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26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春莲，女，197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地代理人：吴济辰，江苏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地代理人：高友林，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飞，男，198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燕（系被上诉人朱飞之妻），住江苏省姜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笙，北京市高朋（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春莲因与被上诉人朱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1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春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飞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食用油买卖发生在其与朱飞之间，一审判决认定买卖关系的当事人系朱飞与陈某系认定事实错误。其持有朱飞父亲签字确认的欠条，欠条载明其是欠款的对象，欠条上货物数量及金额内容明确。朱飞的父亲对欠条表达的意思应当明知，且作为家庭成员签字构成表见代理。朱飞父亲一审庭审陈述两次收货是傍晚与事实不符，第二次卸货应是1月10日上午，朱飞父亲还陈述只签字不看内容是回避客观事实，转嫁风险。其在第二次货签收后将欠条内容发给朱飞，朱飞收到微信后并未否认，在第一次发货之前，其已将姓名及银行卡号发给朱飞，如朱飞的交易对象是陈某，其仅仅是根据陈某的指令送货，其也没有必要将载有欠款金额的欠条拍照发给朱飞，更没有必要在报警后通知朱飞到场。二、朱飞关于案涉食用油业务发生以及付款过程的陈述矛盾且不符常理。朱飞称其自2018年11月25日开始陆续给付预付款，自2018年11月29日合计预付191000元，其中87000元现金核实已给付。食用油并非紧俏物资，全额提前预付货款的交易模式不符常理，且陈某并非食用油生产厂家，也并非信誉良好的大公司，双方在没有约定品种、数量、金额的情况下陆续分期给付预付款并非正常交易习惯。结合朱飞与陈某存在多次交易的事实，朱飞的举证不能证明上述款项是支付货款。三、朱飞在一审庭审中虚假陈述，隐瞒客观情况，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案涉业务发生于朱飞和陈某之间。朱飞一审中称2019年1月4日没有打过其电话，与其也不认识，但当日双方有5次通话记录，其中还有一次是朱飞主动与其联系。其后1月5日至21日间有六次通话记录。结合1月4日、1月9日、1月16日送货的客观事实，综合其持有的朱飞父亲签名的欠条、其1月4日发给朱飞的收款信息与银行卡号及金额、1月10日发给朱飞欠条照片的微信记录，其关于案涉食用油买卖系由其与朱飞电话联系后具体实施的陈述客观可信。四、其与朱飞关于货款支付的微信对话不能证明其与朱飞不存在业务关系且案涉货款已经结清。1月10日，其收到陈某转交的27000元，案涉业务是陈某介绍，通过陈某转交货款也属正常。1月18日，朱飞微信问“上次他钱给了你吧”，其回应称“邮政已转还没到账，在等”、“你可以直接转给我”、“这样快点”，朱飞再次回答“我忘了”。这段对话的背景是陈某在2019年1月16日通过手机发送了邮政转账的信息，其如实告知了朱飞。因为第一次钱是由陈某转交的，通过陈某再次转交货款也很正常，不能当然得出钱应该是由陈某支付的结论。但随后其“你可以直接转给我”、“这样快点”的意思表示以及朱飞“我忘了”的回应证明油款的付款义务人是朱飞，朱飞也确认忘了应该直接向其支付款项。1月21日，其再次微信催款，朱飞回应“还有2万五明天转给你”，其回复“好的”，朱飞再说“下次直接跟你联系”，其回复“好的”。1月22日凌晨，其再次表达了油款支付应以欠条为准，朱飞将货款付给陈某不被认可，其持有欠条原件，凭欠条始终可以主张权利。朱飞说“下次直接跟你联系”，其回复“好的”，就朱飞而言，这笔业务通过陈某介绍并由陈某转交货款确实不方便，对于其“下次业务直接联系不再通过陈某”的提议当然同意，仅凭这两句话不能得出“业务对象和付款对象不是被上诉人朱飞而是案外人陈某”的结论。五、一审判决未能正确认定事实，故以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欠款事实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所举欠条、微信记录等足以证明案涉食用油买卖关系发生于其与朱飞之间，朱飞关于案涉食用油业务发生的答辩陈述明显不符常理，存在虛假陈述、刻意隐瞒客观事实的不诚信诉讼行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合同系朱飞与案外人陈某之间发生的事实，其所提供的相关证据证明力优于朱飞所举证据。 