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丹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宣桥镇三灶都市型工业园宣梅路201号。法定代表人：乔新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辉，上海市鹤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商益趣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北管村683号。法定代表人：谢修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明亮，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上海丹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商益趣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益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2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丹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丹桂公司向商益趣公司支付货款110,288.9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商益趣公司的送货数量。涉案合同系根据实际到货量进行结算，并约定以双方签字的送货清单或以安装的实物为准。商益趣公司负有提供送货清单的举证责任。2.商益趣公司一审中提交了未经双方签字的《康新路酒店家具送货清单》，丹桂公司根据该清单的数量及合同约定的单价、优惠率进行统计，得出家具总价为539,574.10元。商益趣公司提供的《加工图纸》中标注的数量亦可以证明实际送货数量并非合同签订时的暂估数量。3.丹桂公司于一审中提交了一份经双方签字的家具数量确认单复印件，并根据家具数量得出家具总金额为560,288.90元，一审法院却未予采纳。4.商益趣公司在安装过程中并未提交任何送货清单让丹桂公司签字确认，双方于2017年11月22日安装基本结束后确认了家具数量。5.商益趣公司未向丹桂公司开具发票，一审法院应当明确商益趣公司具有开具发票的义务。商益趣公司发表书面答辩意见：不同意丹桂公司的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对商益趣公司并不合理。商益趣公司系因想尽早拿到款项，未提出上诉。2.商益趣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向丹桂公司供货。3.丹桂公司收到家具后，应当支付款项，涉案酒店已经经营三年多时间。商益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丹桂公司支付货款271,200元；2.丹桂公司支付以271,2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6日起算至清偿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二计算的违约金。丹桂公司于一审中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商益趣公司支付延期交货的违约金482,464.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2日，商益趣公司与丹桂公司签订《家具销售合同》一份，载明丹桂公司向商益趣公司购买酒店家具96套，合同总价653,600元，合同签订后付163,400元，货物主要物料采购到位，白胚基本成型，商益趣公司通知丹桂公司到工厂进行验收材质后，丹桂公司支付294,120元进度款，安装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支付163,400元，剩余32,68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在一年内无质量问题无息支付给商益趣公司；最后按实际到货结算；到货日期为2017年3月15日；货物质量以商益趣公司提供的色卡及样板间封样样品已经丹桂公司确认的作为质量标准；买方在接受货物时应立即检查货物的规格、数量及完整情况，如发生损坏或规格、数量与合同不符时，当即通知卖方并做好记录，一经买方通知，卖方应立即负责更换或按本合同规定的规格、数量补充提供货物，具体以当时双方签字的送货清单或以安装的实物为准，并请在安装完毕后的7个工作日内进行验收，如买方无书面通知不作确定的，视为符合合同要求；生产工期每延误一天，卖方应按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买方延期付款，每延期一天按延期付款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合同所附家具配置报价单每套6,600元，外加部分2万元。2017年商益趣公司法定代表人和丹桂公司工作人员多次通过短信联系。2017年5月28日，丹桂公司：“谢老板，你到底什么情况？”、“你到底什么时候把家具送过来”。2017年6月6日，丹桂公司：“谢老板？什么时间？”，商益趣公司：“乔总您好，确定在本月12日开始供货”，丹桂公司：“谢老板，希望您不要再拖了”、“我等你12日”，商益趣公司：“肯定到货”。2017年8月2日起，商益趣公司通过短信陆续催款。2017年9月1日，丹桂公司：“你明天不来安装，以后不要和我谈了，我10号有团队来，每天的违约费不是几百”，商益趣公司：“货来了肯定安装的，你付我的是进度款，你可以看看协议，再说了是的确困难，我没有必要故意拖着不安装”。2017年10月，商益趣公司又陆续通过短信催款。2017年11月5日，丹桂公司：“现在有很多质量问题出现，你要马上维修，还有柜门，要不我下星期要开张，到时候会造成损失”、“柜子里，全是能看到钉子”、“床屏布有接缝非常不平”，商益趣公司：“有问题你要及时通知我，我们会第一时间解决，柜门已在生产，这不影响您正常开张，柜门并非当时确定有的，事情在于相互理解”，丹桂公司：“当时订合同时，就已经告诉你要安装，当时你忘了”，商益趣公司：“当时是您太太决定的，衣柜按常规不会不要门的，另外的门也是我提出来的，你这边才说装的，因为这样空着不好看，后来衣柜装好了，看了说又要加门，这都不影响事情，我也没有加收费用”；丹桂公司：“这个是装好样板间，看后才定下来，不好看，要加门”。2018年1月13日，丹桂公司通过短信向商益趣公司发出返工修理单据，罗列了出现的问题，丹桂公司：“你和桑总上次一起来的，12月1日来的，我把整改单子给了你，你答应我三日内马上让人来整改，你看我到底怎么办？现在都没反应了”，商益趣公司：“乔总，收到，谢谢”。2016年12月15日，丹桂公司付款16万元；2017年8月4日，丹桂公司付款10万元；同月10日，丹桂公司付款10万元；同月25日，丹桂公司付款4万元；2017年9月1日，丹桂公司付款2万元；2017年10月30日，丹桂公司付款2万元；2017年11月15日，丹桂公司付款1万元。