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众鹿电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高新区梅江路139号。 法定代表人：金建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英豪，宁波市鄞州区开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军，宁波市鄞州区开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琴琴，女，197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时龙（系应琴琴丈夫），男，195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晗，浙江王裕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马坚鸣，男，1976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秀丽（系马坚鸣母亲），女，195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原审第三人：金建国，男，195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宁波市众鹿电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应琴琴、原审第三人马坚鸣、金建国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2民初2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一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须经持有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可以修改公司章程而使公司存续。金建国持股56.77%，马坚鸣持股11.30%，他们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希望公司继续经营。众鹿公司通知过应琴琴来参加股东会，但应琴琴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后众鹿公司依据金建国、马坚鸣签字的股东会决议向工商部门提交了章程修正案。其次，在应琴琴向一审法院提起涉案诉讼之前，其已就拆迁款进行了分配，但她仍不满足才提起涉案诉讼，这侵害了其他股东的权益。综上，应琴琴的诉请不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企业承包协议》《企业租赁协议》都是由三位股东协商后签订的，一致同意众鹿公司由金建国负责经营，并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股东无法控制公司经营”的情况；2.应琴琴单方面怀疑金建国利用管理公司的机会为自己谋取利益，但并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仅仅以“2018年公司主要资产被政府收购的重大事项处理过程中，公司未召开过股东会，拆迁款也未按照约定进行处理”，认定股东之间矛盾深化，没有事实依据；3.众鹿公司已就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变更了经营场所，但一审法院仅以应琴琴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就否定了公司正常经营的事实。 应琴琴辩称：2018年11月29日，应琴琴与金建国在梅墟派出所调解室签订《协议》，同意解散众鹿公司，当时通过该《协议》的股东所代表的股权比例为88.70%。后来金建国迟迟不履行解散、注销程序，目的是想不按合同和股东会决议的约定将拆迁款按比例分配给应琴琴；众鹿公司于2003年10月10日召开股东会，确认公司经营期限到厂区拆迁补偿时。之后，公司未再召开股东会。金建国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05年1月20日、2008年7月22日等所有章程修正案和股东会决议，都是金建国伪造的；即使金建国、马坚鸣现在要求公司继续经营，应琴琴也不同意，因为自众鹿公司成立以来，除了由金建国承包经营外，应琴琴与马坚鸣始终未参与经营。金建国成立宁波白天鹅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天鹅公司）后，把所有业务转移到白天鹅公司，众鹿公司的存续只是个形式。目前众鹿公司的资金除了已经分配给股东的以外，其余都被金建国挪用，没有经营资金。自厂房拆迁起，众鹿公司是一个停产近十多年的无厂房、无人员、无设备、无资金的企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坚鸣述称，不同意解散公司。 金建国述称，不同意解散公司，因为要解决售后服务、应收押金等问题，解散公司对公司来说损失太大。 应琴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散众鹿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众鹿公司于2001年11月2日登记成立，注册经营地址为宁波市高新区梅江路139号，注册资本为1500000元，现股东为应琴琴、马坚鸣、金建国，其中应琴琴出资478950元，占注册资本31.93%，马坚鸣出资169500元，占注册资本11.30%，金建国出资851550元，占注册资本56.77%。金建国为法定代表人。 2002年5月18日，众鹿公司与金建国签订《企业承包协议》，约定：金建国对企业开办以来到承包期结束自负盈亏，承包期到2005年4月30日；遇政府规划拆迁及其他原因无法经营企业的，承包协议自然终止。 2003年10月10日，应琴琴、金建国、马坚鸣形成股东会决议，载明：待厂区拆迁补偿时，企业终止，进行清算，补偿费按股东比例分配，其余财产按《企业承包协议》第7条办理，无形资产及《企业承包协议》第4条第②点尽量以最大限度变现，并按比例分配。企业因产品等原因对外所产生的一切债务、债权及产品售后服务均由金建国个人负责。 2003年10月众鹿公司章程规定：经营期限为厂房拆迁止；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以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二分之一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应予解散：（一）营业期限届满……（五）其他法定事由需要解散的。 2005年1月20日，众鹿公司到工商部门办理公司章程修改备案，章程修改内容包括将章程第四条经营期限延至2014年12月31日。 2005年4月22日，众鹿公司及全体股东与金建国签订《企业租赁协议》，约定：金建国自2005年5月1日起租赁经营众鹿公司，租赁期间金建国自负盈亏；租赁协议自厂区被拆迁时自然终止，承租方不享有拆迁补偿（赔偿）费。 2017年12月8日，众鹿公司与宁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土地储备中心签订《高新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收购协议》，约定：被收购地块坐落于宁波市鄞州区梅墟工业区梅墟村梅江路，土地面积5548.20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3146.06平方米，未经登记建筑面积4582.44平方米；收购价格为21688939元，税金由众鹿公司承担。2018年1月28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因部分土地、房屋在2005年已获得过货币补偿，故将重复部分1573309元从补偿总价中扣除，即实际支付20115630元。 嗣后，金建国代表众鹿公司领取了拆迁款。