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龙，男，1991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联方，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昕，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沙，女，1985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驰宇，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俊龙因与被上诉人刘沙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7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俊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昕、被上诉人刘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驰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俊龙的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张俊龙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刘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筑资质委托协议》（合作协议书）中，应由刘沙完成的工作范围没有包括为宜宾安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合同第三条约定在安全生产许可证公示当日，支付尾款10000元。张俊龙订立合同的目的在于利用刘沙自身的商业优势和专业知识为张俊龙办理能够正常经营且具有约定资质的建筑公司，前述能正常经营的建筑公司当然包括安全生产许可证。况且，不管是根据价格条款结合合同其他条款进行整体解释，还是根据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进行目的解释，均可以得出案涉合同的内容包括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一审法院仅对合同前言部分进行文义解释，显然未能准确理解双方在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根据四川地区办理建筑公司资质和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市场情况和交易习惯，拟办理前述资质和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建筑公司或者投资人，都是将资质和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办理委托给一个自然人或者一个机构办理，因为没有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建筑企业无法经营，而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所需的材料仅需在办理资质所需要的材料（也就是合同中第一条材料列表中所勾选的材料）基础上增加资质证书，所以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张俊龙不需要再向刘沙提交新的资料。即使需要提交新的资料，刘沙应当按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履行通知义务，张俊龙没有收到提供新资料的通知，说明不缺少相应资料。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是委托合同，并直接适用委托合同的规定，排除双方基于意思自治的合同约定，属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第一条最后一款关于提供建造师证并挂满一年的约定并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刘沙的建造师证未挂满一年就将建造师证转走，违反了合同约定，刘沙应向张俊龙承担违约责任。2.双方当事人合同中关于挂证的约定并未为第三人创设义务，即使为第三人创设义务，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也应对双方发生拘束力。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是关于建造师证挂证的约定，并不是建造师到张俊龙持股公司工作的意识表示，一审法院以张俊龙在行政机关前述的申报材料内容认定双方合同的内容为介绍建造师到企业工作，与事实不相符。 被上诉人刘沙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张俊龙没有委托刘沙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说理透彻、客观正确。1.本案是委托合同，故委托事项是重要条款，没有约定安全生产许可证，故没有这个委托事务；2.付款方式中有安全生产许可证公示后，但不能证明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办理是由刘沙负责，这是付款方式的约定不是委托内容的约定；3.安全生产许可证与资质证书办理所需的资料与审核的机关不同；二、协议中虽有建造师证挂满一年之说，但这是一种无效约定，不应得到法院支持采信。 张俊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1.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建筑资质委托协议书》（合作协议书）；2.请求判令刘沙向张俊龙退还已经支付的费用250000元；3.请求判令刘沙向支付违约金100000元；4、请求判令刘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俊龙系宜宾安鑫建筑劳务分包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10月上旬，张俊龙与刘沙签订《建筑资质委托协议》，协议标题为《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张俊龙，乙方刘沙。甲方因发展需求，现委托乙方代办以下事宜：宜宾安鑫建筑劳务分包有限责任公司资质新办建筑总包（建筑工程总承包、市政三级），专包（劳务、钢结构、环保）,现就平等互利原则，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1、签订协议后，乙方向甲方提供相关项目的商务咨询，并严格按协议完成甲方委托事宜；2、乙方按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现行管理规定组织、制作、申报材料；3、负责项目主管部门的全部相关工作的落实和协调。