审理中，丹桂公司提供一份送货清单复印件，并根据该复印件整理出送货明细为560,288.9元，商益趣公司表示并未签署过该清单。商益趣公司表示样板间的柜子有门，是应丹桂公司要求加上的。商益趣公司另表示，没有通知丹桂公司到工厂验货，是送货到酒店当场验货的；丹桂公司则表示，丹桂公司2017年3月左右曾去过商益趣公司工厂，商益趣公司用其他人的货欺骗丹桂公司，想让丹桂公司尽快付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商益趣公司按照合同金额进行主张，丹桂公司则辩称数量与合同约定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丹桂公司如对质量、数量有异议，应当立即通知商益趣公司，丹桂公司所购家具用于酒店，如有缺失，应当是当场可以提出的，但根据双方短信记录，丹桂公司对质量问题提出了异议，却对数量问题在诉讼之前从未提出异议；此外，丹桂公司在审理中对于所收货物的辩称意见也有反复，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丹桂公司在收货一年多之后又对数量提出的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合同总价653,600元，减去丹桂公司已付款45万元，余款203,600元丹桂公司应向商益趣公司支付。商益趣公司另主张合同之外的柜门款，一审法院认为，该等柜门在样板间中已存在，而双方合同约定质量以样板间为准，商益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在短信中表示柜门不另行收费，因此，商益趣公司主张该部分货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商益趣公司另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对于进度款的付款前提约定有商益趣公司通知丹桂公司至工厂验收材质、安装验收合格等，但商益趣公司未曾通知丹桂公司至工厂验收，安装验收合格一事双方也未能签署文件，且双方对于交货期、家具质量等问题确实存在纠纷，商益趣公司的交货也确有迟延之处，因此，商益趣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丹桂公司认为商益趣公司迟延交货，商益趣公司则认为交货需等待丹桂公司装修进度、依丹桂公司通知而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的交货期为2017年3月15日，商益趣公司所称的需待装修进度一节虽有一定合理性，但双方合同并未言明，且即使需考虑装修进度一节，商益趣公司的备货仍应当在交货期前完成，商益趣公司显然没有证据证明在该期限前已生产完毕并通知丹桂公司验收，况且，在丹桂公司2017年6月通过短信催货之后，商益趣公司的交货是有所拖延的，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商益趣公司存在迟延交货的情况。丹桂公司认为其实际损失有296万余元，商益趣公司则认为丹桂公司并无损失，依合同计算违约金金额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丹桂公司并无经营酒店的营业范围，其所述经营酒店发生损失的证据尚不充分。发票的问题，丹桂公司可要求商益趣公司开具发票，税金损失一说缺乏依据。综合商益趣公司的交货情况、丹桂公司提出质量异议需要维修的情况、本诉中对于商益趣公司主张违约金的处理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商益趣公司向丹桂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10万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丹桂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商益趣公司支付货款203,600元；二、驳回商益趣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商益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丹桂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10万元；四、驳回丹桂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622元，商益趣公司负担5,026元，丹桂公司负担3,59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268元，丹桂公司负担3,383.5元，商益趣公司负担884.5元。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丹桂公司还应向商益趣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是多少。《家具销售合同》约定，丹桂公司在接受货物时应立即检查货物的规格、数量及完整情况，如发生损坏或规格、数量与合同规定不符时，当即通知商益趣公司并做好记录；一经丹桂公司通知，商益趣公司应立即负责更换或按本合同规定的规格、数量补充提供货物；具体以当时双方签字的送货清单或以安装的实物为准，并在安装完毕后的7个工作日内进行验收，如丹桂公司无书面通知不作确定的，视为符合合同要求。因此，丹桂公司在接收货物时，负有对家具规格、数量等进行检查的义务，如丹桂公司发现家具数量不符，则应立即向商益趣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否则应视为符合合同要求。本案中，丹桂公司在收到商益趣公司交付的家具并进行安装后，仅通过短信提出质量问题及整改要求，但从未提出交货的数量与合同约定不符，应视为丹桂公司对于交货数量并无异议。丹桂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送货清单系复印件，且不为商益趣公司所认可，该份送货清单难以作为商益趣公司送交货物的最终依据。丹桂公司自行计算的涉案家具金额，因不为商益趣公司所认可，且丹桂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丹桂公司还应支付203,6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此外，开具发票系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商益趣公司在收取货款后理应开具相应发票。一审法院认定丹桂公司可要求商益趣公司开具发票，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丹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32元，由上诉人上海丹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玉凌审判员  胡 瑜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 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