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永康市华荣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唐先镇大后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47625201762。法定代表人：胡玲巧，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嘉佳，浙江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阳市茂昌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西城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76960572XA。法定代表人：张雁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建军，浙江新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永康市华荣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阳市茂昌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9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荣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依法改判：1、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无效》；2、茂昌公司返还华荣公司货款814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款之日止）；二、判令由茂昌公司承担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之处在于：1、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茂昌公司）的营业执照已载明其系化工设备、钢结构件制造加工企业，并无证据证明涉案贮罐属其营业执照规定的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约定，贮罐的质量要求、技术标准按NB/T47003.1-2009（钢制焊接常压容器）设计、执照及检验。如果企业要出具NB/T47003.1-2009的合格证，其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必须要有“常压容器”，否则，该企业出具的合格证就是无效的。由于茂昌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常压容器，所以其不具有出具NB/T47003.1-2009的合格证资格。故其给华荣公司出具的JB/T4735-1997标准合格证不符合双方在购销合同的约定，且JB/T4735-1997《钢制焊接常压容器》标准已经作废，被NB/T47003.1-2009代替。（2）一审法院认为“无证据证明涉案贮罐不符合双方约定的NB/T47003.1-2009标准”，由于茂昌公司未提供NB/T47003.1-2009的合格证，导致华荣公司无法进行验收和正常使用，华荣公司当然认为茂昌公司提供的贮罐不符合NB/T47003.1-2009标准。如果茂昌公司提供了NB/T47003.1-2009的合格证，那不符合标准的举证责任在于华荣公司。但茂昌公司用已经作废的标准的合格证来糊弄，是否符合NB/T47003.1-2009标准的举证责任在于茂昌公司。2、茂昌公司向华荣公司交付的实际上是压力容器。双方虽然在合同中约定按照常压容器的标准验收贮罐，但是茂昌公司实际交付的贮罐是压力容器。如有必要华荣公司申请法院对贮罐是常压容器还是压力容器进行鉴定。其次，如果不是压力容器，茂昌公司也不会向华荣公司提供金华天乙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乙公司）的生产许可证和双方协议。事实上涉案压力容器用于储存危化品，华荣公司要求茂昌公司必须提供相应的制造许可证和合格证才能合作，茂昌公司才向华荣公司出具了天乙公司的制造许可证和双方协议，且向华荣公司承诺天乙公司会出具相关资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茂昌公司向华荣公司交付的贮罐是用于储存危化品。华荣公司系从事危险化学品批发、零售的企业，向茂昌公司采购的贮罐，是浙江天路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进行设计出图纸后，茂昌公司按照图纸制造。图纸上明确写明，贮罐是用于储存危化品（用于储存二甲苯、醋酸乙酯、甲苯、正丁醇等易爆炸危化品），可见，双方虽然未在合同中书面约定贮罐用于储存危化品，但实际上双方进行口头约定过，而且茂昌公司对于贮罐属于危险化学品容器是明知的，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2011年1月19日公布和实施的《危险化学品包装物、容器产品生产许可证实施细则》1.1（7）规定：已取得压力容器制造许可证的企业如要生产本细则中常压危险化学品包装物、容器，仍须申请取得危险化学品包装物、容器产品生产许可证。1.3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生产本实施细则规定的危险化学品包装物、容器产品的，应当依法取得生产许可证。任何企业未取得生产许可证不得生产本实施细则规定的危险化学品包装物、容器产品。可见，茂昌公司未取得生产许可证，无权向华荣公司提供储存危化品的贮罐，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另外，危化品如果爆炸或者泄露，对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将产生巨大的危害，茂昌公司不具有生产危化品容器的生产许可证，甚至都不具有生产常压容器的资质，用其所生产的容器储存危化品，对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有巨大隐患。在群众利益面前，无论是华荣公司、茂昌公司，还是法院，都应当慎之又慎，华荣公司不敢也无法与茂昌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使用没有资质的厂家生产的不符合质量标准的容器储存危化品，茂昌公司提供的这22只贮罐，无异于是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泄露、爆炸的可能性。