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5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合并审理被告）:王连，女，1967年1月11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华，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合并审理原告）:泗阳顺风城乡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众兴镇淮海东路北侧（泗阳顺风交通运输有限公司院内）。法定代表人：徐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静，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锦旗，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连因与上诉人泗阳顺风城乡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风公交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3民初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连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顺风公交公司支付王连加班工资87679.83元、高温补贴3200元。事实与理由：1.王连与顺风公交公司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不定时工作制因未经劳动行政部门的批准无效。双方于2016年10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虽约定不定时工作制，但顺风公交公司仅提交2017年6月、2018年6月劳动行政部门关于不定时工作制度批复，故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关于不定时工作制的约定是无效的约定。泗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泗阳人社局）审批的不定时工作制岗位范围为：实行年薪制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和无法按标准工作时间衡量或需要机动作业的稽查、驾驶、乘务、机务、市场办岗位。王连的岗位系普通的乘务岗位，按照发车时间表规定的时间发车，车次、时间固定，不属于上述批复中载明的无法按标准工作时间衡量或需要机动作业的乘务岗位。王连每天按照发车时间表来回跑四趟，工作时长超过12个小时，超出法定8小时，足以证明加班事实存在。顺风公交公司也认可王连周末、节假日基本不休息。鉴于王连每月工作天数的证据由顺风公交公司持有，其应提交与出车天数一致的路单以计量王连的加班时间。顺风公交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因王连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故不应向其支付加班费，工资表中的加班费系其他考核、奖励，后又称上述费用是否加班费由法庭认定。由此可以证明顺风公交公司并无向王连支付加班费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顺风公交公司自2017年8月起已按月结算加班费有误。鉴于加班费属于劳动报酬，王连对上述费用的主张不应受一年诉讼时效的限制。2.顺风公交公司未向王连支付的高温补贴也应向王连支付。顺风公交公司二审辩称，1.顺风公交公司系依据劳动行政机关的批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二审中顺风公交公司已经提供2015年、2016年的批复文件，不定时工作制的约定合法有效。王连从事的工作岗位系不按固定时刻发车的循环班车，未固定具体站点和时刻，时间不可控，节假日期间亦常有机动作业，符合不定时工作制的岗位条件。且王连未举证证明加班事实存在，顺风公交公司也从未对不定时工作制的工作人员进行考勤管理。因公司财务人员未区分工资种类，在工资表中的以“加班费”为名发放的实为绩效考核费用，王连对此亦予以认可。因此，顺风公交公司无需向王连支付加班费。2.王连在劳动合同解除后主张加班费，加班费应适用一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应自劳动合同终止之日倒推一年。3.顺风公交公司已经依法依规向员工发放了高温补贴，不存在欠付王连高温补贴的情形。顺风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顺风公交公司与王连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7年1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双方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后王连于2018年10月15日离开工作岗位。因王连于2017年1月11日已达到退休年龄，对于超出退休年龄后仍然工作的时间，已不符合劳动法规定的劳动者的条件，不应认定为劳动关系。因此，顺风公交公司认为王连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应为2014年11月1日至2017年1月11日。王连二审辩称，其虽已达到退休年龄，但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与顺风公交公司之间仍可认定为劳动关系。王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王连和顺风公交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15日）；2.顺风公交公司支付王连加班工资87679.83元；3.顺风公交公司支付王连2015年至2018年期间高温补贴3200元。顺风公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顺风交运公司与王连之间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7年1月1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顺风公交公司不支付王连加班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顺风公交公司于2010年1月7日在泗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王连于2014年11月至顺风公交公司工作，顺风公交公司为王连参加并缴纳了工伤、失业保险。2016年10月1日，双方签订三年期限劳动合同，约定王连从事乘务员工作，属于不定时计算工时制，双方依法执行不定时计算工时制工时规定，每月工资1400元。同日，王连向顺风公交公司单位出具《申请书》，要求将其工作期间应当由顺风公交公司承担的养老保险费交由王连个人，由王连自行缴纳。2018年10月15日，顺风公交公司向王连送达《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以王连年满51周岁，出现终止劳动合同的条件，终止劳动关系。王连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一审另查明，2017年6月2日、2018年6月2日，泗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分别批准顺风公交公司单位实行无法按标准工作时间衡量或需要机动作业的稽查、驾驶、乘务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有效期均为一年。2017年8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工资发放表均有王连签名确认，除2017年8月外每月均有金额不等的加班工资。2018年5月23日，宿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等部门联合下发《关于做好高温津贴支付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二条规定：“我市高温津贴从2018年6月1日起调整为每月300元，支付时间为4个月（6月、7月、8月、9月）”。第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原则上按月计发劳动者高温津贴。用人单位应当通过开展集体协商、签订集体合同、依法制定规章制度等方式，明确本单位高温发放的具体工种、支付办法等”。2018年5月25日，顺风公交公司单位工会会议决议：“2018年高温补贴按照员工当月实际出勤且从事高温天气作业时间折算支付，支付高温津贴岗位有：顺风公司卫生组、来安站、三庄验票点、公交公司驾驶员、乘务员”。2018年6月、7月、8月，顺风公交公司分别向王连发放高温补贴25元、88元、105元。王连就本案所涉纠纷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为：1.确认王连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15日期间与顺风公交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要求顺风公交公司支付加班费1200元；3.要求顺风公交公司支付高温补贴3200元。2018年12月11日，泗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本案所涉纠纷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1.2014年11月1日至2017年1月11日期间王连与顺风公交公司劳动关系依法成立；2.顺风公交公司一次性支付加班费差额为1120.98元；3.对于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后双方对仲裁裁决均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王连、顺风公交公司一致认可王连于2014年11月1日到顺风公交公司入职，于2018年10月15日终止劳动关系，故确认王连、顺风公交公司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1月11日至2018年10月15日，王连虽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仍应按劳动关系处理。