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3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君德同创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芜区鲁中西大街30号11楼1109号。法定代表人：王茂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澎，山东鲁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应吉，山东鲁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连祯，男，196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红，女，196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巧娇，女，1988年2月19日出生，满族，户籍所在地内蒙古扎兰屯市，现住济南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迎青，济南莱芜衡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莱芜阳光商务宾馆，住所地莱芜区鲁中西大街30号。法定代表人：郭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伟，山东吏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君德同创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德同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及原审被告莱芜阳光商务宾馆（以下简称阳光宾馆）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5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君德同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9)鲁Oll6民初534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作出错误判决，应当予以纠正。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高臣的死亡原因未调查清楚，判决君德同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1．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高臣在办公室所在宾馆楼3楼阳台被发现，当时已死亡，无证据证明是刑事案件。高臣被发现死亡的地点是3楼阳台，君德同创公司的办公室是在ll楼，中间相隔7层楼，高臣是否是从君德同创公司的办公室坠落至3楼，尚没有相关证据证实。2．假定高臣是从君德同创公司办公室坠楼，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坠楼?是意外坠楼，还是自己轻生跳楼?如果是意外坠楼，那么高臣是如何发生的意外?与君德同创公司是否有关联性?一审法院没有调查清楚，也没有相关证据证实，就武断的判决君德同创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以公平原和诚实信用原则确定本案举证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属于侵权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过错责任原则。1．一审法院忽略了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的适用前提，任意扩了大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的适用范围，法律适用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8)第七条明确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据此，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适用的前提是，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且现行司法解释也无法确定举证责任。2．本案属于侵权纠纷，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过错责任原则，不存在适用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的前提。《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以健康权为由起诉君德同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且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特殊侵权情形，因此，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过错责任。综合以上两点，本案是侵权纠纷，《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对归责原则有明确的规定，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过错责任原则，一审法院以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确定举证责任，明显是适用法律不当。三、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对君德同创公司在本案中的侵权事实和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未能提供相关证据，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君德同创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1．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本案没有证据证实是刑事案件，那么高臣的死亡排除他杀的情况，其死亡原因只存在两种可能，一是意外坠楼，二是他自己轻生跳楼自杀。2．如果高臣是自杀，那么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则本案中君德同创公司不承担责任。3．如果高臣是意外坠楼，君德同创公司有可能承担责任。但是，要让君德同创公司承担责任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有证据证实君德同创公司存在侵权的事实即高臣是意外坠楼；二是有证据证实君德同创公司对高臣意外坠楼存在过错。4．本案是侵权纠纷，适用侵权责任法过错责任原则和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8)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要求君德同创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则对本案中高臣是意外坠楼和君德同创公司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以上两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君德同创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四、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本案高臣自杀的可能性高于意外坠楼的可能性，据此君德同创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责任。1．本案一审中，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认为高臣是从君德同创公司办公室意外坠楼，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一审中君德同创公司向法庭申请调取了济南市公安局莱芜区分局官司派出所高臣死亡案件的卷宗材料，从卷宗三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高臣有赌博的恶习、外欠多笔债务，事发当天下午高臣及其亲属都接到多个催债电话。高臣电话簿中经常联系的同事朋友，也收到多个对高臣的催债电话和催债短信。根据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在公安机关的的询问笔录内容，高臣极有可能因欠多笔债务遭到密集电话和短信催债，导致心理崩溃而跳楼自杀。公安机关经过调查之后，对高臣死亡原因，仅出具排除他杀的意见，但没有排除自杀的可能。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8)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综合卷宗中各询问笔录尤其是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的询问笔录及其他材料，尽管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实高臣自己跳楼的情况，但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高臣自己跳楼的可能性大于意外坠楼的可能性，君德同创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4．