综上，由于茂昌公司无生产危化品容器的资质，甚至没有生产常压容器资质，无法向华荣公司提供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合格证，导致华荣公司无法验收合格和无法正常使用，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茂昌公司答辩称，一、关于茂昌公司有否资格生产常压容器，是否属于经营范围的问题。营业执照载明茂昌公司系化工设备、钢结构件制造加工企业，特别注明依法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而钢制焊接常压容器制造加工，系茂昌公司经营范围，无须批准。华荣公司强调茂昌公司经营范围不包括常压容器的制造，无登记部门的依据和相关政策法律规定。二、NB/T47003.1-2009标准与JB/T4735-1997标准关系问题。两个标准都是行业标准，不是国家强制性标准，制订部门不同，NB/T47003.1-2009标准部分代替了JB/T4735-1997。两者变化在NB/T47003.1-2009标准的前言中，特别是部分产品安全系数有所下降、内容减少等，实际上NB/T47003.1-2009标准不如JB/T4735-1997标准严格。三、茂昌公司未提供合同约定标准的合格证，是否会导致华荣公司无法进行验收和正常使用的问题。贮罐能否验收和使用，主要看华荣公司有否按合同规定的标准验收，有否实际使用。虽华荣公司强调无法验收和正常使用，但事实上华荣公司实际使用贮罐已达二年多时间，也验证了符合NB/T47003.1-2009标准。合格证不符合标准，仅是工作失误，不是必然导致贮罐无法验收和正常使用的根本原因，JB/T4735-1997标准比NB/T47003.1-2009标准更严格、更可靠，安全系数更高。四、根据合同约定，茂昌公司按常压容器标准生产贮罐，交付的也是常压容器。合同规定的标准也是钢制常压容器的制造标准，更何况茂昌公司无资格生产压力容器。五、双方签订的合同效力问题。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贮罐的用途，也未口头约定过，茂昌公司更不知道贮罐用于储存危化品，故茂昌公司明知的说法不成立。茂昌公司生产贮罐是按常压容器标准设计、制造，是与华荣公司达成协议的。华荣公司以茂昌公司未取得生产许可证、无权提供储存危化品的贮罐为由，认定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至于贮罐如何使用在于华荣公司，使用不当的不利后果，责任当然应由华荣公司自己承担。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茂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荣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551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损失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华荣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7年7月2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无效；2、茂昌公司返还货款814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茂昌公司系从事化工设备、钢结构件制造加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的企业；华荣公司系从事危险化学品批发、零售的企业。2017年7月25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茂昌公司为华荣公司定做贮罐22只，价格为1128000元；质量要求、技术标准按NB/T47003.1-2009（钢制焊接常压容器）设计、制造及检验。合同签订后，茂昌公司交付贮罐22只及人孔盖板。华荣公司现已支付货款81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购销合同是否有效以及茂昌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货款？2、人孔盖板的费用是否应当支持？关于争点1，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二条约定，涉案贮罐需按NB/T47003.1-2009（钢制焊接常压容器）设计制造及检验，茂昌公司的营业执照已载明其系化工设备、钢结构件制造加工企业，并无证据证明涉案贮罐属其营业执照规定的“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也无证据证明涉案贮罐不符合双方约定的NB/T47003.1-2009标准，故应认定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华荣公司理应按约支付货款。关于争点2，茂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就人孔盖板买卖曾另行达成合意，也不能证明购销合同约定的贮罐不包含人孔盖板，故茂昌公司就盖板款项的诉请，缺少证据，不予支持。综上，茂昌公司与华荣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合意，华荣公司理应根据约定支付剩余款项并从茂昌公司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损失。根据购销合同，华荣公司应支付货款1128000元，扣除已支付的814000元，尚应支付314000元，故对茂昌公司诉请货款中的314000元及利息损失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华荣公司辩称人孔盖板费用不应另行计算的意见，予以采纳，其反诉认为茂昌公司不具有危化品容器生产资质，要求确认购销合同无效及茂昌公司返还货款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永康市华荣化工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阳市茂昌化工设备有限公司货款314000元并从2019年8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东阳市茂昌化工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永康市华荣化工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626元，减半收取3313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5833元，由东阳市茂昌化工设备有限公司负担675元，由永康市华荣化工有限公司负担515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800元，由永康市华荣化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华荣公司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工标网网页1份，证明《钢制焊接常压容器》（JB/T4735-1997）已经作废。