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前进中路60幢5号。 法定代表人：冯大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开富，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曹照群，女，196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再审申请人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食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曹照群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1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川05民申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食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开富，被申请人曹照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食品公司再审请求:依法撤销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字第1784号民事案件，改判再审申请人不承担任何支付责任。事实及理由：食品公司系改制企业，张华、李禄铭、冯大富2009年以股权转让方式收购，收购前公司已经停业，收购后由股东选派的代表李映梅、欧雪冬、曹照群协助处置资产（未约定工资、未形成劳动关系）。2011年资产处置给东晟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后未再进行资产处置，李映梅、欧雪冬、曹照群三人无任何协助工作。三人利用自己掌控公司财务专用章及进行会计零申报接触公司印章的机会，变造劳动合同、伪造工资欠条，先后通过仲裁及诉讼方式取得70万元生效法律文书及50万元工资生效文书。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字第1784号民事案件中被申请人出具的《劳动合同》，系利用进行会计申报接触公司印章机会变造。该合同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2日，但在曹照群2016年第二次申请劳动仲裁时并未提供，对此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再审申请人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对证据未进行质证。被申请人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期间并未在再审申请人处从事任何工作，一审判决再审申请人支付被申请人工资错误。再审申请人在2018年3月12日发现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系伪造后，于2018年7月30日申请再审未超过申请再审时效。 曹照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食品公司与曹照群签订的合同上有公司印章，代表公司意思。曹照群从事会计工作，做了零申报工作、税务、工商申报工作，公章是在冯大富家里盖，不是曹照群私自盖的。2016年曹照群退休是由冯华办理，让曹照群垫钱办理的。 曹照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曹照群、食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由食品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费用；3.判决食品公司支付从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欠发的工资3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照群与食品公司于2009年6月10日签订五年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自2009年6月1日起至2014年5月31日止；2014年6月12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自2014年6月1日起。劳动合同履行期间，曹照群在食品公司担任会计职务，月工资为2500元。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食品公司未按时足额向曹照群支付工资。2010年10月起，食品公司也未依法为曹照群缴纳社会保险。2015年12月15日，食品公司向曹照群出具欠条，确认欠曹照群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工资共32000元。曹照群遂凭借此条向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支付所欠公司60000元及缴齐社会保险。该委于2016年4月20日做出泸江区劳人仲裁【2016】11号裁决书，以曹照群未能举证证明与食品公司自2014年5月31日后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裁决驳回了曹照群的仲裁请求。曹照群不服，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曹照群与食品公司于2009年6月签订了五年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满后，双方于2014年6月12日再次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合同自2014年6月1日起，则双方劳动关系从2014年6月1日起继续存续。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曹照群与食品公司之间现在仍然存在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支付足额劳动报酬”之规定，食品公司应当支付所欠曹照群工资32000元。综上所述，曹照群请求确认与食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食品公司支付工资32000元的诉讼主张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曹照群放弃要求食品公司补交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己合法权利的自由处分，不损害其他人的权利，也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曹照群与被告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曹照群工资32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公告费260元由被告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中，曹照群陈述2014年6月12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与欧雪冬签订。食品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178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食品公司没有到庭参加诉讼；2.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泸江区劳人仲裁（2016）11号裁决书，证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2014年5月31日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3.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年3月12日的民事审判笔录，证明曹照群所谓的食品公司欠其工资的欠条系利用李映梅持有财务公章伪造的，对食品公司没有约束力；4.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6年4月15日的仲裁庭庭审笔录，证明出具给曹照群等人的欠条的公章，是李映梅盖的；5.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5民终146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份劳动合同是曹照群伪造、变造的。曹照群质证认为：对第1、2份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对第3份证据真实性认可，根据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行政公章由冯大富保管，财务章由李映梅保管，冯大富不是食品公司员工，不是真正法人，将冯大富登记为法人是为了保障张华、李禄铭向冯大富借款，冯大富不能干涉企业经营，李映梅负责保管公司财务章，使用公司财务章的行为代表公司；对第4份证据，对三性不予认可，笔录不完整，欠条上章是谁盖的与真实情况矛盾；5.对第五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曹照群不认可判决认定事实，已经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了再审。 曹照群提交以下证据：1.2008年3月10日食品公司与李禄铭《股权转让协议》、2009年5月2日、2009年6月2日李禄铭等与冯大富《借款协议》、《补充协议》、承诺书、食品公司资产一份，证明本案食品公司虚假诉讼、冯大富不是法人。