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孝学，男，196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显明,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红光,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鑫良，男，196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男，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系被上诉人张鑫良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嫣，浙江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孝学因与被上诉人张鑫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6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韦孝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显明、潘红光，张鑫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王嫣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孝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的基础事实。对于事故发生的原因、经过及事故发生后如何处理，项目部愿意主动与受伤者进行调解并独立支付全部赔偿款的原因，除了案涉赔偿款外，是否还存在其他支出，一审法院均未查明。2.一审法院在没查清楚案涉事故支出的所有赔偿数额之前所作的责任划分，无事实与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对案涉承包合同的主体认定错误。在(2019)浙0602民初5779号民事案件中，被上诉人在庭审时否认案涉承包合同的主体为本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现本案一审判决书却又以另案判决书作为认定案涉承包合同主体的事实依据，明显错误。4.案涉承包合同另一主体不是被上诉人张鑫良。根据案涉承包合同，其首部甲方处为浙江众立富盛美地花园项目部(非张鑫良)，尾部处载明的打印字体甲方为浙江众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富盛美地花园工程项目部(也非张鑫良)，并盖有该项目部的印章。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的主体也为浙江众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富盛美地花园工程项目部。5.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承担了受伤工人的抢救费、其亲属探望来回交通费、吃住食宿费以及陪护人员的住宿和生活费，合计不少于10万元。上诉人仅是作为见证人在调解协议上签字，张鑫良系代表项目部独自承担了案涉75万元，未要求上诉人根据承包合同支付相关款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请求权之诉讼时效应从被上诉人支付案涉75万元款项发生之日即2014年5月29日起算。2.再退一步讲，案涉请求权诉讼时效期间最迟也应在工程进行全面结算之日即2015年1月30日起算。张鑫良于2017年2月28日、2018年3月2日分别出具书面承诺书，承诺剩余拖欠款项于2017年12月30日、2018年4月30日付清，从未提到要再次进行结算并扣除案涉款项之事。上诉人于2015年1月30日与被上诉人就上诉人承包的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被上诉人亦在最后写上“同意结账张鑫良”。案涉承包合同中虽然没有关于事故赔偿问题如何结算的条款，但被上诉人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项目经理，其在该结算清单上签署“同意结账张鑫良”时，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此时开始起算。3.一审法院将承包合同中的“医药费”无限扩大解释为事故发生后的所有合理性支出，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张鑫良答辩称，（2019）浙0602民初5779号案件中，韦孝学已明确合同相对人系张鑫良。韦孝学在调解协议上签字，双方也有合同明确约定，且对承包合同从未整体结算，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张鑫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美地花园工程中垫付工伤事故中的赔偿款人民币46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明确其诉讼请求系基于《人民调解协议》第三条由其垫付的工伤款75万元及根据双方《承包合同》第十二条对工伤事故的处理约定，按比例要求被告承担相应工伤款46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甲方浙江众立富盛美地花园项目部与乙方韦孝学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韦孝学承包富盛美地花园的相关粉刷工程，同时合同十二条约定工伤事故赔偿制度：“……工伤制度按下列制度执行，发生工伤事故医疗费在贰万元（含贰万元）以下由乙方自行承担；医疗费在贰万元到伍万元（含伍万元）之间，乙方承担70%，甲方承担30%；医疗费在伍万元以上甲方承担40%，乙方承担60%（乙方在手续齐全情况下，在国家保险正常赔付后，按上述要求进行赔付，但所有产生的误工费均由乙方承担）”。同时根据绍兴市越城区富盛镇人民调解委员会2014年5月29日《人民调解协议》，载明：“当事人为周士富（调解协议第一页为周士富，之后均写为周士宣）及浙江众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富盛美地花园项目部代表张水良，2014年3月3日下午，周士富在绍兴市越城区富盛美的花园工地工作时，不慎受伤，后送绍兴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出院。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周士宣从进医院至出院所产生的费用由富盛美的花园项目部负责支付。约22万元正大写计贰拾贰万元正；二、该协议达成后，周士宣向富盛美的花园所借款项不再归还美的花园项目部，借条作废；三、周士宣受伤后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后续医疗费等等合计人民币￥75万元正，大写计柒拾伍万元正；四、此调解为一次性调解，双方今后再无任何纠葛；五、周士宣一方今后不再主张任何赔偿补贴。”