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3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乐刻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小口路66号中关村东升科技园B区6号楼C座C02室。法定代表人：王鹏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乐刻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刻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2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解学锋独任，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某，被上诉人乐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乐刻公司对李某赔礼道歉，支付应当承担的精神伤害责任，并退回李某未能消费的3100元。上诉理由：1.本案不是名誉纠纷，是消费纠纷。李某与乐刻公司之间是健身服务关系，乐刻公司在李某消费过程中对李某进行了辱骂和诽谤，李某在乐刻公司无法继续进行健身服务，要求乐刻公司偿还李某没有消费的3100元。2.乐刻公司的服务人员、健身教练对李某进行侮辱，给李某造成了超出常人能够承受的精神伤害，要求乐刻公司按照未消费金额的三倍进行精神赔偿。乐刻公司坚持其在原审法院诉讼中的意见，未提出上诉。李某在原审法院诉请：判令乐刻公司向李某赔礼道歉，并赔偿李某1万元损失。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乐刻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乐刻健身APP由其主办；李某在该APP注册用户名为“××”。2019年5月28日，李某通过乐刻健身APP购买增肌MAX及私教体验课；2019年6月30日，李某再次通过乐刻健身APP购买增肌MAX课程；2019年6月27日，李某再购买9.9元收费课优享包159元/20节。庭审中，李某提交其与黄某（微信名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6月30日双方就健身时间进行协商，对方表示“您一把年纪了，基本的做人互相尊重互相体谅都没有，真是可怕，哪个教练可以给你变来变去服务好您找谁去。上课我尽量认真负责。但不会花时间精力在促销和浪费时间跳来跳去……之前体验课的时候说时间地点都灵活，然后为你考虑挑时间地点没有一句谢意…这个道理说到哪里去您都不用解释，不符合您这个年纪身份做的事…我不愿意促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难伺候的会员我不接…做人都做不好减什么身呢。”对此，乐刻公司表示微信聊天系黄某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2019年7月3日，用户名为××在乐刻健身运动社区发贴表示“奇葩却只有一个…贱行女会员，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天才知道原来每次调整我的时间你还不领情…开车还怕晒？棺材凉快…你应该去…是不是你人老珠黄才走出来健身？你应该去更高端的，让那些年轻人对你贴身服务，只要你出的起钱，尺度、size都可以满足你，你干嘛还来这种贫民大众的健身房来…你这种穷乡僻壤出来的…撒野发泼的贱b娘们….”。另有匿名用户发帖称“我特别想跟那个叫××的朋友说几句，乐刻的教练都是跑店的模式，你觉得人家踩着时间去，你可以大价钱请到你家里，我相信有人愿意，花点钱真把自己当上帝的感觉有点傻逼，放与教练的对话怎么不把你的话也放出来？这种把戏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在玩？生活多不幸福，我是他的会员，也许教练不是北京最牛逼的私教，但他绝对是认真负责的孩子，你善良点不行么？我发微信告诉他，永远不要跟傻逼辩是非，乐刻后台可以看见我是谁不服来。”李某据此主张乐刻公司的网络用户对其发起人身攻击，即便用户不是黄某本人，也是黄某指使，乐刻公司对教练管理不力，因此要求乐刻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乐刻公司当庭提供用户名为××的注册手机号为138XXXXXXXX，ID为××、匿名用户的注册手机号为185XXXXXXXX，ID为××，并表示上述用户发言帖子已经删除，不能仅凭内容推断发帖人是谁。经询，李某认可上述发言帖子已经删除。另，乐刻公司主张其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就此提交注册乐刻运动社区时《用户协议》，主要内容为乐刻运动社区是一个信息分享、传播及获取的平台，用户通过乐刻运动发表的信息为公开的信息，其他第三方均可以通过乐刻运动获取用户发表的信息，用户对任何信息的发表即认可该信息为公开的信息，并单独对此承担法律责任；用户承诺不得以任何方式利用乐刻运动直接或间接从事违反中国法律以及社会公德的行为，乐刻运动有权对违反上述承诺的内容予以删除；用户不得利用乐刻运动制作、上载、复制、发布、传播或者转载侮辱诽谤他人、侵害他人权益的内容。乐刻运动不能对用户发表的回答或评论的正确性进行保证。用户发表的内容仅表明其个人的立场和观点，并不代表乐刻运动的立场或观点，作为内容的发表者，需自行对所发表内容负责，因所发表内容引发的一切纠纷，由该内容的发表者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乐刻运动不承担任何法律及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名誉系指对特定人格价值的一种社会评价。