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9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楷，男，197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济南市，现在济南市第二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素娟，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桐桐，女，196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琳琳，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玉蕾，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林楷因与被上诉人王桐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6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楷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请求依法判决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桐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林楷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系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也违反公平、公正的民事法律原则。本案事故的缘由是邻里矛盾导致事端进一步激化，林楷由王桐桐之夫黄季冬砍伤后，出于自我防卫才还击的。一审法院判决林楷承担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没有考虑到对方的过错及因该过错对本次事故赔偿数额的参与度，不仅适用法律错误，也违反公平、公正的民事法律原则。《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十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王桐桐之夫先从厨房拿出菜刀，将林楷砍伤，林楷出于防卫，造成王桐桐受伤，林楷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且，王桐桐及其配偶黄季冬本次损害行为存在故意且主动情形，应当依法减轻林楷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无视上述法律规定，在王桐桐对本次损害存在故意的前提下，判决林楷对王桐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不仅与事实不符，违反法律规定，更是有违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严重侵害了林楷的合法权益。二、王桐桐存在过度医疗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的医药费没有区分对待，其中治疗糖尿病的费用，与本案无关应予以刨除。王桐桐主张的医疗费中包括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门诊收费票据17张，济南长虹医院票据l张，急诊病历一份，住院病历两份。1.从王桐桐提交的住院病历中记载，王桐桐有糖尿病病史20年左右，且在本次事故发生前从未进行过治疗，在本次事故治疗过程中，扣除与本次外伤存在关联系的必要治疗，应当扣除王桐桐用于治疗自身陈旧糖尿病的相关费用。林楷在此表示将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与本次外伤无关的、用于治疗糖尿病的费用进行司法鉴定；2.王桐桐提交的2016年2月22日、2016年8月16日票据与本案无关联，也应当扣除。林楷第一次住院，于2016年1月19日便已经出院，且无就诊记录，却提交一张2016年2月22日的病员服务中心票据，与本案无关；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诊断证明中建议术后2周即可拆线，王桐桐提交的票据距离手术时隔37天之久，且并非是由原治疗医院出具的票据，与本案无关。三、一审法院关于王桐桐残疾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等数额的认定，应当考虑案件事实，减轻林楷的赔偿责任。1.《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及王桐桐出具的住院病历等材料里，都确诊王桐桐患有多年糖尿病，王桐桐自身疾病加重了外伤的治疗，对于相应的糖尿病的治疗用药与本案外伤治疗用药，应当划分责任比例。2.根据本伤害案的具体案情，王桐桐是有故意和主动的情形，林楷有防卫情形，因此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减轻林楷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护林楷的合法权益。王桐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桐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楷支付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伤残鉴定费、打印费共计184254.67元；2.判令林楷赔偿王桐桐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3.诉讼费用由林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审理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检察院指控林楷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4月3日作出（2018）鲁0102刑初9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5年10月28日15时许，林楷到黄季冬、王桐桐夫妇家中，与王桐桐发生争执。随后，黄季冬从厨房拿出菜刀，将林楷左侧面部、颈部砍伤，林楷遂抢过菜刀将黄季冬鼻部、手部以及王桐桐上肢、肩部、手部割伤后离开现场。一审法院以林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林楷不服，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并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鲁0102刑终213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受伤后，王桐桐分别于2015年11月4日至2016年1月19日、2016年7月4日至2016年7月13日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共计85天，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53231.67元（37752.03元+15479.64元）。王桐桐门诊花费医药费7458.6元，包括急救费用200元、拆线费30元、诊查费1元、磁共振检查花费1100元、其他费用118.5元。以上医疗费共计60690.27元。2018年5月14日，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对王桐桐伤情进行鉴定，2018年7月27日，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鲁金正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3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王桐桐之损伤构成十级伤残；2.伤后误工时间为10个月；3.伤后护理时间为5个月，其中院内均需2人护理，院外需1人护理；4.伤后营养期限为5个月；5.不宜评定后续治疗费及康复费用。王桐桐为此支付鉴定费2860元。王桐桐提供山东道克图文快印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三份，数额共计143.4元，其中设计服务费38.4元的发票印有王桐桐的姓名，另两张发票未载明姓名。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林楷与王桐桐发生争执将王桐桐上肢、肩部、手部割伤，其应对王桐桐的相关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损失，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王桐桐主张医疗费共计60690.27元，并提交门诊病历、住院病案以及山东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山东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王桐桐为1960年11月21日生人，于2018年7月27日定残，定残时尚未满60周岁，山东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549元，王桐桐因本次事故构成十级伤残，因此，林楷应赔偿王桐桐残疾赔偿金39549元/年×20年×10%=7909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根据[2018]临鉴字第3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王桐桐伤后护理时间为5个月，其中院内均需2人护理，院外需1人护理。王桐桐因伤住院治疗85天，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一审法院酌定王桐桐的护理费按照108元/天（39549元÷365天）标准计算，故林楷应赔偿王桐桐护理费108元/天×85天×2人+108元/天×（5×30天/月-85天）=2538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山东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每天100元。王桐桐因本案事故住院两次共计85天，故林楷应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85天＝8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根据[2018]临鉴字第3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王桐桐营养期评定为5个月，结合王桐桐的伤残和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按照30元/天标准计算，故林楷应赔偿王桐桐营养费5×30天/月×30元/天=4500元。王桐桐主张伤残鉴定费2860元，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桐桐主张打印费，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相关打印费系因本案产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关于王桐桐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林楷应向王桐桐共赔偿60690.27元+79098元+25380元+8500元+4500元+2860元=181028.27元。王桐桐主张的数额184254.67元高于一审法院确认的数额，应以一审法院确认的数额为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因侵权人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王桐桐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精神受损造成严重后果，故对王桐桐要求林楷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林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桐桐181028.27元；二、驳回王桐桐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桐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90元，减半收取2095元，由林楷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桐桐是否存有过错，是否应减轻林楷的赔偿责任；二、王桐桐在手术治疗中有关糖尿病用药方面的费用及2016年2月22日、2016年8月16日的票据费用是否应予扣除。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林楷主张王桐桐存在过错，从本院作出的（2019）鲁0102刑终213号刑事裁定书“黄季冬从厨房拿出菜刀，将林楷左侧面部、颈部砍伤，林楷遂抢过菜刀将黄季冬鼻部、手部以及王桐桐上肢、肩部、手部割伤后离开现场”的认定来看，王桐桐仅为被侵权人，对其受到的损害并不存在过错，且林楷对其上述主张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认定林楷对王桐桐的人身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林楷诉称王桐桐有糖尿病病史二十年左右，在本次事故发生之前从未进行过治疗，王桐桐因为需要外科手术，对糖尿病进行控制系必要治疗，之外的专门用于治疗自身陈旧糖尿病的相关费用应当扣除。本院认为，因林楷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糖尿病治疗与王桐桐外伤手术治疗没有关联、必要性，在本院指定举证期限内未提交鉴定申请，且王桐桐自身的糖尿病并非其过错，不能因此减轻侵权人责任，故本院对林楷诉称主张不予采纳。王桐桐提交的2016年2月22日及2016年8月16日的票据费用，二审期间经审查，分别是出院进行康复锻炼及换药支出的费用，该费用是王桐桐医疗所必须的，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林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90元，由林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吴松成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