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龙，男，197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梓谦，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阿香，女，1931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汝英，女，196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雪飞，女，1988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雪群，男，1991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丽芳，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一松，男，1969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士林，浙江游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利鸿，男，1972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黄文龙因与被上诉人余阿香、郑汝英、翁雪飞、翁雪群、何一松、黄利鸿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1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文龙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一审诉讼费和保全费等由余阿香、郑汝英、翁雪飞、翁雪群、何一松、黄利鸿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谁是接受劳务的一方，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黄文龙、何一松和黄利鸿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1、在资金交易的模式上和标的物交易的过程中，黄文龙、何一松均只和黄利鸿之间的交易模式符合买卖合同相对性的特征。黄文龙、何一松仅和黄利鸿之间存在结算关系与资金往来，未和其他树木原始所有人、现场装卸工人、现场挖机及吊机的车主负责人存在过结算关系。如果是委托，黄利鸿总共支出的费用为48500元，与黄文龙、何一松给付的57500元，存在明显差额，故不符合委托采购树木的关系。同时，在标的物的转移过程中，虽然有黄文龙、何一松曾现场考察过建德当地的树木，但是所有的标的物树木均直接由黄利鸿交付给买方黄文龙、何一松所雇佣的车辆，与树木原始所有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所有的树木原始所有人均由黄利鸿结算并另行交付给黄文龙、何一松。关于一审判决中所提到的“直接与农户讨价还价”，仅为单独的个例。何一松只是在黄利鸿因为一棵大樟树与原始所有人的农户因为500块钱争执不下时，自己给了100元钱，并要求黄利鸿不要继续为此纠结（该树有盈利空间），除此之外，何一松并没有与其他56根树木的原始所有人有过交易关系。从黄利鸿提交的证据看，交易均由黄利鸿与原始所有的农户进行结算，而非何一松或黄文龙。2、从标的物最终交易交割的客观事实来看，黄文龙有证据证明其与何一松以及黄利鸿之间以1000元每棵的“上车价”进行结算的事实。一审法院相关推理不能成立，且有相互矛盾之处。黄文龙、何一松共支付给黄利鸿57500元，而非黄利鸿所称的47500元。黄文龙和何一松最终所购买的树木也为57棵，总价和数量相吻合，也印证了黄文龙、何一松和黄利鸿之间系以1000元每棵的“上车价”进行结算。符合买卖合同中货物交由第一运输人之时起风险转移的买卖合同原则。故而在此之前的所有风险均由货物的出卖方黄利鸿自行承担。（二）黄文龙、何一松与黄利鸿之间不符合委托购树和委托雇佣工人的相应特征。1、黄文龙、何一松与黄利鸿在本次交易前系陌生人，陌生人之间委托另一个陌生人大包大揽所有交易的前段过程不符合常理。2、220元/天的工人工资为黄利鸿自行确定，5670元的挖机费用亦是黄利鸿自行确定，不符合委托代理行为中委托人授权的特征。黄文龙、何一松不知晓装卸工人工资，也未指示要求黄利鸿寻求吊机，黄利鸿也没有将上述相关事项进行汇报。（三）黄文龙、何一松和黄利鸿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成立，委托购树和委托雇人的委托代理关系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黄文龙、何一松为接受劳务的一方，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二、即使死者翁宽东真正提供劳务的对象为黄文龙和何一松，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也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黄文龙和何一松因“未提供适用劳动的条件和安全保障故而需要承担60%的责任”明显过高。提供相关条件和保障，应当扎根于具体的劳务工作现实需要和整体地区环境，不能统一适用一个标准。具体而言，本案所涉现场施工条件危险程度不高，属于普通人尽到一般注意义务即可避免的轻微风险，并不需要劳务接收人提供过高的安全保障条件。现场的装卸作业模式已经有两次装卸先例的存在，如果此种施工作业模式需要雇佣人提供更高标准的劳动条件和安全保障条件，现场装卸工人和现场组织者即黄利鸿应该提出异议。死者翁宽东在脚部受伤、已经两次饮酒的情况下还进行装卸作业，自身的责任认定仅为30%是不恰当的。一审法院对黄利鸿以“对现场管理、协调存在疏忽不当之处，应当分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判决仅承担10%的责任不当。