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因此，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主张的法定免责事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都邦财险湖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63.45元，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圣岩审判员  肖芝乐审判员  苏 洁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陈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