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3刑初379号 公诉机关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女，199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 诉讼代理人陶彩萍、梅其良，浙江新台州（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蒋洁蕾，女，199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职高文化程度，无业，户籍所在地浙江省诸暨市，现住绍兴市柯桥区。曾因非法行医于2015年7月7日被绍兴市越城区人口计划生育和卫生局罚款人民币3400元。因本案于2019年1月10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1月9日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金雪杨、宋立肃，浙江士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马鲁杨、王立忠，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下检公诉刑诉〔2019〕4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蒋洁蕾犯非法行医罪，于2019年6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同年9月3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2019年9月6日、2020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邱吉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及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陶彩萍、被告人蒋洁蕾及委托的辩护人宋立肃、诉讼代理人马鲁杨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二次，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二次。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始，被告人蒋洁蕾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为他人注射玻尿酸、溶解酶等美容针剂。2016年，被告人蒋洁蕾结识被害人陈某，后多次在杭州、绍兴为被害人陈某及其朋友杨某、唐某注射美容针剂并收取费用。具体事实如下： 1.2016年11月26日，被告人蒋洁蕾在绍兴市越城区中金豪生公寓给唐某及被害人陈某注射美容针剂分别收取唐某人民币2900元，收取被害人陈某3400元； 2.2017年8月9日，被告人蒋洁蕾在杭州市下城区绍兴路布丁酒店给被害人陈某注射玻尿酸，收取人民币3000元； 3.同年8月21日，被告人蒋洁蕾在杭州市下城区给杨某及被害人陈某注射玻尿酸，分别收取1000元； 4.同年8月24日，被告人蒋洁蕾在绍兴市越城区中金豪生公寓给唐某注射美容针剂，收取人民币2100元； 5.同年8月底，因玻尿酸吸收不佳，被告人蒋洁蕾在绍兴市越城区免费给被害人陈某注射溶解酶，后导致被害人陈某面部多发脓肿。经鉴定，被害人陈某面部多处感染后遗留疤痕，已构成轻度毁容，其损害后果为三级甲等（六级伤残）。被告人蒋洁蕾的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且承担主要责任。 2019年1月10日，被告人蒋洁蕾被抓获归案。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出举了相关的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蒋洁蕾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非法行医，造成他人伤残六级，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非法行医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诉称，因被告人的非法行医行为造成物质损失，请求：1.追究被告人蒋洁蕾的刑事责任，从重处罚；2.判令被告人蒋洁蕾返还医疗美容费材料费及服务费37300元；3.判令被告人蒋洁蕾赔偿原告人各项损失共计450243.01元（截至2019年8月30日的医疗费46922.51元，误工费384000元，交通费10711.04元，住宿费2141元，营养费5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护理费5000元）；4.判令被告人蒋洁蕾赔偿原告人陈某伤残赔偿金5557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并提交了病历、彩超报告、诊疗证明、医学鉴定书、收据、交易记录、账单详情、工作证明、交通费凭证、住宿费票据等。 被告人蒋洁蕾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辩称误工费过高，伤残等级赔偿金有异议。其辩护人提出，对非法行医定性没有异议；但鉴定意见不具有科学性、规范性，难以成立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参与程度和损害后果的等级有值得考虑的地方；被害人消极治疗导致后果严重应予考虑，被害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被告人主观恶性较小，认罪态度好，初犯、偶犯，愿意赔偿但金额过高难以立即支付，建议对其适用缓刑。