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38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普莱利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新姚南路222号御邦国际广场第1幢311房。法定代表人：易思宇。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佳，湖南智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婷，湖南智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ＳＵＭＩＮＩＳＴＲＯＳＩＮＤＵＳＴＲＩＡＬＥＳＤＩＶＥＲＳＯＳ,Ｓ.Ａ.，住所地西班牙王国。法定代表人：MarcosParroALbeniz。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桂林，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普莱利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莱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3民初3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及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当事双方均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莱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3民初357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剩余四批次货物的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是错误的。涉案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的，上诉人无须承担违约责任。即便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前期延误付款，推迟交付货物构成违约，也最多承担第三批次货物的违约责任，不应判定上诉人对剩余第四、五、六批次货物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一审法院的损失认定缺乏事实根据。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辩称，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不代表放弃违约责任的追究。被上诉人开具了信用证，不存在迟延支付问题。双方往来邮件体现了，上诉人不履约是因为成本上升。协商解除合同后，不存在后续批次的货物履行问题，根据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公约第七十四条规定，上诉人应当赔偿其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提交的订单等证据，可以证明损失情况。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付原告因被告未能全部履其货物交付义务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248067.63美元；2、判令被告偿付原告因被告所交付货物存在瑕疵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23224.48美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1日,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向普莱利公司发送MI-6A/00506号订单购买“焊接碳钢管”(以下称“钢管”),订单载明：总价款907432.10美元；运输方式：海运；交货方式：FOB天津（中国）；目的地：奥斯陆（挪威）；说明：价格按照FOB天津计算，20个标准集装箱；不允许嵌套；混合尺寸的成捆钢管；表面涂有清油油漆且沟槽端部为AWWAC606-97的钢管；付款条件：每批货物均预付10%，不可撤销的即期信用证支付90%。2016年10月13日,双方通过PLLWX16085CYP号形式发票确认订单，并确定了订单的具体内容:购买货物：符合BS1387Gr.B的沟槽钢管“6英寸沟槽钢管，外径165毫米，壁厚2.5毫米，合计285161.94美元；8英寸沟槽钢管，外径219.1毫米，壁厚4毫米，合计281869.02美元；12英寸沟槽钢管，外径323.8毫米，壁厚4毫米，合计225450美元；5英寸沟槽钢管，外径139.7毫米，壁厚2.5毫米”，订单总额907432.10美元。钢管要求：表面涂有清油且沟槽端部无端帽；付款条件：生产前预付10%，发货前使用即期信用证支付90%的保证金；付款方式：交货付款；FOB天津；交货时间：分六批交货，第一批第二批货物的发货时间应为收到预付款后30日,包装方式：成捆包装，双方未在形式发票里约定违约责任。2016年10月13日，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按约定向普莱利公司支付总价款10%的预付款90432.21美元。10月14日普莱利公司收到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支付的总价款10%的预付款90420.21美元。同年11月4日,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按约定开具以普莱利公司为受益人的信用证,信用证金额为816999.89美元，同时开具了跟单信用证开证协议，协议内约定普莱利公司分六批发送货物，发货时间分批货物价格分别为：第一批货物233622.04美元，最终发货日期2016年11月20日，第二批货物116811.02美元，最终发货日期2017年1月2日，第三批货物116811.02美元，最终发货日期2017年3月2日，第四批货物116811.02美元，最终发货日期2017年5月2日，第五批货物116811.02美元，最终发货日期2017年7月2日，第六批货物116811.02美元，最终发货日期2017年9月2日；货物描述：焊接碳钢管，见标准BS1387并根据AWWAC606-97开槽；付款条件：每次交货时见票即付；商品详情：FOB中国天津，包括海运包装。2016年12月4日，普莱利公司按照约定在装货港中国天津发送第一批货物给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开具了STAO00193925号提单，提单记载着：商品描述：焊接碳钢管，根据标准BS1387和AWWAC606-97开槽，货物毛重569860千克，体积1515.85立方米，包装数量共1183个，共使用了25个40尺高柜的集装箱，装货港中国天津，交货地点挪威奥斯陆。2017年1月2日普莱利公司发送了第二批货物给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公司，开具了STAO00229143号提单，提单记载着：商品描述：焊接碳钢管，根据标准BS1387和AWWAC606-97开槽，货物总重量288746千克，体积770.53立方米，共623个包装，使用13个40尺高柜集装箱。装货港中国天津，交货地点挪威奥斯陆。庭审中，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主张货物发送后，其挪威客户于2017年1月27日收到普莱利公司发送的货物并进行验货，出具一份检验报告。检验报告称“这些材料并不符合供应商发过来的装货流程，这批产品很多未做包装或包装袋破损。常见的受损管件：5英寸和6英寸；所受损坏：两端弯折、两端划割、总体变形。”“装有5英寸6英寸关键的集装箱：未打带包装，管件弯折变形”“12英寸管件几乎没有打带包装，没有成批的包装，只是一个管子放在另一个管子上”“6英寸管件变形、包装袋破损”“已经卸货的8英寸、6英寸和5英寸管件，两端弯折、包装袋破损”“12英寸管件存在两端变形”，检验报告里有若干图片表明各英寸管件的具体情况，损坏钢管的价值为21711.67欧元。另查明，在第二批货物发送后（2017年1月2日）至第三批货物发送期间（2017年3月2日），为促使普莱利公司履行合同义务,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发送邮件沟通,普莱利公司只要求涨价而未开始生产该批钢管。因普莱利公司明确表示不再履行交付义务,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提出解除合同,普莱利公司于2017年3月3日将剩余款项（51462.61美元）退回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提供的国际账户（ES5700491812892510065929）。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因普莱利公司不能按时交付第三批货物及剩余的货物，为向其最终客户交货，2017年3月4日向葡萄牙的供货商购买了普莱利公司未发货钢管的替代钢管，共四个订单。订单购买的货物都是符合EN10219S235JRH标准的沟槽滚压管，管道直径分四种：6英寸（165.1）沟槽，8英寸（219.1）沟槽，12英寸（323.9）沟槽，5英寸（139.7沟槽）。订单7A/00176（以下简称176订单），7A/00178（以下简称178订单），7A/00179（以下简称179订单）都是总重量286.241千克，价值179421.68欧元；订单7A/00180（以下简称180订单）总重量286.241千克，价值177897.03欧元，订单7A/00192（以下简称192订单）总重量36.693千克，价值23040.17欧元。