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文县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甘1222民申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马某某，住甘肃省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四川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卢某，住甘肃省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某某，甘肃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马某某与被申请人卢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文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甘1222民初26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马某某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存在严重错误。首先，被申请人卢某并未为申请人马某某提供抵押担保，原审法院在这个重要事实上并未查明。事实上，是以案外人“文县某度假村”为产权人的房屋为案外人“文县某公司”在信用社的借款提供了抵押担保；其次，尽管被申请人卢某为案外人文县某度假村的法定代表人，但卢某与文县某度假村分属不同的法律主体。申请人马某某为案外人文县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马某某与该公司也是不同的法律主体。没有充分证据或人民法院另案生效判决的确认，不能推定出法定代表人（股东）及其公司之间产生了“人格混同”，并将公司承担的法律责任转嫁给法定代表人或股东。否则股东的有限责任将形同虚设。最后，原审《民事判决书》所采信的《协议书》中卢某并未向马某某提供房屋作为担保的事实发生。即使依据《协议书》，马某某向被申请人卢某支付“保证金3000000元”的条件也是不成就的。在所附条件未达成的情况下，卢某亦缺乏起诉马某某并要求支付承诺款项的事实依据。因此，原审法院仅将《协议书》作为主要证据，却未对《协议书》约定的条件是否成立予以查明，在事实认定上存有严重错误。二、原审法院判决结果非但缺乏证据证明也与事实严重不符。原审法院将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法律关系定性为保证合同纠纷，与事实严重不符。首先，众所周知，保证合同系从合同，那涉案的主合同又是什么呢?原审法院对此并未审理和查明。同时，原审判决对保证合同所担保的债务认定实际是错误的，如前所述，申请人马某某个人并未从信用联社借款，卢某也并未为马某某提供抵押担保；其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协议书》中约定的“保证金”等同于《担保法》上的保证也是错误的。事实上，案外人文县某公司与案外人文县某度假村在向信用联社借款前达成一致，即以文县某公司的名义申请借款，由文县某度假村作为担保人提供土地和房屋作为借款抵押物，共借款20000000元，由文县某度假村使用其中的3000000元。在此后，因信用社根据抵押物以及借款额度审批等因素，将实际出借金额调整为12000000元，远低于预估借款金额。三、原审判决将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关系认定为保证合同纠纷，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原审法院在认定“保证合同”关系上缺乏主要的证据证明。仅仅依靠《协议书》中的“保证金”三字就将案件性质定性为保证是错误的。该《协议书》中的“保证金”更应视为案外人文县某公司从信用社取得借款后向案外人文县某度假村借款3000000元的承诺，这是作为案外人文县某度假村以自有土地和房屋提供担保的对价。其次，保证合同作为从合同，在案件待证事实上，被申请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主合同的构成以及主债务的范围和期限。同时，原审判决以及被申请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作为保证合同中必须具备的保证人即再审申请人的保证范围、期限以及保证责任的承担方式。《协议书》更应视为双方对法律性质陷入了错误认识,人民法院理应依法查明和纠正这种错误认识，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含糊其辞的表述在法律上的准确定性，而不能受案件当事人错误的引导得出错误的法律结论。最后，申请人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成立的仅为民间借贷关系。出借人为申请人，借款人为被申请人。申请人已经实际陆续向被申请人出借资金为1300000元，虽然离被申请人要求的3000000元还有差距，但民间借贷以实际支付金额为出借金额，尚未支付的部分应视为对借款协议的变更。对尚未出借的部分，被申请人缺乏主张全部支付以及承担违约责任的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申请人认为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所认定的事实缺乏基本证据证明，严重损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特此向贵院申请再审，望依法支持申请人的全部请求。 卢某针对马某某的再审申请提交意见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合同纠纷一案经文县人民法院三次传唤，被答辩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文县人民法院不得已缺席审理，作出（2019)甘1222民初266号判决，被答辩人不服向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后又撤回上诉，现判决己生效，但被答辩人又提出再审。答辩人现据此对再审申请作如下答辩： 一、被答辩人提交的再审证据不符合“新的证据”规定，在一审中，被答辩人严重藐视法庭，三次申请延期却三次不出庭。