后，应琴琴以金建国挪用公司拆迁款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2018年11月29日，应琴琴与金建国在梅墟派出所调解室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众鹿公司经过两股东协商同意解散清算，为公正、公平咨询高新区税务部门，根据拆迁款20115630元，暂扣金建国建造无证房产费用2000000元（具体数额今后按实结算），现暂按18115630元分配。同时，应琴琴被金建国暂扣税款2320000元（具体以实际应琴琴应缴税单为准）。现双方签订如下协议：一、金建国同意在2018年12月10日前向应琴琴先付1468000元；二、公司拆迁款20115630元，三股东如何结算如何分配在合同签订后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各方均可启动法律程序；三、上述数额最终结算多退少补；四、协议以第一条付款为生效条件，如未按约付款，应琴琴有权控告金建国挪用资金。 一审第一次开庭审理时，金建国陈述众鹿公司从拆迁厂址搬迁后，向金建国担任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白天鹅公司租厂房经营；但应琴琴主张众鹿公司已未经营。一审法院依职权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发现，2019年5月16日，白天鹅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金建国变更为胡赛珠，股东由金建国、徐庆菊变更为叶苗祥、徐庆菊。 2019年7月26日，众鹿公司向工商部门进行章程修正案备案，将章程第一章第二条公司经营住址修改为宁波市鄞州区瞻岐镇大嵩盐场，同时备案的2019年7月22日股东会决议由金建国、马坚鸣签字。前述修改地址即为白天鹅公司的注册地址。 一审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调解，当事人对纠纷如何解决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众鹿公司是否应予解散。该院经审查认为应予解散。理由如下：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是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2003年10月公司章程规定，经营期限为厂房拆迁止，2005年1月20日章程修改案将经营期限延至2014年12月3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公司有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情形的，可以通过修改公司章程而存续。依照前款规定修改公司章程，有限责任公司须经持有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份有限公司须经出席股东大会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涉案中，三股东在营业期限届满后并未通过股东会决议修改过公司章程的经营期限。且应琴琴与金建国于2018年11月29日在梅墟派出所调解室签订的《协议》已就解散众鹿公司达成合意。众鹿公司及金建国为证明公司仍在继续经营，在审理中又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9年7月22日章程修正案、2019年7月22日股东会决议，应琴琴主张众鹿公司并未通知其参加该次股东会，该院暂不论该次股东会召集过程是否合法合章程，单从其修改公司注册地址的内容来看，亦非修改公司经营期限。故众鹿公司的营业期限已届满。应琴琴作为持股31.93%的股东，其强烈要求解散公司，不愿再与其他股东继续经营公司，并于2019年提起涉案诉讼，符合法定条件，该院应予支持。 其次，股东之间具有良好的合作意愿和稳定的协作关系是公司存续的必要条件，公司的正常运行也需通过股东行使权利和公司管理机构行使职权来实现。涉案中，众鹿公司自成立以来鲜少召开股东会，公司的治理结构形同虚设，众鹿公司自2002年5月开始内部承包给金建国，公司实际由金建国一人经营，自负盈亏，其他股东无法控制公司经营。后股东之间产生信任危机，因应琴琴仅持有公司31.93%的股权，又与金建国、马坚鸣意见不合，其难以对公司决议事项产生实质影响，公司已经失去人合基础。尤其是2018年公司主要资产被政府收购的重大事项处理过程中，公司未召开过股东会，拆迁款也未按照约定进行处理，损害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基础，亦损害了公司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关于公司目前的经营状态，公司主要资产已经被收购，拆迁款项由金建国管理，虽然众鹿公司辩称公司已租好场所继续经营，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院对公司正常经营的主张不予采信。目前公司并未正常经营，马坚鸣、金建国虽不同意解散公司，但未能通过其他有效途径来解决公司目前的僵局状态，该院亦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希望保持公司商事主体的存续，但未能达成合意。 综上所述，众鹿公司经营期限已届满，且未通过修改公司章程而存续，股东之间长期冲突，权利运行困难，应琴琴作为持有31.93%股权的股东，提出解散公司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解散众鹿公司。案件受理费80元，由众鹿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方面，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已届满。2003年10月公司章程规定经营期限为厂房拆迁止，2005年1月20日公司章程将经营期限延至2014年12月31日。此后，各股东未再通过股东会决议修改过公司章程的经营期限；另一方面，众鹿公司的经营管理存在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2003年10月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一年召开一次，但此后至应琴琴于2019年2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涉案诉讼之前，众鹿公司未再召开过股东会会议，公司组织机构处于停滞状态。众鹿公司自企业开办以来至厂区被拆迁期间，通过与金建国签订《企业承包协议》及《企业租赁协议》，约定由金建国自负盈亏。而对于众鹿公司在厂区地块于2017年12月8日被收购之后的经营状况，各方当事人均无法说明公司的人员、财产、经营等具体情况。金建国、马坚鸣在一、二审庭审过程中虽表示不同意解散众鹿公司，但对于众鹿公司继续存续的价值及经营亦无明确规划。因此，继续维持公司只会继续消耗各股东的投入，从而造成股东利益受到更大损害。众鹿公司被收购所得补偿由金建国代表公司领取后未及时按约分配，股东之间发生矛盾冲突，一、二审法院多次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调解，试图通过应琴琴转让股权退出公司的方式使公司存续，但调解未果。综上，解散众鹿公司既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亦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司解散情形，马坚鸣、金建国不能就公司继续存续提交充分的理由与证据，应琴琴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众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宁波市众鹿电动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朱 静 审判员 赵文君 审判员 方资南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