公民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对侵犯名誉权行为之认定，参照一般侵权行为之认定标准结合侵犯名誉权行为之特殊性，应考查侵权人有无因过错或过失，将不当观念传播于第三人，致使他人的社会地位因此遭到贬损，或减少其应受信任与尊敬。本案中，微信名为××的用户通过向李某发送微信表达“您一把年纪了，基本的做人互相尊重互相体谅都没有”、“不符合您这个年纪身份做的事”、“做人都做不好健什么身呢”等意见，但上述内容并未传播于第三人，亦未造成李某社会地位的贬损，故并不构成侵犯名誉权。在乐刻公司主办的乐刻运动APP中，名为××的用户发帖中提及“你这种穷乡僻壤出来的…撒野发泼的贱b娘们”等词汇，匿名用户发帖提及“花点钱真把自己当上帝的感觉有点傻逼”，构成不当评论。但首先，该侵权行为人并非乐刻公司，而系使用乐刻公司提供的乐刻运动APP服务平台的网络用户，故乐刻公司并非直接侵权人。其次，与正式媒体相比，乐刻健身APP运动社区的用户言论随意性更强、主观色彩更加浓厚，在判断某言论是否会造成某人社会评价降低时应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判断。而在本案中，上述发言针对用户名为“××”的网络用户，尚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李某因涉案帖子发言造成其社会评价有所降低。最后，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现乐刻公司在收到通知后，已经删除涉案帖子，故李某就微信及网络留言要求乐刻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本案中虽未构成对李某名誉权之侵犯，但自媒体时代下的公民个人在享受言论自由的同时，也要注意用语的规范、文明、理性，切忌为泄一时私愤而忽略语言选择、随意发表言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李某以乐刻公司侵害其名誉权为由，要求乐刻公司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对于乐刻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侵权责任，应从以下几方面来认定：一、关于黄某在微信中的言论是否构成对李某名誉权的侵害。从李某提交的其与黄某微信记录的内容来看，李某主张黄某侵权的言论主要为“您一把年纪了。基本的做人互相尊重互相体谅都没有”、“不符合您这个年纪身份做的事”、“做人都做不好减（健）什么身呢”等内容。首先，该言论内容虽然在言词方面存在过激，但并未达到侮辱、诽谤的程度，未达到法律规定的认定侵害名誉权的程度。其次，从双方微信对话的背景来看，是因为在协商调课时，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在协商过程中双方都存在一定的情绪，不能将责任归于黄某一方。再次，双方微信的言词仅限于李某与黄某之间，黄某也未向其他人公开双方微信内容，并不会因该微信中的言词导致李某的社会评价降低。在黄某的行为不构成侵害李某名誉权的情况下，乐刻公司也不应因黄某的行为承担侵权责任。二、关于乐刻运动社区内网络用户发帖是否侵害李某名誉权的问题。在诉讼中，乐刻公司提交李某、××以及匿名用户的发帖明细，李某对该份证据真实性认可。从引发评论区言论的情况来看，先是由李某使用用户名为“××”的账号于2019年7月2日在乐刻运动社区内多次发帖对黄某上课态度等进行评价，包含“上课不认真负责”、“最恶劣的是在因排课时间无法一致情况下，在微信中污辱人，图片为证”等内容；是李某先将其与黄某之间的微信内容公开发布在评论区，然后才引起其他会员跟帖评论；跟帖评论的会员不同意李某对黄某的评价，在反驳李某时存在言词过激的情形；在李某将其与黄某之间的微信言词放在评论区公开评价的时候，其就应当预见其他人可能持不同意见，引发评论言词过激的责任不能完全归责于其他会员或乐刻公司。另外，在评论区中，李某未以其真实姓名注册，而是使用网名“××”注册，该网名并非公众熟悉的知名网名，社会公众并不能将“××”的网名对应到李某本人，也不会导致李某生活环境中的社会公众对李某产生负面评价，不足以认定该评论侵害李某本人的名誉权。三、关于乐刻公司作为网络平台提供者责任的问题。首先，乐刻公司作为评论区平台的提供者，在其知道该评论言词引发纠纷后，采取了相应的措施，并未故意扩大该评论的负面影响。其次，在诉讼中，乐刻公司提供了发表评论的用户ID和手机号，不足以证明李某所主张的跟帖用户系黄某本人或受其指使。乐刻公司作为该评论平台的提供者，已经履行了其应尽的法定义务，李某要求乐刻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四、关于李某主张的未消费金额应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原审开庭过程中，经法院释明，李某明确“我要求在本案中只处理名誉权纠纷，我要变更诉讼请求，只要求对名誉权进行处理”，故退还未消费金额并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二审期间，李某要求返还未消费金额，乐刻公司同意返还未消费金额，只是双方在数额方面不能达成一致，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李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解学锋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佳 丽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