人民法院只有缺席审理，被答辩人依法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申请再审的条件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第四十四条对再审“新的证据界定为‘原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据此可知，再审新的证据，指原审时申请人不知道的证据，不包括当事人知道而不提交的证据。本案中被答辩人申请再审时提交的文县某公司与文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间的贷款合同资料及答辩人文县某度假村（以下称度假村）给文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抵押担保合同不属于以上法律规定的“原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二）在原审中，文县人民法院对被答辩人送达了法律文书，被答辩人在知其涉诉的情况下，视法庭为儿戏，不提交相关证据，不答辩，不出庭应诉，而通过电话多次向法官提出延期审理，为了使得纠纷得到公平公正的解决，答辩人通过法庭同意了至少两次的延期，但最终开庭审理，被答辩人仍未出庭，原审法庭及答辩人可以说对被答辩人做到了仁至义尽。为了有助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答辩人举出了8份证据，并且对案件事实作出了客观陈述，由被答辩人举证证明的事实，答辩人都出具了证据，答辩人调取了银行流水，证明3000000元保证金中，被答辩人分五次给答辩人支付了1300000元，答辩人都如实陈述并举证予以证明。答辩人良好的诉讼态度，一方面是求得纠纷的合理解决，另一方面是为了帮助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客观公正的判决。被答辩人三次传唤拒不出庭，放弃了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发生了证据上的失权效力，其申请再审，在法理上不可能提出新的证据。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决。本案事实并不复杂，且最具关联性的证据是2017年11月1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协议书》及被答辩人给答辩人出具的《欠条》，在原法庭审理中，答辩人都在法庭审理中出具了原件，而被答辩人没有举证、也没有答辩，也没有出庭。但对于此事实，被答辩人在后来的上诉状中陈述“被上诉人自己出具了一份协议，让上诉人签字，上诉人作为该公司的法人迫于无奈就在该份协议书上签字……”，这说明《协议》是真实的。应当说，协议内容不管由谁提出和拟定，都是符合缔约过程中的要约和承诺规则的，只要签字，对双方就有平等的约束力。被答辩人公司拿着答辩人巨额的不动产抵押贷款，对答辩人利益攸关，答辩人有提出具体要求的权利。另外，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协议，是完全的民事范围，且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协议内容简单明了，意思表示真实，权利义务均衡，合同成立而且有效，双方应当遵守，应得到法律上的支持。原审人民法院“本院认为，被告马某某与原告卢某签订协议以原告房产抵押贷款并向原告支付保证金，该协议书属于“保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书签订后，被告按协议给原告支付了1300000元保证金，剩余1700000元保证金未支付，其行为己构成违约……”。原审法院认定的这个事实己经反映了基本案件事实，并无不清楚之处。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三、被答辩人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原判决主要依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2017年11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及《欠条》作出的判决，此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没有损害国家利益、第三人利益，符合民事行为意思自治原则。原判决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作出“马某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卢某支付保证金17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之判决，体现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是正确的。被答辩人在再审申请中提出“卢某并未为马某某提供抵押担保，卢某与文县某度假村分属不同的法律主体，......申请人马某某为案外人文县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马某某与该公司也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主体。……不能推定法定代表人与股东间产生了人格混同”等理由，《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此可知，并非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相互间才承担民事责任，只要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损害他人利益，相互间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中，答辩人民事主体独立于度假村，被答辩人民事主体独立于某公司，但被答辩人实际控制下某公司为夫妻为股东的公司，股东与公司利益较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更具紧密性，答辩人用度假村产权证交付马某某为其实际控制的某公司融资抵押，为了有效监督马某某作为实际控制人的某公司按时偿还信用社借款，进而按时返还答辩人度假村产权证，答辩人才与被答辩人签保证金《协议书》，由被答辩人向答辩人交付3000000元保证金，约定在被答辩人返还产权证后，答辩人返还3000000元保证金，这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必须指出的是，保证金《协议书》可以度假村名义与某公司名义签订，也可由两个法定代表人名义以自然人身份签订保证金合同，甚至其他第三人只要愿为某公司按时向答辩人返还产权证的行为作担保，也可以与答辩人签订保证金《协议书》，谁签《协议书》必须受合同相对性原则的约束，按照《合同法》第六十条履行义务。