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0民初21545号原告：上海新梨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邱兵，该公司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琦。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鹰，上海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张利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旭东，上海市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运城市阳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法定代表人：张利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旭东，上海市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新梨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梨视公司)与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字节跳动公司)、被告运城市阳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文化公司)侵害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新梨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琦、王鹰，被告字节跳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旭东，被告阳光文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旭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新梨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2,000元；2.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6,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为涉案视频《10岁女孩以苦为乐，满口谎言让人感动！》的权利人，由原告的拍客范天柱创作。被告字节跳动公司的用户“葡萄没有架”未经原告许可将涉案视频上传至被告字节跳动公司经营的今日头条(www.toutiao.com)网站及APP，并链接到被告阳光文化公司经营的阳光宽频网进行传播，经原告多次投诉并书面告知的情况下，仍未停止侵权行为，损害了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审理中，原告明确，涉案视频系被告字节跳动公司用户“葡萄没有架”上传，被告字节跳动公司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构成帮助侵权，侵犯了原告享有的录音录像制作者权；而侵权视频的播放页显示被告阳光文化公司，两被告的法人及其他人员基本一致，原告认为两被告有紧密关系，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被告字节跳动公司、阳光文化公司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新梨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享有涉案视频的著作权；2.被告字节跳动公司是网络服务提供商，不应当承担帮助侵权责任。首先，对涉案视频，原告没有履行法定的通知删除义务。原告发给被告字节跳动公司的三个通知中不包含涉案视频，涉案视频形成于通知后，在没有作品链接、权利证明的情况下，不构成有效通知。同时，涉案视频并非由被告字节跳动公司播放，而是由被告阳光文化公司的平台播放，原告从未通知过被告阳光文化公司。其次，被告字节跳动公司尽到了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注意义务，事先提示并设置畅通的投诉渠道，收到通知后删除了三个通知中的视频，并于2017年7月24日封禁了用户“葡萄没有架”，事后也提供了该用户信息。再次，被告字节跳动公司不存在知道或应该知道涉案视频侵权的情形，主观上无过错。涉案视频虽加盖了“梨视频”水印，但被告字节跳动公司根据现有技术无法对水印进行筛查，也不能根据水印确定权利人，同时涉案视频未放置在显著位置，未经过网站编辑，被告字节跳动公司亦未从中获利。最后，即使构成侵权，涉案视频点播量小，播放时间短，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和律师费过高。经审理查明：一、与原、被告主体有关的事实原告新梨视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7日，经营范围包括网络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和技术服务；经营性互联网文化信息服务等。被告字节跳动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9日，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技术推广、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培训等，其系http：//www.toutiao.com网站及今日头条APP经营者。被告阳光文化公司成立于2005年9月14日，经营范围包括互联网文化；承办展览、展示等，其系http：//www.365yg.com网站(阳光宽频网)及西瓜视频的经营者。两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皆为张利东。两被告确认，涉案视频是存储在被告字节跳动公司经营的http：//www.toutiao.com网站的服务器上，但播放页面是http：//www.365yg.com网站，被告字节跳动公司与被告阳光文化公司是合作关系。二、与原告权属有关的事实原告提供的涉案视频播放页面截图显示，播放链接为www.pearvideo.com/video_XXXXXXX，视频标题为《10岁女孩苦为乐，满口谎言令人动容》，上传时间是“2017-06-2221：18”，视频上有“梨视频拍客中心”“版权归梨视频所有，请勿转载”字样。后台信息显示作者“拍客：范天柱(北国之春，鲁明)”。2017年6月26日，范天柱(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拍客协议，内容为：甲方作为乙方的拍客，以主动或接受乙方委托的方式向乙方提供视频、图片、文字等内容素材。现《10岁女孩苦为乐，满口谎言令人动容》入选梨视频拍客“奖金版”，该片内容素材系甲方向乙方提供(下称“已提供素材”)。故甲乙双方就相关事项，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权利义务：……2、甲方确认已提供素材已由乙方有偿采纳、使用(发表、公开传播)，所有知识产权及相关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所有著作权法中规定的全部财产权利以及录音录像制作者权)自乙方使用之日起归属于乙方单方享有。范天柱亦出具作品说明，内容为“2017年6月18日，在林甸县林甸镇聚贤村遇到贫困女童宣静宇，虽然身处贫困家庭，却以苦为乐，觉得很值得记录，所以拍摄下来。”2017年6月，原告与案外人北京微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北京微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系原告的全资子公司，涉案视频传播平台(pearvideo.com及其APP)由原告与北京微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共同经营。北京微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责平台运营，原告负责该平台上版权内容的管理、创作。北京微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确认对梨视频平台上的视频不享有权利。三、与原告指控的侵权行为有关的事实2017年6月28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薛振烁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提出保全证据公证申请，公证人员使用公证处电脑登录toutiao.com网站，在该网站搜索栏输入“葡萄没有架”，出现多个搜索结果，选择点击播放标题名为《10岁女孩以苦为乐，满口谎言让人感动！》的视频(显示日期2017年6月25日)，跳出的视频页面显示的地址为www.365yg.com/item/XXXXXXXXXXXXXXXXXXX/。视频开头有梨视频的标识，其上有西瓜视频标识，视频结尾处显示“梨视频拍客中心，版权归梨视频所有，请勿转载”字样，视频框下方显示上传者为“葡萄没有架”。上述公证过程由公证处人员监督。2017年7月31日，上海东方公证处出具(2017)沪东证经字第18457号公证书。经当庭比对，原、被告均确认，公证取证的视频内容与原告平台播放的相应视频内容一致。原告当庭确认被告已删除涉案视频。2017年5月2日，原告以头条号侵权投诉通知书的形式向被告字节跳动公司投诉头条号“葡萄没有架”存在侵害原告视频的行为；2017年5月3日、5月10日，原告两次向被告字节跳动公司发函告知被告字节跳动公司停止视频侵权。