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01民特197号 申请人：陈振宇，男，197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义乌市。 申请人：赵欢，女，197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两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杭州东部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溪街道文三路90号杭州东部软件园科技广场52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67909355203。 法定代表人：金祖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浙江哲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叶兴，浙江哲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陈振宇、赵欢与被申请人杭州东部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投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于2018年11月27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听证。申请人赵欢及陈振宇、赵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被申请人东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和张叶兴到庭参加听证。本院经审查后，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仲裁司法审查案件报核问题的有关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报核。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陈振宇、赵欢共同申请请求撤销杭州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的（2016）杭仲裁字第34号仲裁裁决。具体事实与理由：杭州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的（2016）杭仲裁字第34号仲裁裁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销仲裁裁决情形，应当予以撤销。一、仲裁案件中，陈振宇未到庭参加仲裁，仲裁庭缺席仲裁违反法定程序，严重影响陈振宇实体权利。仲裁庭缺席仲裁须同时具备仲裁当事人被书面通知和仲裁当事人无正当理由不当庭。陈振宇于2015年12月5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1日被逮捕，2017年6月13日被判处无期徒刑。案涉仲裁案件于2016年3月1日立案，从仲裁案件立案时起，陈振宇即被剥夺人身自由，也无机会或能力委托代理人，故陈振宇未参加仲裁庭审具有正当理由。陈振宇同时系杭州深浪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仲裁庭通知陈振宇作为深浪公司法定代表人参加仲裁，陈振宇被羁押的情况实质导致深浪公司在仲裁审理中缺席。仲裁庭在陈振宇和深浪公司未参加仲裁的情况下缺席审理和裁决，剥夺了陈振宇和深浪公司的辩论权、举证质证权，违背了直接言辞原则致使仲裁案件未查明基础事实。二、案涉仲裁案件的审理剥夺了陈振宇、赵欢、深浪公司共同选择仲裁员的权利，仲裁庭组成存在严重程序违法。案涉仲裁案件的仲裁庭组成时，陈振宇处于刑事羁押中，赵欢无法与陈振宇见面，更无法共同协商指定仲裁员。在2016年8月5日仲裁庭组成后，东投公司才于2016年8月19日口头申请追加深浪公司参加仲裁。深浪公司从未被告知可以指定仲裁员，也从未收到仲裁员名单和指定仲裁员的通知，事实上无法共同协商指定仲裁员。因此，案涉仲裁案件中的仲裁庭组成程序实质剥夺了陈振宇、赵欢、深浪公司共同选择仲裁员的权利，仲裁申请人和仲裁被申请人的权利在仲裁庭的组成过程中完全失衡，仲裁庭组成程序违法。三、东投公司变更仲裁请求违反法定程序，案涉仲裁裁决内容超出了仲裁协议的范围。根据《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首次开庭后，当事人不得变更仲裁请求或者反请求。在案涉仲裁案件中，东投公司在2018年2月2日仲裁案件第七次开庭时再一次变更诉讼请求，将以合同为基础的回购股权的仲裁请求变更为以侵权为基础的高管失职赔偿损失的仲裁请求，请求权基础和法律关系均发生重大变化，实质上系新的仲裁请求，审理方向也发生改变，仲裁当事人需要重新答辩和举证。虽然仲裁庭在2018年2月2日的庭审中当庭指定了举证期间和答辩期间，但是陈振宇和深浪公司均未参加2018年2月2日的开庭，仲裁庭未另行告知陈振宇和深浪公司答辩和举证的权利及权利行使期间，存在程序违法。东投公司变更仲裁请求后，认为陈振宇和赵欢没有“在每个月后的20天时间内提交该月财务管理报告”、没有履行清算义务、没有妥善保管公司账本，存在失职行为，进而要求陈振宇、赵欢承担赔偿责任。该仲裁请求的依据和理由不属于《杭州麦芝西柏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及全体股东与杭州东部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之投资协议书》（以下简称《投资协议》）约定的义务，仲裁庭对该事项进行仲裁，已超出仲裁协议范围。 被申请人东投公司答辩称：一、仲裁庭缺席裁决，程序合法，不影响陈振宇的实体权利，陈振宇不存在无机会、无能力委托代理人的情形。陈振宇的缺席不影响深浪公司的权利，陈振宇虽被羁押，但赵欢系深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已全程参与仲裁审理。二、仲裁庭的组成符合法定程序。陈振宇可以通过委托代理人的方式授权代理人与赵欢协商指定仲裁员，其怠于行使仲裁权利，相应后果应当由其自身承担。三、东投公司在仲裁程序中变更仲裁请求程序合法，且变更后的仲裁请求未超出仲裁协议范围。