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35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宇，男，1973年1月11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2120001441663X6，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凤凰东路51号。法定代表人：李兴国，该局局长。上诉人王宇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291民初1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传票传唤各方当事人于2020年1月8日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询问、质证、辩论和调解。上诉人王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侵害上诉人的名誉权客观存在并产生严重后果。1、被上诉人客观上存在损害他人名誉的事实，并为第三人知悉。被上诉人实施了侮辱、诽谤行为，在泰州日报公开宣称上诉人房屋是被依法拆除，给亲朋好友带来误读误判，使不明真相的人信以为真，不相信上诉人房屋是被非法损坏，而是被依法拆除，给上诉人带来巨大压力，也给上诉人维权带来极大阻碍和困难。2、被上诉人主观上有过错。无论故意或过失，只要侵权人在主观上有过错，并在客观上造成上诉人评价降低，即属侵犯他人的名誉权。3、被侵害的对象是特定环境、特定条件下的具体人，即使没有指名道姓，同样可以构成对他人名誉权的侵害。被上诉人将四至范围“东至鼓楼南路、西至海陵南路、南至老通扬运河、北至南城河”写得清清楚楚，而且明确表示上诉人房屋就在上述范围之内。虽未写明上诉人的真实名字，但读者一看便可知晓其所指的对象是谁，这显然不能因此否定被上诉人侵权。4、在后果上，被上诉人的行为对受害人的名誉权造成了较严重的损害，使上诉人感觉到一种不公正的社会压力，精神上受到折磨，心理上遭受创伤。被上诉人在泰州日报公开并多次提到上诉人房屋是被依法拆除，让社会公众产生误判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是合法有理的，是法院强制执行的，上诉人是非法、无理、有错的，是被社会公众看不起的。二、被上诉人对依法拆除应该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加以佐证，纯属胡编乱造。相反上诉人提交了补充意见来证明上诉人房屋不是被依法拆除的依据，生效判决证明拆违告知书是违法的，对海陵区政府、城南街道、城管海陵分局非法毁坏房屋的事实是认可的。一审时提交的（2017）苏行复277号决定书证明上诉人一直在寻找毁坏房屋的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单位和个人承认上诉人家房屋是其损坏的。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也可以推定出上诉人房屋不是依法拆除的。被上诉人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答辩。王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害，在《泰州日报》登报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并赔偿9999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宇曾以泰州市规划局、江苏省住房和建设厅（以下简称江苏省住建厅）为被告，以泰州凤城河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城河公司）为第三人，向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陵法院）提起规划行政许可及行政复议案。海陵法院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6）苏1202行初39号行政裁定书，驳回王宇的起诉。该裁定书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0年4月，原泰州市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发放了泰征拆通字[2010]第7号《泰州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通知书》，批准第三人凤城河公司对“东至鼓楼南路、西至海陵南路、南至老通扬运河、北至南城河”范围内的房屋及附属物实施拆迁。王宇父亲的房屋在上述拆迁范围内。2013年5月11日，上述房屋被拆除。王宇对此不服并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作出（2016）苏12行终13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该二审裁定书对原一审裁定书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因王宇对其诉泰州市规划局政府信息公开及江苏省住建厅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本院（2017）苏12行终292号行政裁定而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高院）申请再审，江苏高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苏行申1314号行政裁定书，认为王宇及其父亲王金泉围绕2013年5月11日其房屋被拆除行为及报警行为已提起几十起行政诉讼，属于滥用诉权行为，该案明显违背诉权行使的必要性，不具有诉的正当性，原审法院裁定驳回王宇的起诉并无不当，故裁定驳回王宇的再审申请。《泰州日报》于2017年7月7日在“以案释法”栏目中刊载《房屋被依法征收为国有原房主起诉撤销新建项目规划许可证被驳回》一文，主讲单位为泰州市规划局，内容包括三个部分，分别为案情简介、裁判结果及案件评析。其中案情简介为：“2010年4月，原泰州市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发放了泰征拆通字[2010]第7号《泰州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通知书》，批准泰州凤城河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对‘东至鼓楼南路、西至海陵南路、南至老通扬运河、北至南城河’范围内的房屋及附属物实施拆迁，王某父亲的房屋在上述拆迁范围内，并于2013年5月被依法拆除……”。