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1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南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南岳区祝融路316号。法定代表人:王中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力，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云，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前香，男，1960年3月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市人，住衡阳市南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春香（系杨前香之妻），女，1968年2月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市人，住衡阳市南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伟名（系杨前香、成春香之子），男，199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市人，住衡阳市南岳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金莲，女，197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市人，户籍地衡阳市南岳区，现在湖南省女子监狱服刑。上诉人湖南南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岳农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杨前香、成春香、杨伟名、成金莲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南岳区人民法院（2019）湘0412民初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岳农商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前香、成春香、杨伟名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成春香在明知成金莲开具虚假定期存单的情况下，拒不报案，私自与成金莲签订借款协议，收取高额利息回报，不排除双方恶意串通的可能。案涉存单丢失的事实不清，不排除成春香因签订借款协议而主动提供的可能。被上诉人杨前香、成春香、杨伟名具有重大过错，其过错程度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412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即成秋林、王艳平、成天乐诉南岳农商银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相比明显过高，一审判决直接参照该判决所认定的比例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成春香与成金莲的实际资金往来全部是现金交付，严重违背交易习惯，案涉存单丢失的事实不清,成春香不是理性谨慎的交易相对人；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在被害人的财产损失已经通过责令退赔的方式获得救济的前提下，被害人以被告人为被告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应不予受理，一审在案涉相关的生效刑事判决书已经责令成金莲退赔成春香等被害人款项的情况下，判决成金莲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使二被上诉人获得部分“双倍返还”违反损害填平原则和一事不再理原则。成金莲盗用单位重要空白凭证并对该事实供认不讳，与成春香等人订立储蓄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南岳农商银行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3、上诉人与成金莲之间无意思联络，不具有共同过错，不构成共同侵权。即便认为上诉人未尽审慎管理义务属于过错侵权行为，该行为与成金莲诈骗行为间接结合，才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属于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应适用第十二条的规定承担按份责任。被上诉人杨前香、成春香具有重大过失，上诉人的过错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仅负次要责任，应当承担不超过3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关于责任比例的划分不当。杨前香、成春香、杨伟名辩称，成金莲诈骗取得案涉15万元的犯罪结果以及其持有上诉人的有效空白凭证进行诈骗的犯罪手段已由一审法院出具的刑事判决书予以全部认定，该刑事判决责令成金莲退赔款项的刑事责任和被上诉人杨前香、成春香、杨伟名起诉要求成金莲和南岳农商银行承担侵权责任并不冲突，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成秋林、王艳平、成天乐诉南岳农商银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对本案有重要参考指引作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成金莲未予应诉答辩。杨前香、成春香、杨伟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成金莲、南岳农商银行连带赔偿因侵权给三原告造成的储蓄损失1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前香与成春香系夫妻关系，杨伟名系二人之子。南岳农商银行的前身为南岳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南岳信用联社），南岳信用联社下设岳林分社，并设有岳林分社南岳业务联络点。被告成金莲于1996年7月至2008年9月25日受聘为岳林分社南岳业务联络点业务联络员。2008年9月26日，南岳信用联社撤销业务联络网点，当日发出《公告》，同时声明成金莲自即日起停止办理存、贷款业务，相关业务需到岳林分社营业窗口办理，并在未来2个月内主动与岳林分社核对。次日，南岳信用联社作为甲方，被告成金莲作为乙方，双方签署了《业务联络关系中止协议》，议定自即日起双方业务联络关系终止，成金莲不得再以联社名义对外开展存、贷款联络业务；乙方同意配合甲方做好业务移交及所经办的存、贷款业务的函证工作，直到此项工作结束等。移交过程中，被告成金莲私自截留了盖有“衡阳市南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岳林分社”专用章的格式化空白定期储蓄存单10余张，同年9月28日南岳信用联社对岳林分社的重要空白凭证进行清收时未发现此情。2012年8月13日，被告成金莲以南岳农村信用社代办员的身份，借高息揽储之名骗取成春香现金15万元，并利用截留的空白储蓄存单开具了一张户名为杨伟名、存期为3年、加盖有成金莲私章、编号为0005598且无日期的信用社定期整存整取储蓄存单。被告成金莲将所骗钱款用于购买地下六合彩、生活开支以及兑付被骗其他人到期存款等方面。嗣后，为掩盖罪行，被告成金莲以借条的形式从原告成春香处骗走了15万元的储蓄存单并予撕毁。2015年12月4日，南岳信用联社向公安机关报案，次年3月15日，成金莲被抓获归案，同年12月22日，该院作出（2016）湘0412刑初14号刑事判决，以成金莲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一万元；并责令成金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退返被害人175万元，该款中包括本案15万元。