诉讼代理人提出，正规医院出具的医疗凭证共计33560.51无异议，另外诊所、美容院、无病历的费用13308元有异议；误工费过高，务工证明证据不足；交通费、住宿费票据关联性难以认定；鉴定书结论与分析意见矛盾，鉴定依据照片、病历复印件的真实性存疑，鉴定应在治疗结束，伤情稳定后进行；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 经审理查明，2014年始，被告人蒋洁蕾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为他人注射玻尿酸、溶解酶等美容针剂。2016年，被告人蒋洁蕾结识被害人陈某，后多次在杭州、绍兴为被害人陈某及其朋友杨某、唐某注射美容针剂并收取费用。具体事实如下： 1.2016年11月26日，被告人蒋洁蕾在绍兴市越城区中金豪生公寓给唐某及被害人陈某注射美容针剂分别收取唐某人民币2900元，收取被害人陈某3400元； 2.2017年8月9日，被告人蒋洁蕾在杭州市下城区绍兴路布丁酒店给被害人陈某注射玻尿酸，收取人民币3000元； 3.同年8月20日，被告人蒋洁蕾在杭州市下城区给杨某及被害人陈某注射玻尿酸，分别收取1000元； 4.同年8月24日，被告人蒋洁蕾在绍兴市越城区中金豪生公寓给唐某注射美容针剂，收取人民币2100元； 5.同年8月底，因玻尿酸吸收不佳，被告人蒋洁蕾在绍兴市越城区免费给被害人陈某注射溶解酶，后导致被害人陈某面部多发脓肿。经鉴定，被害人陈某面部多处感染后遗留疤痕，已构成轻度毁容，其损害后果为三级甲等（六级伤残）。被告人蒋洁蕾的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且承担主要责任。 2019年1月10日，被告人蒋洁蕾被抓获归案。 另查明，被害人陈某因面部多发脓肿在东阳市人民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漯河市中医院等就诊，其中在东阳市人民医院住院2天，支付医疗费共计46922.51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蒋洁蕾的供述和辩解，供述2010年其去上海学习注射美容针剂，但没有相关行医资格证书，2014年开始给他人注射美容针剂。2016年，其认识陈某后，一共给陈某注射了3次美容针剂。2017年8月9日，其在杭州市下城区布丁酒店的某房间内给陈某注射玻尿酸，当时只有其和陈某两个人，注射之后陈某通过支付宝转给其两笔钱，每笔1500元，总共3000元；2017年8月20日，其在下城区流水北苑小区某房间内给陈某注射了玻尿酸，当时还有一个陈某的女性朋友，之后陈某通过支付宝共转给其1000元（21日转了300元和500元，22日转了200元），然后陈某的朋友是由陈某帮她注射了玻尿酸和瘦脸针的，该女子给其支付宝转账是为了换现金；到了8月底，陈某感觉自己注射的玻尿酸过量，脸有点胖，所以在绍兴柯桥的大滩壹号小区某房间内，其免费给陈某注射了溶解酶。溶解酶是其在杭州的美博会上购买的，其之前还购买过粉毒、玻尿酸等针剂，给别人也注射过，都已经用完了。其支付宝账号是181××××1908，昵称是“I”。 2.被害人陈某的陈述、转账记录，证明2016年3月，其经朋友介绍认识了做微整形的蒋洁蕾，之后陆陆续续在蒋洁蕾处做了多次微整形，项目有溶脂、瘦脸、玻尿酸等。2017年8月9日，在杭州市下城区绍兴路布丁酒店，蒋洁蕾给其注射了玻尿酸，注射的部位有苹果肌、法令纹和面颊等地方，其通过支付宝两次共计转账3000元。蒋洁蕾根据不同的药品进行收费，另外还要收取每个部位人工费500元。2017年8月20日，在下城区朝晖路流水北苑小区，蒋洁蕾再次给其和朋友杨静注射了玻尿酸，当时蒋洁蕾跟其说自己的药用完了，然后这次玻尿酸是其自己购买的。之后其支付宝转账给蒋洁蕾共计1000元。这两次注射结束之后，其觉得玻尿酸过量了，脸显得很胖，于是其又联系蒋洁蕾，对方说可以免费注射溶解酶将玻尿酸分解掉一部分。2017年8月底，双方在绍兴越城区大滩壹号小区（其朋友黄某的家），当时蒋洁蕾给其注射了溶解酶后其右侧面颊凹陷了很大一块，过了两天其发现自己面部注射的部位有红肿、发热、疼痛的现象，就到医院就诊了。此外，还有黄某、唐某、杨静都在蒋洁蕾处注射过美容针剂。蒋洁蕾没有其他工作，只做微整形。双方之间除了注射美容针剂的经济往来以及偶尔报销车费没有其他的。其提供的转账记录予以印证。 3.证人杨某的证言、支付宝转账记录，证明2017年8月20日，蒋洁蕾在杭州市下城区流水北苑小区的一个房间给其和陈某注射美容针剂玻尿酸。其注射的玻尿酸是由陈某提供的。陈某注射时，药不够了，就用了一部分蒋洁蕾的药。之后其通过支付宝向蒋洁蕾转账了手工费1000元。 4.证人唐某的证言、微信及支付宝转账记录，证明2016年中旬，其通过黄某认识了蒋洁蕾。其、黄某、陈某经常找蒋洁蕾打美容针。第一次叫蒋洁蕾给其打美容针是在绍兴越城区中金豪生公寓楼里，其和陈某一起过去打的，其注射了粉毒、玻尿酸和溶脂针，注射部位是咬肌、下巴、脸颊三个部位，收费4000元左右，其通过现金和微信支付。之后蒋洁蕾陆陆续续给其打过5、6次针，每次2000-3000元，陈某有好几次是和其一起打的。其能找到微信转账记录是2016年11月27日，转账2900元；支付宝是2017年8月24日，转账2100元，这两次都是在绍兴中金某生注射的。蒋洁蕾是在朋友圈里发广告介绍自己的微整形业务，注射的药品全都是蒋洁蕾提供的，两人之间的经济往来都是打针的费用。其没有听说蒋洁蕾有其他什么工作，也没有找蒋洁蕾代购东西。其微信昵称是“傲娇”，微信号是×××，支付宝昵称是“萱颖”，账号是18×××65；蒋洁蕾的微信昵称是私人定制，微信号是×××。 5.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始，其和陈某、“小师妹”（微信号×××）都陆续好几次找蒋洁蕾注射美容针剂。2017年8月，其住在绍兴越城区大滩壹号，当时陈某因为上一次注射玻尿酸有点过量，然后约蒋洁蕾过来打溶解酶。打完第二天，陈某的脸颊就凹陷进去了，之后听说是这次微整失败导致毁容了。注射的针剂药品都是蒋洁蕾提供的，另外还收取每个部位500元的手工费。其在蒋洁蕾处共注射过10次左右。