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8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路辉，男，198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茌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石，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国良，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嘉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肖武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耀东，山东海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路辉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嘉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4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嘉骋公司赔偿路辉代步费损失5000元，并从2019年8月2日至嘉骋公司实际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之日按每天200元标准赔偿路辉代步费损失；2.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依法改判嘉骋公司赔偿路辉保险费损失11599.94元、车辆购置税损失26000元及88.5万元(车辆价款三倍)；3.判令嘉骋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主观推测和臆断涉案车辆发动机号与关单、一致性证书不符的问题无法被发现具有很大的可能性，认定嘉骋公司不存在欺诈的动机和故意，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嘉骋公司在一审答辩中明确承认未检查车辆发动机号，原因为涉案车辆发动机号标识非常隐蔽，需要专业工具才能查看，且根据常理不会出现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这表明嘉骋公司作为专业汽车销售公司，对销售车辆的产品标识进行检查是其法定职责，不能以标识隐蔽、查看困难等为由不履行法定检验义务，也不能以“常理推断”逃避责任。其次，本案车辆系进口车辆，从车辆进关到销售需要多道检验手续，需要办理货物进口证明书(关单)、随车检验单(商检单)、车辆一致性证书、发票等手续，上述手续中均清晰注明了车辆的发动机号码，嘉骋公司在办理上述手续过程中每一步都应当对发动机的号码进行检验，但最终嘉聘公司仍销售了产品标识不合格的车辆，足以表明嘉骋公司未尽到谨慎、勤勉的审查义务，其主观上存在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欺诈行为。一审判决根据推测判定嘉骋公司没有故意欺诈的动机，缺乏严谨性和说服力。再次，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加重了路辉的举证责任。一审中路辉提供的机动车查验业务退办凭证、车辆一致性证书、发动机号照片等证据已足够认定嘉骋公司未尽到检验义务，存在欺诈的故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之规定，如果嘉骋公司认为其没有欺诈故意，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嘉骋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为路辉未提供充足证据，但又未释明达到怎样的证明标准才完成了举证责任，使得路辉的举证责任被扩大，加重了路辉的举证责任，且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另外，考虑到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等、双方举证能力强弱不均等因素，如果让消费者举证证明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服务时有欺诈的故意存在很大困难，若以消费者对欺诈的故意举证不能为由，而使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显然有违公平原则。关于消费者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应采用故意推定的归责原则，由经营者对自己无主观故意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嘉骋公司销售发动机号与关单、一致性证书不符的车辆，存在欺诈行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按车辆价款的三倍即88.5万元向路辉赔偿损失。二、一审判决仅支持路辉的部分代步费损失，未支持嘉骋公司因过错导致合同解除后路辉后续的代步费损失，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判令解除购车合同的原因为涉案车辆的发动机号与关单、一致性证书不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造成这一结果完全是因嘉骋公司的过错导致的。嘉骋公司应当赔偿由此给路辉造成的代步费损失，并应当一直支付至嘉骋公司实际返还购车款并赔偿路辉损失之日。只有到这个节点，因嘉骋公司过错解除合同所导致的路辉代步费损失才不再继续产生。而路辉主张的每天200元赔偿标准远远低于同等价位车辆一天的租车费用，完全合情合理。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因嘉骋公司过错导致购车合同解除后，路辉因购买车辆而支付车辆保险费及购置税均应作为路辉的损失由嘉骋公司直接赔偿，而不应再向第三方主张相关权利，这不仅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也使无过错方路辉的权利迟迟得不到维护，损失无法及时得到赔偿，对路辉严重不公平。嘉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路辉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路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路辉、嘉骋公司签署的《山东嘉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购车合同书》；2.