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06民初642号原告：上海新世洋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汶水东路51号817室。法定代表人：伍逸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明昆、陆平凡，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高阳（苏州）日用品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东山大道8号金茂工业园内B-2幢。诉讼代表人：范志龙，高阳（苏州）日用品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苏州信联会计师事务所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胜，苏州信联会计师事务所员工。原告上海新世洋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新世洋公司）与被告高阳（苏州）日用品制造有限公司（下称高阳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新世洋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明昆、陆平凡，被告高阳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新世洋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交付TP-45冲床两套、φ80模具一套、φ85模具一套、φ90模具一套、φ95模具一套、φ100模具一套、φ105模具一套、φ110模具一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2018年，其苏州分公司为被告办理出口货物运输等事宜，因被告拖欠费用，双方于2018年6月21日签订协议，确认被告应支付的货运代理费为人民币849893.32元，其同意被告用自有设备抵消所欠之债务，且约定其自协议生效之日起即取得抵债设备的所有权。协议签署后被告却拒绝交付设备，其为此起诉至法院。上海海事法院认为该协议合法有效，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判决，判令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其交付协议所列设备，届时如不能交付，则被告应向其赔偿849893.32元。后被告未履行生效判决，其向上海海事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期间因被告其他的执行案件被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移送破产审查，其执行案件被中止执行。在破产清算期间，其分别于2019年10月23日、12月12日向被告管理人递交了物权申诉书和设备取回申请书，要求取回诉争设备，被告管理人认为诉争设备未交付，仍由被告控制，故抵债交易没有完成，其不是诉争设备权利人，不具有取回权，从而拒绝了原告的要求。其认为，被告管理人对于法律法规及上海海事法院判决书的理解是错误的。双方的抵债交易虽未完成交付，但根据抵债协议约定，其已取得所有权。上海海事法院确认协议合法有效，即是确认原告自协议生效之日取得了涉案设备的所有权，基于此判决被告交付设备。判决主文中如不能交付，则向其赔偿84万余元的表述也恰恰证明法院对于原告所有权的确认，对于物权的损害是赔偿，对于债权则是清偿。至于其在债权申报时申报了80余万元无抵押债权，在此后其向被告管理人递交的物权申诉书和设备取回申请书中，其已明确对于涉案设备的所有权主张。综上，被告管理人拒绝其取回的理由不成立。故特向法院起诉，望判如所请。被告高阳公司辩称：1、取回权是权利人要求取回被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交付”指的是物的直接占有的转移，交付必须是明确的、可见的、一次性的、全部的占有转移，使得出让人不再成为任何意义上的占有人。事实上，新世洋公司并没有获得抵债设备的交付，该设备仍被债务人控制。同样，根据《企业会计准则第14号——收入》、《国家税务总局关于确认企业所得税收入若干问题的通知》（国税函〔2008〕875号）等规定，“控制权”的转移才是交易完成的条件。上述抵债设备的控制权没有转移，故抵债交易没有完成。2、根据上海海事法院作出的（2018）沪72民初4170号民事判决书，法院要求高阳公司继续履行与新世洋公司抵债协议的交易，但未确定新世洋公司对上述设备的所有权。另外，新世洋公司于2019年8月26日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无抵押债权855453.30元，说明新世洋公司也认同了与高阳公司的债权关系。综上，新世洋公司不是上述设备的权利人，不具备取回权，新世洋公司对其属于一般债权。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7、2018年，原告新世洋公司下属苏州分公司为被告高阳公司提供货物出口运输代理服务。2018年6月21日，高阳公司（甲方）与新世洋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约定：经双方确认，截至2018年6月20日，甲方拖欠乙方费用加违约金849893.32元，因甲方不能偿付，双方同意采用甲方以自有设备（见附件设备清单）作价849893.32元抵消甲方所欠债务。乙方以自提方式将上述设备从甲方运抵乙方指定地点，甲方应当为乙方自提上述设备提供相应的配合。乙方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即取得对抵债设备的所有权、占有权和处分权。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设备清单载明的设备分别为：TP-45冲床两套、φ80模具一套、φ85模具一套、φ90模具一套、φ95模具一套、φ100模具一套、φ105模具一套、φ110模具一套。