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县东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阿县铜城办事处老聊滑路南西外环路东。 法定代表人：丁海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森，聊城高新昌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善彬，男，1984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住所地聊城市柳园南路62号。 负责人：姚志宏，经理。 上诉人东阿县东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善彬、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聊城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4民初2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泰物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45243元或发回重审。二、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车辆鲁Ｐ×××××于2019年6月18日04时10分在平阴县辖区内发生交通事故，当时被平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因收集证据和侦查及进行检验、鉴定的需要扣留至7月23日，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扣留车辆发生的费用由作出决定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承担”。据此，上述涉案车辆扣留期间的停运损失，应当由平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承担，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显然错误。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中的财产损失是否包括被损车辆停运损失问题的批复》中规定“。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如果受害人以被损车辆正用于货物运输或者旅客运输经营活动，要求赔偿被损车辆修复期间的停运损失的，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予以赔偿。”值得注意的是，赔偿停运损失的前提是“正用于货物运输或者旅客运输经营活动”。“修复期间”是指从损坏之日起至修复交付使用之日止。除此之外的“停运损失”，不属赔偿范围。据此，涉案车辆鲁Ｐ×××××停运损失应当是该车辆修复期间即重新鉴定的13.5天的停运损失，不是平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扣留该车辆期间的停运损失，所以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平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扣留该车辆期间(即36天)的停运损失，明显错误。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规定的“财产损失”，是指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财产权益所造成的损失。显而易见，停运损失属于该法律规定的“财产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5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由此可见，第三项“停运损失”与车损、物损、施救费是并列关系，停运损失是此次事故造成的，是直接的必然发生的损失，保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应当能够预见的，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当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17条第2款、第3款规定：“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涉案车辆鲁Ｐ×××××停运损失，是财产直接损失，不是间接损失，符合该法律规定的“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范围，这是确定交通事故财产损失必须遵守的原则。停运损失产生的基础就是车辆不能正常营运，丧失的预期可得利益，这种预期可得利益包括车辆营运的纯利润和停运期间固定费用(如保险费、运管费、驾驶员工资、车辆折旧等等)的实际发生额，这是因为车辆停运不仅纯利润会丧失，并且车辆停运期间发生的固定费用仍然需要支出。交通事故发生导致运营机动车受损，必须进修理厂进行必要的修复，在修复期间被迫停止正常的运输经营活动而遭受损失，这种可得利益损失是确定、必然的，也是因交通事故直接造成的损失。因此，保险公司应当对其必要的、合理的停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机械地把停运损失纳入间接损失的范围，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实属认定事实不清。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9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第40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第53条规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19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保险法》第17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中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这里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涉及的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属于格式条款，不符合“明确说明”要求。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中也仅有上诉人公司的印章，但无经办人员签字，在“年月日”栏中也不是上诉人经办人员写明的日期，无法知晓真实的告知人员情况和告知时间，明显是在履行形式上的告知义务，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告知，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告知义务在形式上明显存有瑕疵，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对停运损失的保险责任免除，显然属于认定错误。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3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原审判决认定并采信了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鉴定结论，该鉴定结论改变了被上诉人王善彬的鉴定意见，上诉人所支付的重新鉴定费4000元，应当由被上诉人王善彬承担，然而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该项费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六、《民事诉讼法》第132条规定的“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54条规定的“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据此涉案车辆鲁Ｐ×××××/鲁Ｐ×××××实际所有人姜波及直接侵权责任人董正存(即涉案车辆鲁Ｐ×××××/鲁Ｐ×××××驾驶人)，是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原审判决未通知其参加诉讼，属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45243元或发回重审。 王善彬辩称，交警扣车期间停运损失也应当予以赔偿。赔偿的责任主体与其无关，只要给其赔偿就行。重新鉴定是上诉人所申请，上诉人应当承担重新鉴定的费用。行驶证上登记的是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是其内部之间的事情。 