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浙01民初2059号之三 原告：杭州骑客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七贤桥村9幢（南楼1层、3层及北楼3-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067868605Y。 法定代表人：应佳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新立，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晓峰，浙江知吾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InterworksUnlimitedIn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2418PeckRoad，CityofIndustry，CA90601，USA）。 诉讼代表人：ERICLU。 被告：ERICLU（又名LUERICHUI），男，1974年1月25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公民，联系地址：美利坚合众国（2418PeckRoad，CityofIndustry，CA90601，USA）。 本院在审理原告杭州骑客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骑客公司）诉被告InterworksUnlimitedInc.、ERICLU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两被告就本院的管辖权提出异议。 被告InterworksUnlimitedInc.、ERICLU申请称：一、骑客公司在诉状中谎称“合同或订单非常简单，没有约定管辖法院”，与事实不符。骑客公司故意隐瞒其与InterworksUnlimitedInc.于2016年5月23日签订的《分销协议书》。该合同第12页f条款（适用法律和管辖约定条款）中明确约定双方之间的任何争议和诉讼、索赔等都应适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法律，并交由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地方法院进行管辖。二、ERICLU为美利坚合众国公民，本案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属于骑客公司和InterworksUnlimitedInc.两个公司之间的纠纷，中国法院不能同意引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判例案例追加自然人承担连带责任。在没有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不应同意骑客公司将ERICLU列为共同被告。综上，本案应由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地方法院管辖，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 原告骑客公司答辩称：一、骑客公司与InterworksUnlimitedInc.虽然签订了《分销协议书》，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不能作为确定管辖权的依据。经核实，该协议由骑客公司经办人签订，后骑客公司负责人因对协议内容不满意，故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这从骑客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得到反映。（一）骑客自营出口的订单与分销协议无关。1.骑客公司自营出口订单共10份，均发生在2016年10月至11月，比《分销协议书》晚了5个月，各订单条款基本相同，并未援引《分销协议书》。如果订单是基于《分销协议书》下达，一般会在订单中注明“本订单未尽事宜，按照《分销协议书》执行”的条款。2.按照《分销协议书》第3C款约定的付款条件，买方先付30%预付款，余款在收到货物后支付。而订单条件为40%预付款，余款在发货前付清，存在明显差异。（二）骑客公司委托其他公司出口的订单与《分销协议》无关。按照《分销协议书》，订单由InterworksUnlimitedInc.直接下给骑客公司，《分销协议书》完全不涉及骑客公司代理出口的问题。但案涉销售的情况是2016年10月至2016年12月期间，骑客公司委托万邑通（上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邑通公司）销售出口17单，总金额3302460美元；委托焦点科技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焦点公司）销售出口26单，总金额1466720美元。本案主张的货款基本来自代理出口订单。InterworksUnlimitedInc.与万邑通公司、焦点公司之间有订单，而万邑通公司、焦点公司并非《分销协议书》的当事人，不受《分销协议书》的约束，只受订单的约束。骑客公司就这些货物的欠款起诉InterworksUnlimitedInc，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行使代理委托人针对相对人的权利，是基于万邑通公司、焦点公司的合同提起诉讼，相关争议并不受《分销协议书》的约束。二、中国法院可以在查明法律后适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实体法审理本案。ERICLU虽然不是合同买方，但是系InterworksUnlimitedInc.的股东和董事，属于实际控制人，InterworksUnlimitedInc.