三、一审法院忽略了事故发生过程中的吊车司机张雄宾自身的过错和对最终事故所产生的原因力，一审的事故过程中的事实认定不清，存在待实施认定的责任盲区。本案吊车司机在作业过程中，可能触犯过失伤害致人死亡等罪行，应当移送公安，查明事实后再行审理。即使公安认为不需要进行刑事侦查，一审法院也应该就吊车司机是否存在作业过错进行查明。四、一审法院忽略了事故发生后，就医过程中死者家属故意就医和多次拖延治疗的相应责任。死者家属自身曾出现放任死者翁宽东出现病危，而拒不前往医疗机构接受专业的医疗救治的情形，对原先装卸事故中所产生的损害后果具有扩大和放任的故意，一审法院对此没有查明，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五、一审认定4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过高。六、黄文龙、何一松即使作为劳务接受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两人之间应当承担的是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 余阿香、郑汝英、翁雪飞、翁雪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2019年1月15日，何一松、黄文龙委托黄利鸿雇佣翁宽东到建德市前山塘干活。翁宽东在干活过程中从车上摔下，造成严重受伤。后经建德、杭州医院抢救治疗，终因伤势过重于2019年2月15日死亡。何一松、黄文龙各自在龙游县从事种植、收购树木生意。黄利鸿告知黄文龙，建德市寿昌镇有因拆迁而闲置的树木，何一松、黄文龙遂商定收购该地的树木用于销售，由黄利鸿为其在当地收购、装运树木，并代为支付相关费用。翁宽东与何一松、黄文龙、黄利鸿之间为雇佣关系，对翁宽东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导致的死亡后果，何一松、黄文龙、黄利鸿应承担连带责任。二、黄文龙认为翁宽东在脚部受伤、饮酒情况下进行装卸作业，应自行承担更多的责任不能成立。黄文龙并无证据证明翁宽东脚伤未愈的证据。即便有，也和案涉事故的发生无关。对于翁宽东饮酒情况，根据侵权行为构成要件，翁宽东的饮酒行为并不必然会导致事故结果的发生，行为和结果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翁宽东受伤的主要原因为接受劳务一方未提供适合劳动的条件和安全保障，在翁宽东进行装载树木作业中，未提供任何安全措施。对现场的管理，协调也存在疏忽不当之处。一审法院酌情判决翁宽东自行承担30%责任，比例已经不低。三、就医过程中死者家属并没有故意不就医和多次拖延治疗，黄文龙的相关说法无中生有，歪曲事实。四、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抚慰金数额符合规定，并未过高。 何一松辩称：基本同意黄文龙的观点。此外，整个过程中，翁宽东非由何一松雇佣劳动。 黄利鸿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余阿香、郑汝英、翁雪飞、翁雪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一松、黄文龙、黄利鸿赔偿余阿香、郑汝英、翁雪飞、翁雪群人身损害赔偿款1004416.39元；2、诉讼费用由黄文龙、何一松、黄利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一松、黄文龙各自在龙游县从事种植、收购树木生意。黄利鸿告知黄文龙，本市寿昌镇卜家蓬村有因拆迁而闲置的树木，何一松、黄文龙遂商定收购该地村民的树木用于销售，由黄利鸿为其在当地收购、装运树木，并代为支付相关费用。2019年1月15日，翁宽东等人由黄利鸿指派进行装载树木作业。当天下午13时许，翁宽东从装载树木的车上摔下，导致严重受伤。后翁宽东被送往建德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抢救治疗，因伤重不治，于2019年2月15日死亡。何一松、黄文龙向翁宽东家属支付了25000元相关费用，黄利鸿向翁宽东家属支付了30000元相关费用。关于余阿香、郑汝英、翁雪飞、翁雪群主张各项损失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审核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翁宽东经抢救产生的医疗费为182979.72元；2、救护车出租费14000元系翁宽东因抢救产生的必要支出；3、基因检测费3700元为翁宽东抢救的必要支出；4、住院伙食补助费29天*50元/天=1450元；5、护理费31天*150元/天=4650元；6、误工费应参照浙江省上一年度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182元/天*31天=5642元；7、死亡赔偿金：翁宽东1951年6月21日出生，虽系农村户籍人员，但根据浙江省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历年参保证明，翁宽东的征地批量折算企业养老虚拟单位缴费清单以及建德市航头镇珏塘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足以证明翁宽东生前为失地农民，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为55574*13=722462元；8、丧葬费：61099元/2=30549.50元；9、翁宽东的母亲87周岁，育有5名子女均成年，故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4598*5/5=34598元；10、翁宽东住院期间陪护人员住宿费、交通费及参加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一审法院一并酌情认定为5000元。以上合计1005031.22元；11、余阿香、郑汝英、翁雪飞、翁雪群因亲属翁宽东的死亡，遭受了精神痛苦，根据当地的生活水平、赔偿义务人的赔付能力及事故原因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另查明，余阿香系翁宽东的母亲，郑汝英系翁宽东的妻子，翁雪飞、翁雪群系翁宽东的子女。