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15民初11148号原告：刘庆萍，女，苗族，1976年6月30日生，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原告：刘春杨，女，苗族，1979年3月21日生，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委托代理人：王永，男，贵州致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贵阳市观山湖区养老服务中心，住所地贵阳市观山湖区云潭南路将军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520115082762497W。法定代表人：唐曼唯。职务：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何蕾，女，贵州润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卢娴，女，贵州润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刘庆萍、刘春杨与被告贵阳市观山湖区养老服务中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王永，被告委托代理人何蕾、卢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庆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款201,46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程序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款263,788元（具体构成如下：按2018年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189,552元、丧葬费5,83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误工费按2人3天，每人200元计1,200元、交通费3,00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30日，二原告与被告签订《养老机构服务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之父刘治中入住被告养老服务中心。2019年10月7日，原告之父刘治中在被告养老服务中心坠楼身亡，享年74岁。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服务合同支付费用，被告提供有偿服务，当然应管护好老人，现在出现的结果是老人死亡的整个过程、原因等情况，被告至今仍未清楚，由此可见，被告的管理和管护是存在严重问题的，因此，我方认为事故结果的发生是被告疏于管理而发生的，被告主张自杀的情况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的，故被告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显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于原告来说失去的是亲人而非财产的损失，也是基于被告一直没有任何过错，而仅仅认为是尽到人道主义的补偿，显然对原告不公平与合同相冲突。故提出上诉请求。诉讼过程中，经向原告方进行释明，原告提出诉请是基于被告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其请求权基础为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在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变更其请求权基础，认为其请求是基于服务合同，请求权基础为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被告贵阳市观山湖区养老服务中心辩称：1.根据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以及相应的附件中已载明，入住长者因各种非护理原因失去信心所引起的一系列后果及责任由其自行承担，被告不承担承担，由此产生的善后服务以及各种费用由家属承担。本案中刘治中老人为自杀，被告方不存在过错没有违约行为；2.原告方诉求依据的是侵权行为所导致的人身损害，相应的赔偿项目不应适用于本案，原告方仅能主张本次事故对其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3.合同5.2条已明确约定被告方所负有的相应义务，一类提供具备相应服务技术的医护人员，被告方的人员均经过培训持证上岗，第二类被告方提供的设施设备要符合相关标准，被告方的经营场所是由观山湖区民政局提供，被告仅对已经建成的房屋进行装修，并没有经过改造，公安介入后也未指出是因建筑物非法违章的原因导致刘治中的死亡，第三类当入住老人发生紧急情况时被告方及时联系医疗机构以及老人监护人，根据被告方的举证情况，案发当时被告方已经拨打了报警电话，之后的谈话中原告也表示被告的后续处理很合理，第四类是为老人建立个人档案以及进行日常的看护巡查，根据被告方提供的日常巡查记录，被告方已经尽到了责任，合同约定的四类义务，被告方都已履行，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告方提出的安全保障义务，被告方作为养老服务的义务主要是提供场所以及相关的设施是否安全，老人入住后是否会遭到其他人的不法侵害，根据公安机关的意见以及视频所反映的情况，老人发生坠楼已经排除他杀并且案发现场仅有其一人，那么天台女儿墙的高度符合建筑标准，也不存在明显的抓扯痕迹，其坠楼的事故应为其自发行为；4.评定刘治中为自理老人不是被告方的单方面决定，而是根据刘治中的状态综合评定为自理老人，自理主要针对生活自理。针对自理老人被告也提供相应的看护，日常的巡查以及发生特殊情况老人反馈的证言都是自理老人提供，原告对于被告方提供的服务认可。至于原告方认为被告没有尽到看护义务，原告方在入住时并未将老人的既往情况如实告知，被告方在对老人的身体体检中仅能发现生理情况，并不清楚老人精神方面的情况。最后原告方主张的赔偿金额项目，合同法中已明确规定仅针对财产损失和直接损失，对于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交通费、误工费没有相应证据证明，也不应得到支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具体如下：2018年5月30日，被告（甲方）与刘治中（乙方）签订了《养老机构服务合同》，并入住贵阳市观山湖区养老服务中心B501室（双人间），养老服务费3,080元每月，二原告作为刘治中的联系人。合同的通用条款1约定“甲方是依法成立的养老机构，能够提供个人生活照料、康复护理、精神慰藉、文化娱乐等养老服务”，合同5.2.5中约定：“当乙方发生紧急情况时及时通知乙方联系人/监护人、丙方或者其他紧急情况联系人……”；合同的6.4.1中约定“入住前要如实向甲方反映乙方的情况，如脾气秉性、家庭成员、既往病史、健康状况或药品使用情况等，协议乙方如实填写《老年人能力评估报告》。