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1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朝辉，男，197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新化县，现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洁淼，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迅达丰盛搪瓷厂（普通合伙），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高新区芙蓉东路11号迅达工业园厂房5栋。执行事务合伙人：贺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令威，男，195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系湘潭市迅达丰盛搪瓷厂（普通合伙）实际投资人，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钟，男，198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贺令威之子，系湘潭市迅达丰盛搪瓷厂（普通合伙）执行事务合伙人，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源，男，198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贺令威之子，系湘潭市迅达丰盛搪瓷厂股东，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勇，湖南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朝辉因与被上诉人湘潭市迅达丰盛搪瓷厂（以下简称迅达搪瓷厂）、贺令威、贺钟、贺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邹朝辉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邹朝辉与迅达搪瓷厂之间存在多重法律关系。自2016年10月起，双方之间建立了劳务关系，而本案的合作关系则是从2017年1月的合作协议开始，劳务关系与合作关系是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在2017年1月至2018年4月期间，两个法律关系是同时存在的。基于此事实，原判决存在如下事实认定不清：1.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获得的收益来源于劳务关系还是合作关系的事实认定不清；2.迅达搪瓷厂与邹朝辉合作期间是否存在亏损及亏损金额认定不清；3.认定邹朝辉实际参与了迅达搪瓷厂的生产经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本案中，邹朝辉与迅达搪瓷厂之间的合作协议并不存在合同法规定无效的情形，且自然人与企业之间的合作不符合联营合同所要求的团体之间合作的主体条件，因此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于适用联营合同的主体资格，上诉人系自然人，不属于联营合同的适格主体。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退一步讲，即使认定合同无效，法律后果也是恢复原状，迅达搪瓷厂收取邹朝辉的投资本金也应当返还。原判决认为邹朝辉与贺令威就双方争议处理订立的口头协议因未实际履行到位，且双方并未签订正式的协议，据此认定双方均需按照新达成的结算协议履行的意见无法律依据。本案的结算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必须采取书面形式的情形，不需要签订正式的协议。“实际履行到位”也并非合同成立或者生效的要件。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迅达搪瓷厂、贺令威、贺钟、贺源答辩称：1.本案不存在劳动或者劳务关系，而是合伙经营关系；2.上诉人的目的是不想承担合伙经营的风险，只想获得利益；3.上诉人所称的追回成本在法律意义上讲是保底条款的说法，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在合伙经营期间对合同保底条款的约定是法律禁止的；4.合伙期间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了经营损失，同时因为合伙期间用户单位严重违约，被上诉人已经向岳塘区人民法院起诉，迅达搪瓷厂严重亏损不可能实现合伙经营的利润分配；5.在合伙经营期间，被上诉人还是分配了几十万元给上诉人作为合伙的利润，这足以说明本案是典型的合伙经营关系而不是劳务或劳动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邹朝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迅达搪瓷厂、贺令威共同向邹朝辉支付欠款129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0%的标准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判令贺钟、贺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含保全费）由迅达搪瓷厂、贺钟、贺源、贺令威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迅达搪瓷厂系普通合伙企业，贺钟、贺源均为迅达搪瓷厂的股东，贺钟系迅达搪瓷厂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贺令威系迅达搪瓷厂实际投资人及控制人，贺钟、贺源系贺令威之子。邹朝辉原系迅达搪瓷厂具体负责生产锅架产品的负责人，双方存在劳务关系。2017年元月8日，迅达搪瓷厂（甲方）与邹朝辉（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为了锅架品质的提高，鼓励乙方做出优秀产品，并发展生产锅架项目，同意乙方以参股形式进行利润分配。双方的合作项目为生产制造锅架，搪瓷除外；合作模式为乙方投资用作生产的流动资金，不参与固定设备投资。合作到期后，甲方返还乙方投资的现金。乙方投资15万元，资金到账后，甲方开具收据。乙方按项目生产利润的20%收取投资收益，每年年底结算。财务由甲方管理，并每月向乙方公布收支明细，每年结算一次，项目支出部分包括：购原材料、厂房租金、水电费、生活费、税金、设备折旧（按设备购置额每年10%折旧）、易损件的购置费、请人维修开支、工人工资、工人意外保险费等；合作期限自2017年元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为期2年。合作协议签订后，邹朝辉相继将149000元付至迅达搪瓷厂，2018年2月9日，迅达搪瓷厂向邹朝辉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邹朝辉投资生产锅架的款项149000元，该收条加盖迅达搪瓷厂公章，并由贺令威签字予以确认。迅达搪瓷厂生产的锅架全部供应给迅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因生产过程中，迅达搪瓷厂与迅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发生纠纷，邹朝辉与迅达搪瓷厂合作无法进行，相应锅架生产于2018年4月停止，该项目于2018年11月全面停止经营。