朱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春莲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朱飞立即偿还所欠油款216500元并承担起诉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朱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春莲陈述案外人陈某介绍朱飞向其卖油，陈某只是介绍人身份，肖春莲共计向朱飞送货三次，具体如下：2019年1月5日送20升的元宝油500桶，单价为115元/桶，货款为57500元；2019年1月9日送20升的元宝油1000桶，单价为115元/桶，货款为115000元，此次，肖春莲与陈某一起至朱飞处送货；2019年1月16日送5升的箱装元宝油800桶，单价为120元/桶，货款为96000元，以上合计268500元，朱飞已支付27000元及25000元，尚欠216500元。朱飞对肖春莲陈述的这三笔交易的时间及货物数量、单价均予认可，并解释总货款陈某最终与其结算的是216000元，少了500元是因陈某贴补了其500元的卸货人工费（油为朱飞自己请人所卸），所以与肖春莲陈述的268500元相差500元。肖春莲还陈述，因朱飞不在家，朱飞父亲两次在肖春莲书写好的欠条中签字确认，认可2019年1月9日合计欠款172500元、2019年1月16日欠款96000元，并提供两张欠条佐证。对于由朱飞父亲签字确认的这两张欠条，朱飞父亲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陈述其眼睛不好，条子是写好了让他签的朱飞的名字，他当时签字是以为肖春莲让他确认收了多少货，并不清楚欠条所写的具体内容，且肖春莲当时是和陈某一同去送的货，所以其并未对此二人严加区分。 为证明本案事实，肖春莲、朱飞双方均提供了各自手机中保留的微信聊天记录，但肖春莲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并非原始记录，存在删减痕迹，故不予采纳。根据双方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肖春莲、朱飞于2019年1月4日加为好友，肖春莲于当日向朱飞发送自己的银行账户和57500元的欠款数额照片给朱飞，但朱飞未有回复；2019年1月10日肖春莲再次向朱飞发送上述朱飞父亲签字确认的欠条截图给朱飞，朱飞亦未有回复，直至2019年1月15日，朱飞向肖春莲发送“钱已经给他了”，肖春莲回复“全给了吗”，朱飞答“嗯”，肖春莲语音回复：“1000桶的也给了是吧？是这个意思吧？另外，小陈说你想要点5升的油，要的话就赶紧弄，油的行情上来了，而且厂里油比较紧”，朱飞答“是的”，后朱飞于2019年1月15日向肖春莲发送“5L什么时候送”，肖春莲回复“我来安排”，朱飞答“好”。2019年1月18日中午，朱飞问肖春莲“上次钱他给你了吧”，肖春莲回复“邮政已转还没到账，在等”、“你可以直接转给我”、“这样快点”……2019年1月21日，肖春莲向朱飞发送了自己的银行卡信息，并语音称：“下次油款你们打到这个账上好吧？800箱的送过去了，你才打了4万，油款应该还没有够，应该是9万6，还差5万6”，朱飞遂向肖春莲发送已向陈某支付35000元款项的转账截图，肖春莲又将朱飞父亲签名的96000元欠条截图发给了朱飞，朱飞语音“这是哪个写的？”，肖春莲语音回复：“朱老板，你帮我把最近的一点油款帮我查下，因为你老头打了条子给我的，一共是这么多钱，你说钱被小陈拿去了，你得让小陈将钱给我，因为你老头签的字在这，我还不好向小陈要钱，你要追小陈，让他把账平了……”，并发送文字“朱老板，油款请打给我”，朱飞答“还有2万5明天转给你”，肖春莲回复“好的”，朱飞答“下次直接跟你联系”，肖春莲回复“好的”……2019年1月22日，肖春莲路遇陈某，并报警将其带至如皋市丰乐派出所，同时通知朱飞到派出所汇合，陈某于当日向朱飞出具收条，内容如下：“今收到朱飞油钱现金87000元（捌万柒仟元整），转账分外，总共朱飞欠25000元（贰万伍仟元），油款合268000元（贰陆万捌仟元），另外108700元（拾万捌仟柒佰元）朱飞付给我陈某2019年1月22日”，在该内容下方又记载“总朱飞少25000元（贰万伍仟元）油款油款合计268000-27000（付给肖春莲）-25000（未结）=收到216000元（贰拾壹万陆仟元）陈某2019年1月22日”，并在该内容左侧书写自己的姓名、身份证号及住址。 通过朱飞举证的其与陈某之间的聊天记录及通话记录可以看出，朱飞与陈某早在认识肖春莲之前就相识，朱飞多次通过微信向陈某订货、购货并付款。对于本案涉及的三次送货，朱飞也都是与陈某联系发货、卸货事宜。 就上述陈某所写收条中所载朱飞未付的25000元，朱飞经与陈某沟通向肖春莲支付，肖春莲于2019年1月26日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朱飞老板2019年1月9日的欠条20L元宝油款贰万伍仟元正（￥25000）”，朱飞亦在该收条上签字，并写明“情况属实”。 肖春莲在一审庭审中自认，陈某于2019年1月10日给付27000元，其中微信转账10000元，现金17000元，其称27000元陈某说均是朱飞支付。 一审审理中，因肖春莲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查封了登记在朱飞名下车牌号为苏Ｆ×××××和苏Ｆ×××××的车辆，查封期限为自2019年2月25日至2021年2月24日。肖春莲为此支付保全费1620元。 此外，一审法院曾想向陈某核实情况，但其现已不知去向。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对其主张不利的法律后果。 本案交易发生在2019年1月5日、2019年1月9日及2019年1月16日，朱飞对此予以确认，但抗辩上述这三笔交易其是认陈某说话，订油及支付油款的对象均是陈某。结合双方的举证可以看出，朱飞早在认识肖春莲之前就认识陈某，一直与陈某存在货物买卖关系。在2019年1月15日之前，朱飞一直向陈某订货、支付货款，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朱飞于2019年1月15日告知肖春莲钱已经都给了陈某时，肖春莲的回复是“全给了吗”、“1000桶的也给了是吧？”