《投资协议》第五条第四项约定，各方对公司财务管理及提交财务报告等支持经营管理层的职责明确由CEO或董事长担任，陈振宇系深浪公司的董事长，赵欢为总经理CEO，深浪公司对东投公司承担的管理义务的直接承受者为公司董事及高管，因此东投公司依据该合同条款对陈振宇、赵欢提起的仲裁请求仍应视作合同纠纷，该纠纷的处理和管辖受《投资协议》中的仲裁条款约束。根据该仲裁条款，因履行协议引起的侵权之诉及违约之诉，均应当属于履行该协议产生的与协议有关的纠纷。四、仲裁庭已向陈振宇送达了相关仲裁文书。综上，东投公司请求驳回陈振宇、赵欢的撤裁申请。 本院经审查查明：一、2011年8月，杭州麦芝西柏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现名为深浪公司）作为甲方、深浪公司全体原股东作为乙方、陈振宇作为乙方一、赵欢作为乙方二、东投公司作为丙方（投资人）签订《投资协议》，约定：鉴于甲方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是一家专业的射频解决方案提供商；乙方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企业机构及自然人至本协议签署日，合计合法共同持有甲方100%的股权；丙方是一家以建立资本平台、服务高新企业为宗旨，致力于扶持初创型和成长性高新技术企业创业发展，致力于高科技成果向生产力的成功转化，推进高科技产业发展的科技投资公司；丙方有意对甲方进行投资，乙方接受丙方对公司进行投资；各方经充分协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就杭州麦芝西柏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增资扩股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遵守。因履行本协议发生的争议，由各方友好协商解决；如经协商调解无效，各方同意将争议提请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该仲裁是终局的，对协议各方均具有约束力。二、2016年3月1日，杭州仲裁委员会受理了东投公司作为申请人以陈振宇、赵欢作为被申请人的关于投资协议纠纷一案，东投公司申请请求：1.裁决陈振宇、赵欢向东投公司支付人民币430万元，受让东投公司持有的深浪公司25%的股份，并裁决陈振宇、赵欢自2016年3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东投公司经济损失至付清上述股权转让款止；2.仲裁费用由陈振宇、赵欢负担。三、在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内，陈振宇、赵欢未共同选定仲裁员。杭州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8月5日组成仲裁庭，分别于2016年8月19日、9月28日、10月27日、12月23日、2017年3月7日、11月24日、2018年2月2日、4月2日、7月16日九次开庭审理。四、仲裁庭于2016年8月19日进行第一次开庭，庭审中，东投公司申请追加深浪公司为仲裁被申请人。仲裁庭于2016年8月23日追加深浪公司为仲裁被申请人。五、仲裁审理中，东投公司认为赵欢隐匿或销毁财务资料，编造虚假审计报告的行为涉嫌经济犯罪而向公安机关报案且公安机关予以受理，故向杭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中止审理，杭州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7月21日作出（2016）杭仲决字第34-1号决定书中止审理前述仲裁案件。其后，依东投公司申请，杭州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1月2日作出（2016）杭仲决字第34-2号决定书，决定恢复审理前述仲裁案件。六、2018年2月2日，仲裁庭第七次开庭时，经仲裁庭释明，东投公司申请变更仲裁请求为：1.裁决陈振宇、赵欢赔偿东投公司损失430万元，并裁决陈振宇、赵欢支付自2016年3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裁决深浪公司对陈振宇、赵欢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由陈振宇、赵欢承担仲裁费用。东投公司变更仲裁请求的主要事实理由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二条，陈振宇、赵欢系深浪公司的高管，明确表示不能提供公司的相关财务资料，因其未履行提供和妥善保管公司资料的法定职责，应赔偿因此造成股东东投公司的实际损失。仲裁庭当庭准许东投公司变更诉请，并当庭宣布给予仲裁被申请人15天的答辩期限。七、东投公司变更诉请后，赵欢向杭州仲裁委员会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杭州仲裁委员会对变更后的仲裁请求无管辖权。杭州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6）杭仲异决字第34号决定书，驳回赵欢的管辖权异议。八、2018年8月30日，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杭仲裁字第34号裁决书。九、另查明，仲裁案件审理期间，陈振宇一直处于刑事羁押中。仲裁庭往陈振宇的羁押场所向陈振宇送达了相应仲裁文书，陈振宇本人均在送达回证上签收。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 本案中，陈振宇、赵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系送达程序违法、仲裁庭缺席审理程序违法、仲裁庭组庭程序违法、仲裁庭向当事人释明变更仲裁请求存在程序违法、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范围。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是否存在送达程序违法的问题。《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八十六条第（二）项规定：“向当事人或者其他代理人发送的仲裁文书、通知或其他材料，可采用当面送达或者以挂号信、特快专递、传真、电传、电报或者仲裁委员会或仲裁庭认为适当的其他方式送达。