人保聊城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状。 王善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汽车车辆损失29849元、停运损失60645元、施救费470元、鉴定费3600元，以上共计9456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8日4时10分，董正存驾驶鲁Ｐ×××××/鲁Ｐ×××××重型半挂车沿105国道由东向西逆行行驶至488公里300米处时，与沿105国道由西向东行驶的张祖强驾驶的鲁Ｈ×××××/鲁Ｈ×××××重型半挂车相撞，致使鲁Ｈ×××××/鲁Ｈ×××××重型半挂车后移过程中又与由西向东行驶的王善彬（系实际车主）驾驶的鲁Ｐ×××××/鲁Ｐ×××××重型半挂车车辆相撞，造成董正存死亡、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9年7月22日，平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7012412019000014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董正存付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善彬和张祖强不承担事故责任。东泰物流公司为鲁Ｐ×××××/鲁Ｐ×××××车的所有人（登记车主），该车在人保聊城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东泰物流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加盖了本公司印章。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经原告委托，2019年8月14日聊城市大公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认定鲁Ｐ×××××/鲁Ｐ×××××停运损失为（1099.26+66.99）元/天×52天=60645元。原告支付鉴定费3600元。诉讼中，东泰物流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2019年10月10日，聊城正信旧机动车评估有限公司鲁正评2019字371519101001号机动车评估报告书认定鲁Ｐ×××××/鲁Ｐ×××××停运损失为914元/天，维修天数为13.5天。东泰物流公司支付鉴定费4000元。平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领取车辆通知书显示鲁Ｐ×××××车辆2019年6月18日至7月23日一直在交警队指定停车场停放。诉讼中，王善彬撤回对人保聊城公司就鲁Ｐ×××××/鲁Ｐ×××××车的车辆损失及施救费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东泰物流公司鲁Ｐ×××××/鲁Ｐ×××××车由董正存驾驶与张祖强所驾挂车相撞后又与原告驾驶的鲁Ｐ×××××/鲁Ｐ×××××车相撞，造成鲁Ｐ×××××/鲁Ｐ×××××车损坏属实。交警部门认定董正存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善彬和张祖强不承担事故责任，予以确认。鲁Ｐ×××××/鲁Ｐ×××××车在人保聊城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且不计免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原告的损失，先由人保聊城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损失部分，由人保聊城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诉讼中，王善彬与人保聊城公司就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车损、施救费赔偿达成协议，撤回对其的诉讼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正当处分，予以准许。仍有损失的，由东泰物流公司予以赔偿。停运损失，人保聊城公司应否免赔？根据人保聊城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东泰物流公司已在该投保单上加盖了公章，对此应视为人保聊城公司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的约定，对鲁Ｐ×××××/鲁Ｐ×××××车的停运损失，人保聊城公司保险责任免除。东泰物流公司主张投保单及条款应属无效条款，不符合保险法第19条、第30条以及合同法第53条第2款的规定，无证据支持，不予采纳。东泰物流公司主张鲁Ｐ×××××、鲁Ｐ×××××车实际所有人是姜波，该车驾驶人董正存承担全部责任是直接的侵权责任人，原告依法应当追加姜波和董正存的合法权利人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承担责任。王善彬不申请追加东泰物流公司所谓的车主及驾驶员合法权利人为被告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正当处分，不影响本案审理。东泰物流公司如认为所谓的车主及驾驶员合法权利人应当承担责任，可在自己承担责任后予以追偿。故东泰物流公司上述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原告损失为：1.鲁Ｐ×××××/鲁Ｐ×××××车的停运损失45243元[914元/天×（维修13.5天+处理交通事故扣车天数36天）]；2.鉴定费3600元。综上所述，东泰物流公司赔偿王善彬停运损失45243元。因停运损失鉴定意见有所改变，各自所交鉴定费由各自承担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东阿县东泰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善彬45243元；二、准许原告王善彬撤回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的诉讼；三、驳回原告王善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6元减半收取1083元，由被告东阿县东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66元，原告负担617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停运损失是否应由上诉人赔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因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王善彬已提交平阴县公安局交警部门出具的相关材料证明交警部门处理交通事故期间的扣车天数，该扣车期间涉案车辆因无法从事经营活动产生的停运损失应为合理损失，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主张扣车期间的停运损失由公安交警部门承担于法无据。一审法院确定鲁Ｐ×××××/鲁Ｐ×××××重型半挂车的停运时间为交警部门扣车时间加鉴定结论确定的维修时间，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确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人保聊城公司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该免责条款的字体进行了加粗、加黑，东泰物流公司亦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公章。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未判决由保险公司对王善彬的停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重新鉴定的鉴定费应否由上诉人承担的问题。因上诉人一审中对王善彬自行委托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而申请了重新鉴定，鉴于重新鉴定的鉴定结论对原有鉴定结论系部分改变，一审法院确定各自缴纳的鉴定费由各自承担并无不当。 上诉人为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判决中也已经明确告知上诉人若认为其所称的实际车主及驾驶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阿县东泰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1元，由上诉人东阿县东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李曙霞 审判员  王玉东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法官助理陈闪 书记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