，在朱飞答复是的之后，肖春莲并未对此表示否认，而是继续与朱飞商谈接下来的订油事宜，且在2019年1月18日时，朱飞主动问肖春莲“上次钱他给你了吧”，肖春莲的回复是“邮政已转还没到账，在等”，即肖春莲已经认可朱飞向陈某支付货款。在2019年1月21日，肖春莲要求朱飞打款的时候，朱飞答复“还有2万5明天转给你”，肖春莲回复“好的”，朱飞回应“下次直接跟你联系”，肖春莲又回复“好的”，以上微信聊天记录与朱飞的陈述、陈某于2019年1月22日出具给朱飞的收条及肖春莲于2019年1月26日出具给朱飞的25000元收条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截至2019年1月21日双方已一致确认就之前的交易双方之间需结算的货款仅剩25000元，其余货款朱飞均已支付给陈某，既然2019年1月26日朱飞也确实向肖春莲支付了25000元，则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待结的货款。虽然朱飞父亲在肖春莲书写的2019年1月9日及2019年1月16日的两张欠条中签名，但这两张欠条均非当事人朱飞所写，且签订这两张欠条时朱飞确实不在场，故肖春莲不得以朱飞父亲出具的欠条直接作为朱飞欠款的依据。综上，对肖春莲要求朱飞支付欠款216500元及利息并负担诉讼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肖春莲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2275元、保全费1620元，合计3895元，由肖春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肖春莲补充提供中国联通通话记录复印件，证明从2019年1月4日到1月21日其与朱飞一直有电话联系，并非如朱飞一审陈述的从未与其通话且双方不认识，朱飞该行为系不诚信诉讼。朱飞质证认为1月4日通话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电话联系处理发货的事情，当时朱飞认为肖春莲是陈某的送货人员，1月21日之前双方并未见面，也没有谈过价格。二审中，双方查看了各方与陈某的完整微信聊天记录并在庭后补充提交了聊天记录打印件，肖春莲质证认为朱飞一方与陈某的记录基本是语音没有文字，怀疑记录有删除，朱飞与陈某的转账记录在微信中不能体现协商过程，交易往来杂乱且与肖春莲没有联系。本案中肖春莲每次都跟车送货，驾驶员与聊天记录中的汪姓驾驶员也不一致。朱飞质证认为肖春莲与陈某聊天记录中大部分图片与语音聊天记录无法播放，且2019年1月20日至22日双方聊天多次，其中提到“小朱给的钱怎么办”，有理由认为是肖春莲向陈某要钱未果遂于2019年1月22日报警，朱飞与肖春莲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朱飞与陈某之间的法律关系与肖春莲无关。本院审核认为，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对于关联性在说理部分一并阐述。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朱飞与肖春莲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是一方给付货物、一方给付货款的双务有偿合同，肖春莲为证明其与朱飞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欠条、收条、通话录音、微信聊天及转账记录等证据，朱飞认为其是与陈某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供了收条、与陈某的微信聊天及转账记录、通话录音以及与肖春莲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从双方提供的证据看，肖春莲提供的欠条系朱飞父亲署名，仅凭欠条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案涉3笔交易发生之前，相关微信记录显示朱飞与陈某存在长期的交易往来，案涉3笔交易中陈某均有介入，在后两次交易中均到现场，微信及通话记录显示朱飞多次与陈某沟通送货时间及卸货事宜，相关证据不能证明肖春莲是交易的直接相对方。从货款给付的情况看，案涉款项中25000元系朱飞直接给付肖春莲，但朱飞给付该款项前与陈某进行了沟通，肖春莲催款时也将其与陈某的聊天截图转发给朱飞。除该25000元款项外，其余款项往来均发生在朱飞与陈某之间，肖春莲虽曾通过微信将欠条照片发给朱飞，但在2019年1月21日之前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均对朱飞向陈某付款行为予以认可，并未提出朱飞不得向陈某支付货款。综合本案相关证据以及货款给付的总体情况，本案朱飞的食用油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朱飞与陈某之间具备高度的可能性，肖春莲虽然提供了由朱飞父亲签署的欠条等证据，但不足以证明其与朱飞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向朱飞主张支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肖春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上诉人肖春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谷昔伟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