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0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与庆城路交汇处中盛大厦1楼04单元南边一半，二楼5、7、8、9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574700102F。 代表人:魏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椿平，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俏，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祖树，男，196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有芬，女，196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建斌，福建闽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曹令，男，198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原审被告:福州万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福马路8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11699029404H。 法定代表人：方秀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鼎，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祥，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朱兴华，男，196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祖树、伍有芬、原审被告曹令、福州万安物流有限公司、朱兴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3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祖树、伍有芬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认定本案交通事故系陈进强故意造成，是为查明事实不清，应予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闽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35012120180000100号与第350121201800001001号两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交警部门查明的交通事故经过，除了陈进强第一次俯卧在车行道上有无“突然”二字之差别外，毫无二致。且交警部门查明相关事实的所有证据完全一样，包括能清楚还原事故经过的监控视频证据。基于同样的事实经过、同样的证据，前一份认定书的事故成因分析为“行人陈进强在车辆临近时突然俯卧在车行道上，故意造成交通事故，是造成本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后一份认定书为“行人陈进强在车辆临近时俯卧在车行道上，是造成本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虽然交警部门未能坚守依据所查清的事实依法认定受害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职责底线，但不可否认的是，事故经过中，陈进强两次往重型车车轮底下钻，一次不成，再来一次，并最终被车轮碾压死亡的事实，是完全清楚、证据确凿的。一审法院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而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关于事故是陈进强故意造成的辩解”“不予支持”，令人不禁困惑，交警部门查明的两次往重型车车轮底下钻的行为，不是故意的行为，会是什么行为以及还需要提供什么样的证据才能达到人民法院认定“故意”所需要的证明标准。生命消逝固然令人惋惜，但作为法律上之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起相应责任、承担相应后果，这是基本法理。以故意自伤自杀之行为，强加责于无辜之他人并索取不当之赔偿，不应为法律所允许，更不应为人民法院所支持。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还提出，交警部门依据所掌握的视频资料等充分证据，才认定陈进强的“俯卧”、“再次俯卧”的主动动作，显然并非陈祖树、伍有芬所主张的“被刮碰”导致被动倒下的情形。任何一个正常理性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都可以得出该行为系自杀的认识。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的规定，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无需再行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系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事实。一审法院归责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举证不能，违反举证责任相关规则，导致错误判决。 陈祖树、伍有芬辩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称陈进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没有证据证明。相反，生效的交警认定书可以证明陈进强没有故意造成交通事故。本案闽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共作出两次责任认定书,第一次责任认定书中认为陈进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陈祖树、伍有芬不服该认定书,向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核申请。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复核结论：闽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办理该交通事故案件过程中，事实不够清楚,主要证据不足，责令闽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重新调查、认定。后闽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重新作出第二次责任认定书，认定书仅认定陈进强负事故全部责任，并没有对陈进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作出认定。上述事实表明，闽侯县交警第一次认定陈进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系错误的认定，第二次认定时对该错误予以纠正，删去了陈进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的认定。交警对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具有专业性，本案应以闽侯县交警第二次生效的认定书为准。此外，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也没有对陈进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进行举证。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曹令、福州万安物流有限公司、朱兴华均述称，一审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陈祖树、伍有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曹令、福州万安物流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朱兴华赔偿陈祖树、伍有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参加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合计人民币1057035.6元（依次先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以及根据保险合同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再由曹令、福州万安物流有限公司、朱兴华连带赔偿剩余损失）；二、判令曹令、福州万安物流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朱兴华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3日1时39分许，曹令驾驶闽Ａ×××××重型自卸货车沿县道洪甘路下线，由福州往甘蔗方向行驶至事故发生地段，陈进强在闽Ａ×××××重型自卸货车临近时俯卧在车行道上，曹令视况减速行驶，陈进强从车行道爬起后在闽Ａ×××××重型自卸货车更为临近时再次俯卧在车行道上，造成陈进强被闽Ａ×××××重型自卸货车碾压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第3501211201800001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进强应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曹令无责任。 2018年8月21日，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晟蓝司鉴所［2018］醇鉴字第3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送检曹令血样（管号：67502631）中未检测出乙醇。 2018年8月21日，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晟蓝司鉴所［2018］醇鉴字第3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送检陈进强血样（管号：CW0577723）中未检测出乙醇。 2018年8月21日，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对曹令作出闽晟蓝司鉴所［2018］毒鉴字第1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编号为2018D163JC检材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3,4-亚甲基二氧甲基苯丙胺（MDMA）、氯胺酮成分。 