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丹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丹凤北路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1811424895859。 法定代表人：厉洪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智，江苏云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瑞源恒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镇大山洞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133087718138。 法定代表人：史开勇，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江苏丹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建集团）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瑞源恒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源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2民初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丹建集团上诉请求：撤销(2019)黔2732民初17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未对涉案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丹建集团并未与瑞源恒公司签订水泥购销合同,瑞源恒公司提供的合同上的盖章与丹建集团的章不一致,系假章。瑞源恒公司一直是与王安福取得联系,而王安福并非丹建集团员工,不能代表丹建集团对外从事商业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瑞源恒公司自始至终都未与丹建集团进行过任何联系,瑞源恒公司既没有开过销售发票,丹建集团也没有直接给瑞源恒公司付过款，双方不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丹建集团认可王宏宇以丹建集团的名义对外承接项目，并不意味着丹建集团需要对王宏宇的行为承担责任。挂靠行为突破合同相对性仅限于建设施工合同纠纷，而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二、法律适用错误。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其所用章为假章，瑞源恒公司自始至终未与丹建集团进行过联系,亦不构成表见代理，所以合同中的违约条款自然也自始无效，丹建集团亦不应支付相应违约金。即使合同有效，一审用于计算违约金所适用的司法解释也是错误的，案涉合同为买卖合同,不应当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司法解释，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违约金的规定，不应当超过实际损失的30%，即瑞源恒公司为该款项所支付的银行贷款利息的30%，纵使适当增加，最高也不应超过银行贷款利息的1.3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 瑞源恒公司二审答辩称：一、瑞源恒公司与丹建集团的买卖合同依法有效。瑞源恒公司与丹建集团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中所用丹建集团的公章，系丹建集团出具。瑞源恒公司与丹建集团签订的第二份《水泥购销合同》中有丹建集团的项目公章，应当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丹建集团从瑞源恒公司购买的水泥，已经全部用于丹建集团承建的江西正邦集团贵州三都猪场工程项目，双方已经事实进行了买卖行为。丹建集团曾委托业主江西正邦集团有限公司向瑞源恒公司支付货款，应当认定为对买卖合同的追认。瑞源恒公司有理由相信王宏宇、黄学平、王安福系丹建集团的工作人员，该三人的行为已经形成了表见代理关系，故应当认定案涉买卖合同及基于买卖合同的行为有效。案涉的两份《水泥购销合同》，均是瑞源恒公司与丹建集团之间签订的，并不是瑞源恒公司与王宏宇之间签订，本案并未突破合同的相对性。二、一审判决的资金占用费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维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丹建集团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瑞源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丹建集团向瑞源恒公司支付逾期未付清的水泥采购价款476904.05元；2.依法判决丹建集团向瑞源恒公司支付逾期未付款的资金占用费142299.03元（资金占用费暂算至2019年7月25日，2019年7月25日起至付清所有货款时止的资金占用费以总吨数992.78吨为基数，按每月10元/吨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丹建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5日，丹建集团与王宏宇签订了《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约定丹建集团将承包的三都正邦养殖有限公司贵州省三都县周覃镇新建养殖场一期建设工程分包给王宏宇以包工包料方式施工。协议签订后，瑞源恒公司、丹建集团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了《水泥购销合同》，约定由瑞源恒公司向上述养殖场项目工程供应水泥，瑞源恒公司、丹建集团在该份合同上签字并盖章。2018年3月左右，因税费、单价调整，王宏宇以丹建集团名义与瑞源恒公司签订了第二份《水泥购销合同》，王宏宇在该份合同上签字，合同上加盖了“江苏丹建集团有限公司-江西正邦集团贵州三都猪场工程项目专用章”。2018年5月，周覃镇人民政府对丹建集团拖欠水泥材料款一事进行调解，瑞源恒公司提供了水泥采购明细表四张，明细表记载：2018年1月3日至2018年5月6日期间，瑞源恒公司向丹建集团供应了红狮牌PO42.5散装水泥210.10吨、润基牌PO42.5散装水泥108.32吨、豪龙牌PO42.5散装水泥430.75吨、豪龙牌325袋装水泥120吨，上述水泥款计430599.60元，于2018年5月20日供货豪龙牌PO42.5散装水泥106.61吨、2018年5月26日供货豪龙牌325袋装水泥17吨未计算货款。王宏宇在水泥采购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并加盖了“江苏丹建集团有限公司-江西正邦集团贵州三都猪场工程项目专用章”。后因未向瑞源恒公司等人支付相关款项，经周覃镇人民政府调解，调解结果为由江西正邦集团有限公司代丹建集团向瑞源恒公司支付水泥款。2018年9月5日，丹建集团委托江西正邦集团有限公司从丹建集团工程款中代为向工人和材料供应商支付部分材料及人工费用835813.60元，其中包括瑞源恒公司的水泥款33397.50元。2018年9月6日，江西正邦养殖有限公司向瑞源恒公司的贵阳银行账户转账了33397.50元，摘要为“丹建委托支付工程款”。此后，丹建集团未再向瑞源恒公司支付水泥款，瑞源恒公司因此诉至法院。一审另查明，丹建集团在江苏省丹阳市公安局备案登记的公司印章编码为“321181000044210”。2017年12月25日的《水泥购销合同》上的丹建集团公司印章编码为“321181000004421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为：一、瑞源恒公司、丹建集团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二、若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丹建集团应支付瑞源恒公司的水泥货款及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应为多少？关于审理焦点一。2017年12月25日《水泥购销合同》中的丹建集团印章与丹建集团在公安机关备案登记的印章编码不同，不是同一个印章，但贵州三都新建养殖场一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周覃镇人民政府证明、采购明细表、委托付款书、付款明细表、付款凭证、银行流水记录、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等证据以及丹建集团的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丹建集团将其承包的案涉工程分包给王宏宇，王宏宇以丹建集团名义与瑞源恒公司签订水泥购销合同并在合同上加盖项目专用章的事实，瑞源恒公司有理由相信王宏宇有代理权，且已实际向该工程供应水泥，瑞源恒公司、丹建集团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即便王宏宇在丹建集团不知情的名义下以丹建集团名义与瑞源恒公司签订水泥购销合同，但王宏宇以内部承包方式从丹建集团处分包案涉工程，经周覃镇人民政府调解后，丹建集团于2018年9月5日委托江西正邦集团有限公司向瑞源恒公司支付部分水泥款33397.50元，该款已由江西正邦养殖有限公司转账至瑞源恒公司银行账户，上述行为系丹建集团对王宏宇与瑞源恒公司签订合同行为的追认，双方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丹建集团应按合同支付瑞源恒公司水泥款。