其和蒋洁蕾之间除了做微整形的费用，没有其他经济往来。 6.证人何某的证言，证明其是蒋洁蕾的丈夫。2014年始，蒋洁蕾就给别人注射美容针剂，当时被绍兴越城区卫生局处罚12000元，然后知道做这个是违法的。后来蒋洁蕾认识了陈某，并陆续给陈某注射美容针剂。2017年中下旬，因为之前蒋洁蕾给陈某注射玻尿酸，陈某觉得有点过量，显得脸有点胖，然后其陪蒋洁蕾去了绍兴柯桥的一个公寓楼，蒋洁蕾给陈某注射了溶解酶，溶解酶是蒋洁蕾带过去的。 7.蒋洁蕾与陈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蒋洁蕾长期从事给他人（包括被害人及其朋友）注射玻尿酸、瘦脸针、埋线等医疗美容服务，药物等注射材料由蒋洁蕾提供。自双方认识以来，蒋洁蕾多次为被害人陈某注射美容药剂。8月20日，注射的玻尿酸由被害人陈某购买并提供，然后蒋洁蕾收取手工费。蒋洁蕾在给被害人陈某注射玻尿酸后又注射溶解酶，然后被害人陈某面部出现红肿，其将照片发给蒋洁蕾，蒋洁蕾建议其就医。之后双方就面部损害赔偿问题进行协商。 8.医学鉴定书、浙高法【2008】176号和聘书，证明浙江省医学会于2018年7月2日作出鉴定意见，患者陈某面部多处感染后遗留面部疤痕，已构成轻度毁容。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本例损害后果为三级甲等（六级伤残）。 9.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15年7月7日，蒋洁蕾因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和医师资格证据，开展医疗美容服务，被绍兴市越城区人口计划生育和卫生局罚款人民币3400元，没收非法所得8100元和药品器械。 10.检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物品照片，证明民警对蒋洁蕾人身及随身物品进行检查，扣押手机2部。 11.户籍证明、案件移送函，证明蒋洁蕾的身份信息，案件由诸暨市人民法院移送。 12.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及收费票据，证明陈某因面部多发脓肿在东阳市人民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漯河市中医院等就诊及诊疗费用情况。 被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对诊所收据、手机微信支付部分的关联性有异议，上述支付凭证从时间、项目等方面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工作证明的真实性，转账记录中1100元、4300元、400元、500元的关联性，部分交通费、住宿费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上述证据能互为印证，形式来源合法，且与本案事实相关，本院均予以确认。另有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民初1989号案卷材料等证据在案。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蒋洁蕾的辩护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重新鉴定的意见。经查，公安机关依法调取的浙江省医学会出具的浙医鉴[2018]4号医学鉴定书，虽然系诸暨市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但鉴定人、鉴定机构均具有对非法行医行为与就诊人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责任程度的鉴定资质，鉴定人也没有需要回避事项，鉴定的目的和要求与刑事诉讼一致，鉴定程序合法，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蒋洁蕾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非法从事医疗美容，造成他人六级伤残，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蒋洁蕾曾因非法行医被行政处罚而再犯，可酌情从重处罚；其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当庭自愿认罪，可从轻处罚。被告人蒋洁蕾的非法行医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的物质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依照法律规定，结合原被告人双方的意见、证据，并根据被害人过错等因素确定赔偿费用，其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的事实、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蒋洁蕾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5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扣押的犯罪工具苹果手机1部由公安机关予以没收；继续追缴被告人蒋洁蕾的违法所得人民币6000元，上缴国库。 三、被告人蒋洁蕾返还、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人民币126000元。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恒 超 人民陪审员 陈   瑛 人民陪审员 陈 红 英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钱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