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供销资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省政府大院南一路4号办公大楼四楼4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054414698U。 法定代表人：余国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桃根，江西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斌，男，1963年6月6日生，汉族，江西省南昌市人，江西金伟金属材料加工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祺，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建平，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合国青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左家庄15号1号楼三层30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5825322769。 法定代表人：邱云昌，执行董事。 上诉人江西省供销资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供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斌，原审被告中合国青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中青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4民初2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供销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赣0104民初2136号判决第一项，发回事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许斌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许斌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已经丧失了胜诉权,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期间中断和适用最长20诉讼时效期间错误。主要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材料,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应当予以排除,不应当作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的证据。2、一审判决认定适用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2014年10月14日,中青公司将被上诉人许斌的3000万元投资款全额返还给了许斌,但并未向被上诉人许斌分配利润,也未向被上诉人许斌支付借款利息。即从2014年10月14日开始,许斌就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而被上诉人许斌在2018年7月25日才向法院起诉,显然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胜诉权。许斌与上诉人签署的《战略合作协议框架》第3页第2.2项明确约定,“乙方(即许斌)派壹名管理人员进驻江西省供销资产开发有限公司,配合公司在省内的各项目的开发建设工作。”而许斌即使后来未参加项目运营,也是自己放弃了权利,不得以未参加项目运营为由主张不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许斌未参与项目运营,无法确定合作项目的具体利润金额,因此许斌不知晓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尚未起算,适用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违反了处分原则和法院被动裁决的原则。另外,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是合作投资关系,而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就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纠纷的审理规则、法律适用、事实和理由审理此案,应当认定从2014年10月14日许斌收到还款本金之日起,许斌没有收到利息就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开始起算诉讼时效，不应以“本案许斌未参与项目运营,无法确定合作项目的具体利润金额，因此许斌不知晓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尚未起算”为由而适用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二、上诉人于2017年2月13日,注册资本金由人民币3000万元减为2550万元，2016年7月28日通过《新法制报》刊登《减资公告》,通知债权人可以在见报之日起45日内要求供销资产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逾期视为放弃债权。而许斌却未按照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担保”的规定要求供销资产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以自己的行为即以默示的方式明确放弃了全部债权。三、起诉状中并未在许斌名下列明许斌是江西金伟金属材料加工有限公司董事长的内容,在审理过程中许斌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一审判决书中,却在许斌名下列许斌为“江西金伟金属材料加工有限公司董事长”,欲极力使微信聊天记录中的所谓的被上诉人许斌方的那个聊天人身份合法化,无须许斌授权就可向上诉人主张债权埋下伏笔，完全违反了辩论原则。许斌的个人债权,未经许斌的授权,与江西金伟金属材料加工有限公司及其工作人员根本不具有法律上的任何利害关系,不具有向上诉人主张债权的资格。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许斌辩称，一、许斌提交的电子证据合法有效1、电子证据形成于原审开庭前三日。《江西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在出开庭前已向原审法院提交,该电子证据应当予以认可。2、电子证据的打印件应视为电子数据的原电子件。发票是联通公司邮件发送的电子发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电子发票打印件应当视为原件。3、许斌已完成初步的举证义务。二、许斌主张的债权在诉讼时效期间内,理由如下:1、双方未约定本金、利息的归还期限,双方仍在合作期内,不存在诉讼时效届满的情形。许斌并不知晓项目利润即利息情况，因此诉讼时效尚未起算，应适用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许斌提起诉讼依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2、许斌在2016年8月30日要求余国平（系供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具审计报告,余国平回复同意了该请求,审计报告结果是确定项目利润金额前提,因此许斌已向供销公司主张债权,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三、债务的免除,应得到债权人明确的意思表示，现供销公司单方面公告减资,未通知债权人许斌,债务人单方意思表示,却想达到免除、逃避债务的法律效果,明显毫无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债权人免除债务人部分或者全部债务的,合同的权利义务部分或者全部终止。”许斌未收到减资通知，亦无免除债务的意思表示,因此供销公司主张许斌放弃债权的事由不成立。四、原审庭审笔录已查证许斌任江西金伟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董事长。在原审庭审笔录当事人信息中,法庭已询问、核实了许斌系江西金伟金属材料加工有限公司的董事长。综上所述,许斌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诉讼,不存在时效届满的情形,请求合议庭维持一审判决。 许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供销公司、中青公司向许斌支付借款利息7259178元（以本金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8日起计算至2014年10月14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许斌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供销公司和中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8日，供销公司（甲方）与许斌（乙方）签订《战略合作协议框架》，约定双方对江西省供销社项目进行合作，由乙方在签订协议后支付3000万元至中青公司的账户中。协议1.4款约定：“如果甲方在收到乙方战略投资款后两年内仍然不能返还乙方的全部战略投资款，届时，将由甲方的总公司中青公司负责全部返还。