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40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市志鼎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南托街道暮云工业园南湖大道118号。法定代表人：程志武。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剑，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波勇，男，1972年8月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上诉人长沙市志鼎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波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3民初697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志鼎公司上诉请求：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再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55904.64元(135351-15430.5-64015.86)。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内容超过上诉人起诉时请求事项的范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2019年4月2日至4月19日之间共计发生了六笔口头合同的交易,这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付一笔钱、收一笔货或者是收一笔货、付一笔款是一一对应的,并不是一个总的买卖合同之下的分次履行。虽然在这些履行的口头买卖合同中,出卖人和买受人都是相同,但买卖的物品数量和价格是根据双方在电话中商定后再确定的,即双方之间的每一次交易的合同都是通过电话联系约定后再按口头约定履行,因此,双方之间的每一个合同均是一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前五次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与本案争议合同并不是一个总的买卖合同分期履行。上诉人起诉时,请求处理的事项是与被上诉人之间就履行2019年4月19日口头合同的欠付款项135351元,该口头合同是双方之间的第六个口头合同。上诉人起诉时并没有请求一审法院审理双方之间另外五个口头合同的履行等情况。根据“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的规定,一审不应审理与本合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其他合同的事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其他合同履行情况并不属于本案所涉合同履行情况的抗辩理由,因为其他合同的履行与本案审理的合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其甚至不能在本案中通过反诉来请求法院处理,一审将被上诉人就其他合同的履行情况认定为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请二审予以纠正。二、一审虽然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存在明显瑕疵,却仍予以采信,请二审依法纠正。一审时,上诉人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对本案合同涉及的重要争议仍按以前双方协商时的方案予以认可,但该认可行为并不追溯认可之前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存在重要方面的争议。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已履行完毕合同的第三方的称量单,上诉人着重说明了对出具称量单的单位资质、称量磅秤是否有合格证及是否超过检定周期等国家规定,对磅秤的上述要求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计量法实施细则》第十八条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却在明知被上诉人的证据证明力确有瑕疵的情况仍予以采信,并将已履行完毕的合同中在未知是否合格的计量器具上的重量折抵的金额在本案合同金额中扣减。被上诉人余波勇辩称：我与上诉人的老板做了上十年的生意，我打钱他就发货，2019年4月份，我朋友江西的工地要一些架管，头一车货没有过镑，直接我订的架管是2.5个厚，每吨大约是360米到370米之间，第二车货派了材料员，过了镑我就付了钱，第三车货的时候，工地上说少了货。工地上要货要得急，接着就发了第四车第五车，过磅重量不对，工地从其他地方进的货，就不要货了，证实货少了，工地上说必须买厚一点的货，买2.75个厚的货，最后这车货少了3.81吨，过磅的时候材料员一起，我带着材料员一起找到程老板那里。志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余波勇支付志鼎公司钢架管货款13535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志鼎公司经营钢架管出售，余波勇则以购买钢架管出租给工程工地牟利，双方有多年钢架管买卖的生意往来。