协议落款当事人签字处有刘学红、张水良、韦孝学及调解人员签字，并加盖绍兴市越城区富盛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2014年5月29日由张鑫良向刘学红账户内支付750000元，并由刘学红以周士宣妻的身份出具相应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富盛美地花园项目部”关于周士富伤一次性赔付费柒拾伍万元正。”同日，韦孝学出具一份说明，载明：“关于周士宣工伤事故一事经公司和周士宣家属双方协商一次性处理后，韦孝学负责叫车将周士宣送回老家为止，叫上医护人员陪同。”根据调解卷宗并所附相关人员户口本复印件及身份证复印件，结合调解委员会出具证明，可以认定协议所写“周士富”应为笔误，案涉事故受伤人员应为“周士宣”，刘学红为其配偶。 再根据该院（2019）浙0602民初5779号案件查明事实：2018年12月20日张鑫良以“项目经理张鑫良”名义向韦孝学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张鑫良项目部欠韦孝学粉刷班银泰花园和富盛镇美地花园两地粉刷清工费合计人民币864807元，实际按双方对账单核实为准，承诺保证在2019年2月1日前全部付清。在该案中，该院认为张鑫良出具上述欠条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系其个人因美地花园项目粉刷工程与韦孝学发生法律关系所欠款项，并判决：被告张鑫良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韦孝学工程欠款人民币251568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款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该案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围绕双方陈述答辩，归纳双方争议焦点，就双方意见评析如下：一、本案纠纷性质。案件纠纷性质应根据基础法律关系决定，本案与该院（2019）浙0602民初5779号案件当事人完全一致（诉讼地位相反），案件纠纷均源自富盛镇美地花园项目，均因该工地项目施工引起，两案件具有一定关联性，且其纠纷均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产生，故案涉纠纷根据基础法律关系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二、诉讼主体适格问题。首先，关于案涉《承包合同》一方当事人为韦孝学，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而合同另一方相对人为谁？就此，该院（2019）浙0602民初5779号案件中，韦孝学作为原告起诉张鑫良，要求张鑫良支付案涉美地花园粉刷工程相应工程款，该案中韦孝学就张鑫良提供的案涉粉刷工程《承包合同》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原告是向被告（指张鑫良）个人承包粉刷工程，而不是向……浙江众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理由如下：一、原告是和被告个人签订粉刷工程承包协议。被告提供两份粉刷工程承包协议，甲方落款处均为张鑫良，被告并未提供建筑施工单位的任命文件、介绍信、委托书或者其他授权文书……被告……的签名行为系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即使被告有上述文件，……原告并不知情。二、工程款由被告个人向原告支付。……”故在该案中，韦孝学已确认其合同相对人为张鑫良，同时，该案该院亦判决由张鑫良个人向韦孝学承担相应付款责任，亦是现实地认定《承包合同》双方当事人为张鑫良、韦孝学，本案现张鑫良个人起诉，要求按合同约定，享受权利，亦是认可其作为合同相对人，而本案诉讼中，被告亦主张《承包合同》相对方由另案法律文书确定，故可以明确案涉《承包合同》双方当事人即为本案原被告，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其次，关于案涉事故发生地及周士宣身份，据《人民调解协议》载明：“周士富在绍兴市越城区富盛美的花园工地工作时，不慎受伤”，同时协议上有刘学红（根据户口本显示为受害者周士宣妻子）、张水良（根据其提供的说明，显示其系代表张鑫良处理事故）、韦孝学签字确认，再结合调解协议签订后，张鑫良即于当天向刘学红支付协议确定的赔偿款750000元，韦孝学即于当天承诺由其包车包医护人员将周士宣送回老家为止等事实，可以明确案涉事故发生在美地花园项目的粉刷工程中，周士宣应为韦孝学承包粉刷工程的班组成员，故该事故应可适用《承包合同》项下关于工伤事故赔偿制度的约定。再次，现原告已对发生在《承包合同》项下的工伤事故按《人民调解协议》约定履行相应赔付义务，其作为原告诉至该院，要求作为合同相对人的被告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双方诉讼主体适格，并无不当；被告关于“周士宣”、“周士富”是否为同一人，及其与刘学红关系的辩驳，根据富盛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卷宗所附证明及户口本复印件等相关资料，可以认定“周士富”应为周士宣笔误，而刘学红应为其配偶，故由其代为受领赔付款，并无不当，对被告辩称不予采信；而被告认为并无证据显示周士宣与其关系或主张时间较久，其已记不清是否有这么一个人的辩称，亦不符合该院已查明事实情况。三、赔付金额合理性问题。《人民调解协议》所确定的赔付金额，系在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由各当事人自愿平等友好协商达成之一致意见，且该金额并无明显偏高或偏低，较为符合实际情况，同时被告韦孝学亦在调解协议上签字，不管其签字性质如何，至少可以明确其知晓该调解协议且无不同意见，现其又认为750000元赔偿款过高，但又无相关证据予以否定，故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四、诉讼时效问题。被告认为案涉事故发生在2014年，原被告就案涉工程全面结算发生在2015年1月30日，即使周士宣为被告雇佣，即使被告需承担责任，但事发至今，无论是从2014年起算还是从2015年起算，均已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根据本案关键证据《承包合同》和《人民调解协议》，可以认定原告在案涉事故发生后，积极参与事故妥善解决，并根据《人民调解协议》及时履行赔付义务，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被告亦尽其努力，安抚受害人员及家属，防止矛盾激化，双方均在诚信履行《承包合同》约定义务，维护整个工地项目有序进行。