取得巨额价值的货物，销售后应支付货款，但却拒绝付款并不理睬骑客公司。根据骑客公司查询的信息显示InterworksUnlimitedInc.也缺乏偿还能力，可能ERICLU为了逃避公司债务而将货款转移。骑客公司向美国律师已作了InterworksUnlimitedInc.注册地加利福尼亚州有“揭开公司面纱”的法律制度，如公司资本不充足、存在欺诈、不遵守公司程式以及存在过度控制等，则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骑客公司将ERICLU作为共同被告，并将在后续诉讼中进一步提交相应法律规定，ERICLU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应由法院审理后判决。三、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应以签收法律文书为前提，ERICLU拒收法律文书，没有收到法律文书的情形下无权提起管辖权异议或者应不予审查。综上，两被告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申请。 经审查查明：骑客公司作为供应商与InterworksUnlimitedInc.签订《分销协议书》，约定订立日及“生效日”为2016年5月18日，落款签署日为2016年5月23日。主要内容为：【协议事由】供应商和InterworksUnlimitedInc.都希望建立一种买卖关系，在这种关系中，供应商将向InterworksUnlimitedInc.销售供应商的某些特定产品，而InterworksUnlimitedInc.将采购产品并将其转售给有意将该产品转售给位于本协议规定区域内的顾客的零售客户。【分销权】供应商特此向InterworksUnlimitedInc.授予旨在将本协议附件A所列产品（商标为“HIGHROLLER”的电动自平衡滑板车、新型号为SMART-S3，替代型号为SMART-B、SMART-C）分销给附件B所列位于美利坚合众国、加拿大和墨西哥的零售客户的独家专属分销权。因此，供应商将尽最大努力确保本协议有效期内，供应商已经或即将从供应商处购买产品的任何其他实体机构均不得从事向任何客户销售或分销产品的活动。【购买产品】InterworksUnlimitedInc.应通过电子邮件或其他方式向供应商交付书面采购订单订购产品。【价格】InterworksUnlimitedInc.应向供应商支付的产品价格映入合同附件A所述（注：附件A并未列明具体价格）。供应商价目表中的价格随时可由供应商完全自行酌情决定变更；但无论如何不得在供应商向InterworksUnlimitedInc.交付经修订的价目表后六十天内用该价格确定对InterworksUnlimitedInc.的价格。【运费】除非另有书面协议，所有价格都是在供应商仓库交货的离岸价。供应商应承担所有运输费用以及运输途中产品丢失或损坏的风险。【支付条款】在下订单时，InterworksUnlimitedInc.将向供应商支付相当于采购价格30%的定金。收到产品后，InterworksUnlimitedInc.将立即支付余款（相当于采购价格的70%），但必须符合退货准备金要求（InterworksUnlimitedInc.支付的货款必须预留一笔金额相当于产品成本10%的退货准备金）。【协议期限】本协议应在自生效日起算的一年期限（初始有效期）内始终有效。但依照下文第14条（应为第16条）的规定提前终止的情形除外。本协议应在此后自动展期1年，但任何一方在初始有效期或任何续展期限终止前至少提前15天向另一方发出书面通知的情形除外。【修改和弃权】对于本协议任何条款的任何意图修订、修改或放弃，除非双方以书面形式作为明确规定（对于修订和修改）或者弃权方（如果是弃权）以书面形式签署弃权书，否则，不具任何约束力。任何弃权都应仅限于书面弃权文件中特别提及的情形或事件，不应被视为对本协议任何其他条款的放弃，也不应视为放弃对任何重复出现的相同情形或事件的追究权。【管辖法律与司法管辖权】本协议应被视为在加利福尼亚州订立，并应受加利福尼亚州法律的管辖、依照加利福尼亚州法律予以解释。对于因本协议而产生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争议、纠纷或索赔，或双方之间的关系，供应商和InterworksUnlimitedInc.同意并服从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市及周边地区的美国地方法院的管辖权和专属审判权。 骑客公司自述及举证向InterworksUnlimitedInc.供应产品的情况如下：（一）自营出口：2016年10月26日、2016年11月25日，骑客公司根据《销售合同》（SALESCONTRACT）、发票（INVOICE），向InterworksUnlimitedInc.出口价值1466720美元的智能平衡车。（二）通过“焦点公司”代理出口：骑客公司与焦点公司于2016年10月30日签订《外贸综合服务协议》。2016年11月15日至12月7日期间，骑客公司通过焦点公司向InterworksUnlimitedInc.出口价值1954580美元的智能平衡车。（三）通过“万邑通公司”代理出口：骑客公司与焦点公司于2016年8月15日签订《出口外贸服务协议》。2016年10月26日、2016年10月31日，骑客公司通过万邑通公司向INTERWORKSUNLIMITEDINC.出口价值3302460美元的智能平衡车。 2017年7月26日，骑客公司、美国A&D公司、InterworksUnlimitedInc.三方的代表签署《关于骑客平衡车进入美国市场的有关数据的说明》，对2016年9月30日至2017年4月30日骑客公司通过万邑通公司、焦点公司、骑客公司抬头报关进入美国市场的总台数50464台予以确认。 骑客公司确认《分销协议书》的效力，并确认《分销协议书》约定供应的产品与案涉已交付产品属于同类产品。骑客公司还确认其与InterworksUnlimitedInc.并未签订书面协议取消或者解除《分销协议书》。 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外民事诉讼，被告基于“选择外国法院管辖”的管辖协议对本院行使管辖权提出异议。