判令嘉骋公司返还路辉购车款及手续费、金融服务费等合计30.9万元；3.判令嘉骋公司赔偿路辉保险费损失11599.94元、车船税损失245元、车辆购置税损失26000元；4.判令嘉骋公司按购车款三倍赔偿路辉88.5万元；5.判令嘉骋公司向路辉赔偿代步费（暂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为4800元，2019年8月1日至嘉骋公司实际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之日按每天200元计算）；6.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嘉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6日，路辉（买方）与嘉骋公司（卖方）签订《购车合同书》，合同约定，路辉在嘉骋公司处购买林肯品牌汽车一辆，车型为林肯大陆尊悦，价格为289000元，合同签订当日，买方支付定金5000元，买卖双方同意买方按照金融贷款的方式付款，买方委托卖房提供金融贷款的全程相关服务，服务费10000元，车辆登记挂牌等综合服务，服务费6500元，车辆抵押和解抵押登记服务，服务费3500元，协议还对车辆的交付、质量标准及售后服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双方在协议书上签名盖章。2019年6月7日，在嘉骋公司的协助下，路辉向福特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申请汽车贷款，双方签订《汽车抵押贷款合同》，合同载明，所购车辆为林肯尊悦版2.0L（前驱），车架号：1LN6L9P96J5606879，发动机号：J56068799，所购车辆价格为269000元，所购附加产品总价40000元，贷款金额为247200元。贷款期限为36个月，自2019年7月19日至2022年5月19日，每月还款金额为4621.96元，最后一个还款日2022年6月19日，还款金额为137104元。路辉通过支付首付款61800元及向福特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申请贷款的方式向嘉骋公司支付了购车款和各项服务费共309000元，并在嘉骋公司处提车，并签署新车交付检查表，检查表第五项为发动机、驱动系列检查。路辉为该车辆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费950元，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费10649.94元，两项共计11599.94元，并且交纳了车船税245元，车辆购置税26000元。路辉于2019年6月14日向山东省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办理机动车注册登记，山东省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实车发动机号与关单、一致性证书不符为由拒绝办理，并出具《机动车查验业务退办凭证》。一审另查明，涉案车辆于2019年9月16日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右后门、右前门、后机盖严重受损，需要更换右前、右后门。目前在嘉骋公司处维修，截止该日期，涉案车辆已经行驶里程5195公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路辉与嘉骋公司签订的《山东嘉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购车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切实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造成消费者财产损害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以修理、重作、更换、退货、补足商品数量、退还货款和服务费用或者赔偿损失等方式承担民事责任。消费者与经营者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路辉在嘉骋公司处购买林肯尊悦版2.0L（前驱）汽车一辆，因车辆发动机号与货物进口处证明书、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所载车牌号明显不符，导致车辆无法办理注册登记，购车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路辉与嘉骋公司均同意解除合同，因此，对于路辉请求判令解除《山东嘉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购车合同书》及嘉骋公司退还购车款及手续费、金融服务费309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路辉应在收到上述款项的同时退回所购买的林肯尊悦版2.0L（前驱）汽车一辆。嘉骋公司辩称车辆因发生事故受损，导致贬值严重，路辉应当承担折旧费或贬值费，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实际损失的数额，且并未提出反诉，故对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路辉请求判令嘉骋公司赔偿保险费损失11599.94元、车辆购置税损失26000元、车船税损失245元及代步费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为4800元，2019年8月1日至被告实际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之日按每天200元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保险费，路辉已经使用车辆行驶里程5195公里，保险费系路辉为使用车辆及保障自身利益所支出，在路辉使用车辆过程中，车辆于2019年9月16日发生交通事故，关于车辆损失，路辉可根据具体情形向保险公司理赔，路辉在有可能获得保险收益的情形下，无权要求嘉骋公司退还保费。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四条“保险责任开始前，投保人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手续费，保险人应当退还保险费。