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绿城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双龙街199号5号楼1层185-190室。 法定代表人：朱快。 委托代理人：鲁津，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怡舟，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德发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下沙街道松合大厦2幢702室托管77号。 法定代表人：宋德引。 委托代理人：陈肖依，浙江天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绿城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下称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德发石材有限公司（下称德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8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绿城公司向德发公司支付货款700000元，并驳回德发公司其他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德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收料单的性质认定错误，属事实认定不清。依双方采购合同第1条约定，货物清单必须由甲方项目部出具收料单进行核对结算，且收料单必须由甲方指定收货人签字方有效。但一审判决断章取义，片面理解了收料单的性质，忽略了其作为工程质量验收证明的关键作用，继而仅以德发公司出具的未经双方确认的单方制作材料为基础，认为其已履行合同义务，显属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关于案涉货款金额为“2641748元”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撑，属事实认定不清。1、德发公司作为主张完成合同义务的一方，应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依约进行供货并已依约完成采购合同第16条项下石材加工工作。但德发公司除提交了一份其单方制作、无双方印鉴的汇总计算单打印件外，并未履行其他任何举证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绿城公司已在一审期间明确表示：德发公司未依约履行采购合同第16条项下工作，且供货亦存在逾期交付、供货内容不符等严重违约情形，至今尚未补正。正因为德发公司的严重违约，绿城公司为此已向项目业主承担了高额违约金责任。对此，在德发公司违约在先且绿城公司曾多次通过微信、电话向其主张补正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德发公司仍向绿城公司主张全部工程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3、退一步而言，即便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德发公司一审提交的汇总计算单，但该证据所载金额也仅为2626919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641748元。三、一审法院遗漏了当事人依法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属程序错误。一审庭审期间，绿城公司就德发公司证据所存在的问题，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德发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并非仅是供货数量，而包括了采购合同第16条项下德发公司已完成工程量)及价款进行司法鉴定。就该可能直接影响案件事实认定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既未予准许，亦未予作出任何回应，而予直接忽略。对此，一审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四、一审法院侵害了当事人法定举证权利，属程序错误。2019年11月6日下午一审庭审期间，针对庭审中德发公司提出的新事实、新问题，绿城公司当庭表示希望法庭给予适当举证期限，但一审法院不但未准予绿城公司合理的举证请求，在2019年11月7日即本案第一次庭审结束不足24小时即签发了本案民事判决，完全忽略、侵害了绿城公司合法的举证权利，亦直接导致了本案事实认定不清的判决结果。 德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任何程序性问题。一、德发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绿城公司足额并保质保量提供了石材，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整个案涉工程项目余姚绿城明园四期早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于2019年1月正式交房，故德发公司提供的石材并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绿城公司所述的德发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无任何事实依据，纯属捏造。二、涉案货款金额为2641748元，双方早已结算清楚，因绿城公司自身问题一直拖延未在结算单上盖章，以此为由各种拖延支付，德发公司多次要求绿城公司在结算后及时支付剩余款项，通过电话、微信、发送律师函等方式催讨，绿城公司从未提出异议，进一步证明双方早已对具体货款金额结算清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德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绿城公司支付德发公司货款921748元；2、绿城公司支付德发公司逾期付款利息10152元（以921748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4日按年利率6%暂计算至2019年9月18日，要求计算至实际款清之日止）；3、绿城公司支付德发公司律师费3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绿城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德发公司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绿城公司支付德发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921748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暂计算至2019年9月18日，要求计算至实际款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发公司（乙方）与绿城公司（甲方）于2017年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德发公司向绿城公司承建的余姚绿城明园四期装修工程项目提供石材等材料，合同暂定总价为2631079元，合同货物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清单所列数量为暂定数量，工程量按实际计算；在到货后当日，由甲方对货物数量进行清点，签署收料单，该收料单仅作为甲方对乙方送货数量的清点说明，不得作为乙方对货物质量的验收证明；货到现场，每两个月结账一次，按到货量支付60%，全部完工后20天内，支付总工程量的80%，余款在竣工验收合格后30天内付至95%，5%在满一年后七个工作日内全额付清；甲方指派翁进为现场代表，代表甲方按本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乙方指派宋德引为项目代表，负责合同履行，跟进供货进度，解决由乙方负责的各项事宜。合同签订后，德发公司向绿城公司供货，货款金额共计2641748元，绿城公司已支付德发公司货款1720000元，尚欠德发公司货款921748元。2019年7月2日，德发公司向绿城公司发送律师函催讨货款，要求绿城公司在收到函件后10天内付清货款。2019年7月3日，绿城公司收到律师函。2019年8月份，德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德引通过电话、微信向绿城公司项目负责人陈新祥进行催讨。 一审法院认为，德发公司与绿城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关于绿城公司尚欠德发公司的货款金额是否为921748元，总结算单虽然未经绿城公司确认，但德发公司提供了出货单、律师函、电话录音及微信联系记录均证明绿城公司尚欠德发公司货款921748元，德发公司向绿城公司进行催讨，绿城公司并未提出异议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绿城公司尚欠德发公司货款921748元。德发公司主张从2019年7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要求绿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即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德发公司要求绿城公司承担律师费35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9年11月7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绿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德发公司货款92174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未支付的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7月14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德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70元，减半收取6735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1735元，由德发公司负担425元，绿城公司负担11310元。 二审期间，绿城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德发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2018年3月10日之前全部供货完毕，存在逾期交付违约行为在先的事实。2、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德发公司分批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瑕疵、加工瑕疵与安装瑕疵，且未能及时提供维修维保工作，未能依约履行供货合同第16条项下义务的事实。3、工程管理部通知单（T2-T-20180608）、工程管理部通知单（T2-T-20180830）、微信聊天记录，证明：（1）2018年6月8日，因未能及时完成楼梯踏步大理石的工程而遭受2万元损失的事实；（2）2018年8月30日，余姚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部督促按时完成工程进度的事实；（3）德发公司知悉其违约行为已对绿城公司所造成上述损失的事实。德发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德发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和证明内容有异议，双方于2017年签订采购合同，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要求，应该是货到现场每两个月结算一次，按到货量支付60%。但在德发公司供货后，绿城公司在2018年4月25日才支付第一笔货款，已经违反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违约在先。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和证明内容有异议，德发公司提供的石材根据批次不同，有部分可能会存在一些颜色上的差异，在得到绿城公司的反馈后，德发公司及时派人去维修更换，不存在未能提供维修维护工作的事实。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来源于余姚绿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绿城公司是关联企业，两份工程管理部通知单的证明内容不成立，绿城公司因其自身原因被相关部门罚款，并不能证明是因德发公司原因造成。 本院认证认为，德发公司对绿城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证明对象和证明内容所提异议成立，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绿城公司对于德发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通话录音等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证明德发公司宋德引向绿城公司项目经理陈新祥发送了欠款金额为921748元的“德发石材对账单”要求付款，以及陈新祥对于欠款金额未持异议并数次承诺付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对德发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但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绿城公司虽对德发公司主张的交货金额不予认可，但在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直至本案二审仍无法明确其实际收货金额，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现其在二审中认可尚应向德发公司支付货款700000元，对于该700000元与德发公司主张的921748元未付款之间的差额，其虽主张应当扣除，但未能对扣除依据提交有效证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绿城公司主张的一审法院程序问题，因其并未就已完成工作量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也未申请延期举证，故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26元，由绿城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祖 辉 审判员 崔 丽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