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1行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元杰，男，196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现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郝晓雯（系上诉人郝元杰女儿），女，199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郑文圣（系上诉人郝元杰女婿），男，1991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现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白马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杨文静，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光江，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马继春，山东元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郝元杰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白马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白马山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行初13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位于济南市市中区白马山街道办事处韩家庄村195号有集体土地上房屋，能够提供土地手续及房屋产权证明。涉案房屋涉及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人郝尚毓，用地面积132.51平方米，建筑占地98.23平方米，用途住宅。涉案房屋所有权证记载所有人郝尚毓，房屋面积为3幢（12.35、73.32、12.56平方米，共计98.23平方米）。原告约在2007年对房屋进行翻盖，经被告实测现面积为240.60平方米。2018年5月20日起，被告组织对原告房屋进行拆除。原告拨打110电话报警，公安机关未处理。拆除过程中，被告未能提供拆除时的视频资料以及对拆除房屋内物品进行清点的有关证据。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被告实施拆除原告房屋时政府部门尚未对原告房屋所在区域实施征收。原审法院已经作出(2019)鲁0103行初13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经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针对原告房屋的行政强制行为被确认违法，应当对其房屋等财产损失予以赔偿。 集体土地上房屋的征收应当遵循现有规定进行，原告系企业职工，继承获得涉案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但原告及其家属虽将户口落于涉案房屋内，但其并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与家属不能按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房屋安置。 本案中，原告涉案房屋已经获得房屋登记，虽然房屋系集体土地上房屋，但价值明显与普通农村宅基地上房屋有所不同，原审法院对此问题予以考虑。对证载房屋98.23平米的房屋价值，确定为同区域普通商品房价值的60%，按照同区域普通经询价后的商品房价值约15000元计算，计算方式为98.23×15000×60%，即884070元。其他房屋按照建筑成本价1050元予以确定，计算方式为（240.60-98.23）×1050元，即149488.5元。以上共计1033558.5元。装修费用不再计算。 因被告违法拆除原告房屋，对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搬迁奖励费用等，原审法院根据原告家庭具体情况及被告违法强制行为发生时间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白马山街道办赔偿原告郝元杰房屋损失1033558.5元；二、被告白马山街道办赔偿原告郝元杰搬迁费1000元；三、被告白马山街道办赔偿原告郝元杰临时安置费30000元；四、被告白马山街道办赔偿原告郝元杰搬迁奖励费10000元；五、被告白马山街道办赔偿原告郝元杰屋内物品及其他辅助设施损失80000元；六、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以上被告赔偿款共计1154558.5元，被告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 上诉人郝元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确定房屋价值及各项损失的依据随意且数额明显过低，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原则。一、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及其家属不享受房屋安置的认定存在明显错误，认定房屋损失数额也远小于房屋的实际价值。（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认定标准，上诉人及其家属均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理应享受房屋安置政策。上诉人郝元杰、女儿郝晓雯及其外孙郑心杨自出生时落户于韩家庄村，上诉人母亲井鸿英、妻子王良居、女婿郑文圣通过合法的婚姻关系落户于韩家庄村。上诉人及其家属在合法落户后，户口均未发生变动，且全家一直在该村居住，属于该村常住人口，有居民户口本及村委会的证明可以证实。原审判决虽提及上诉人及家属落户于涉案房屋内，对落户时间、户口变动情况避而不谈，未就实际居住情况进行认定，也未指明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存在的差别，更未提及认定其为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认定存在明显错误。根据2014年国务院印发的《关于进一步维护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可知，农业与非农业户口的划分，早已不符合现今社会发展趋势，已被明确废止。此外，上诉人生活的韩家庄村在城市规划的范围内，属城中村，且已更名为韩庄社区，其情况与城市规划以外的农村也存在明显的差别。确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要根据村居的实际情况，参照居住人员户口、居住情况、与集体经济组织的密切程度进行界定，不能仅参照早已取消的标准。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及其家属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无明确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及其家属具有依法登记的本村常住户口，又长期在本村实际居住、生产生活。上诉人母亲还在本村承包耕地，与集体经济组织联系密切。且上诉人及其家属在合法落户后，未发生过户口变动，未搬离过本村，上诉人也仅有涉案房屋这一处住房，因此上诉人及其家属均应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二）涉案房屋均为合法建筑，理应得到等价足额的赔偿。涉案房屋无证载面积的部分虽为后期翻盖，但其翻盖目的为保障居住条件，且翻盖时该宅基地使用权人、房屋的所有权人即上诉人的父亲郝尚毓仍在世，翻盖行为是按照宅基地使用权人（上诉人父亲）的要求所进行的。既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得到村委会的许可。无证房屋不等同于违章建筑，韩家庄村的房屋自1993年确权至今，未进行过任何一次权属情况认定，上诉人翻盖部分无登记的可能。因此涉案房屋应属合法建筑，理应得到足额赔偿。原审判决不根据具体情况，一概按照有误证载面积确定价值，对无证载面积部分按成本价进行赔偿，并非对房屋价值进行认定，实质是将涉案房屋无证载面积部分认定为违法建筑。