邹朝辉在合作生产期间，已向迅达搪瓷厂领取工资及实际按0.54元/件的标准向迅达搪瓷厂领取部分投资收益。协议到期后，邹朝辉向迅达搪瓷厂实际控制人贺令威要求返还149000元投资款，贺令威口头予以同意，提出分期归还，并在2019年2月2日通过贺钟向邹朝辉返还20000元，但剩余129000元在约定期限届满后，迅达搪瓷厂以双方投资约定的保底条款无效为由至今不予支付。邹朝辉以本案名为投资关系，实为借款关系为由，于2019年8月16日诉至法院，要求返还借款本金129000元，后又自行提出撤诉申请，该撤诉裁定已生效。邹朝辉撤诉后，于2019年10月11日再次诉至一审法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称之请求，并要求案由请法院依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一）款规定，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通常是指联营一方虽向联营体投资，并参与共同经营，分享联营的盈利，但不承担联营的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当确认无效。联营企业发生亏损的，联营一方依保底条款收取的固定利润，应当如数退出，用于补偿联营的亏损，如无亏损，或补偿后仍有剩余的，剩余部分可作为联营的盈余，由双方重新商定合理分配或按联营各方的投资比例重新分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是明为联营，实为借贷。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应当确认合同无效。除本金可以返还外，对出资方已经取得或者约定取得的利息应予收缴，对另一方则应处以相当于银行利息的罚款。本案中，邹朝辉向迅达搪瓷厂投资14.9万元，约定邹朝辉与迅达搪瓷厂合作生产锅架，邹朝辉按项目生产利润的20%收取投资收益，并在做好产品生产的同时，需节约成本，说明邹朝辉与迅达搪瓷厂实际属于联营关系，且邹朝辉实际参与联营的经营生产，双方签订的协议实际属于联营协议。因邹朝辉具体负责锅架产品的实际生产，故邹朝辉的投资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名为联营、实为借贷的认定，故邹朝辉关于其与迅达搪瓷厂实际属于借贷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邹朝辉与迅达搪瓷厂为联营合同关系，且邹朝辉具体负责锅架产品的生产，故邹朝辉与迅达搪瓷厂约定邹朝辉到期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当确认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联营企业发生亏损的，联营一方依保底条款收取的固定利润，应当如数退出，用于补偿联营的亏损，如无亏损，或补偿后仍有剩余的，剩余部分可作为联营的盈余，由双方重新商定合理分配或按联营各方的投资比例重新分配，故邹朝辉要求迅达搪瓷厂及其实际经营者贺令威向其支付投资款余款12.9万元并要求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从而，邹朝辉要求贺钟、贺源对上述付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本案虽邹朝辉与贺令威就双方争议的处理曾有口头协商，但并未实际履行到位，且双方并未签订正式的协议，邹朝辉关于不论原始协议效力或性质如何，双方均需按照新达成的结算协议履行的意见，无相关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邹朝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80元，减半收取计1440元，财产保全费1200元，合计2640元，由邹朝辉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如何定性；二、邹朝辉投资本金是否应当返还。第一，本案中，迅达搪瓷厂为普通合伙企业，邹朝辉与迅达搪瓷厂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合作项目为生产制造锅架，邹朝辉不参与固定设备投资，合作到期后，迅达搪瓷厂返还邹朝辉投资的资金，整个合作过程均由迅达搪瓷厂对外享有权利、承担责任，故本案迅达搪瓷厂与邹朝辉之间不属于合伙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邹朝辉与迅达搪瓷厂之间为联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规定，自然人不是联营合同的主体，故一审对本案案由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迅达搪瓷厂、邹朝辉分别在《合作协议》上甲方、乙方处签字、盖章，可见，双方当事人具有形成合作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真实、有效。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本案案由应为合作合同纠纷。第二，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合作到期后，迅达搪瓷厂返还邹朝辉投资的现金。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现双方合作协议已到期，按照合同约定，迅达搪瓷厂应当退还邹朝辉投资现金，故对邹朝辉要求迅达搪瓷厂返还投资款12900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贺令威、贺钟、贺源系迅达搪瓷厂的普通合伙人，应当对上述合伙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邹朝辉主张投资款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因双方在协议中并未约定投资款利息，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在合作期间，邹朝辉既享有权利亦应承担义务，关于双方合作期间的盈亏，双方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邹朝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湘潭市迅达丰盛搪瓷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邹朝辉返还投资款129000元；三、被上诉人贺令威、贺钟、贺源就湘潭市迅达丰盛搪瓷厂的上述债务向上诉人邹朝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邹朝辉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40元，财产保全费1200元，由湘潭市迅达丰盛搪瓷厂、贺令威、贺钟、贺源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元，由湘潭市迅达丰盛搪瓷厂、贺令威、贺钟、贺源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忠华审 判 员  肖伟胜审 判 员  赵 倩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马泽华代理书记员  赵 铮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