2017年4月7日，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公司支付179订单货款179529.83欧元，180订单货款178004.27欧元给葡萄牙公司。一审法院认为：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发出购买钢材要约，经普莱利公司承诺，形成编号为PLLWX16085CYP的合同订单，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有效。当事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按照约定支付货款，普莱利公司应依照约定分六批发送货物。普莱利公司在发送完两批货物后，发送邮件协商涨价、请求提前支付预付款项，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不同意其要求。因对交货及涨价事宜未形成一致意见，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提出解除合同，普莱利公司退回剩余预付款，双方买卖合同解除。当事人双方在庭审时也表明合同已解除。故涉案合同应予解除。合同约定，普莱利公司自2016年11月20日开始分六批向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发货，但仅交付第一、二批钢材，剩余四批均未交付，违反合同约定，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违约。普莱利公司抗辩，第三批货物未按时交付是因钢材价格上涨、迟延付款及国内环保政策，剩余四、五、六批是因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但涉案合同中关于钢材价款的约定是“钢材价格确定至订单完成时”，双方未另行约定钢材价格随钢材市场价格调整，这表明订单订立时确定的钢材价格就是最终价格，合同履行过程中市场钢材的价格上涨是其应承担的商业风险。迟延付款并无证据证明，国内环保政策也非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故，该抗辩理由不成立。剩余四、五、六批货物，虽合同已经解除，但是普莱利公司的违约行为确实存在，其违约责任不因合同的解除而免除。根据《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七十四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应负的损害赔偿额，应与另一方当事人因他违反合同而遭受的包括利润在内的损失额相等。这种损害赔偿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在订立合同时，依照他当时已知道或理应知道的事实和情况，对违反合同预料到或理应预料到的可能损失。因此，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的损失以其实际发生的损失为准。签订合同时，约定后四批货物总价格为467244.08美元，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后购买四批钢材替代产品共花费716162.04欧元，差价换算成人民币为1610256.6元，但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只给出其中两个订单即179、180订单359318.71欧元的付款信息，故普莱利公司需支付的违约金为179、180两个订单与原订单第五、六批的差价，计123784.98美元。其余差价，无证据证明支付款项，不予支持。合同使用FOB术语，货物风险自“越过船舷”转移。普莱利公司将货物交给承运人，货物装船并得到了清洁提单，其交货义务就完成。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提供的验货报告是其最终客户提供，真实性存疑，且报告上的图片不能看到货物的标志、集装箱号码、由哪个供货商提供等信息，不能证明该批货物是由普莱利公司发送，也不能证明货物损失是由其造成的。故，对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公约适用于营业地在不同国家的当事人之间所订立的货物销售合同”，本案为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双方营业地分别位于西班牙王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两国均是《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缔约国,且双方未约定排除公约的适用,故本案适用该公约。依照《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一条、第七十三、第七十四条判决：一：判令普莱利公司偿付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因未能全部履其货物交付义务而给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造成的损失123784.98美元；二、驳回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649元，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普莱利公司各自负担一半。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原审原告为外国法人，故本案纠纷属于涉外民事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当事人没有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诉辩过程中，当事双方均援引《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转发对外经济贸易部的通知》，本案应适用该公约。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涉外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涉及适用国际条约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款等法律规定予以适用，知识产权领域的国际条约已经转化或者需要转化为国内法律的除外。故本案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处理，即：中华人民共和国缔结或者参加的国际条约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民事法律有不同规定的，适用国际条约的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声明保留的条款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缔结或者参加的国际条约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国际惯例。根据《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七十三条第一、三款的规定，普莱利公司不履行第三批货物的交货义务，构成根本违反合同，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有权宣告合同对该批货物无效，并作为买方同时宣告合同对已交付的或今后交付的各批货物均为无效。根据《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普莱利公司违反合同应负的损害赔偿额，应与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因他违反合同而遭受的包括利润在内的损失额相等。这种损害赔偿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在订立合同时，依照他当时已知道或理应知道的事实和情况，对违反合同预料到或理应预料到的可能损失。根据《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在合同被宣告无效后的合理时间内，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以合理方式购买替代货物，可以取得合同价格和替代货物交易价格之间的差额以及按照第七十四条规定可以取得的任何其他损失赔偿。故，一审法院认定普莱利公司应当就SUMINISTROSINDUSTRIALESDIVERSOS,S.A.主张的损害赔偿承担偿付责任，并以合同价格和替代货物交易价格之间的差额确定损害赔偿额，合法有据。至于上诉人提出的替代货物交易价格的真实性等问题，有订单、提单、付款凭证等证据及被上诉人的合理解释在案证实，一审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普莱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33元，上诉人湖南普莱利管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武审判员 黄红萍审判员 闵俊伟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廖亚娇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