（三）原审判决对房屋价值的确定具有很大的随意性，赔偿标准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存在明显错误。无法保障拆迁后的居住条件，生活质量严重降低。二、原审判决中确定的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搬迁奖励费、屋内物品及其他辅助设施损失远低于规定的标准，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三、涉案房屋系上诉人的唯一住房，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不足以保障上诉人原有的居住条件、生活水平，违背立法本意、拆迁政策及公平原则。四、被上诉人并未因其违法行为承担应有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过低也在无形中为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降低成本。请求：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行初131号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白马山街道办二审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及材料已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原审中原告证据9.《后魏华庄社区旧村改造补偿方案调整公告》、10.《济南市白马山片区教育配套项目关于征收白马新区6、7号楼补偿方案》，均与本案有关联，经庭审质证双方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证据9、10应当采信，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不当，在此予以纠正。除此之外，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其他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郝元杰及妻子王良居、女儿郝晓雯，于1998年9月10日在涉案房屋所在地，即市中区七贤镇韩家庄195号立户，户主为郝元杰，当时三人均明确为“非农业家庭户口”。2017年5月23日，上诉人母亲井鸿英、女婿郑文圣，通过投靠亲友、夫妻投靠的方式，迁入市中区七贤镇韩家庄195号。其中，井鸿英户籍卡载明，“服务处所：济南白马山居委会代营店”，“职业：理家”，“2017年5月23日因投靠亲友，由济南市市中区韩家庄130号迁来本址”。郑文圣户籍卡载明，“2017年5月23日因夫妻投靠，由济南市天桥区药山花园8号楼6单元202迁入本址”。 本院最后查明，2017年8月28日，济南市市中区白马山片区项目指挥部发布《济南市刘长山路改造项目关于韩家庄村村民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以下简称《征收补偿方案》），决定韩家庄村整村改造项目分步实施，先期实施涉及留长山路改造项目征收范围内房屋拆迁，整村改造随后实施。2018年11月6日，上诉人外孙郑心杨因出生申报，落户市中区七贤镇韩家庄195号。 本院认为，白马山街道办违法实施拆除行为，应当赔偿上诉人家庭的直接损失。基于公平原则，上诉人家庭因违法拆除应得的赔偿，不得低于依法得到的补偿。 1.关于上诉人家庭应当获得的补偿。 上诉人主张，其家庭成员六人，均属韩家庄集体经济组成员，按照《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应当给予房屋安置。但上诉人郝元杰及妻子王良居、女儿郝晓雯，于1998年9月10日在涉案房屋所在地，即市中区七贤镇韩家庄195号立户，户主为郝元杰，落户时三人均明确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根据当时的户籍管理政策，可以认定上诉人郝元杰及妻子王良居、女儿郝晓雯，并非韩家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上诉人郝元杰家庭立户时的成员，均为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其女婿郑文圣、外孙郑心杨、母亲井鸿英，也无法通过夫妻投靠、出生申报、亲友投靠落户的方式，当然取得韩家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上诉人母亲井鸿英户籍卡关于其服务处所和职业的记载，也无法证明其在2017年5月23日迁入韩家庄195号前，就已经取得了韩家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另外，上诉人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家庭成员为韩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本院根据现有证据，对上诉人郝元杰关于其家庭成员应当获得房屋安置的主张，无法予以支持。 2.关于上诉人家庭应得的房屋价值赔偿。 白马山街道违法实施拆除行为，首先造成涉案房屋的灭失。关于涉案房屋价值的赔偿。本院注意到，上诉人家庭虽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夫妻二人均未“参加房改购房、集资建房、福利分房等待遇”，故涉案房屋对上诉人家庭具有居住保障功能，其证载范围内房屋的使用价值，与国有土地上类似房屋并无二致，应参照相邻国有土地上同等情况房屋价值确定，证载范围之外部分则属于集体土地上附属物，在白马山街道办未举证证明其系违章建设的情况下，应以合法附属物的建筑成本价予以补偿 房屋价值由土地价值和房屋本身价值两部分构成，因上诉人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涉案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体不享有宅基地使用权，故其价值应由相邻国有土地上商品房价格扣除土地价值后确定。根据上诉人提供的2018年11月27日《济南白马山片区教育配套项目关于征收白马新区6、7号楼补偿方案》的规定，同一片区国有土地上无证房屋被征收房屋货币补偿价格为9000元，原审法院参照上述补偿标准，酌定涉案房屋证载范围内价值为每平方米9000元，并无不当。 对证载范围之外的部分，虽然《征收补偿方案》第二部分“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中载明，“超出证载面积的部分按每平方米500元予以补偿。”但在2017年12月，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山东省财政局批准《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确定砖混结构楼房补偿标准为850-1050元每平方米。原审法院根据有利于当事人的原则，对涉案房屋超出证载面积的部分，按照1050元予以赔偿，符合公平原则和法律规定。 3.关于上诉人家庭应得的其他赔偿。 上诉人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主张室内物品损失82200元，并提供了物品损失清单，清单内容基本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原审法院参考上诉人提供给的物品损失清单，酌定赔偿室内物品价值和其他附属物设施损失共计80000元，符合日常经验。另外,上诉人家庭人口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无法享有每人每月520元的过渡费。但白马山街道办在未提供过渡房屋的情况下实施强制拆除，造成上诉人家庭需要自行寻找过渡房屋。原审法院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判令白马山办事处赔偿临时安置费30000元，外加支付搬迁费1000元，奖励费10000万元，足以弥补上诉人家庭在合理过渡期限内的相应支出，也可以保证其因违法拆除得到的赔偿，不低于依法应得到的补偿。 综上，上诉人郝元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 审 判 员 陈 伟 审 判 员 胡一帆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 苗 书 记 员 郭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