甲方1、按时向乙方提供办理资质所需的全部资料；2、保证其提供的全部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完整性；3、按约定时间向乙方足额支付约定的商务费用；为了高效完成委托事宜，甲方需在协议签订5日内配合完成乙方提供以下资料（以打“√”选项为准），双方在材料列表中对所需材料：营业执照正副本、法人及股东身份证、企业公章、企业章程、办公场地证明及租房合同上打“√”，合同第一条最后一项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的建造师证需在甲方企业挂满一年，时间从资质录入系统开始算，如果时间不满一年证件转走所产生的经济损失由乙方负担。二、代理时间期限1、办理时间为150个工作日，乙方为甲方代理业务约定时间周期为足额支付定金且完整提供所需资料之日起算（如遇政策变动或不可抗力时办理时间顺延）；2、乙方在办理甲方委托事宜过程中，部分工作将需甲方协同完成，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需要甲方配合的工作，乙方需提前3日电话或者短信通知甲方，乙方未提前通知配合工作，导致相关资质办理失败，乙方应承担相应责任；如因甲方原因延误导致资质办理失败，则由甲方自行承担责任。三、付款方式本次委托代理费采用包干方式，确定收取代理费用260000元（包含建造师费）大写贰拾陆万元整，因行业政策变动而新产生的应由甲方向行政主管部门缴纳的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按乙方工作进度进行支付：1、建造师费用130000元，本协议生效后当个工作日内；2、三类人员5个（2个A，3个C）20000元，本协议生效后当个工作日内；3、资质办理定金20000元，本协议生效后当个工作日内；4、资质公示80000元，资质公示后当日；5、安许公示10000元、安许公示后当日。四、违约责任1、协议期限内，双方不得单方面提出终止协议（任何一方需提出，则按合同全额双倍进行赔偿，且在提出终止合同后7日内支付）；2、乙方逾期30个工作日仍未完成甲方委托事项，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且乙方在代办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应在收到甲方通知后七日内退回甲方所缴纳的全部费用，并按照本条第1款的约定向甲方支付违约赔偿金；3、甲方未按协定足额支付乙方费用，乙方办理资质的时限顺延；4、业务办结，乙方应至少提前2日通知甲方并于10个工作日内进行证照交接手续；5、如果资质在网上公示以后甲方没有支付剩余的余款，乙方将按月收取甲方5%的滞纳金。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六、本协议从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八、证照交接完毕、委托费用结清，本协议自动终止……。张俊龙在甲方经办人处签名并捺印，刘沙在乙方处签名并捺印。 协议签订后，张俊龙于2018年10月10日按合同约定通过银行向刘沙转款150000元，2018年10月18日通过微信向刘沙转款20000元，同时将办理资质所需要的材料：营业执照正副本、法人及股东人员身份证、企业公章、企业章程、办公场地证明及租房协议提交给了刘沙，刘沙也按约定向张俊龙介绍阳海全、李杨禹等七位建造师，在刘沙申报资料中聘用企业意见栏中，张俊龙均签署“我单位聘用李杨禹（注该七位建造师姓名）同志，聘用合同期自2018-10-29至2019-10-28，其申报材料真实，同意该员工申报变更注册。负责人张俊龙签名，宜宾安鑫建筑劳务分包有限责任公司盖章，2018年10月29日”，2019年3月4日宜宾市住房城乡建设和城市管理局关于建设类行政许可事项初审意见公示（2019第4号）中载明“建筑施工企业6、单位名称：宜宾安鑫建筑劳务分包有限责任公司，申报类型：新办，申报事项：总承包建筑工程三级、市政公用工程三级、专业承包钢结构工程三级、环保工程三级，初审意见：拟同意。公示期间为2019年3月4日至2019年3月15日，2019年3月18日，宜宾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张俊龙颁发《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该证书资质类别及等级载明：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叁级（2019-03-18）、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叁级（2019-03-18）、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叁级（2019-03-18）、环保工程专业承包叁级（2019-03-18）。张俊龙于2019年3月20日、2019年3月21日通过掌上银行共向刘沙转款80000元。庭审中张俊龙认可刘沙已为其办理了合同约定的劳务证，但认为刘沙未为其办理安全许可证及刘沙介绍的建造师证已转走，故以刘沙未完成合同委托事项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张俊龙为办理建筑资质证书委托刘沙为其办理，双方签订的《建筑资质委托协议》（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履行。张俊龙在约定期限内向刘沙提供了办证所需资料和支付委托代理费用，刘沙也在约定期限内为张俊龙办理委托事宜，张俊龙已获得宜宾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张俊龙颁发《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和《劳务证》，张俊龙、刘沙双方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现张俊龙认为刘沙未为其办理安全许可证及刘沙介绍的建造师证已转走，故以刘沙未完成合同委托事项要求解除《建筑资质委托协议》、退还其250000元及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的主张，因根据《建筑资质委托协议》约定，张俊龙委托刘沙代办事宜为宜宾安鑫建筑劳务分包有限责任公司资质新办建筑总包（建筑工程总承包、市政三级），专包（劳务、钢结构、环保），并未有委托刘沙办理安全许可证，且根据建设部《建筑施工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管理规定》第四条、第六条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要求建筑施工企业应当具备相应安全生产条件和向建设主管部门提供相应资料，在《建筑资质委托协议》约定张俊龙需在协议签订5日内配合完成向刘沙提供以下资料（以打“√”选项为准），在材料列表中并未有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所需资料，故对张俊龙称委托事宜中有要求刘沙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张俊龙称按照委托协议约定刘沙为张俊龙提供的建造师证需在张俊龙企业挂满一年，现建造师证已转走刘沙应当向张俊龙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根据刘沙申报资料中聘用企业意见栏中，张俊龙均签署“我单位聘用李杨禹（注该七位建造师姓名）同志，聘用合同期自2018-10-29至2019-10-28，其申报材料真实，同意该员工申报变更注册。