翁宽东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翁宽东于2019年1月15日中午，自带一瓶白酒与其他工人午餐时同饮。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翁宽东作为多年的装车工人，理应知晓饮酒后高处作业的危险性，在午餐时自带白酒与他人同饮，并在装车作业过程中未佩戴防护用具，导致事故发生，对事故发生具有较大过错，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其自行承担30%的责任。黄利鸿在现场处理事务过程中未提供安全防护用具，对翁宽东午餐饮酒未予以有效制止，对现场管理、协调存在疏忽不当之处，应分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何一松、黄文龙系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对提供劳务者提供适用劳动的条件和安全保障，在翁宽东进行装载树木作业过程中，未提供任何安全措施，应当共同承担60%的赔偿责任。此外，精神抚慰金40000元，由何一松、黄文龙赔偿30000元，黄利鸿赔偿10000元。因何一松、黄文龙已支付25000元相关费用，何一松、黄文龙基于合伙关系的清算由其自行处理，尚需再支付赔偿款1005031.22*60%+30000-25000=608018.73元；黄利鸿已支付30000元相关费用，尚需要再支付赔偿款1005031.22*10%+10000-30000=80503.12元。故余阿香、郑汝英、翁雪飞、翁雪群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何一松、黄文龙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余阿香、郑汝英、翁雪飞、翁雪群赔偿款608018.73元。二、黄利鸿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余阿香、郑汝英、翁雪飞、翁雪群赔偿款80503.12元。三、驳回余阿香、郑汝英、翁雪飞、翁雪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711元（申请缓交），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7231元，由余阿香、郑汝英、翁雪飞、翁雪群负担1853元，由何一松、黄文龙负担4655元，由黄利鸿负担723元。 二审期间，黄文龙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一、涉案车辆的外观照片，欲证明涉案事故发生时的车辆具体外观，即车辆的实际高度为1.3米，加装一层栏板后高度为1.7米左右，属于常规车辆高度。证据二、证人证言，欲证明一审中黄利鸿所称在结算时收到的金额为12000元，但实际上金额为22000元，根据树木数量为57棵，可以得出结算价是1000元每棵。经质证，余阿香、郑汝英、翁雪飞、翁雪群以及何一松、黄利鸿对车辆外观照片无异议。本院认为，黄文龙申请的证人事先参与了法庭调查的旁听，违反了证人作证前不得旁听法庭审理的相关规定，故本院对其证人资格不予确认。对于黄文龙提交的车辆外观照片之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翁宽东接受黄利鸿的指令，装运案涉树木，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余阿香、郑汝英、翁雪飞、翁雪群提起本案诉讼，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何一松、黄文龙是否系接受劳务一方。从何一松、黄文龙获知建德有树木销售的信息后，到当地进行实地考察，并直接与农户商谈价格，以及从事发后，何一松在通话录音中确认由其承担购树过程中产生的风险等，一审法院认定何一松、黄文龙系雇主正确。何一松、黄文龙认为其和黄利鸿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何一松、黄文龙作为翁宽东提供劳务成果的接受一方，在其未对劳务者提供适合劳动的条件和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其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正确。黄文龙认为吊车司机张雄宾存在刑事犯罪嫌疑，但在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已经进行了调查，并未立案侦查，故本院再行移送依据不足。张雄宾系吊车司机，根据现有证据以及诉讼请求，黄文龙认为张雄宾应当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亦不能成立。至于翁宽东家属是否拖延治疗致使翁宽东病情加重，目前相应证据并不能证明黄文龙主张的事实。何一松、黄文龙作为共同购买人，在本案中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考虑到余阿香、郑汝英、翁雪飞、翁雪群因翁宽东的死亡遭受了精神痛苦，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当地生活水平、赔偿人的赔付能力以及事故原因等因素，酌情使何一松、黄文龙负担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3元，由黄文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江平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二〇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郭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