2018年8月21日，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对陈进强作出闽晟蓝司鉴所［2018］毒鉴字第1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编号为2018D164JC检材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3,4-亚甲基二氧甲基苯丙胺（MDMA）、氯胺酮成分。 2018年8月21日，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晟蓝司鉴所［2018］病鉴字第0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死者陈进强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颅脑崩裂死亡。 2018年9月7日，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晟蓝司鉴所［2018］痕鉴字第ＨＪ02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发生交通事故时，闽Ａ×××××重型自卸货车第三轴右侧副胎碾压到处于俯卧状态下的陈进强左上臂及头部。 2018年9月7日，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晟蓝司鉴所［2018］车检字第ＣＪ2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闽Ａ×××××重型自卸货车转向系各部件连接完好，工作有效，性能合格；2.闽Ａ×××××重型自卸货车行车制动性能各部件连接完好，工作有效，性能合格；3.闽Ａ×××××重型自卸货车前后灯光及转向信号灯工作有效。 事故发生后，福州万安物流有限公司垫付了20000元给死者陈进强亲属。陈进强于2018年9月22日火化。因赔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死者陈进强的父亲陈祖树、母亲伍有芬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福州万安物流有限公司为肇事车辆闽Ａ×××××重型自卸货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其中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并投保了三者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11月10日至2018年11月9日，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 受害人陈进强户籍在福建省三明市XX区XX镇XX村XX号，其于2017年1月起至死亡前，分别在三明市青创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与福州百露食品有限公司工作，居住在公司员工宿舍内。陈祖树（受害人陈进强父亲，1960年2月23日出生）、伍有芬（受害人陈进强母亲，1962年9月12日出生）俩人共生育包含受害人陈进强在内的2个子女。 一审法院经过庭审查实，就陈祖树、伍有芬因本案交通事故致陈进强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关于死亡赔偿金，虽然陈进强户籍在农村，但陈进强于2017年1月起至死亡前已进城务工，居住在城内，主要生活来源于务工所得，应参照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死亡赔偿金为842420元(福建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20年)。2.关于丧葬费，丧葬费为34514.5元(2017年度福建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9029元/年÷2＝34514.5元)。3.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陈进强死亡时陈祖树未满60周岁，没有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没有证据证明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关于陈祖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陈进强死亡时，伍有芬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关于伍有芬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9430元(2018年度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4943元/年×20年÷2)。4.关于精神损失抚慰金，陈进强的死亡确实给陈祖树、伍有芬在精神上造成巨大伤害，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予以支持。5.关于参加丧葬人员误工费，酌情按3人10天计算，为189元/天×3×10＝5670元。6.关于参加丧葬人员交通费，酌情按1000元计算。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133034.5元。 一审法院认为，曹令、朱兴华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并判决。曹令驾驶闽Ａ×××××重型自卸货车沿县道洪甘路下线，由福州往甘蔗方向行驶至事故发生地段，陈进强在闽Ａ×××××重型自卸货车临近时俯卧在车行道上，曹令视况减速行驶，陈进强从车行道爬起后在闽Ａ×××××重型自卸货车更为临近时再次俯卧在车行道上，造成陈进强被闽Ａ×××××重型自卸货车碾压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本案交通事故经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第3501211201800001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进强应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曹令无责任。因曹令、朱兴华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对二者的法律关系无法界定。肇事车辆闽Ａ×××××重型自卸货车挂靠在福州万安物流有限公司，故其赔偿责任应由该肇事车辆的挂靠公司即福州万安物流有限公司承担。因福州万安物流有限公司为肇事车辆闽Ａ×××××重型自卸货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且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对陈祖树、伍有芬的损失应先在其承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根据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可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应对陈祖树、伍有芬因本案交通事故致其子陈进强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其余90%的赔偿责任由死者陈进强自行承担。陈祖树、伍有芬因本案交通事故致陈进强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133034.5元。其中属于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损失远超过110000元的限额，故应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赔付110000×10％＝11000元。余下损失1122034.5元（1133034.5元-11000元＝1122034.5元），再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承担10%即112203.45元，陈祖树、伍有芬自行承担90%。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应赔偿陈祖树、伍有芬各项损失共计11000元＋112203.45元＝123203.45元。关于福州万安物流有限公司垫付款20000元问题，在不损害各方权益且有利于减轻讼累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确认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在其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并将该款项直接返还福州万安物流有限公司。陈祖树、伍有芬主张曹令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陈进强最多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且闽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二份《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责任划分不公，因其无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关于事故是陈进强故意造成的辩解，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应赔偿原告陈祖树、伍有芬各项损失共计123203.45元，扣除被告福州万安物流有限公司垫付款20000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实际支付原告陈祖树、伍有芬赔偿款103203.45元。被告中国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还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福州万安物流有限公司垫付款20000元；二、驳回原告陈祖树、伍有芬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死者陈进强两次俯卧在车行道上的原因现无法查明，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足以认定陈进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故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关于本案事故系陈进强故意造成，该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因本案中陈进强负事故全部责任，机动车一方无责任，一审判决承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承担1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鼓楼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唐巧灵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