瑞源恒公司、丹建集团在2017年12月25日签订第一份水泥购销合同后，又于2018年3月左右签订了内容有实质性变更和修改的第二份水泥购销合同，因此双方应按新签订的合同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关于审理焦点二。瑞源恒公司主张其供应给丹建集团992.78吨水泥，货款计495409.85元、税费14891.70元（15元/吨×992.78吨），共计510301.55元，经周覃镇人民政府调解后丹建集团已支付了33397.50元，还应支付瑞源恒公司476904.05元。瑞源恒公司在周覃镇人民政府调解时提交的采购明细表载明已计算的水泥款金额为430599.60元，尚未计算金额的豪龙牌PO42.5散装水泥106.61吨按此前供应的525元/吨计算为55970.25元、豪龙牌325袋装水泥17吨按520元/吨计算为8840元，水泥款总金额为495409.85元（430599.60元+55970.25元+8840元），王宏宇在采购明细表上加盖“江苏丹建集团有限公司-江西正邦集团贵州三都猪场工程项目专用章”确认，对水泥款共计495409.85元的主张予以支持。瑞源恒公司主张税费14891.70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丹建集团共需向瑞源恒公司支付水泥款495409.85元，其已支付33397.50元，还应支付462012.35元。瑞源恒公司主张逾期未付款的资金占用费计算至2019年7月25日为142299.03元，此后的资金占用费以总吨数992.78吨为基数，按每月10元/吨计算。《水泥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第六条结算与付款：1、双方于每月的25-30（或31）日对上月25日至本月25日期间所供货物进行结算，结算完毕后40天内甲方支付乙方上月实际供货金额的100%。……”第七条约定：“第七条违约责任：……3、甲方逾期付款达一个月以上的，自逾期付款之日起，甲方逾期货款将按每月10元/吨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费。……”瑞源恒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按合同约定进行了结算，其于2018年5月提供给丹建集团的采购明细表上仅向丹建集团主张水泥款及未计算金额的水泥吨数，并未向丹建集团主张资金占用费，该采购明细表于2019年5月12日经王宏宇盖章确认，瑞源恒公司、丹建集团的实际结算时间应为2019年5月12日，与合同约定的结算时间不符，瑞源恒公司主张从2018年3月12日开始计算资金占用费，不予支持。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应从最后一次供货结算完毕（2018年6月30日）满40天后开始计算，即从2018年8月10日开始计算。瑞源恒公司主张《水泥购销合同》约定逾期货款按每月10元/吨计算，瑞源恒公司共向丹建集团供应水泥992.78吨，丹建集团应当每月支付瑞源恒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9927.80元，丹建集团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以所欠货款利息不超过年利率24%计算为宜，即逾期未付款的资金占用费应以462012.35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10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8年8月10日起至2019年7月25日止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应为106326.13元（462012.35元×24%÷365天×350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丹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贵州瑞源恒商贸有限公司水泥款462012.35元及资金占用费；二、江苏丹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贵州瑞源恒商贸有限公司资金占用费106326.13元（2018年8月10日至2019年7月25日期间），2019年7月26日起至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费以462012.3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贵州瑞源恒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92元（贵州瑞源恒商贸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贵州瑞源恒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21元，江苏丹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171元（与前述款项一并支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诉讼中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丹建集团与瑞源恒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判决丹建集团支付涉案的水泥款是否适当；2.原审对逾期未付款的资金占用费的标准所作认定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首先，案涉工程项目系丹建集团以包工包料方式分包给王宏宇负责施工，就双方的法律关系而言，丹建集团与王宏宇之间系挂靠的法律关系。王宏宇虽是整个工程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但对外而言，该工程项目的权利义务人仍是丹建集团；其次，本案争议的《水泥购销合同》是王宏宇以丹建集团的名义与瑞源恒公司签订。虽然在双方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中，丹建集团加盖的印章并不是其在公安机关备案登记的印章，但瑞源恒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且本案双方当事人除了在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外，又于2018年3月左右签订了第二份《水泥购销合同》，该份合同加盖了丹建集团项目部的印章，进一步佐证了双方之间存在着买卖合同关系，且瑞源恒公司亦已实际向该工程供应了水泥。因此，一审认定丹建集团与瑞源恒公司之间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丹建集团应按照合同约定向瑞源恒公司支付水泥购销款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丹建集团主张其与瑞源恒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承担本案付款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在《水泥购销合同》中约定“逾期货款将按每月10元/吨支付资金占用费”，丹建集团在一审诉讼中提出该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综合本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将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费调整为按所欠货款的年利率24%计算，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丹建集团主张资金占用费不应超过银行贷款利息的1.3倍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苏丹建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92元，由上诉人江苏丹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明锋 审判员  蔡云飞 审判员  朱代昀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郑晔 书记员陈彦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