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冀02民终1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斌，男，1990年10月21日出生，满族，农民，现住唐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儒深，河北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东马庄村南。法定代表人：王淑霞，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红，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鑫，河北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斌与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349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斌上诉请求：（2019）冀0208民初3498号民事判决书计算数额有误，应撤销原判，依法作出正确的裁判。事实和理由：1、张斌放假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应是9898.66元，法院计算的是9105元，每月少计算了793.66元，故经济补偿金少计算了9523.92元。2、被上诉人给张斌缴纳养老保险至2018年2月，双方一直没有解除劳动合同，故被上诉人应为张斌缴纳养老保险至2019年8月。少缴了17621.82元。依据是《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我省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处理的参考意见》一、1、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欠缴社会保险费发生争议，凡用人单位整体未参保或整体欠缴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劳动者应向有关劳动行政部门申请解决；用人单位已参保并正常缴费，只是未给个人参保或缴费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故张斌要求被上诉人缴纳养老保险的要求应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是错误的，应依法改判。荣泰公司辩称，本案共涉及两大争议问题，一是劳动者离职的原因以及是否由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二是用人单位是否应该向劳动者支付待岗生活费以及支付的依据。第一，关于第一个问题。一审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劳动者以书面提交辞职报告的形式解除劳动关系，并在员工离职申请表、辞职报告上签字。各劳动者对于签字的真实性在一审中当庭予以认可。离职的原因均为个人原因，因此双方劳动关系按照《劳动合同法》第37条依法解除，用人单位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第二，关于是否待岗。首先应该劳动者一方进行举证，仅凭一份并不完整的工资表不足以证实存在待岗的情况，停发工资的原因有很多，而且2018年签订辞职报告之后劳动者也没有到岗工作，按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12条、《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第28条、《河北省人民政府对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的答复》等法律规定，劳动者不符合支付生活费的条件。因此，一审法院对于生活费的认定、计算法律适用存在明显错误。关于征缴补缴社会保险费，最高院有多次明确答复，劳动者主张的征缴补缴社保费属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管理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劳动者离职之前用人单位已经足额缴纳了社会保险费。荣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208民初349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给付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2017年5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未办理任何手续自行离职，双方劳动关系终结，上诉人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1、2017年5月，被上诉人未办理任何手续自行离职，经上诉人单位审核停发工资，2018年2月18日上诉人办理了劳动关系解除手续，《劳动关系解除证明书》显示“解除提出方：劳动者提出”，双方劳动关系已经终结。2、《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3、《劳动法》第23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或者当事人约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条件出现，劳动合同即行终止。二、一审法院关于仲裁时效认定错误，本案已经超过了法定时效期间。1、被上诉人2017年5月就离职了，2019年6月14日申请劳动仲裁。倘若从劳动者申请仲裁之日起计算1年的仲裁时效，那永远不会存在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了，显然一审法院认定错误。2、对于仲裁时效问题，法律法规有明确规定，上诉人发放工资的形式是按月发放，那么被上诉人停发工资之日就应当视为其知道权利受侵害，并起算1年的仲裁时效。《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85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是指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司法解释》第三条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张斌辩称，第一，本案所涉及的劳动者大多是在2017年5月或者在2018年8月在打印好的辞职申请表上签字，理由均是个人原因，并且从2018年8月之后公司并没有再生产。在一审开庭时和本案类似的案件中，公司一直答辩称因政府限产停产导致公司停业，说明所有在离职申请上签字的都不是主动签字，而是公司停业在先、强迫工人签字的。一审开庭时专门又开了一次庭，那次开庭主要是公司提交了大量政府限产停产的文件，为了说明是政府原因导致公司裁员，但在一审开庭时没有提到这个事实。在本案原告起诉之前，曾经有公司的另外八人起诉公司，在公司的答辩中均提到停产限产的事实，虽然判决没有生效，但是被告的答辩是生效的。荣泰公司工人李兆佳在2019年9月去荣泰公司支取最后一个月工资时，工作人员让他在离职申请表上签字，李兆佳问这么长时间我们还不算离职，不签字不给钱是咋的。一审我们已经将证据提交给法庭，李兆佳在一审已经判决了，荣泰公司已经上诉了，李兆佳起诉和上述八人案件及本案荣泰公司提交的限产文件均说明劳动者在离职申请上签字都不是自愿的，是被迫的，《劳动合同法》规定因政府限产停产导致公司裁员应该按照法律程序办理。本案中荣泰公司不但没有按照法律程序办理相应手续，还强迫工人在打印好的离职申请上签字，理由均是个人原因，说明荣泰公司的做法是违法的，严重侵犯了劳动者的权益。张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20000元、给付待岗生活费51250元、给付养老保险金15663.8元，合计186913.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月，原告到被告处工作，后被任命为管理人员。2017年被告按政府环境保护政策要求，陆续减产、停产。2017年5月因原告所在的北车间停产而待岗。被告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至2017年5月。被告一直未通知原告上班亦未支付原告待岗生活费，原告亦未要求上班、给付待岗生活费。原告待岗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8638.4元。2019年6月14日，原告向唐山市丰润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待岗生活费、缴纳养老保险费合计186913.8元。2019年6月14日，该仲裁委员会通知原告不予受理，理由是“其他”。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受被告招用，为被告工作，自用工之日起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按照法律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2019年6月14日，原告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被告给付经济补偿金等，因此本院依法认定双方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为2019年6月14日。原告申请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被告主张没有安排原告待岗，原告属于自动离职，原告对此予以否认，被告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对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被告停产，不能为原告提供劳动条件，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6月14日。