2019年4月2日，余波勇向志鼎公司购买第1车钢架管，该张发货单显示购货人为余波勇，提货地点为本厂自提。架管规格一栏为48毫米×2.5毫米×6米（该长度单位系该院查明事实后为便于表述添加，原发货单多未写明各计量单位，下同），实发数量一栏为19.068吨，单价3900元，金额74365.2元。2019年4月14日，余波勇向志鼎公司购买第2车钢架管，该张发货单显示购货人为余波勇，提货地点为本厂自提。架管规格一栏为48毫米×2.5毫米×6米与48毫米×2.5毫米×6米两种，实发数量一栏为32.572吨，单价4020元，金额130939.44元。2019年4月15日，余波勇向志鼎公司购买第3车钢架管，该张发货单显示购货人为余波勇，提货地点为本厂自提。架管规格一栏为48毫米×2.5毫米×6米，实发数量一栏为32.898吨，单价4020元，金额132249.96元。2019年4月15日，余波勇向志鼎公司购买第4车钢架管，该张发货单显示购货人为余波勇，提货地点为本厂自提。架管规格一栏为48毫米×2.5毫米×6米。实发数量一栏为33.172吨，单价4020元，金额133351.44元。2019年4月16日，余波勇向志鼎公司购买第5车钢架管，该张发货单显示购货人为余波勇，提货地点为本厂自提。架管规格一栏为48毫米×2.5毫米×6米。实发数量一栏为31.568吨，单价4050元，金额127850.4元。2019年4月19日，余波勇向志鼎公司购买第6车钢架管，该张发货单显示购货人为余波勇，提货地点为本厂自提。架管规格一栏为48毫米×2.5毫米×4米与48毫米×2.75毫米×6米两种。实发数量一栏为33.42吨，单价4050元，金额135351元。以上2019年4月2日至4月19日，余波勇共计向志鼎公司购买6车钢架管，前5车钢架管，余波勇均已支付全部价款，2019年4月19日的第6车钢架管，余波勇未支付对价。庭审中，余波勇称志鼎公司上述6车架管的管壁均较约定规格薄了零点几毫米，故钢架管长度、数量虽无差错，但每车钢架管总重量轻了数吨。余波勇提供了5张车辆过地磅称量的称量单，并称系除第1车钢架管以外的5车钢架管在第三方地磅过秤后的实际重量，第1张显示日期为2019年4月15日，入厂时间为8时11分，净重为28490千克；第2张日期为2019年4月16日，入厂时间为7时24分，净重为29590千克；第3张日期为2019年4月16日，入厂时间为14时8分，净重为30250千克；第4张日期为2019年4月17日，入厂时间为13时14分，净重为28000千克；前4张称量单均仅在抬头写为：“全电子汽车衡称量单”，未写明称量单位及客户名称。第5张与上述4张称量单外观排版完全不同，抬头写为：“电子汽车衡计量单，湖南湘潭衡器，还写有销售和维修服务电话，日期显示为2019年4月19日，净重为29610千克。志鼎公司承认2019年4月19日的第6车钢架管较约定的33.42吨少了3.81吨，并同意按该吨数核减诉求价款15430.5元，将诉求变更为119920.5元。其亦提供了6张称量单，并称系6车钢架管出货时所称的重量，第1张显示为19068千克，第2张为32572千克，3张为32898千克，第4张为33172千克，第5张为31563千克，第6张为33420千克。余波勇主张志鼎公司提供的称量单均不准确，每车钢架管均存在重量短少现象，第1车系因余波勇基于信任未称量，第2车至第5车系其供应租赁钢架管的工地承租方，在运货车辆进工地称量时发现重量短少并告知余波勇，第6车钢架管，余波勇提货后即在当地第三方地磅上过秤，发现重量短少3.81吨，当即前往志鼎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协商处理，但协商未果。余波勇为证明该事实，申请证人师某1出庭作证。证人师某1庭审作证时称，其在巍立租赁部做事，负责巍立租赁部材料购买方面的事宜。该租赁部找余波勇租借过钢架管，师某2在志鼎公司购买过钢架管，故认识其法定代表人。2019年4月，巍立租赁部向余波勇租借六车钢架管，钢架管送至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信丰产业工业园。因该产业园正在建设，需要钢架管，所以与巍立租赁部签订协议，由巍立租赁部出租钢架管给产业园，又因巍立租赁部少了钢架管，所以租借余波勇的钢架管再转租给产业园。本案的几车钢材都是师某2前往志鼎公司的厂房提货，在厂房处即过磅，按当时过磅称的重量计算，每吨刚好360米左右，符合要求。于是师某2找的第三方物流公司，由志鼎公司负责装车。运货至信丰产业园后，工地承包方要求过磅称量，从第2车钢架管开始，重量就开始短少，后续几车钢架管陆续发货到工地后，第3车、第4车、第5车均出现重量短少。承包方与告知这几车就算了，但是后续的钢架管就不要了。当时巍立租赁部与余波勇说，再买一车钢架管，用于提取证据，看一车钢架管到底短少多少吨。第6车钢架管是在中意路国税局收费过磅的地方称量的，过磅时师某2在场，该车钢架管经称量少了3.81吨。于是师某2陪同余波勇立即前往志鼎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协商，当时其法定代表人答应每车均减少3.81吨钢架管的价款。余波勇不同意，故未达成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诚实信用系当事人进行民事活动之宗旨，尤其合同关系之双方当事人，均应依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自身合同义务。现志鼎公司要求余波勇支付钢架管价款135351元。余波勇抗辩称志鼎公司出售给余波勇的6车钢架管均存在重量短少情形，应予抵减相应价款，志鼎公司仅认可第6车钢架管少3.81吨，并当庭核减诉求金额至119920.5元。现双方争议焦点即前5车钢架管是否存在重量短少。