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女，1962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猛，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红，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世梁，男，195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怀兵，山东鼎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培英，山东鼎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燕因与被上诉人颜世梁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燕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55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颜世梁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颜世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颜世梁非本案借款合同的保证人属于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一）本案张燕与债务人龚汉桥的2017年9月23日借款合同系2016年9月23日借款合同的延续，一审法院并不能仅靠自认就认定2016年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在张燕提交的2016年9月23日其与龚汉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颜世梁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款合同中签字，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表明其愿意在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龚汉桥未清偿全部债务时与其共同为张燕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责任。2017年9月23日张燕与龚汉桥签订的借款合同实际系2016年9月23日该份借款合同的延续，虽为两份借款合同，但实际同属一个债务整体，并不是张燕与龚汉桥间形成的新的借贷关系，亦不存在颜世梁所述的保证期间已过的情形。债务人龚汉桥未偿还的该部分80万元本金及利息和违约金属于2016年9月23日颜世梁已经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的其要为债务人及张燕间全部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真实意思表示的一部分。颜世梁在2017年9月23日合同中的签字是其进一步明确其连带保证人的身份，故颜世梁仍应当对张燕与龚汉桥间剩余的80万本金及利息、违约金等承连带担保责任。根据一审判决书中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颜世梁作为担保人在2016年9月23日借款合同签字，其后颜世梁同样在2017年9月23日借款合同上签字并按指印，虽然没有自行书写“连带保证人”五个字，但两个合同具有意思表示的连贯性和整体性，颜世梁在无法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依据2016年9月23日借款合同中存在的保证人身份的整体连贯性来承担2017年9月23日借款合同的连带担保责任。根据一审判决书中的表述，一审法院以张燕自认并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认定“2016年借款合同已履行完毕，本案系2017年借款合同产生的纠纷”。一审法院并不能仅靠自认就认定2016年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且与现实情况不符。（二）颜世梁作为连带担保人，应对张燕与龚汉桥间剩余80万本金及利息、违约金、律师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6年12月30日，龚汉桥向张燕偿还20万元借款本金，尚有80万元本金未偿还。根据张燕与龚汉桥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约定，龚汉桥应每月支付张燕利息13333.33元，届期未能按时偿还，还应按利率0.5倍加计的违约金给付张燕。截至起诉日，债务人龚汉桥尚有借款本金80万元、利息106666.64元、违约金239999.94元未予支付。《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龚汉桥若如约履行债务，债权人的权益即能得到实现，由于债务人龚汉桥不履行义务，张燕不得不通过诉讼的方式来实现权利，由此支付的律师费是张燕为实现其债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且律师费金额亦符合律师收费标准的相关规定，并已实际支付，属于张燕的财产损失。颜世梁作为连带担保人，应当对包括律师费在内的张燕与龚汉桥间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曲解法律本意。颜世梁以连带担保人身份在借款合同中签字，鉴定结论不能否定其具有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颜世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颜世梁申请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宁夏分所对2017年9月23日借款合同中上诉人书写的“连带担保人”以及被上诉人签名的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但该鉴定意见仅写明“连带担保人”字迹系于“颜世梁”签字后添加形成，但未明确是当天当场事后添加还是事后间隔一段时间添加。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宁夏分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并不能排除颜世梁对张燕在借款合同中书写“连带担保人”一事是不知情的，亦即不能排除颜世梁对张燕与债务人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是说“连带担保人”五个字系后添加形成，即可证明颜世梁并无对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且从常理角度分析，张燕作为债权人，最终目的是为了保证债权的实现，在张燕与债务人龚汉桥素不相识的情况下将100万元借款本金出借给龚汉桥，若没有颜世梁提供连带担保，张燕亦不会将该笔大额本金出借，否则于情理不符。本案中颜世梁仅依据鉴定结论来主张自己并无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否定其系作为该债务的连带保证人身份在借款合同中签字，实际并未完成全部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据此鉴定结论认定颜世梁完成了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颜世梁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颜世梁非借款合同保证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庭审中，张燕自认2016年9月23日借款合同履行完毕，依据禁止反言原则，张燕不应无理由否认自身陈述。既然已经履行完毕，2016年9月23日借款合同中的权利义务约定对各方均无约束力，张燕无权依据2016年9月23日的借款合同要求颜世梁承担保证责任，况且2016年9月23日借款合同保证期间已过、保证责任免除；更无权依据2016年9月23日借款合同里面颜世梁曾作为担保人来推断颜世梁在2017年9月23日借款合同中的意思表示，且也无法依据2016年9月23日借款合同里面颜世梁的行为推断出其在2017年9月23日借款合同中也有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即便是两借款合同有一定联系，但是各自在签订合同时的意思表示均为独立的，不可能隔了一年，两者的意思表示还有所牵连，张燕以颜世梁曾是担保人推断一年后还是担保人，与常理不符，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二、2017年9月23日借款合同上“连带担保人”字迹为张燕私自添加，颜世梁未提供担保。