相应审查涉及民事诉讼的诉讼程序问题，应适用法院地法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进行审查。 一、关于被告在本案中是否有权提出管辖权异议及法院是否应当审查的问题 本案中，被告ERICLU曾为限制出境事项到达法院，但拒绝签收法律文书，却在三十日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管辖权异议。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是当事人的法定诉讼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该规定对当事人行使该项诉讼权利的限制，主要是限定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最后期限。被告到达人民法院后拒绝签收法律文书只依法产生“视为送达”的法律后果，但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权利并不因此被剥夺。实践中，管辖权异议的提出也并不以实际收到诉讼文书为前提。当事人通过司法公开信息或者其他途径了解或者掌握存在诉讼案件的情况，即使在未经法院送达或者没有实际收到诉讼文书的情况下，提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也不属于逾期异议，应予审查。本案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并未超过法定期限，依法应予审查。 二、关于管辖权异议能否成立的问题 首先，关于管辖协议与本案的关联性。骑客公司以其与InterworksUnlimitedInc.之间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提起本案诉讼。从骑客公司与InterworksUnlimitedInc.签订的《分销协议书》内容看，该协议书是双方在较长期间内买卖智能平衡车所达成的框架性协议，具体的价格、数量、交付时间和地点等仍需要通过具体书面方式另行确定。骑客公司通过自行出口及代理出口向InterworksUnlimitedInc.交付货物，所涉货物属于《分销协议书》约定的产品，且均发生在《分销协议书》约定的有效期间内，应属于双方对《分销协议书》的后续履行。《分销协议书》一直有效存在未经协议解除，骑客公司主张该协议因单方不满意未实际履行、后续履行及合同文件与该协议无关，难以成立。根据国际贸易实践，即使依据《分销协议书》，在后续履行过程中，必将产生其他书面文件（包括且不限于合同、订单、发票、装箱单、提单等）或者可能产生代理出口行为及相关文件。这些后续履行过程中产生的具体合同及文件，与《分销协议书》共同组成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实际履行中的书面合同或文件即使变更了《分销协议书》的相应约定，既是正常商业现象，也符合《分销协议书》中对协议条款可以通过书面形式修订和修改的约定。不足以仅凭付款条件的变更割裂后续履行行为及产生的合同与《分销协议书》之间的关联性。综上，本院认为，《分销协议书》是骑客公司与InterworksUnlimitedInc.之间的框架性协议，是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该协议书中所约定的管辖协议条款，是骑客公司与InterworksUnlimitedInc.就处理本案买卖合同纠纷所约定的管辖协议。骑客公司主张不能依据《分销协议书》中的管辖协议条款确定本案管辖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管辖协议的效力。案涉合同属于允许当事人协议选择外国法院管辖的范围，所选择的法院所涉地点既是协议约定的签订地也是被告InterworksUnlimitedInc.的住所地，即选择了“与争议有实际联系地点”的外国法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且本案也不属于该条第二款规定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专属管辖的案件”，故案涉选择外国法院管辖的管辖协议应属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根据国际惯例及我国的司法实践，选择外国法院管辖的管辖协议中，除非当事人另有明示约定，应被视为具有排他性。案涉管辖协议并未明确约定不排除其他国家的法院行使管辖权，即当然具有排除其他国家法院行使管辖权的效力。因此，本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原告应根据管辖协议向协议选择的外国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五百三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杭州骑客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4714元，退还原告杭州骑客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由原告杭州骑客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裁定，原告杭州骑客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可在收到本裁定之日起十日内；两被告可在收到本裁定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章保军 审 判 员  李洁瑜 人民陪审员  王建英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