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2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海油广西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高新区总部路1号C3栋。诉讼代表人:李念芸，中海油广西能源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剑韬，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展，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诣深贸易有限公司，住址地上海市奉贤区奉城镇二桥村748号5幢120号。法定代表人：张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亿能，上海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萌萌，上海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梅州博森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梅州县区新县城府前路泰宏科技大厦C栋2楼。法定代表人：陈志坚，该公司经理。原审被告：江苏东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高邮市甘垛镇河口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蔡万青，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海油广西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油广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诣深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诣深公司），原审被告梅州博森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森公司）、江苏东洋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洋公司）票据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8）苏1084民初1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海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诣深公司对中海油广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诣深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涉刑，依法应当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待刑事案件侦查结果以决定恢复审理。首先，中海油广西公司与博森公司不存在贸易往来，也从未授权任何人对外开具商业承兑汇票，中海油广西公司与博森公司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无需履行涉案票据的兑付义务。其次，中海油广西公司原总经理王永志滥用职权，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以中海油广西公司的名义私自开具了大量商业承兑汇票，并签署相关的虚假贸易协议、文件。王永志在事发后承认与广东博森（全称：广东博森光能科技有限公司，与博森公司为关联公司）串通，达成利用中海油广西公司的名义开具票据骗取资金使用的合意。如诣深公司提交的《商业承兑汇票书面确认函》中“中海油广西能源有限公司”的印章真实，也为王永志盗用公章私自出具。就王永志涉嫌滥用职权的行为，诣深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己于2017年6月11日依法受理。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二、诣深公司未合法取得票据，不能主张票据权利。1.涉案票据前后手之间均不存在基础贸易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票据作为一种支付手段，其转让以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为前提，但案涉票据的签发、取得与转让均未建立在真实贸易关系的前提之下。此外，东洋公司在票据到期前，在无基础贸易关系的前提下，将票据转让给诣深公司以提前获得票据款，系票据贴现行为，根据《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属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应当依法予以取缔。再次，涉案票据在2017年3月16日开具，在票据开具当日已背书转让给东洋公司，东洋公司又于当日与诣深公司签订了《商业承兑汇票转让协议》，涉案票据在同一天无基础贸易的情况下流经多家公司并贴现，已失去其本身的支付功能。王永志与博森公司、东洋公司串谋，通过开具空头票据的方式进行融资，并将票据兑付的责任转嫁给中海油广西公司，企图侵吞国有资产。2.诣深公司受让涉案票据时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诣深公司提交的《商业承兑汇票转让协议》及《质押借款协议》表明，东洋公司是在急需资金的情况下将票据质押给诣深公司或王萍，但东洋公司、诣深公司均未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上进行质押登记，而是直接在系统上进行背书转让，东洋公司、诣深公司质押借款的行为实质上是转让票据的行为，是违法贴现的行为。而诣深公司并未要求东洋公司提供证明基础贸易关系真实的贸易合同、运输单、货权转移单、发票，对票据开具当日就流经多手的票据未提出异议即受让并贴现，属于恶意或重大过失取得票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此外，诣深公司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取得票据己支付了合理对价。2017年9月14日，诣深公司在明知票据无法兑付的情况下，仍然回购票据，不符合常理，不排除诣深公司与王永志、博森公司、东洋公司等存在串谋，企图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骗取国有资产。三、诣深公司请求判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诣深公司、博森公司、东洋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诣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要求中海油广西公司、博森公司、东洋公司连带支付票面金额800万元及利息（以8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息6%从汇票到期日2017年9月15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中海油广西公司、博森公司、东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海油广西公司于2017年3月6日向博森公司出具商业承兑汇票两张，票据号码为230961100206920170316074855106（票面金额600万元）、230961100206920170316074855026（票面金额200万元），到期日均为2017年9月15日。