保险责任开始后，投保人要求解除合同的，保险人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之规定，路辉可以与保险公司解除合同，要求保险公司退还合同解除之后剩余保费。关于车辆购置税损失26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车辆购置税法》第十五条“纳税人将已征车辆购置税的车辆退回车辆生产企业或者销售企业的，可以向主管税务机关申请退还车辆购置税。退税额以已缴税款为基准，自缴纳税款之日至申请退税之日，每满一年扣减百分之十”之规定，路辉应当向主管税务机关申请退还车辆购置税，如发生扣减，可待数额确定后，另行向嘉骋公司主张。关于车船税损失245元，系因嘉骋公司违约给路辉造成的损失，嘉骋公司应当赔偿路辉该损失。关于代步费损失，路辉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损失的数额，一审法院根据路辉已经使用车辆并发生事故后修车的事实，结合本案嘉骋公司违约的实际情形，酌情判定嘉骋公司赔偿路辉代步费损失5000元。路辉另主张嘉骋公司的销售行为构成欺诈，应当承担三倍赔偿责任，嘉骋公司辩称，不存在欺诈的故意，无欺诈的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嘉骋公司的销售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之规定来进行判断，而关于欺诈的证明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具体到本案，首先，涉案车辆发动机号与关单、一致性证书不符的情况在车辆出厂时即存在，这种情形在销售中并不常见，且发动机号的位置非常隐蔽，嘉骋公司工作人员无法发现该问题具有很大的可能性。其次，车辆发动机号系车辆“身份标识”，若不正确则不能办理注册登记，嘉骋公司作为销售商，故意销售发动机号错误的车辆不符合常理，欺诈的动机值得怀疑。最后，路辉作为购车者在提车时，对车辆的外观、操作、手续、发动机等进行了查验，并签署了新车交付检查表，可见双方在交车时，并未对车辆发动机上的号码多加关注，对于车辆发动机号，嘉骋公司既未刻意掩盖，也未刻意虚构。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路辉提交的证据不能排除合理怀疑，不能证明嘉骋公司存在欺诈的故意，对路辉主张嘉骋公司的销售行为构成欺诈，应当承担三倍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路辉与山东嘉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山东嘉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购车合同书》；二、山东嘉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路辉购买林肯尊悦版2.0L（前驱）汽车款项309000元，路辉在收到上述款项的同时退回所购买的林肯尊悦版2.0L（前驱）汽车；三、山东嘉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路辉车船税损失245元；四、山东嘉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路辉代步费损失5000元；五、驳回路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87元，减半收取7943.5元，由路辉负担4700元，山东嘉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243.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路辉向嘉骋公司购买的涉案车辆发动机号为J5606879。涉案车辆的货物进口证明书（由上海海关盖章确认）、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由福特汽车有限公司盖章确认）、车辆随车检验单（由上海浦东海关盖章确认）均载明发动机号为J56068799，与实车的发动机号不一致，并因此导致涉案车辆未能办理登记手续。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嘉骋公司在涉案车辆销售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涉案车辆因实车发动机号与货物进口证明书、一致性证书、车辆随车检验单记载的发动机号不符不能办理登记手续，可见该瑕疵在出厂、进口过关过程中已经出现，且未被发现。一审法院认为此种情形并不常见，且发动机编号位置隐蔽，嘉骋公司的工作人员未及时发现该问题具有很大可能，并无不当，且机动车发动机号与关单、一致性证书等不一致必将导致车辆无法办理登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嘉骋公司隐瞒该瑕疵并不能获利，其不具有进行欺诈的动机。因此，即便因嘉骋公司未尽到查验义务而未发现该瑕疵，也不能据此认定嘉骋公司存在故意隐瞒该瑕疵的欺诈行为。对于路辉主张嘉骋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代步费、保险费及购置税是否应予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路辉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代步费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结合路辉已经使用车辆并发生事故后修车及嘉骋公司违约程度，酌情判定嘉骋公司赔偿路辉代步费损失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路辉为购买涉案车辆所支出的保险费及购置税，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四条对剩余保费进行退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车辆购置税法》第十五条对车辆购置税申请退还。保险费及购置税均可申请退还，故保险费及购置税并不属于因嘉骋公司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之内。路辉要求嘉骋公司对其直接进行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路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87元，由上诉人路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孙 鹏书 记 员  赖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