2017年8月17日，该院作出（2017）湘0412执32号执行裁定书，就刑事判决判令成金莲应退返之款项，因其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三原告遂诉至该院，诉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因侵权给其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南岳农商银行因管理上存在严重疏漏，才致使被告成金莲得以私自截留盖有“衡阳市南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岳林分社储蓄”专用章的格式化空白定期储蓄存款单10余张。中国人民银行《有价单证及重要空白凭证管理办法》规定，存单存折实行保管库（柜）及保管登记簿制，专人管理，证印分管，证押分管，实行点验入库，领用登记、签发销号控制制度，不得预先盖好印章备用，应控制到份数，定期账实核对，实行注销与销毁登记制。被告南岳农商银行违反上述规定，具有重大过错。被告成金莲隐瞒已被解聘的事实，持真实有效的空白存单对外揽储，使不明真相者仍将款交与其存储并领取存单，该损害后果与被告南岳农商银行管理上的重大过错具有因果关系。因而，被告南岳农商银行应对三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告南岳农商银行辩称其没有过错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民事案件侵权之诉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与刑事案件判令被告人退还赃款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在被告成金莲不能退返赃款的情况下，三原告诉求南岳农商银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不属于重复起诉，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和填平原则的精神，被告南岳农商银行的该主张不予采纳。三原告的损失至今未获弥补，仍处于被侵权状态，仍处于诉讼时效范围内，被告南岳农商银行关于三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案系侵权之诉而非合同之诉。被告南岳农商银行因管理上的重大过错而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与其主张的无表见代理权利外观不成立储蓄合同的契约责任非同一范畴，其主张该院不予采纳。三原告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存款方式不合规，自身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主动放弃赔偿利息的诉求即是体现，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八）项之规定，判决：原告杨前香、成春香、杨伟名的经济损失15万元，由被告湖南南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赔偿135000元，由被告成金莲赔偿15000元，并由二被告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二被告应赔之款项，限二被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付三原告。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原告杨前香、成春香、杨伟名负担726元，由被告湖南南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17元，由被告成金莲负担25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诉人南岳农商银行提供的《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报案回执》虽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南岳农商银行对被上诉人杨前香、成春香、杨伟名诉请的储蓄损失15万元是否应承担责任；二、本案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关于上诉人南岳农商银行对被上诉人杨前香、成春香、杨伟名诉请的储蓄损失15万元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南岳农商银行于2008年撤销岳林分社南岳业务联络点并解聘成金莲时未清点、回收已向其发放的空白存款单，以致成金莲得以私自截留盖有“衡阳市南岳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岳林分社储蓄”专用章的格式化空白定期储蓄存款单10余张，按照在2018年之前仍有效的中国人民银行《有价证单及重要空白凭证管理办法》“存单存折等重要空白凭证是指无面额的经银行（或其他金融机构）或单位填写金额并签章后即具有支付效力的空白凭证，实行保管库（柜）及保管登记簿制，专人管理，证印分管，证押分管，实行点验入库、领用登记、签发销号控制制度，不得预先盖好印章备用，应控制到份数，定期帐实核对，实行注销与销毁登记制，如遗失或未交而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由领用单位负责。对具有支付效力的空白凭证，实行保管库”的规定，南岳农商银行的上述行为违反该规定，管理上存在严重疏漏，具有重大过错。成金莲隐瞒已被上诉人解聘的事实，利用曾受聘为南岳农商银行业务联络员的工作人员身份，持真实有效空白存单对外揽储，开具存单以获取他人的储户存款。上诉人在解聘成金莲时虽发布了《公告》，但案涉证据无法证实公告发布的地点范围是否覆盖了杨前香、成春香、杨伟名的居住地点，杨前香、成春香、杨伟名因未充分获知成金莲已被解聘的事实，其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曾为南岳农商银行揽储业务联系工作人员且持有合法存单的行为人成金莲有业务代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相对杨前香、成春香、杨伟名而言，成金莲的揽储业务代表南岳农商银行，构成表见代理，对被代理人南岳农商银行发生效力。故南岳农商银行对成金莲向杨前香、成春香、杨伟名揽储行为造成的后果应承担全部的民事责任。故一审判决“原告杨前香、成春香、杨伟名的经济损失150000元，由被告湖南南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赔偿135000元，由被告成金莲赔偿15000元，并由二被告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但鉴于本案其他各方当事人没有上诉，本院不予变更。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案涉相关刑事案件中判决被告人成金莲返还诈骗赃款与民事案件侵权之诉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相同......”之规定，案涉相关刑事诉讼的当事人为被告人成金莲，本案杨前香、成春香、杨伟名起诉的责任主体为成金莲和南岳农商银行，两个诉讼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且当事人不同，故上诉人提出本案系重复起诉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南岳农商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湖南南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东审 判 员 蒋立新审 判 员 刘 林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彭鑫琪书 记 员 李妍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