被告应当依法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即109160元(9105元/月×12个月)。因被告停产放假，安排原告于2017年5月开始待岗至原告申请劳动仲裁，被告应当给付原告待岗生活费，即54645元(9105元+1650元/月×80%×24.5个月)，原告主张待岗生活费为54448元，本院予以支持。缴纳养老保险不是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本案不予处理。原告其余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四)第五条、《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张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09160元、待岗生活费54448元，合计163608元；二、驳回原告张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负担。二审中，刘斌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八份民事判决书。证明2018年8月8日开始，用人单位已经不再为劳动者提供任何岗位拒绝劳动者进场的事实，丰润区人民法院已经认定，2018年8月8日被上诉人单位已经无法给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此时已经符合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通过4931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证实2018年8月9日起，被上诉人单位就开始要求劳动者在事先拟定的离职申请表和离职资料上签字，否则不给办理保险转移手续，不予支付拖欠的工资。同时还能证明2017年5月荣泰公司的北院开始停产，北院的职工张斌开始待岗。证据二、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判决打印件两份。证明因企业被政府关停原因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均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证据三、包含本案当事人在内的荣泰公司聊天群的聊天记录及群名单截图等信息证据。该群中的群成员均为带班班长，通过聊天内容能够证实，企业要求劳动者需要办理保险转移手续的必须填写离职申请表和辞职报告，否则不予办理退厂。也能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企业停产歇业在先。证据四、微信群聊聊天记录。证明2018年8月8日企业拖欠工资的事实以及需要在企业预先拟定的离职申请及辞职报告上签字才能办理退厂，说明即便在自愿离职或者辞职报告上签字的劳动者也并非自愿离职，用人单位利用了自己的优势地位强迫劳动者办理退厂及离职手续，该离职手续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是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证据，一审法院对上述违法取得的证据予以认定，属于既违背事实又侵害劳动者权益。2018年8月8日班长杨刚通知该班到公司开7月份的工资并办理退厂手续，如果不办理不能进场，必须本人去。证明是荣泰公司强迫工人签订离职申请。荣泰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第一，该八份判决书均属于未生效的法律文书，一审判决后双方当事人都提起了上诉；第二，该八份劳动争议案件与本案存在明显不同，不是相同的案例，每起劳动争议案件中都会有其独特的地方，恳请法院不受过往案件的干扰。对证据二，两份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关系，其具体的案件内容是否有二审、再审均无法查清。而且不属于河北地区当地的裁判案件，不能认定本案中的事实。对证据三、四，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首先从证据形式上不属于足以影响案件事实的新证据，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上看，微信通讯工具每一个成员的名称头像均是可以自行修改和自行备注，聊天内容可以进行自行的删减，这是众所周知的，因此其内容的真实性和人员与上诉人之间的关联性无法认定。对证明目的的关联性，两份证据无法显示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和支付生活费的事实。其聊天的人员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也无从考证。因此该份证据不足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另外就全部证据，上述四份证据不属于一审庭审后形成的二审新证据，均是劳动者在提起民事诉讼就可以取得的证据，并且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应的电子数据还应提交相应的储存设备。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分析认定：对张斌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张斌提交的证据二、三、四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二审认定的事实：根据张斌提供的工资流水显示，张斌待岗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9092元，而非一审判决查明的待岗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8638.4元，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荣泰公司是否应向张斌支付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第二，荣泰公司是否应向张斌支付生活费，如需支付，数额是多少；第三，张斌关于养老保险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荣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刘斌已经收到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的通知，故刘斌提起仲裁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因此，一审法院对荣泰公司主张张斌的诉请已经超过法定仲裁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中，荣泰公司提交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主张张斌系自动离职并解除劳动合同，张斌对此予以否认，荣泰公司就其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因荣泰公司北车间停产，不能为张斌提供劳动条件，故一审法院判决荣泰公司向张斌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妥。但根据张斌提供的工资流水显示，张斌待岗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9092元，经济补偿金应为109104元(9092元/月×12个月)。一审判决关于经济补偿金的数额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2017年5月份荣泰公司北车间即已经停产，故一审法院对荣泰公司主张不给付待岗生活费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计算的张斌待岗生活费数额错误，应为41432元(9092元+1650元/月×80%×24.5个月)，本院予以纠正。张斌关于补缴养老保险的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张斌仲裁请求为要求荣泰公司给付养老保险金，但张斌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经不能补缴养老保险金，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如果能够补交应当向社保部门缴纳的数额，且依法应由社会保险征缴机构进行征缴，故张斌未能证实本案中其所主张的数额是荣泰公司未为其缴纳养老保险且社保机构不能补办而造成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张斌要求荣泰公司赔偿其上述款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荣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34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34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张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09104元、待岗生活费41432元，合计150536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唐山市丰润区荣泰钢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阳审判员 周 文审判员 高 颖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