被告字节跳动公司确认收到上述函件。原、被告均确认上述函件虽涉及用户“葡萄没有架”，但未提及涉案视频。被告字节跳动公司提供的《今日头条-头条号用户注册协议》中载明：“2.6头条号平台帐号的所有权归字节跳动公司所有，您注册申请通过后，您将拥有今日头条头条号平台帐号的使用权，可以登录并在头条号平台上制作、复制、发布、传播内容。……公司有权因经营需要收回帐号……”“4.3请您保证对在今日头条头条号平台制作、复制、上传、发布、传播的任何内容享有合法权益，若您发布的内容发生权利纠纷或侵犯了任何第三方的合法权益，需您承担全部法律责任。”“4.8为确保字节跳动公司和用户的利益，您请在使用本平台时，不要进行如下行为……(4)侵害他人名誉权、肖像权、知识产权、商业秘密等合法权利。”头条号用户注册时已阅读并点击同意《头条号用户注册协议》，进行实名认证。被告的网站www.toutiao.com上有“投诉指引”，并设置了“申请侵权投诉”的通道。2018年6月26日，被告字节跳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JIAYEHOU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提出保全证据公证申请，在安装“MotionPro”软件并进行设置后，登录字节跳动后台，显示头条号用户名称“葡萄没有架”的真实姓名王肖光及身份证号码，该帐号创建时间2016年12月15日，于2017年7月24日被封禁(封禁原因：因用户帐号违规被封禁，原因是：经核实该帐号发布多篇侵版权内容，严重违反头条号平台运营规范，帐号予以封禁)。针对上述公证过程，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7567号公证书。原告当庭明确其在本案中不主张王肖光承担责任。“阳光宽频网”用户服务协议显示，被告阳光文化公司在协议中称其为提供网络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且用户如在“阳光宽频网”中使用第三方提供的软件及相关服务时，除遵守本协议外，还可能需要遵守第三方的协议、隐私政策及相关规则。且“阳光宽频网”也设置了投诉指引。另，原告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6,000元。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涉案视频原文件及播放页面截屏、范天柱出具的作品说明、范天柱与原告签署的拍客协议，梨视频平台运营主体信息及情况说明、原告拍客管理平台后台截图、(2017)沪东证经字第18457号公证书、头条号投诉通知书、纸质通知函快递单、律师费发票，被告提供的(2017)京长安内经证字第33744号公证书、(201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8866号公证书、(201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7566号公证书、(201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7567号公证书、阳光宽频网用户服务协议和投诉指引，以及本院审理中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对涉案视频是否享有权利；2.两被告是否实施了侵害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的行为；3.若构成侵权，两被告应如何承担责任。一、原告是涉案视频的权利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涉案视频系通过机械、光学等科学技术手段，将现场声音、图像记录在磁盘或其他载体上，属于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录像制品。如无相反证明，在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本案中，涉案视频播放页面标注有“梨视频”标识，同时原告提供了范天柱的拍客协议、范天柱就涉案视频出具的作品声明，结合北京微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声明梨视频平台上版权内容的管理、创作由原告负责，北京微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对梨视频平台上的视频不享有权利的事实，在被告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涉案录像制品的权利由原告享有，原告有权提起本案的诉讼。二、两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录音录像制作者权，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本案中，经比对，被诉侵权视频内容与原告主张权利的录像制品内容一致。被告字节跳动公司的用户“葡萄没有架”未经许可将涉案视频上传至被告字节跳动公司网站，构成侵权。原告在2017年5月2日、3日、10日通知被告字节跳动公司关于其用户“葡萄没有架”上传的视频大多为侵权视频的情况，被告字节跳动公司在收到网络投诉及书面投诉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用户“葡萄没有架”上传的视频多为侵权视频，并未立即采取积极的防止侵权行为继续发生的必要措施，直至2017年7月24日才对该用户进行封禁处理。而“葡萄没有架”在被告字节跳动公司收到投诉至封禁期间，于2017年6月25日还继续上传涉案侵权视频。故被告字节跳动公司怠于对该用户帐号采取必要的措施，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帮助侵权责任，被告字节跳动公司关于其不存在帮助侵权基础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虽然原告并未向被告阳光文化公司发出侵权投诉，但两被告系有合作关系的关联公司，涉案视频存储在被告字节跳动公司的网站，用被告阳光文化公司的网址播放，又加盖被告阳光文化公司经营的“西瓜视频”水印，故对于播放涉案视频两被告系具有共同的意思联络，在被告字节跳动公司多次收到原告的投诉后，可以认定被告阳光文化公司作为合作方对此情况应该知晓，故被告阳光文化公司应与被告字节跳动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责任。两被告实施了帮助侵犯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的行为，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由于原告因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两被告因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均难以确定，故本院综合考虑涉案视频的类型、上传时间、知名度、播放次数、被告网站的经营规模、影响力、两被告侵权行为的主观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的存续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对原告主张的合理费用，原告提交了相应的律师费票据，本院结合原告律师工作量、案件难易程度等因素，对其主张的律师费酌情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三款、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被告运城市阳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上海新梨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二、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被告运城市阳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上海新梨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合理费用3,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原告上海新梨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17元，被告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被告运城市阳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8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黄 洋审 判 员  徐婷姿人民陪审员  吴奎丽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张晓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第三十六条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权利的保护期为五十年，截止于该制品首次制作完成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四）未经录音录像制作者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第七条……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第八条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