原判决要求马某某承担支付剩余保证金1700000元，不是对某公司法律人格之否认，而是基于《协议书》签订主体及合同相对性原则作出的判决。被答辩人在再审申请中还说“原审法院将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法律关系定性为保证合同纠纷，与事实严重不符”，并说“保证合同”系从合同，案涉的主合同又是什么？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的这个定性恰恰是符合事实的，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欠条》为证。《协议书》意思很明确：“上列协议人就抵押担保贷款一事达成以下协议，以资双方遵守……马某某向卢某交付保证金3000000元，……马某某全部还清贷款并交还卢某房地产权证后，卢某向马某某归还该保证金”，其中双方约定3000000元为保证金，《协议书》属于书证，书证是以其记载的内容证明案件事实，围绕《协议书》产生的纠纷不是保证合同纠纷又是什么？至于说到主合同和从合同的问题，一份合同上完全可以以写上主合同条款和担保条款的方式，构成一完整的民事行为，就像借条上写上保证人名字一样，就构成完整的担保民事借款行为，只要合同法律关系明确即可，无须有两份合同。3000000元保证金所担保的是马某某控制下的某公司按时向信用社归还贷款、进而将度假村产权证如期返还卢某的行为，担保事项和被担保事项写的很明确。答辩人指出的是，本案保证合同纠纷恰恰属于非典型担保，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之四，《关于担保纠纷案件的审理》之（四）“关于非典型担保”内容中写明“当事人订立的具有担保功能的合同，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虽然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属于物权法规定的典型担保类型，但是其担保功能应予肯定”，这就像合同法上的有名合同与无名合同一样，民事行为只要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就应当肯定其效力，因为民事交易形态是多样的。被答辩人还违背《协议书》的基本文意，将3000000元保证金定性为借款合同，属于无稽之谈。综上理由，答辩人请求文县人民法院驳回被答辩人再审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再审申请人提出的证据是否为新证据的问题。再审新证据应当是新出现的证据。再审新证据有其显著特征，即该证据具有崭新性或者新鲜性。从发现时间上讲，再审新证据包括两种情况：一种是原审庭审终结前发现的证据，一种是原审庭审终结后新出现的证据，我们将前者称为原发现的证据，后者称为新出现的证据。原发现的证据，早已存在而且被发现，但是因某种原因，当事人未在原审期间提交。就本案而言，现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是原审庭审终结前就形成的证据，在原审法定举证期限内申请人并未提出，且在原审中申请人于2019年4月15日、2019年4月22日两次提出延期审理，在缺席审理后，申请人又曾提起过上诉（中途撤诉），在这一系列过程中，申请人亦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那么这些证据应当属于逾期举证而被失权的证据。这些证据不能在再审程序中被提出，否则就破坏了再审程序与原审程序的衔接，也有悖于民事诉讼的根本目的。二、关于原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及事实认定上存在严重错误的问题。原判决中所依据的《协议书》及《欠条》，系由被申请人卢某与再审申请人马某某所签订，该协议书共四条，内容涉及三个方面：“1.马某某于2017年11月从文县农村信用联社贷款一事，马某某借用卢某某度假村房地产权证进行抵押。但马某某必须向卢某交付保证金3000000元，大写：（叁佰万元整）。该保证金马某某保证在2017年11月底前全部支付卢某；2.若马某某不按时向卢某支付该保证金，马某某每月应当按未支付款项的3%承担利息；3.在马某某全部还清贷款并交还卢某房地产权证后，卢某向马某某归还该保证金。”该合同包含内容相对广泛，具有多种法律关系，在合同法中无具体分类名称，应属无名合同。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相对性原则恰恰反映了意思自治原则的要求。既然合同要经过要约和承诺两个阶段，并经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最终成立，那么，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便是合同当事人自由意思的核心要素。依法成立并已生效的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任何一方当事人若在履行过程有违约行为,合同相对方可依合同法相关规定主张民事权利。本案的合同内容均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原审认定合同有效并无不当，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并无不妥。综上,再审申请人马某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马某某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玉琴 审 判 员  缪 婷 人民陪审员  张革萍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张 婷 书 记 员  刘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