当事人另有约定的，经仲裁委员会同意后，从其约定”；第（三）项规定：“向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发送的仲裁文书、通知、资料等，如经当面送交受送达人或者邮寄至受送达人或者对方当事人提供的受送达人的营业地点、经常居住地或者其他通讯地址，即视为已经送达”。案涉仲裁案件审理中，因陈振宇被刑事羁押，仲裁庭先后向陈振宇的被羁押场所当面送达或邮寄送达了相应仲裁文书材料，并由陈振宇在送达回证上签字，该送达程序不违反仲裁规则的规定。陈振宇、赵欢主张仲裁庭对陈振宇的送达程序违法，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是否存在仲裁庭缺席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五十四条规定：“申请人经书面通知，无正当理由不到庭或者未经仲裁庭许可中途退庭的，视为撤回仲裁申请；被申请人经书面通知，无正当理由不到庭或者未经仲裁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仲裁庭可以缺席裁决”。案涉仲裁案件审理中，仲裁庭将出庭通知书书面向陈振宇、深浪公司（同时系深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了送达，陈振宇、深浪公司收到书面通知后，未到庭参加仲裁，也未委托代理人参加仲裁，仲裁庭据此缺席审理，不违反仲裁规则的规定。陈振宇、赵欢主张由于陈振宇处于被羁押状态，其与深浪公司未到庭参加仲裁庭审具有正当理由。本院认为，虽然陈振宇处于被羁押状态，但在仲裁庭举行的九次庭审前，仲裁庭均向其送达了出庭通知书，其既未委托代理人参加仲裁庭审，也未向仲裁庭提出因需要委托代理人而延期审理等申请，九次仲裁庭审均未到庭参加。故本院对陈振宇的该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是否存在仲裁庭组庭程序违法的问题。《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为两个或两个以上，仲裁员的选定或者委托指定，应当在该方当事人内部协商一致并共同行使。在规定期限内没有共同选定的，则由仲裁委员会主任决定仲裁庭的组成方式并代为指定仲裁员”。案涉仲裁案件审理中，陈振宇与赵欢作为仲裁案件被申请人一方，未在规定期限内共同选定或委托指定仲裁员，杭州仲裁委员会主任代仲裁被申请人方指定仲裁员，符合仲裁规则的规定。仲裁庭组成后，深浪公司被追加为仲裁案件被申请人，仲裁案件被申请人由原来的两个变为三个，虽然仲裁庭未能重新组庭影响了深浪公司行使选择仲裁员的权利，但是一方面《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并未规定仲裁中加入新的当事人时的仲裁庭组庭方式，另一方面深浪公司也未提出撤裁申请。因此，案涉仲裁庭组庭方式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 四、关于仲裁庭向当事人释明变更仲裁请求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仲裁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仲裁庭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仲裁庭可以向当事人释明，由当事人自行选择是否变更仲裁请求或反请求。当事人不变更的，不影响仲裁程序的进行”；第四款规定：“申请人变更仲裁请求或者被申请人变更反请求的，仲裁庭应给予另一方当事人十五天的答辩期。如一方当事人当庭提出变更，另一方当事人表示愿意当庭答辩的，仲裁程序继续进行”。案涉仲裁案件审理中，仲裁庭向东投公司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东投公司依据该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仲裁庭予以准许并当庭宣布给予仲裁被申请人15天的答辩期限，并不违反仲裁规则的规定。 五、关于是否存在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范围之情形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案涉《投资协议》中的仲裁条款约定：“因履行本协议发生的争议，由各方友好协商解决；如经协商调解无效，各方同意将争议提请杭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该仲裁是终局的，对协议各方均具有约束力”。东投公司在仲裁过程中，将仲裁请求由裁决陈振宇、赵欢依约回购股份，变更为裁决陈振宇、赵欢作为公司高管承担赔偿责任。该仲裁请求的变更系在无法进行审计、清算的情况下，经仲裁庭释明进行的变更。该变更后的仲裁请求仍属于因投资行为引发的财产权益纠纷。在仲裁庭已经做出实体裁决的情况下，该财产权益纠纷可以理解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中规定的“其他财产权益纠纷”，不宜认定案涉仲裁裁决存在“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之情形。 综上，陈振宇、赵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经审查，案涉仲裁裁决亦不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之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陈振宇、赵欢要求撤销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6）杭仲裁字第34号裁决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陈振宇、赵欢负担。 本裁定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谢银芝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潘丽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