在签订本协议的同时中青公司出具关于该笔资金返还的承诺书，该承诺书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确保乙方战略投资款本金没有风险。”协议2.3、2.4款约定：“乙方享受甲方在江西省内所有项目20%的利润分配；甲方为各开发项目的独立经济核算体，乙方不再承担甲方所有项目中所产生的亏损。”协议2.5款约定：“甲方所有项目中属于国家政策性补贴和扶持的资金，下发乙方分配20%。”协议第三条约定：“甲乙双方的合作有效期为十年；原则上甲方只要在江西做项目，就视同为与乙方的合作期。”同日，许斌通过南昌银行汇给中青公司3000万元。中青公司向许斌出具收条，载明：“兹收到许斌投资款人民币（大写）：叁仟万元整，小写：30000000元。”2012年10月12日，中青公司向许斌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承诺：“本公司负责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如两年内江西省供销资产开发有限公司不能全额返还许斌先生的战略投资款叁仟万元人民币，届时，将由本公司按照约定时期内全额返还此款项。”2014年10月14日，中青公司将3000万元返还给了许斌。2016年8月30日，许斌通过微信，要求余国平（系江西省供销资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具协议项目的审计报告，余国平答复审计报告将于明后天出来。另查明供销公司于2017年2月13日办理了注册资本金减资，由人民币3000万元减为2550万元，于2016年7月28日通过《新法制报》刊登《减资公告》，通知债权人可以在见报之日起45日内要求供销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逾期视为放弃债权。上述事实，有许斌的身份证、供销公司、中青公司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战略合作协议框架》、《承诺书》、转账凭证、《收条》、《入账单》、《进账单》、《江西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微信聊天截图两张、供销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新法制报》以及许斌、供销公司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诉争款项的法律性质，根据许斌提供的《战略合作协议框架》，协议中明确有“确保许斌战略投资款本金没有风险”、“许斌不承担供销资产公司所有项目中的亏损”，由此可以确认许斌的投资款本金属于保本条款，许斌投资本金不承担风险，该条款区别于投资法律关系中风险共担的性质，此为民间借贷行为区别于其他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因此，本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对于供销公司辩称不是借款纠纷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许斌主张的债权诉讼时效是否届满。首先，许斌诉请主张借款利息，根据《战略合作协议框架》2.3款约定：“许斌享受供销资产公司在江西省内所有项目20%的利润分配。”从上述协议来看，双方并未约定明确的利息，亦未约定支付利息的履行期限。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许斌未参与项目的运营，无法确定合作项目的具体利润金额，因此许斌不知晓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尚未起算，适用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其次，许斌为确定项目利润的情况，于2016年8月30日要求供销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国平出具审计报告，余国平回复同意了该请求，审计报告是确定项目利润金额的前提，因此许斌在此期间向供销公司主张了债权。故对供销公司辩称诉讼时效届满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许斌主张利息的利率。本案中，许斌与供销公司约定按项目的20%进行利润分配，本案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自然人与企业之间的借贷，现无法证实项目20%利润的具体金额数字，因此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许斌诉请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该笔借款实际产生资金占用费，酌定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自2012年10月8日起计算至2014年10月14日止。中青公司向许斌出具了承诺书，具有作为共同债务人的意思表示，因此中青公司与供销公司应当共同向许斌支付借款利息，故对许斌要求供销公司与中青公司共同支付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供销公司办理工商减资手续，是否视为许斌放弃债权。供销公司通过登报的形式，办理工商减资公告，并不能免除其相关债务，债权人不具有免除债务的相关意思表示，供销公司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西省供销资产开发有限公司、中合国青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斌支付借款利息3629589元（以本金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8日起计算至2014年10月14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许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614元，由江西省供销资产开发有限公司、中合国青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1307元，由许斌负担3130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8月30日，许斌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显示“余国平”通过微信与“彭总”进行了沟通。具体内容如下，“余国平”：“彭总好、万会计电话136××××0698审计报告明后天出来、你明天与他联系、提我即可！”“彭总”回复：“收到，好的，谢谢！”，本院认为，该证据所显示的聊天双方身份的真实性及聊天内容的真实性均不能确认，关联性亦不能确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许斌通过微信要求供销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国平出具协议项目的审计报告”，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确认。除此之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经查，许斌与供销公司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框架》约定：供销公司确保许斌的投资款本金没有风险，且确保在投资后两年内全部返还；许斌享受供销公司在江西省内所有项目20%的利润分配，不承担亏损；上述条款明显不符合投资合作法律关系中双方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法律特征，而是更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借款到期后还本付息的法律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双方约定的许斌享有供销公司江西省内所有项目20%的利润可视为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但该利息约定需要结合上述项目利润予以确定，而许斌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本案中是否有项目开发，项目是否产生了利润以及利润是多少，故许斌要求供销公司向其支付借款利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许斌可在项目审计后，另行主张权利。另外，考虑到双方签订的协议对利息的约定存在不确定性，以致产生本案纠纷，许斌与供销公司均负有一定责任，故本院酌定一审案件受理费由许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供销公司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4民初21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许斌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2614元，由许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837元，由江西省供销资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江川 审 判 员 张美燕 审 判 员 姚永忠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章 立 书 记 员 杨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