顺风公交公司主张仲裁立案一年前的劳动关系已超过仲裁时效，不应予以确认，无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加班费问题。2017年6月2日、2018年6月2日，顺风公交公司经泗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批准其驾驶、乘务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且王连与顺风公交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了双方执行不定时工作制，故不应执行《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条关于支付加班费的规定；即使适用第二十条，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顺风公交公司自2017年8月起已按月结算加班费用并经王连签名确认，王连未能举证证明顺风公交公司存在未足额发放加班费的事实，故对王连主张2017年8月之后加班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此前的加班费用，因已超过仲裁时效，亦不予支持。关于高温补贴问题。顺风公交公司已提交《关于做好高温津贴支付有关工作的通知》、工会关于高温津贴支付事项的会议记录、2018年6-9月《一周天气展望》及高温津贴发放表，可以证明其已按规定向符合条件人员实际发放2018年高温津贴，而王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顺风公交公司存在未足额发放高温补贴的情形，故对其要求支付2018年高温补贴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018年之前的费用，因已超过仲裁时效，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王连与顺风公交公司于2014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顺风公交公司不支付王连加班费1120.98元；三、驳回王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顺风公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由王连负担10元，由顺风公交公司负担10元。二审中，顺风公交公司提交了泗阳人社局分别于2015年6月12日、2016年6月8日作出的《关于同意泗阳顺风城乡公交客运有限公司部分工作岗位实行特殊工时工作制的批复》复印件各一份。上述批复载明原则同意顺风公交公司部分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和不定时工作制。不定时工作制实施范围为：实行年薪制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和无法按标准工作时间衡量或需要机动作业的稽查、驾驶、乘务、监控、车队管理和机务岗位。旨在证明顺风公交公司2015年、2016年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经劳动行政部门审批；上诉人王连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批复中批准的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岗位与职工的工作岗位不符，顺风公交公司应当提交企业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或不定时工作制的实施方案。本院对上述案件的认证意见为：鉴于王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王连与顺风公交公司一致确认，工资表中载明的“加班费”实为顺风公交公司向王连发放的绩效考核费用。本院二审另查明，2015年6月12日、2016年6月8日泗阳人社局作出《关于同意泗阳顺风城乡公交客运有限公司部分工作岗位实行特殊工时工作制的批复》各一份。上述批复载明原则同意顺风公交公司部分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和不定时工作制。不定时工作制实施范围为：实行年薪制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和无法按标准工作时间衡量或需要机动作业的稽查、驾驶、乘务、监控、车队管理和机务岗位。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顺风公交公司应否向王连支付加班费，如应支付，数额如何确定；2.顺风公交公司应否向王连支付高温补贴，如应支付，数额如何确定；3.王连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与顺风公交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加班加点，应当按照标准支付劳动者加班加点的工资”。第二十五条规定，“经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批准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不执行本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本案中，王连称其与顺风公交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不定时工作制并未得到行政管理部门的批准，故该约定无效，且其工作岗位并非劳动行政部门批复的不定时工作制的实施范围，顺风公交公司应向其支付超出法定工作时间的加班费。本院认为，顺风公交公司在对乘务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依法已经获得劳动行政管理部门的批准情况，在与王连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签订程序符合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故王连主张双方关于不定时工作制的约定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王连与顺风公交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王连的工作岗位为乘务员，属于不定时计算工时制，双方依法执行不定时计算工时制工时规定。王连的乘务岗位在劳动行政部门就该公司批复不定时工作制的岗位实施范围中，王连称其乘务岗位并非不定时工作制实施范围的乘务岗位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王连工资表的工资条目中载明“加班费”，但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该费用实为绩效考核费用，顺风公交公司在王连工作期间未向其支付过加班费。王连在在顺风公交公司工作期间，对于工资条中所列工资明细及数额均未提出过异议，认可其工作制度并按月领取了工资，并未主张顺风公交公司应另行向其支付加班费。鉴于双方实行的是不定时工作制，现王连按照标准工时制计算并要求顺风公交公司向其支付加班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王连另申请本院调查顺风公交公司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实施方案。本院认为，泗阳人社局关于顺风公交公司部分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相关批复及王连与顺风公交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足以证明王连在顺风公交公司工作期间的工作制形式，王连申请的调查项目实无必要，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关于争议焦点2。王连主张顺风公交公司应向其支付高温补贴。鉴于其主张的2018年之前的高温补贴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2018年的高温补贴，顺风公交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关的通知、工会会议记录、天气状况证明、高温津贴发放记录等证据，足以证明顺风公交公司对符合条件人员按照规定发放了相应的高温补贴。王连未即时提出异议，在诉讼过程中也未举证证明其存在高温作业而顺风公交公司未向其发放高温补贴的情形，故本院对王连的上述主张难以采信。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王连虽于2017年1月11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王连与顺风公交公司此时均未提出终止双方劳动关系，王连也未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且顺风公交公司此后仍继续接受王连提供的劳动直至该公司提出终止劳动关系，双方在此期间仍按原劳动关系履行权利和义务，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发生变化，仍处于存续状态，直至顺风公交公司提出终止双方劳动关系时止。因此，顺风公交公司主张王连达到退休年龄后与该公司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连、顺风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王连负担10元，由泗阳顺风城乡公交客运有限公司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吴振环审 判 员 王冬冬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孙 笑书 记 员 周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