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有彬，男，1964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虎，四川发现（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1，男，2007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法定代理人：朱某（邓某1母亲），女，1989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法定代理人：邓某2（邓某1父亲），男，1987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建强，四川蜀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万昭明，男，1963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红（万昭明侄子），男，198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上诉人张有彬因与被上诉人邓某1、原审被告万昭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3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有彬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3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2.改判张有彬不予赔偿邓某1各项损失54820.2元；3.诉讼费由邓某1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邓某1骨折系2019年2月3日交通事故造成，与该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证据不足。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邓某1即被送至江安县中医院检查治疗，诊断结果为左膝关节、踝关节均未见确切骨折，后双方达成调节，张有彬已支付邓某1父母1000元；邓某1住院系事发5天后，无证据证明其小腿骨折系上述交通事故造成，不排除另行摔倒的可能。2.一审判决认定系张有彬喝酒驾驶非机动车越过中线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事故发生时未报警，未能确认事故责任的比例，本案事故责任比例系一审根据证人证言予以确认。邓某3、张某的证言不能采信，邓某3与邓某1是直接亲属关系，证明力较弱，且事故发生时并未在现场，张某也未目击事故发生，且在接受询问时神志不清、前后矛盾。万昭明驾驶的摩托车未购买保险、未提供驾驶证行驶证及超载，应由万昭明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邓某1父母亦存在监护责任。 邓某1辩称，张有彬没有证据证明邓某1是自己摔伤骨折，左腿胫骨骨折与本次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现场照片能够证明张有彬喝酒后越过中线将万昭明撞倒，导致万昭明车上的邓某1受伤，张有彬驾驶行为与本次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邓某3的证言与其他证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两位证人都证实张有彬饮酒驾驶电瓶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一审判决邓某1的父母不承担责任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昭明述称，同意张有彬上诉意见，请求改判万昭明不承担责任。 邓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有彬、万昭明共同赔偿邓某1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04439元；2.诉讼费由张有彬、万昭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3日14时许，万昭明驾驶川Ｑ××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搭乘邓某2、朱某、邓某1行驶至江安县处，与张有彬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二轮自行车发生擦挂，造成邓某1受伤。事故发生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报警处理，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9年2月26日出具事故证明，确认了事故发生经过，但未进行责任认定。2019年2月8日，邓某1进入江安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2月13日出院，医疗费2839.54元。2019年2月23日，邓某1进入江安利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4月9日，支出医疗费5795.46元。2019年5月17日，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评定邓某1为十级伤残，后续医疗费约需3000元，护理期约为120日（自受伤之日开始计算）。审理过程中，张有彬申请对邓某1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2019年10月14日，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评定邓某1为十级伤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邓某1的伤情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2.本次事故责任如何划分；3.邓某1的各项损失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1，邓某1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客观存在，虽然事故发生当天邓某1并未住院治疗，但证人证实邓某1系腿部受伤，与邓某12019年2月8日住院检查的部位一致，且事故发生与邓某1到江安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仅相隔不足五天，邓某1主张回家后根据伤情发展的情况选择就医，符合常理。张有彬虽主张邓某1的伤情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联性，但并无证据反驳邓某1的主张。邓某1提供的现有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足以证明邓某1的伤情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 关于焦点2，万昭明驾驶的二轮摩托车非营运车辆，违法搭乘三人超载行驶，万昭明也未为该机动车购买交强险，万昭明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证人邓某3证实事故发生前，其与张有彬吃饭时共同饮酒，证人张某证实事故发生后到现场看到张有彬面红耳赤，有饮酒后的特征，张有彬也未否认饮酒后驾驶。根据事故现场的照片显示，张有彬饮未能保持车辆平稳靠右行驶，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张有彬对事故发生具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万昭明的前述过错，系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邓某1搭乘万昭明的车辆并无明显过错。根据《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一方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负事故主要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二）机动车负事故同等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三）机动车负事故次要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40%的赔偿责任；（四）机动车没有事故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过错情况，由万昭明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由张有彬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3，1.