2、沧州市恒昌金属容器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基本信息1份，证明茂昌公司经营范围中没有生产常压容器，说明其不具有生产常压容器的资质。3、浙江天路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贮罐图纸1份10页，证明茂昌公司按图纸制造贮罐，明确用于储存二甲苯等危化品，茂昌公司明知华荣公司采购容器用于储存危化品，双方约定的容器属于危化品容器。4、江西省万隆实业有限公司合格证样品1组，证明符合验收要求的合格证需有工程师签字等等详细信息，并非是茂昌公司提供的简单几个字。茂昌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证明目的有异议，JB/T4735-1997标准失效，系已被NB/T47003.1-2009标准代替，二者内容基本一样。以JB/T4735-1997标准验收能达到后一标准的效果。虽茂昌公司工作失误，但不影响产品质量和实际使用。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以此否定茂昌公司的经营范围不能生产经营常压容器。根据茂昌公司的经营范围标注“化工设备、钢结构制造加工”，可以生产常压容器。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茂昌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生产贮罐，如何使用与茂昌公司无关。茂昌公司在图纸上盖章，系为下次签订合同使用，与本案无关。证据4与本案无关，每家公司（厂）出具合格证标准不一，无统一标准。茂昌公司向本院提交《钢制焊接常压容器》（JB/T4735-1997）（NB/T47003.1-2009）各1份，证明两者都是行业标准，内容基本一致，JB/T4735-1997标准要求更高更严，安全系数高于NB/T47003.1-2009标准，后者是代替前一标准，不影响产品质量。华荣公司质证认为，前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成立，既然双方约定是按照NB/T47003.1-2009标准验收，茂昌公司无权单方更改成是JB/T4735-1997标准，更何况该标准已经废止。本院综合认证如下：华荣公司提交的证据1与茂昌公司提交的证据相印证，可以证明《钢制焊接常压容器》（JB/T4735-1997）行业标准已被《钢制焊接常压容器》（NB/T47003.1-2009）行业标准部分替代的事实，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华荣公司未举证证明产品合格证有国家强制性的统一格式，以及茂昌公司核准的经营范围禁止生产常压容器，故本院对其提交的证据2、4的证明力不予认定。茂昌公司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鉴于双方于2017年7月25日正式签订的购销合同中仅约定按《钢制焊接常压容器》（NB/T47003.1-2009）技术标准设计、制造和检验，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华荣公司主张的双方约定涉案贮罐系危化品（压力）容器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2020年3月6日，华荣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令申请书，要求持调查令到东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茂昌公司出具的22份合格证是否符合规定。本院认为，持调查令收集的证据包括由接受调查人保管并与案件事实直接相关的书证、电子证据、视听资料、相关行政机关在行政程序中调取的证人证言等，华荣公司的申请调查事项不属于开具调查令范围，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茂昌公司营业执照中载明的经营范围为“化工设备、钢结构件制造加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而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华荣公司定制的涉案贮罐“按NB/T47003.1-2009（钢制焊接常压容器）设计、制造和检验”。故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华荣公司以茂昌公司无生产危化品容器资质为由主张购销合同无效等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2017年7月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后，茂昌公司按约生产并向华荣公司交付涉案贮罐已二余年，华荣公司也支付了货款814000元。华荣公司无证据证明涉案贮罐与约定的《钢制焊接常压容器》（NB/T47003.1-2009）标准不符，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关于“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的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华荣公司收到贮罐两年后主张质量不符合约定标准之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华荣公司理应依约支付剩余货款，并赔偿茂昌公司的相应利息损失。另，茂昌公司作为涉案贮罐生产销售者有义务向华荣公司提供产品合格证，鉴于原合格证中检验标准标注内容确存在瑕疵，二审中茂昌公司已另行向华荣公司提供合同约定检验标准的产品合格证。综上所述，上诉人华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26元，由上诉人永康市华荣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良飞审 判 员 宋文茹审 判 员 盛 伟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代书记员 吕倩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