张燕原审庭审陈述，在2017年9月23日借款合同中，是其先写的“连带担保人”五个字，颜世梁后签名；但鉴定意见显示，颜世梁签名在前，“连带担保人”五个字书写在后，且张燕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写“连带担保人”五个字时征得了颜世梁的同意，或者颜世梁有要求作为“连带担保人”的意思表示；颜世梁在2017年9月23日借款合同上签字时，名字的前面没有“连带担保人”字迹，是张燕后来私自添加，颜世梁在2017年9月23日借款合同上签字时仅是作为合同的见证人签字，从未表示过要作为借款合同担保人，没有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担保合同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张燕无权要求颜世梁承担担保责任。颜世梁不是连带担保人，不应承担剩余80万本金及利息、违约金、律师费；张燕要求律师代理费由颜世梁承担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担保合同为保障主债权实现之目的而订立，其约定的担保范围不应超过主合同所涵盖之债权范围，借款合同未约定律师代理费由龚汉桥承担，张燕无权依据担保法规定要求颜世梁承担。三、鉴定意见已经证明张燕在庭审中虚假陈述，在鉴定出“连带担保人”字迹系“颜世梁”签字后添加形成后，若张燕仍主张颜世梁承担担保责任，其应证明张燕在上面书写“连带担保人”时颜世梁是知情且同意的，若张燕无法举证，则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驳回张燕上诉请求。张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颜世梁偿还张燕借款80万元；2.请求法院判决颜世梁偿还张燕利息106666.64元；3.请求法院判决颜世梁承担违约金239999.94元（以本金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9.999995%的1.5倍计算）；4.律师费由颜世梁承担，暂主张律师费1万元，剩余律师费另行主张；5.诉讼费、保全费由颜世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3日张燕与案外人龚汉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龚汉桥借张燕100万元，期限自2016年9月23日至2017年9月22日，利息每月16666.67元，按月付息，在该借款合同中颜世梁作为担保人签字。2017年9月23日，张燕与案外人龚汉桥又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燕愿贷于龚汉桥80万元，月息13333.33元，按月付息，借款期限自2017年9月23日至2018年9月22日，届时未能按时返还，龚汉桥除应还本金外，并按利率0.5倍加计的违约金给付张燕。颜世梁在借款合同左下方签字并按指印，张燕及龚汉桥均在该合同中签字。张燕主张1.2017年9月23日借款合同系2016年9月23日借款合同的延续，2016年借款合同已经履行完，张燕抽回本金20万元，2017年借款合同本金为未抽回的80万元，现在双方发生争议的只是2017年借款合同；2.2017年借款合同中“颜世梁”三个字左边的“连带担保人”系其所写，其先写的“连带担保人”五个字，颜世梁在这五个字右边签的名字，系签合同当天写的这些内容；3.2017年借款合同与2016年借款合同系一个整体，颜世梁在2016年借款合同中系担保人的身份，在2017年借款合同中颜世梁签字亦是为了担保，张燕添加“连带担保人”五个字颜世梁是知情的。颜世梁辩称在2017年借款合同中其系作为见证人签字，张燕以颜世梁曾为2016年借款合同担保人推定颜世梁亦作为2017年借款合同中担保人签字的意思表示无依据，2017年借款合同中其签字时并无“连带担保人”五个字，系张燕后来私自添加。颜世梁申请对2017年9月23日借款合同中“连带保证人”五个字与“颜世梁”三个字、“张燕”两个字形成时间及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宁夏分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连带担保人”字迹为检材一，“颜世梁”“张燕”签名字迹为检材二；鉴定意见为：检材一、二字迹不是同一时间书写形成，先书写检材二字迹、后书写检材一字迹。颜世梁为鉴定支出鉴定费8000元。另查，龚汉桥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已被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立案侦查，现尚未侦查终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张燕、颜世梁对此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自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故本案张燕、颜世梁均系适格主体。张燕在本案审理期间申请追加主债务人龚汉桥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非民间借贷纠纷，理由欠当，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虽龚汉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不影响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颜世梁以龚汉桥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请求裁定驳回起诉，理由欠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颜世梁在2017年9月23日借款合同中法律地位问题。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9月23日借款合同中颜世梁自认左下角“颜世梁”三个字系其所写；张燕自认“颜世梁”左边“连带担保人”五个字系其所写，系先写的“连带担保人”，后颜世梁在该五个字的右边签的字，“颜世梁”“连带担保人”均系在签订合同当日形成。经司法鉴定可知，“连带担保人”五个字与“颜世梁”三个字、“张燕”两个字非同一时间形成，先书写“张燕”“颜世梁”，后书写“连带担保人”。张燕对鉴定意见未提异议。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连带担保人”系张燕在颜世梁和其本人签字后另行添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2017年9月23日借款合同中未约定保证条款，颜世梁未明确表明其以保证人身份签字，在本案诉讼期间，对保证人身份亦未予追认，故不能认定颜世梁系该借款合同的保证人。2016年与2017年借款合同系两个借款合同，张燕主张后者系前者的延续，以颜世梁在前合同中系担保人为由，主张其系后合同的担保人，理由欠当。综上，张燕主张颜世梁为2017年借款合同保证人，应承担保证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张燕主张的借款本息、违约金、律师费等问题。张燕自认2016年借款合同已履行完毕，本案系2017年借款合同产生的纠纷。颜世梁在本案中不承担保证责任，张燕的上述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1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张燕负担。二审中，张燕、颜世梁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虽然颜世梁在2016年9月23日的《借款合同》中作为保证人签名，但颜世梁在2017年9月23日《借款合同》中仅签名，未表明保证人身份，该借款合同亦没有保证条款，因此，一审法院对张燕关于颜世梁系2017年9月23日《借款合同》保证人的主张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张燕上诉称颜世梁在2017年9月23日《借款合同》中签字是针对2016年9月23日的《借款合同》进一步明确其连带保证人身份，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燕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10元，由上诉人张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耀勇审判员  王京波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