负责人张俊龙签名，宜宾安鑫建筑劳务分包有限责任公司盖章，2018年10月29日”，证明刘沙已按约向张俊龙介绍了7名建造师，张俊龙也因此才能顺利获得《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且张俊龙企业也与7名建造师已经建立劳动关系，7名建造师是否愿意在张俊龙企业工作，属另一法律关系，与刘沙无关联性，故对张俊龙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双方订立的《建筑资质委托协议》合法,有效，刘沙已按约完成委托事宜，张俊龙也按约支付委托费用，双方协议已履行完毕，对张俊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俊龙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张俊龙对刘沙的委托事项是否包括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二是刘沙是否应对未满一年建造师证被转走或注销承担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即张俊龙对刘沙的委托事项是否包括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张俊龙委托刘沙帮助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理由如下：一是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记载“甲方（张俊龙，本院注）因发展需求，现委托乙方（刘沙）代办以下事宜：宜宾安鑫建筑劳务分包有限责任公司资质新办建筑总包（建筑工程总承包、市政三级），专包（劳务、钢结构、环保）。”在此代办事项中并未约定有代办安全生产许可证。二是根据《建筑施工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一款及第四条的规定，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需提交安全生产的规章制度、保证安全生产投入的证明文件、从业人员参加工作保险以及施工现场从事危险作业人员参加意外伤害保险有关证明等，而双方《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由张俊龙提交的材料并不包含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材料，故从双方约定需提交的材料中也无法看出张俊龙委托刘沙帮助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三是张俊龙上诉称根据四川地区办理建筑公司资质和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市场情况和交易习惯，拟办理前述资质和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建筑公司或者投资人，都是将资质和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办理委托给一个自然人或一个机构办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张俊龙提出有此交易习惯，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张俊龙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交易习惯的存在，故本院对张俊龙的主张不予支持。四是张俊龙与刘沙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提到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地方系在“付款方式”处，刘沙解释双方约定由张俊龙利用刘沙代办的资质证书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故约定在安全生产许可证公示后张俊龙付刘沙10000元。本院认为此处是对付款时间的约定，而非对委托内容的约定，不能由此证明张俊龙向刘沙的委托事项中包括了安全生产许可证。故张俊龙称在合同中约定委托刘沙帮助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刘沙是否应对建造师证未满一年被转走或注销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建造师仅将证照借由建筑公司使用，导致的后果是建筑公司的技术实力未因建造师到来而提高，建筑质量也未因建筑师的参与而得到保证，这种“挂证”的行为，扰乱了建筑市场秩序，妨碍了建筑业持续健康发展，是一种违反公序良俗，损害公共利益的行为，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张俊龙与刘沙约定刘沙为张俊龙提供建造师证在张俊龙企业挂满一年的约定无效。张俊龙所在公司未向七位建造师支付过工资、购买过保险，《合作协议书》也反映了双方真实的关系只是“挂证”，一审法院认为张俊龙公司与七位建造师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系错误认定了张俊龙与刘沙签订的协议的内容。因该条款无效，不存在违约行为。张俊龙与刘沙约定“建造师”挂证并因“挂证”使张俊龙公司取得相关的资质证书，整个行为属于违法行为，作为违法行为的当事人无权请求法院保护，故对张俊龙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俊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理由不当，但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50元，由张俊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润 审判员 郭美宏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书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