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再26号 监督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廖静，女，198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万进，男，198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原审被告：游世宏，男，1974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二审上诉人廖静与二审被上诉人王万进、原审被告游世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11月19日作出（2010）浙杭商终字第1441号民事判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民（行）监【2019】33010000215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2019)浙01民监1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2010)浙杭商终字第1441号民事判决。理由如下:(一)廖利根通过廖泽瑜账户支付王万进利息31万元。建德市公安局对王万进、廖泽瑜、廖利根、廖静作的笔录,结合廖静、游世宏在本案一审时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账单，可以证明王万进与廖利根约定案涉借款的利息打到廖泽瑜的银行卡上，然后由廖泽瑜转给王万进，廖利根以此方式共支付利息31万元。该事实已得到(2019)浙0182刑初120号刑事判决书的确认。(二)廖利根直接支付王万进利息3万元。廖利根于2019年4月26日的陈述证实，王万进第一笔50万打给廖利根后，廖利根马上转了3万元给王万进，这3万元就是作为50万元的利息。(2019)浙0182刑初120号刑事判决书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中,王万进向建德市人民法院起诉廖静、游世宏，隐瞒廖利根已支付34万元利息的事实，导致法院作出错误的民事判决。王万进的行为是利用民事诉讼程序，诱使法院作出实质错误的民事判决，严重扰乱了人民法院正常的审判活动,破坏了人民法院的审判秩序，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综上所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2010)浙杭商终字第1441号民事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提出再审检察建议。 王万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廖静、游世宏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681000元（该款从2009年6月28日起按日千分之三计算至2010年5月30日为1011000元，再扣除已支付330000元，2010年6月1日起至款清时止的利息另行计算），律师代理费15000元，合计人民币169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廖静、游世宏承担。审理中，王万进的诉讼请求变更为：1、廖静、游世宏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00000元，并支付利息478800元（该款从2009年6月28日起按日千分之三计算至2010年5月30日为808800元，再扣除已支付330000元，2010年6月1日起至款清时止的利息另行计算），律师代理费15000元，合计人民币12938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廖静、游世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借款人廖利根系建德市凤凰棉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因资金需要向王万进借款。2009年6月，借款人廖利根向王万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因经营需要向王万进借款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约定于2009年6月27日前归还，如逾期归还自愿按未归还部分每日支付千分之三计违约金，连带责任保证人保证期间为两年。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出借人为实现债权的费用（诉讼费、律师费等）。因本借款所发生之纠纷，由出借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借款人：廖利根担保人：廖静游世宏”。2009年6月2日，王万进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款500000元；2009年6月10日，王万进又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款282000元至廖利根的工商银行账户内，合计人民币782000元。2010年3月31日，廖静归还给王万进100000元；2010年4月2日，廖静归还给王万进230000元，合计人民币330000元。 另查明：2010年6月7日，王万进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元。 原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保证人也应当依照保证承诺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本案中，借款人廖利根向王万进借款人民币782000元，并约定于2009年6月27日前归还，但借款期限届满后廖利根未及时向王万进归还借款，保证人廖静、游世宏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也未履行还款责任的事实清楚，借贷关系明确，故王万进有权主张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廖静、游世宏关于汇款至廖泽瑜账户的31万元系归还王万进借款的理由，因款项系借款人与第三人之间的资金往来，王万进与廖泽瑜对该节事实又予以否认，故廖静、游世宏的抗辩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廖静、游世宏提出借条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视为不支付利息，廖静归还的33万元款项系本金的抗辩理由，原一审法院认为，借条约定逾期还款的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三计付，且王万进和借款人廖利根均认可对借款利息有口头约定，但对口头约定的利息表述不一，故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无法做出客观判断，双方陈述的借款利率及违约金计算标准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原一审法院将依据法律规定予以调整（2009年6月28日至2010年4月2日共9个月零6天，利息按月利率1.8%计算为129500元，廖静支付的330000元，扣除利息后归还借款本金200500元），对廖静、游世宏所提不支付利息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王万进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廖静、游世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王万进借款人民币5815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人民币41868元（该款从2010年4月3日计算至2010年8月2日，2010年8月3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所欠本金的月利率1.8%另行计付）。二、廖静、游世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万进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5000元。三、驳回王万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444元，减半收取计8222元，保全申请费1520元，合计人民币9742元，由王万进负担3130元，廖静、游世宏负担6612元。 