如因乙方或乙方联系人/监护人、丙方可以（应为刻意）隐瞒乙方情况，导致护理意外发生，甲方将不承担由此导致的任何责任”；10.1.1中约定“乙方在入住期间突发疾病或身体伤害事故，甲方应及时通知乙方联系人/监护人、丙方，并及时联系120等医疗急救机构。甲方应及时联系上乙方联系人/监护人、丙方通报情况”，对于第10条中的约定事项，刘庆萍作为联系人签字确认；11.3中约定“因乙方原因造成自身损害的，由乙方、乙方联系人/监护人或丙方自行承担全部后果和责任”；合同中还约定：“甲方根据乙方、乙方联系人/监护人或丙方提供的《健康体检报告》《健康状况陈述表》及乙方实际身体状况进行健康综合评估，结合对其日常生活活动、精神状态、感知与沟通、社会参与四方面综合测评，确定乙方为自理（老人）”。刘治中在入住养老中心时，患有疾病为脑部栓塞，并判定为“多关注”。2019年10月6日原告刘庆萍将刘治中接走（原告方陈述当时刘治中很开心，并提出准备带水果回养老服务中心），当日20时许，刘治中回到养老服务中心，并让工作人员帮忙更换订单。2019年10月7日10时35分许，刘治中在贵阳市观山湖区养老服务中心高坠死亡（享年74岁）。此外，经现场勘验，确认死者刘治中由监控视频可拍摄区域（六层住宿通道）进入的无监控区域，其进入区域为可通上、下层的楼梯间（七层为屋顶天台，设有洗衣房、晾晒区），各层楼窗户均为平推式窗户，可开启最大距离为17cm,坠落楼栋（B栋）天台女儿墙高度120cm，有消防通道直通天台。坠落地点处有玻璃棚，为双层夹胶玻璃，坠落处玻璃碎落，五、六楼均有监控。从现场勘验的情况来看，刘治中从天台坠落的可能性极大。对于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对于刘治中死亡原因的问题。从现场勘验的情况来看，刘治中坠落处的外墙面窗户可开启的最大间距足以证明刘治中不可能因意外由窗户跌落，可以认定刘治中老人从B栋屋顶坠落的可能性极大。作为上人屋顶的女儿墙，其高度120cm，足以维护正常活动的安全。因此，综合公安机关的处警意见“初步勘查排除他杀可能”，刘治中因自己的故意行为致其坠落具有高度可能性。2.对于被告是否在紧急情况履行及时联系医疗机构和通知联系人的问题。从贵阳市公安局观山湖分局碧海派出所出具的《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的信息来看（报警电话：接警时间：2019年10月7日10时57分），刘治中于2019年10月7日10时35分许在观山湖区养老服务中心2栋（即B栋）高空坠楼死亡，民警到现场后120急救中心已到现场确认死亡。结合原告提交的中国移动通信通话详单来看，刘治中坠落当日是10时41分许，被告拨打了120急救电话的事实足以认定。3.对于2019年10月7日10时27分许刘治中在六层住宿通道的监控录像，结合原告的质证意见和现场勘验情况，足以认定其之后进入屋顶天台并坠落于B栋侧面的地面绿化带。4.对于入院告知书，有原告刘庆萍的签名，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其中第十条告知“由于长者其他自主行为原因造成的损害”不承担责任，第十七条告知“长者在公共区域活动时，个人安全自负；如长者在中心发生矛盾时本中心仅提供及时制止、协商职责，但不承担任何责任”。本院认为，本案原告在诉讼中变更请求权基础为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因此案由应变更为服务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的问题以及违约损害赔偿责任认定的范围问题。本案中二原告作为死者刘治中的近亲属，有权作为家属就未尽合同义务请求损害赔偿。被告作为专业的养老服务机构应提供合理、专业的生活照料等养老服务，其对入住的长者有生活照料、管理、安全保障等合理的谨慎义务，本案中被告在入院告知书中设定的免除其合理谨慎义务的格式条款应为无效。本案中自理老人刘治中自身的故意行为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但是从养老服务机构的特殊性考虑，其将屋顶设置为自理老人活动的公共场所，正如其在《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的通用条款所列的养老服务事项“个人生活照料、康复护理、精神慰藉、文化娱乐等”，养老机构在自理老人公共活动区域内设置监控，虽对故意行为的防范成效不大，但从《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签订的目的来说，在概率上讲有可能会对及时发现服务对象异常行为有一定的帮助。因此，从被告是服务老年人这一特定对象及收费标准（包括自理、半自理等老人）的角度，也综合考虑到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被告及时向二原告进行告知，酌情认定被告应承担15%的损害赔偿责任。对于违约损害赔偿责任的范围问题。本院认为，原告主张以服务合同关系进行处理，对于精神损害赔偿，合同中并未就此进行约定，且刘治中的死亡存在故意，从违约之诉损害赔偿的范围来看，其应为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但不应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存在难以预见性等，应不予支持。对于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2018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计算6年，应为189,552元）、丧葬费（按贵州省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计算，丧葬费共计5,836元在合理范围内）、误工费（按2018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标准，原告主张以200元/日计算三日，两人合计1,200元，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原告主张是因被告的管理、管护不当造成，其应为实际损失。对于交通费，刘治中老人死亡后，主要是安葬遗体事宜，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交通费用产生的区间等相关事实，故不予支持。综合前述损害赔偿范围及金额的认定，被告应承担29,488.2元的违约损害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身权益、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阳市观山湖区养老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的五日内赔偿原告刘庆萍、刘春杨29,488.2元；二、驳回原告刘庆萍、刘春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1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刘庆萍、刘春杨负担1,920元，被告贵阳市观山湖区养老服务中负担241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 勇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安芋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