余波勇提供的5张称量单，其称系第2车至第6车的称量单。该5张称量单上钢架管重量与发货单上载明重量比较，经该院计算，依次少第2车4.082吨、第3车3.308吨、第4车2.922吨、第5车3.568吨、第6车3.81吨。该5张称量单虽未明确写明称量的车辆牌照及客户名称，亦未加盖相应第三方称量单位公章或存在防伪造标记，且无相关证据佐证，证据证明力上确存在瑕疵。但该院对该5张称量单仍全部予以采信。其一，余波勇庭审陈述及证人师某2证言可信度较高，二人庭审陈述对整个钢架管买卖的细节均能予以清晰还原，且合乎逻辑、符合常理，与该5张称量单可以互相印证。其二，发货单上6车钢架管提货日期为依次为2019年4月2日、4月14日、4月15日、4月15日、4月16日、4月19日，余波勇提供的除第2车至第5车称量单日期为2019年4月15日、4月16日、4月16日、4月17日，除第1车未称量及第6车称量单明显不同，该4车称量单形式、式样一致，且日期刚好比发货单上第2车至第5车提货日期晚1天，扣除运输时间，与余波勇所述钢架管系发到江西省信丰县的产业园进入工地时称量的事实相符合。其三，余波勇提供的第6车钢架管称量单与前4张式样均不同，该张单据抬头写明的“湖南湘潭衡器部”，志鼎公司住所地系长沙市天心区南托街道，毗邻湘潭市，可知该次称量确在志鼎公司不远，与余波勇及师某2陈述的第6车钢架管系在志鼎公司旁称量相符合，第6车钢架管就地称量亦符合二人所述发现前几车重量短少，为提取证据再买一车钢架管称量的陈述，同时与志鼎公司当庭承认第6车钢架管确实少了3.81吨，又可印证该张称量单真实性，以及二人所述称量后当即找志鼎公司法定代表人协商的真实性。其四，志鼎公司提供的该6张发货单，并有佐证的6张出厂称量单，现第6车的发货单、出厂称量单上载明的钢架管重量较实际重量轻3.81吨，超出了一般误差范畴，剩余的发货单、出厂称量单上载明的称重真实性亦显然难以采信。而据余波勇所述，钢架管并非数量长度短少，系因架管管壁较约定规格薄，故较实际重量轻。即系钢架管规格不符导致重量减少，本案中6车钢架管均系2019年4月发货，尤其后5车钢架管几天内连续发货，该5车钢架管均系同批次不符规格的钢架管可能性很大，进一步证实余波勇陈述及提供的5张称量单的真实性。综上，该院采信余波勇提供的5张称量单及其关于第2车至第6车钢架管重量短少的陈述。第1车钢架管亦可能存在重量短少，但余波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实际短少的重量，故该院不予采纳。至于本案志鼎公司仅起诉要求余波勇支付第6车钢架管价款，余波勇抗辩以全部6车钢架管短少重量的价款抵销的意见。该院认为本案虽涉及6车钢架管，且不是同日发货，但均可涵盖于一个共同的买卖合同意思表示之下，属于该买卖合同中的多批货物。故对余波勇上述抗辩意见予以采纳。根据余波勇提供的5张称量单，可知第2车至第6车钢架管，依次少第2车4.082吨、第3车3.308吨、第4车2.922吨、第5车3.568吨、第6车3.81吨，依据原发货单上约定的第2车至第4车钢架管单价4020元，第5车至第6车钢架管单价4050元计算，总计短少的钢架管价值71335.14元，抵销余波勇未支付的第6车钢架管价款135351元后，余波勇还需支付志鼎公司64015.8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余波勇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向志鼎公司支付价款64015.86元；二、驳回志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08元，减半收取1504元，由志鼎公司负担752元，余波勇负担752元（该款项已由志鼎公司预交，由余波勇直接支付给志鼎公司）。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志鼎公司与余波勇之间买卖钢架管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双方均已履行主要义务，双方口头合同成立，双方亦陈述有十多年的交易，且均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涉案6笔交易集中在十多天时间完成，提货人也主要是第三方巍立租赁部的师某1，钢架管的价格亦按钢材交易习惯参照钢贸网价格，所有货物都用在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信丰产业工业园工地上同，且此次集中购买与前次购买已相差两年；原审原告志鼎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6次交易的通话记录、6次提货单、5次汇款记录等，表明志鼎公司亦认可6次交易存在内在联系。因此，一审法院将6笔交易认定为一个买卖合同分次交易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项“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的规定，志鼎公司在交货时存在重量短少，余波勇可以抗辩请求减少价款，一审法院没有超出原审原告志鼎公司的诉讼请求。至于前5车钢架管志鼎公司是否存在短斤少两的行为，一审法院已作了详细分析，说理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志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8元，由上诉人长沙市志鼎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何麟书记员詹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