其中600万元票据，出票后转让背书给东洋公司、后转让给诣深公司、后转让给上海马豫贸易有限公司、后又头背书给诣深公司；200万元票据，出票后转让背书给东洋公司、后转让给诣深公司、后转让给上海全旭实业有限公司、后又头背书给诣深公司，两张票据经诣深公司提示付款后被拒后，诣深公司遂诉至法院。另中海油广西公司原总经理王永安在任职期间，私自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相关协议并开具商业承兑汇票，目前该案正在公安机关侦查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合法转让的票据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一、关于本案是否应当适用中止审理。诣深公司认为，即使中海油广西公司原总经理王永安滥用职权罪名成立，涉案犯罪行为与票据背书转让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中止审理；中海油广西公司、博森公司、东洋公司认为中海油广西公司原总经理王永安涉嫌犯罪，应该先刑后民，本案中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出票人中海油广西公司与收票人博森公司之间的出票行为中涉嫌中海油广西公司原总经理王永安滥用职权犯罪并不当然影响后续票据转让行为的效力，鉴于中海油广西公司未能提供后手票据转让行为与前手犯罪行为存在牵连的证据，本案不应中止审理。二、诣深公司对于中海油广西公司、博森公司、东洋公司的追偿权是否成立。诣深公司认为其合法取得票据，并支付了相应对价，属于善意取得，依法应享有向所有前手追偿的权利。中海油广西公司认为诣深公司通过质押协议取得票据，没有票据贴现资质，不具备法律效力，另外，博森公司在其他案件中当庭陈述与中海油没有基础交易关系，开具后当日转让给江苏东洋，江苏东洋又于同日与诣深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很明显是为了开具票据贴现方式来实现融资目的，所以诣深公司在受让票据时存在恶意或者重大过失情形，诣深公司不应享有票据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诣深公司质押协议形式获得票据，但实际亦已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对价，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合法的债权行为，应予保护，另本案票据为电子票据，票据背书转让本身具有便捷的特点，不受时间空间限制，所以在出票当日即多次转让亦属交易常态，诣深公司在受有票据时并不知道出票人原总经理职务行为中存在违法犯罪行为，不宜认定诣深公司存在恶意或者重大过失，故诣深公司善意合法取得票据，在票据到期被拒绝付款的，可以对出票人、背书人行使追索权。博森公司、东洋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中海油广西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归还诣深公司人民币8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从2017年9月15日按年息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博森公司、东洋公司为上列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驳回诣深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中海油广西公司、博森公司、东洋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900元由中海油广西公司、博森公司、东洋公司承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根据票据无因性原则，出票人中海油广西公司原高管是否存在滥用职权等犯罪行为，不必然影响诣深公司依据案涉票据主张票据权利，本案无须中止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票据纠纷时，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的票据欺诈犯罪线索的，应当及时将犯罪线索提供给有关公安机关，但票据纠纷案件不应因此而中止审理。票据法律关系与票据基础法律关系相互独立，票据持有人支付对价且背书连续，即可享有票据权利。本案中，中海油广西公司与博森公司之间的票据基础法律关系不必然影响诣深公司从东洋公司取得票据、背书给下手上海全旭实业有限公司、上海马豫贸易有限公司及再次通过背书方式取回票据等行为的效力。二、中海油广西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持票人诣深公司背书转让、取得票据过程中存在恶意或者重大过失，应认定其善意合法取得票据，在票据到期被拒绝付款时，可以对出票人、背书人行使追索权。理由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要求票据行为应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诣深公司取得案涉票据支付了相应对价，并未违反上述规定，诣深公司所涉票据转让行为合法有效。2.尽管《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将非法票据贴现定性为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但案涉汇票流转不宜直接认定为票据贴现行为，且上述规定应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有无贸易往来关系并不当然影响票据行为效力。3.中海油广西公司认为，电子票据开具当日就流经多手的票据未提出异议即受让并贴现，属于恶意或重大过失取得票据，对此，本院认为，商业汇票本身具有流通属性，电子票据背书转让具有更为便捷的特性，票据的短期多次转让无法说明诣深公司存有恶意或重大过失，故对中海油广西公司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进一步明确上述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一审判令中海油广西公司支付票据金额并自票据到期日起承担6%的年利息，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中海油广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上诉人中海油广西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莉莉审 判 员 苏歧华审 判 员 韩 凯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沈佩仪书 记 员 沙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