原告垫付款项后，因项目尚未完工，其与被告尚未进行结算，双方权利义务尚处于不确定状态，故于此时计算案涉纠纷诉讼时效，并不妥当；而双方2015年1月30日的结算，根据《结算清单》显示仅是对案涉工程排屋、多层、高层、地下室等部分进行了结算，可以认定双方系根据《承包合同》第四、五、六条约定，对相关工程进行了结算，但尚未有充足证据证明双方对《承包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的工伤事故赔偿制度进行了结算，故根据《结算清单》双方亦仅是对彼此部分权利义务进行了结算，但并无证据证明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全面结算，双方权利义务并未处于全面确定状态，故于此时计算诉讼时效，亦不妥当；而《承包合同》对案涉工程排屋、多层、高层、地下室等部分的结算时间均有明确约定，但对工伤事故结算的时间双方并未有明确约定，故可视为双方对工伤事故的结算并无约定，其诉讼时效应自双方全面彻底的完成结算，双方权利义务全面清晰予以确定之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时起算，而结合另案查明事实，张鑫良向韦孝学2018年12月20日出具的《欠条》中尚载明：“……合计人民币：864807元……实际按双方对账单核实为准……”，可知双方至少在2018年12月20日尚未进行全面彻底的结算，故原告现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相关权利仍应受法律保护，对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采信。五、被告应承担的赔付金额。根据调解协议：“一、周士宣从进医院至出医院所产生的费用由富盛美的花园项目部负责支付，约22万元正大写计贰拾贰万元正。二、该协议达成后，周士宣向富盛美的花园所借款项不再归还美的花园项目部，借条作废。三、周士宣受伤后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后续医疗费等等合计人民币￥75万元正。大写计柒拾伍万元正。……”，同时根据原被告《承包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工伤制度按下列制度执行，发生工伤事故医疗费在贰万元（含贰万元）以下由乙方自行承担；医疗费在贰万元到伍万元（含伍万元）之间，乙方承担70%，甲方承担30%；医疗费在伍万元以上甲方承担40%，乙方承担60%（乙方在手续齐全情况下，在国家保险正常赔付后，按上述要求进行赔付，但所有产生的误工费均由乙方承担）”。经询问原告，其此次诉请系根据该调解协议第三条、承包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来主张，其同时表示根据十二条约定，其垫付的750000元款项中，包含的误工费部分原应不区分比例全部由被告承担，但为计算方便，本次诉请中对误工费不再予以单独区分，合并在750000元款项中，均按十二条约定比例主张，至于《人民调解协议》第一条、第二条所涉款项，亦不在本案主张。被告辩称，即使其应承担责任，其责任范围也仅限于医药费，其依据为承包合同第十二条仅约定“医疗费”在双方之间的承担，并未对其他费用作出约定，故对其他费用其不承担责任。而原告则认为合同约定的医疗费应包括全部费用。该院认为对合同“医疗费”的理解，应从诚实信用、一般交易习惯角度出发，探寻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以加强交易安全的维护和对弱者保护。《承包合同》第十二条关于工伤事故的约定，其初衷是为了在工伤事故发生后，厘清各方权利义务，明确赔付方案，从而有效解决工伤事故，维护项目工地整体有序开展施工。故对该“医疗费”应理解为工伤事故发生后双方为处理该事故而支出的所有合理性支出，如此较为符合合同当事人原意，亦有利于维护工伤事故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故对被告辩称不予采信，合同约定的“医疗费”不能做缩小解释，更不能等同于医药费，应认定为处理工伤事故而支出的全部合理性费用。现原告已依调解协议第三条赔付周士宣事故赔偿款750000元，现其要求被告按《承包合同》约定比例向其支付上述款项中应由被告承担的款项461000元的诉请，符合双方约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韦孝学应支付原告张鑫良工伤赔偿垫付款461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216元，由被告韦孝学负担，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 二审中，韦孝学向本院提交保证书两份，证明案涉工程双方早已进行过结算。张鑫良质证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已超过。张鑫良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案涉承包合同、本案双方对账结算过程及在（2019）浙0602民初5779号案件的诉辩主张，结合浙江众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张鑫良、绍兴县河山置业有限公司三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一审认定本案双方为合同主体并无不当。本案承包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了工伤事故赔偿制度，该条款系以医疗费金额作为双方分担比例依据，不能理解为仅约定对医疗费进行分担，一审对医疗费的理解认定正确。本案中，承包合同对工伤赔偿有明确约定，韦孝学确实雇佣了受伤者周士宣，且韦孝学在人民调解协议上亦签字，张鑫良的起诉有相应依据。承包合同并未约定工伤赔偿的履行时间，张鑫良等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并支付相应赔偿款项时，系本案债权的产生时间，并非诉讼时效起算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且不能根据合同条款等直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虽对直接工程款进行部分结算，但直至2018年12月20日张鑫良出具欠条时，双方仍未完全结清，对于案涉工伤赔偿款项，则并无证据证明双方进行过结算，本案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就承包合同进行过整体、全面结算。因此，韦孝学在（2019）浙0602民初5779号案件中主张工程款，张鑫良在该案中抗辩要求扣除本案工伤赔偿款，后以本案起诉，一审认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亦无不当。 综上，韦孝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16元，由上诉人韦孝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百元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陶钿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