君德同创公司对高臣自己跳楼可能性大于意外坠楼可能性的阐述，并不是君德同创公司对高臣自杀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以君德同创公司没有确实证据证明高臣自杀而判决君德同创公司承担责任，是错误的额外增加了君德同创公司举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五、一审法院以君德同创公司是高臣工作的受益人为由，酌情判定君德同创公司补偿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10万元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君德同创公司是刚成立的公司，尚未刻制印章和办理税收登记，没有对外开展业务。一审中没有证据证实高臣是在为君德同创公司工作中坠楼，一审法院认定君德同创公司是高臣工作的受益人明显不当。2．高臣系成年人，具有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能够遇见自己行为的危险和后果，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高臣死亡原因没有查明，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一审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君德同创公司对高臣死亡构成侵权和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过错责任和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君德同创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为此，君德同创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君德同创公司的上诉请求。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阳光宾馆述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君德同创公司、阳光宾馆赔偿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各项费用共计20万元；2.诉讼费由及其他费用由君德同创公司、阳光宾馆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5日，君德同创公司注册成立，系自然人王茂庚独资公司，住所地为租赁阳光宾馆的济南市，经营范围为机械设备、电梯、立体车库、监控设备的销售、安装、维修等。王茂庚系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臣系公司监事。该公司设立后，主要开展了电梯维修业务。2019年7月29日14时40分许，高臣离开办公室外出为公司客户维修电梯。17时许，高臣在水岸华庭小区维修完电梯后返回公司办公室。高臣父亲高连祯曾因高臣赌博替高臣还款2.4万元。2019年7月29日17时左右，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王庆庚均收到三五互联向高臣催债的电话。2019年7月29日21时许，高连祯向王茂庚询问高臣去向未果，二人经寻找最终在阳光宾馆三楼平台发现高臣躺在地上，随后拨打110、120。后经济南市人民医院医生确认高臣无生命体征。莱芜区分局官寺派出所民警经调查访问、现场侦查、调取监控录像、尸表检验综合分析认为：高臣死亡符合高坠致多脏器损伤死亡，现无证据证明是一起刑事案件。公安机关询问高连祯、任巧娇等高臣亲属，均同意公安机关的认定意见，并向公安机关表示不要求对高臣进行尸体解剖检验。上述事实，由君德同创公司企业信息、户口本、济南市公安局莱芜区分局高臣非正常死亡案卷宗、庭审笔录等在案作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出证据。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高臣死亡后，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方报案，经公安机关审查认定，高臣死亡符合高坠致多脏器损伤死亡，现无证据表明是一起刑事案件。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已经就高臣的死亡原因进行举证作出了最大努力。君德同创公司的举证也不足以认定高臣确系因借贷造成了巨大精神压力而自杀，故双方的举证均未能证实高臣系自杀还是意外死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若一审法院将证明高臣死亡原因的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有失公允。高臣系君德同创公司员工，事发当日下午高臣外出从事公司的电梯维修业务后返回公司，高臣身亡在公司办公室楼下三楼阳台，其死亡时间双方当事人均未能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根据公平责任原则，对高臣死亡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由高臣工作的受益人君德同创公司补偿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经济损失10万元，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其余损失应自行负担。阳光宾馆将自己所有的房间出租给君德同创公司，是双方的自愿行为，并处于适租的状态，阳光宾馆对出租后的房屋并不负超出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故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要求阳光宾馆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君德同创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补偿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经济损失10万元。二、驳回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对莱芜阳光商务宾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负担1075元、山东君德同创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07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君德同创公司提交短信截图5张（来自于王茂庚手机短信记录），分别是招联金融、美团等网上金融机构向高臣催债的短信，证明高臣曾向多家信贷机构借款，并且多家信贷机构用短信、电话等形式向高臣催债，而且短信内容都存在威胁恐吓等言词，结合公安卷宗中其父亲高连祯、母亲王建红和其妻子任巧娇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高臣有赌博的恶习，外欠多笔债务，事发当天下午，高臣及其亲属都接到多个催债电话，包括王茂庚也收到了短信。经质证，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君德同创公司的观点，不予认可。阳光宾馆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高臣确实有债务纠纷。本院认证意见：君德同创公司提交短信截图均为打印件，无法与原短信内容核实，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中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提交的君德同创公司的企业信息，结合当事人陈述，足以认定高臣系君德同创公司员工，事发当日下午高臣外出从事公司的电梯维修业务后返回公司，坠亡在公司办公室楼下三楼阳台。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虽已就高臣的死亡原因进行举证作出了最大努力，但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高臣坠亡的原因，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若将证明高臣死亡原因的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有失公允。一审法院根据公平责任原则，判令君德同创公司补偿给高连祯、王建红、任巧娇损失10万元，合理适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君德同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山东君德同创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琴审 判 员  刘彦亭审 判 员  明 霞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辉书 记 员  范振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