食品公司质证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是2008年3月10日的事，冯大富是2009年以后才担任法人的，补充协议只能证明这笔钱还清以后，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的股权要还给李禄铭，但是现在还没有还，已经实现了债权变股权了，冯大富系公司法人，不能达到曹照群证明他的目的。2.食品公司关于郑明远同志的劳动关系问题的处理报告一份，证明欧雪冬能够与员工签订劳动关系。食品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不予认可，公司章程中很明确，聘用财务等要经过执行董事才能成立。3.食品公司2015-2017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纳税申报表共计88份，证明这88份都是曹照群做的，曹照群是公司会计，负责公司纳税申报等。食品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2011年以后，曹照群只是在食品公司兼职，食品公司已经将资产处置，2015-2017年只是为了零申报才进行的，2009年以后曹照群就出去了，不存在劳动关系，不能达到证明目的。4.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会议文件一份、证明一份及证明人李禄铭、张华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李禄铭、张华才是食品公司真实的公司的股东，经营和管理公司都是李禄铭和张华，冯大富不是股东，也不是法人。食品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不具有合法性，有利害关系。5-9.参加基本养老保险人员转移介绍信一份、基本养老保险人员接收联系函一份、中国食品总公司四川省泸州市公司介绍信一份、授权委托书两份、2013-2016年企业工商年检报告书共5份，证明曹照群参加基本养老保险，进行年检，而且年检联系人都是写的曹照群的名字。食品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予以认可，从关联性来看，达不到被申请人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缴纳社保，只是为了延续公司的存在，在2011年以后，资产处置后就没有任何工作了，不能证明食品公司与曹照群有劳动关系。10-12.房地产转让合同纠纷一份、银行预留印鉴卡复印件一份、银行对账单一份，证明曹照群是单位员工。食品公司质证认为，第10组真实性有异议，是2009年7月的事，与本案无关，达不到被申请人的证明目的；对第11、12.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13-15.泸州市职工养老保险领取养老金审批表一份、中华人民共和国退休证一份、代泸州市食品有限公司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发票共计八份，证明曹照群是食品公司员工。食品公司质证认为，只能证明买了保险，不能证明达到证明目的。16-17.银行预留对账单一份、移交清单一份。证明曹照群在食品公司工作。食品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是2015年之前发生的事。 针对双方当事人在再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食品公司提供的法律文书均系有权机关作出，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生效文书已经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曹照群提供的股权协议、借款协议等涉及冯大富与其他股东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处分，不能否定冯大富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食品公司关于郑明远同志的劳动关系问题的处理报告发生于2009年9月，且是对食品公司内部工作的处理和安排，未涉及授权欧雪冬有权签订与员工之间的劳动合同。曹照群提供的资产负债表等申报资料为公司进行纳税申报使用，因该时间段公司已不存在任何经营业务和收入，因此本院认为食品公司的质证理由具有合理性，上述证据不宜作为认定劳动关系存在的依据。 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本院再审认定如下事实：曹照群、欧雪冬、李映梅于2014年12月23日向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食品公司支付2009年6月1日-2014年5月30日欠付的工资并补缴社保，其向仲裁委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9年6月1日起至2014年5月31日）,仲裁委于2015年4月9日作出泸江区劳人仲裁【2015】19号裁决书，裁决支持曹照群等三人的仲裁请求。之后，曹照群等三人又于2016年第二次向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支付2014年12月16日-2015年12月15日欠发工资并补缴社保，仲裁委以曹照群未向其提交2014年5月31日之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为由，于2016年4月20日作出泸江区劳人仲裁【2016】11号裁决书，裁定驳回其仲裁请求。随后，曹照群不服仲裁裁决向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曹照群在诉讼中提交了仲裁时未提交的2014年6月12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上述仲裁和一审诉讼中，食品公司均未到庭参加诉讼。2018年1月2日曹照群第三次向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支付2015年12月16日到2017年12月5日的工资等请求，2018年1月4日，仲裁委作出泸江区劳人仲裁【2018】4号《不予受理决定书》，曹照群不服向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8月17日作出（2018）川0502民初932号民事判决，判决：食品公司与曹照群解除劳动关系并向曹照群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6万元。食品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3月5日作出（2018）川05民终146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2民初9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曹照群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曹照群主张劳动关系成立，应当对劳动关系成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曹照群向人民法院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2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在2016年曹照群第二次向泸州市江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时已经存在，但其并没向仲裁委提交，曹照群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曹照群在陈述该劳动合同如何形成时，认可该劳动合同系与经理欧雪冬签订的，而欧雪冬并未得到食品公司授权签订劳动合同。因此，本院再审认为仅依据该劳动合同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曹照群对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是否考勤、单位如何管理等均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足以说明食品公司已经长时间没有对劳动者进行实质管理。因此，本院再审认为曹照群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在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15日期间存在实际用工，故对曹照群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仅凭劳动合同，没有进一步审查双方之间的实质用工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属法律适用不当，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食品公司所持的再审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2民初17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曹照群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公告费260元由曹照群承担；再审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斌 审判员 胡 艳 审判员 邹 波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艺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