案情简介部分还包括此后王某以泰州市规划局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未向其告知听证权利等程序违法为由，要求撤销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而提起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裁判结果部分载明海陵法院一审、本院二审及江苏高院再审程序均未支持王某的请求；案件评析部分结合具体案情及法律规定进行评析，肯定了三级法院的上述裁判结果。一审庭审中，王宇称其父亲的房屋是被非法拆除，故案涉文章使用“被依法拆除”字样与事实严重不符，侵害了其名誉权。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称以案释法栏目系《泰州日报》正常开设的一个法治普及和宣传栏目，《泰州日报》会向不同的单位定期征集相关案件材料；案涉文章系其将案情及裁判文书交给《泰州日报》，由其进行编写发布，其只是主讲单位而非署名作者；案涉文章中的“王某”就是王宇，文章中所涉案件就是指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交的相关法律文书所涉案件。另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称因政府机构职能改革，泰州市规划局与泰州市国土局进行合并重组，于2019年1月挂牌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泰州市规划局的职能由其继续行使；王宇对此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权属于人格权范畴，是指民事主体享有的维护自身获得社会公正客观评价的权利。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本案中，王宇认为《泰州日报》发表的案涉文章侵害其名誉权，进而主张继受原泰州市规划局行政职能的被告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该院经审查难以支持，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发表在《泰州日报》以案释法栏目中的案涉文章，无论是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所著，还是其提供素材后由报社编辑、撰写，均系在相关法律文书基础上进行的案例分析，其发表目的在于法治宣传，其主观上并不存在侵害王宇名誉权的过错。其次，王宇认为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侵害其名誉权的主要原因在于案涉文章使用了“被依法拆除”字样，而其父亲的房屋实际上是被非法拆除。海陵法院（2016）苏1202行初39号行政裁定书审理查明事实部分的相应表述为“上述房屋被拆除”，确无“依法”二字。根据江苏高院（2018）苏行申1314号行政裁定书所载，王宇及其父亲围绕2013年5月11日其房屋被拆除行为及报警行为已提起几十起行政诉讼，但王宇在本案中未能提交上述拆除行为被认定为非法的相关证据。案涉文章在房屋拆除表述上添加“依法”二字，或有用语不严谨之嫌，但并不存在严重失实及侮辱、诽谤王宇人格尊严和名誉的情形，并未在实质上侵害到其名誉权。最后，虽然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认可案涉文章中的“王某”就是王宇，所涉案件就是王宇父亲房屋于2013年5月11日被拆除引发的纠纷，但文章发表在报纸上时采取了一定的隐名技术处理，使得阅看报纸的一般社会公众注意到的是抽象的案情简介及法律宣传教育意义，即使对案涉文章所代表的司法观点持不同意见，也并不必然会导致降低、贬损王宇名誉的后果。综上所述，王宇认为泰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侵害其名誉权，并未提供充分依据，故其主张被告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原告王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有证据提供。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名誉权是公民或法人所享有的、有关自己的社会评价不受他人侵犯的一种民事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判断是否构成名誉权侵权,关键是看行为人的行为是否符合名誉权侵权的构成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认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具体到本案，首先，上诉人所称的发表在《泰州日报》中的文章，系在相关法律文书的基础上编写的案例分析，出发点是为了让看报的读者接受法制教育，进行法治宣传，该文章的编写主体在主观上并无侮辱、诽谤的故意或过失，主观上并无过错。其次，确定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的一个重要情形是受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这里的社会评价应当以一般社会主体普遍判断为标准，并非以个别当事人主观感受定性，被侵权人主张其社会评价降低的，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在本案所涉文章的编写过程中，编写单位对上诉人采取了隐名处理，就是为了弱化读者对案件当事人的关注，而将注意力集中到案件本身上来。上诉人称可依照拆除房屋的四至等条件确定该案例中的主体为上诉人，但这需要在了解相关案情的基础上才可推断，一般公众无从知晓。且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行为确实造成其社会评价降低，名誉被损害，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王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军强审 判 员 顾连凤审 判 员 潘贻杰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田 扬书 记 员 叶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