廖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依法改判为归还王万进本金142000元，按银行四倍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万进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廖静、游世宏为廖利根的借款提供担保，廖利根未按约归还借款，廖静、游世宏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廖利根汇入廖泽瑜账户中的310000元是否是归还本案借款；二、廖静归还的330000元是否应当扣除相应的利息。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廖泽瑜在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作为证人陈述该汇入款项并非系廖利根归还给王万进的款项，而廖静、游世宏在一审庭审中也表示就该款项另行向廖泽瑜主张。虽然二审调查期间廖静申请廖泽瑜再次出庭作证，但因廖泽瑜在一审中已作为证人进行了陈述，双方当事人对其证言亦进行了质证，现廖静无相反证据推翻廖泽瑜的证言，因此原一审法院认定廖利根汇入廖泽瑜账户中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并无不当，廖静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廖利根在借条上明确逾期归还借款的应支付相应的违约金，而廖静、游世宏约定的担保范围亦包括违约金。根据借条中各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该约定的违约金其实质为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由于廖静代廖利根归还借款时已超出借条约定的归还期限，因此廖静、游世宏应当依约承担支付逾期利息的担保责任。由于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过高，应当予以调整，原一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进行调整并无不当。廖静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其所归还的均为本金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廖静上诉称王万进本案的代理人并非律师，不应当支付律师费，对此本院认为，法律服务所是经有关部门批准设立的法律服务组织，依法可以在代理参加民事、经济、行政诉讼服务过程中按规定收费。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廖静、游世宏的担保范围包括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而王万进因委托法律工作者代理诉讼事宜而支付的费用属于廖静、游世宏的担保事项，且该收费符合有关规定，因此廖静、游世宏应当就该费用承担担保责任。对于廖静主张的一审关于诉讼费分担的问题，经审查原一审法院对诉讼费分担计算合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46元，由廖静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1、2019年6月26日，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182刑初120号刑事判决，认定2009年以来，被告人王万进为攫取非法经济利益，先后在杭州市建德等地网罗被告人夏旻、雷松花、孙燕琴、叶世飞、叶斌及雷松林、林军岳、蓝春蕾、龚观丰、黄陈余等人，实施以签订虚高借条、空白借款合同、制造虚假银行流水、恶意垒高借款金额、毁匿还款证据、暴力、威胁、“软暴力”逼债为主要特征的“套路贷”犯罪活动。与本案借款相关联的事实部分，该刑事判决中认定：2009年6月1日，廖利根因急需资金向被告人王万进借款100万元，并向被告人王万进出具100万元的借条，由廖静、游世宏作为担保人。被告人王万进因资金不足向廖利根出借80万元。以“头息”名义扣款1.8万元后，廖利根实际得款78.2万元。2009年6月起至2010年1月间，被告人王万进直接向廖利根收取利息3万元，要求廖利根通过廖泽瑜账户向其支付利息共计31万元。后因廖利根无力偿还本金及利息，被告人王万进找到担保人廖静、游世宏要求代偿。后由廖静向被告人王万进偿还33万元。2010年6月1日，被告人王万进以廖利根出具的100万元借条向法院起诉廖静、游世宏，隐瞒收取廖利根利息34万元的事实并胜诉，法院判决廖静、游世宏归还被告人王万进62.3368万元及相应利息。经执行，被告人王万进得款71.7188万元。判决后，被告人王万进为迫使担保人游世宏、廖静还款，利用游、廖二人均在政府部门工作怕造成不良影响的心理，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多次到游世宏所在单位进行滋扰、纠缠，对游世宏造成不良影响，亦扰乱政府部门的办公秩序。综上，被告人王万进骗取财物共计人民币60.51万余元。（2019）浙0182刑初120号刑事判决认定：一、被告人王万进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八个月；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连同原犯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罚金人民币250万元；二、被告人夏旻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罚金人民币65万元；三、被告人叶世飞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1万元；四、被告人叶斌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5万元；五、被告人孙燕琴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5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5万元；六、被告人雷松花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6万元；七、被告人叶麟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万元；八、扣押在案的涉案犯罪工具予以没收；查封、冻结在案各被告人名下的车辆、存款予以追缴，发还被害人；继续追缴被告人的其他犯罪所得，予以发还被害人。判决后，王万进等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浙01刑终560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原审判决生效后，就案涉的廖利根汇入廖泽瑜账户中的310000元，廖利根曾起诉王万进、廖泽瑜返还财产一案，后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廖利根申请撤回起诉，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5日作出（2011）杭建民初字第321-1号民事裁定，准许廖利根撤回对王万进、廖泽瑜的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生效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王万进为非法牟利，隐瞒了廖利根已支付34万元利息的事实，向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起诉廖静、游世宏，该行为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为攫取非法经济利益，实施以签订虚高借条、空白借款合同、制造虚假银行流水、恶意垒高借款金额、毁匿还款证据、暴力、威胁、“软暴力”逼债为主要特征的“套路贷”犯罪活动。本案中王万进隐瞒相关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试图利用人民法院的裁判权和执行权实现非法目的。该行为不仅侵害了廖静、游世宏的合法权益，也严重扰乱了人民法院正常的审判活动，破坏了人民法院的审判秩序，应当给予相应法律制裁，因王万进的虚假诉讼行为已经受到法律制裁，不再给予民事制裁。原审判决确有错误，应予撤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当驳回起诉。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浙杭商终字第1441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0）杭建商初字第5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万进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寿凯迎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寿俊峰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章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