后新世洋公司联系高阳公司提取设备遭拒，遂于2018年7月6日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请是要求高阳公司交付上述设备，如不能交付，则应向其赔偿849893.32元。嗣后，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将该案移送至上海海事法院审理。2019年4月11日，上海海事法院作出（2018）沪72民初417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等情形，在案证据亦未显示有案外人对协议所涉设备主张权利或涉案设备存在权利瑕疵等情形，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判决高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世洋公司交付上述设备，届时如不能交付，则应赔偿新世洋公司849893.32元，案件受理费1229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由高阳公司负担。该判决生效后，高阳公司未履行判决义务，新世洋公司向上海海事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高阳公司被移送破产审查而未予立案。另查明，经债权人曾光申请，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登记高阳公司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6日裁定受理高阳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苏州信联会计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后新世洋公司多次向破产管理人要求取回设备，但管理人予以拒绝，故引发本案诉讼。审理中，被告管理人确认，上述设备已由其接管，目前在高阳公司厂房内。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协议书、民事判决书、物权申诉书、设备取回申请书、关于抵债设备取回权的复函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1、原告是否已经取得抵债设备的所有权。2、原告是否能够依照上海海事法院（2018）沪72民初4170号民事判决要求被告履行交付义务。关于争议焦点1，首先，涉案抵债设备属于动产，动产的公示方法就是占有与交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物权法所称“交付”，指的是物的直接占有的转移，即一方按照法律行为要求，将物的直接占有移转给另一方的事实。按照物权法定原则，交付作为物权变动的法定方式，具有强制性。根据物权法规定，动产交付以现实交付为原则，以简易交付、指示交付和占有改定为例外。除此之外，不存在其他基于法律行为发生的动产物权变动的方式。因此，要发生动产物权变动的效果，当事人必须采用物权法规定的交付方式。其次，《协议书》约定的所有权变动方式不符合物权法定原则。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被告以特定设备作价849893.32元进行抵债，原告自协议生效之日起即取得抵债设备所有权、占有权和处分权，但双方没有就被告继续占有上述设备进行明确约定，本案不构成占有改定，更不符合动产交付其他方式。再次，上海海事法院（2018）沪72民初4170号民事判决未确认原告已享有所有权。该案中，上海海事法院仅确认《协议书》合法有效，判决被告按协议约定交付抵债设备，双方之间的纠纷为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即本质上仍属于债权纠纷。综上，因涉案抵债设备未现实交付，尽管双方的《协议书》有效，但也仅产生债权效力，未发生物权变动效力，原告尚未取得抵债设备之所有权。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法理，破产清算属于概括执行，债权人能否依据生效法律文书要求管理人继续履行给付义务，可以参照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的有关规则。具体而言，在裁定受理破产清算之前，债权人依据对债务人财产作出的另案生效确权或形成性质的法律文书，主张其享有所有权并要求取回或交付的，原则上应予支持；但如果债权人依据的仅是债权性质的文书，即使判决债务人向债权人交付、返还财产的，也不应支持。本案中，虽然上海海事法院已判决被告向原告交付涉案抵债设备，但该判决书并非确权性质的法律文书，在原告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情况下，其管理人有权拒绝继续履行，除非继续履行不构成个别清偿。但恰恰相反，如果被告继续交付抵债设备，显然对原告构成个别清偿，即原告对被告的货运代理费、违约金等债权合计849893.32元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完成了最终清偿，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有悖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公平清偿原则。据此，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交付涉案抵债设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海新世洋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6150元，由原告上海新世洋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审判员 周 宏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周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