医疗费，江安县中医医院和江安利民医院的医疗费共8635元，予以支持，四面山镇高洞村卫生站的医疗费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不予支持；2.护理费，支持为5000元（50天×100元／天），因邓某1不存在护理依赖，故其主张按照鉴定的护理时间计算护理费的理由不能成立；3.交通费500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予以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邓某1主张按照20元／天计算至评残前一日共116天，无法律依据，支持为1000元（50天×20元／天）；5.营养费，邓某1的伤情不属于严重伤残，且无加强营养的医嘱，对营养费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邓某1虽系农村户籍，但其为无劳动能力的未成年人，邓某1的父母均在城镇务工，收入来源与城镇，其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66432元，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予以支持；8.后续医疗费3000元，有鉴定意见证明，予以支持；9.鉴定费，伤残等级和后续医疗费的鉴定费1800元，系邓某1为了查明伤情支出的费用，属于交通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予以支持，护理期限不属于应当鉴定的项目，对护理期限的鉴定费800元，不予支持；10.邓某1主张的处理交通事故误工差旅费90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邓某1的上述合理损失合计91367元，应当由张有彬赔偿54820.2元（91367元×60%），万昭明赔偿36546.8元（91367元×40%）。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有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邓某154820.2元；二、万昭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邓某136546.8元；三、驳回邓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7元，由张有彬负担1372元，由万昭明负担91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万昭明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涉案摩托车行驶证以及摩托车驾驶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邓某1在发生交通事故当日所作ＤＲ检查，左膝关节、左踝关节诊断结果为未见确切骨折征象。在其五日后入院治疗时，经ＣＴ检查诊断为左胫骨近端内侧撕脱性骨折。入院四日后，经ＭＲＩ检查确诊为左胫骨骺端骨折；左胫骨干骺端、骨骺骨挫伤；左腓骨头骨挫伤；左距骨、跟骨、胫骨下端骨骺骨挫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二审审理范围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一审判决后，万昭明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故其在二审中关于减免其责任份额的主张，本院不予审查。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邓某1诉请所依据之伤情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对于张有彬的责任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对于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因果关系的判断，应根据个案的实际情况，综合运用多种学说方法，并依照一般社会经验加以决定。对于不易直接判定因果关系的侵权案件，需要适用盖然性因果关系理论来进行因果关系推定。换言之，在承认行为与结果之间是引起和被引起的关系的同时，不排除无法判断行为与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只要求行为的结果发生的可能具有高度盖然性即可。采用盖然性因果判断，在一定程度上排除了所谓必然因果关系判断可能造成的严重错误。本案中，邓某1在发生交通事故当日与后续入院治疗期间的影像学诊断，两相比较，在检查项目和检查位置上均有所区别。事故当日仅对左膝关节和左踝关节予以诊断，上述两关节未见确切骨折的诊断结论与后续左胫骨、左腓骨等部位全面诊断后确认骨折、挫伤之结果并无矛盾，不能因前后诊断结论的差异性而否定邓某1之伤情系本案交通事故所致。邓某1首次诊断与住院诊断仅相隔五天且时值农历新年，其主张回家后根据伤势发展情况选择就医，符合常理。从事故发生当日的诊断对象分析，邓某1受伤部位为左腿，其后续住院诊疗对象亦为左腿，为证明案涉伤情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邓某1提供的现有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确认邓某1诉请所依据的伤情与案涉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侵权责任份额的认定，需要比较各方过错程度，并对原因力的大小予以斟酌。对过失程度予以甄别，在本案中具有实际意义。重大过失是指行为人不但没有达到法律对某种行为的较高要求的注意程度，而且连一般人应当注意和能够注意的程度也未达到。一般过失是指行为人虽然没有达到法律对某种行为的较高要求的注意程度，但并未违背一般人应当注意和能够注意的程度。就本案而言，邓某3、张某的证人证言与当事人陈述、现场照片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张有彬系酒后驾驶，其行为严重违反法律法规，亦未能尽到一般人的注意义务，对于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张有彬饮酒导致操作不当系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万昭明所驾驶的车辆未购买保险，并非事故发生之缘由，其严重超载驾驶的行为既有违法律之规定又违背一般人应当注意之义务，亦构成重大过失，但与张有彬的侵权行为进行原因力比较，该超载行为仅致避让不及，对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所具有的作用力显著低于酒驾行为，故万昭明的超载驾驶行为系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 受害人基于与第三人的特定关系而对第三人的过失承担责任，依过失相抵减轻加害人赔偿责任，只是此时的第三人须具备特定的情形，使其过失得视为受害人自己过失，较为典型的如法定监护人有过失的情形。司法实践中，在审理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受害人是否能够适用过失相抵原则的案件时，主要是从监护人是否尽到监护义务的角度来确定能否进行过失相抵。换言之，监护人对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法定的监督、保护和照顾的义务，监护人疏于履行监护职责，致使被监护人受到损害的，鉴于监护人与受害人的监护关系，应当适用过失相抵原则，减轻加害人的赔偿责任。邓某1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母对邓某1负有人身监护之义务，朱某、邓某2让邓某1共同搭乘超载摩托车的行为，虽不完全符合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的规定，但充其量也仅构成一般监护过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在加害人张有彬、万昭明存在重大过失的前提下，受害人邓某1及其父母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均无重大过失，故不应当减轻加害人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根据《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认定张有彬承担事故损失60%的赔偿责任，万昭明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张有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1元，由张有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