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鹭港小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永顺路129号1栋1层103号。 法定代表人：田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裕田，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赛特厨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车城东七路18号2栋1层18号。 法定代表人：李兆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拥军，四川瑞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鹭港小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鹭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赛特厨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鹭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赛特公司退还鹭港公司货款290000元；3.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29500元，以及质量不合格违约金29500元；4.判决驳回赛特公司的本诉请求，支持鹭港公司的反诉请求；5.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赛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1.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无效，且《和解协议》第四条内容损害国家利益，系偷税行为，一审法院以《和解协议》作为裁判依据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改判；2.赛特公司违约，案涉货物有质量问题，鹭港公司有权拒付货款。 赛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如下：1.《和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赛特公司没逃避缴税，仅存在鹭港公司拒收发票的情况，一审法院依据《和解协议》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2.买卖合同所涉货物已全部交付并长期使用，鹭港公司收到并使用货物，理当履行货款给付义务。3.鹭港公司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届满后以货物有质量问题和货物数量不足为由拒付已结算的货款，不应支持。鹭港公司接受和在使用案涉设备半年内，未就对案涉设备的质量和数量提出异议，因经营不善而停业，停业后就拖欠货款，案涉货物存在质量瑕疵，但并非无价值货物。实际欠付货款18万余元，经协商最终鹭港公司仅需支付7.5万元，双方达成和解，应按《和解协议》履行。 赛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请求：1.判决鹭港公司支付货款18544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本诉诉讼费用由鹭港公司负担。 鹭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厨房设备订购合同书》，并将已供厨房设备全部退还赛特公司；2.赛特公司退还已支付货款295000元、双倍返还定金354000元、承担逾期交货违约金29500元；3.反诉案件受理费由赛特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1.2017年12月8日，赛特公司与鹭港公司签订《厨房设备订购合同书》，约定鹭港公司向赛特公司购买厨房设备，产品名称、规格、型号以合同附件为准，合同总价59万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生效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的30%，货物95%到场并经鹭港公司清点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的50%，安装调试结束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的17%，剩余3%作为质保金，在使用设备6个月后一次性支付。2.2018年7月23日，赛特公司（甲方）与鹭港公司（乙方）签订了《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为：（1）甲乙双方于2017年12月8日签订《厨房设备定货合同》，合同总金额为59000元，此后双方达成了增补清单，合同总金额累计652440元。（2）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共支付货款467000元。（3）甲方向乙方完成了供货，乙方提出甲方所供货物的部分产品规格、型号、质量与合同约定不符，双方产生争议。为妥善解决该问题，经双方多次协商，甲方同意乙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再向甲方支付货款75000元。此后双方权利义务终结，双方无债权债务关系，甲方不再向乙方主张该笔货款。（4）乙方需配合甲方财务过账。（5）乙方向甲方实际支付完75000元后本合同方可成立生效。3.在（2018）川01民终16529号案件中，双方均认可鹭港公司未向赛特公司支付《和解协议》约定的75000元，双方均主张《和解协议》尚未生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赛特公司主张《和解协议》已生效。 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当事人陈述，《厨房设备订购合同》、《和解协议》、《民事裁定书》等。 一审法院认为，和解是当事人双方解决争议的方式之一，和解协议是当事人约定，通过互相让步，最终达成终止争执的合同，是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当事人应该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履行债务，否则，和解协议无法发挥其应有的效果。和解协议有效成立并生效后，当事人双方的权利义务即确定，当事人双方应受和解协议的约束，即便对某一方不利，这也属于互相让步的结果，当事人不能事后反悔，也不能依据和解前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具体到本案中，赛特公司与鹭港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就双方争执达成的《和解协议》是否生效，是双方能否依据和解前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的关键。如果《和解协议》已生效，双方均应按《和解协议》的约定履行。关于赛特公司与鹭港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是否生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和解协议属于诺成合同。一般情况下，若缔约当事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缔约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和解协议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那么，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时和解协议成立。本案中，赛特公司与鹭港公司主体合法，对《和解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和解协议》也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故按照《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的规定，赛特公司与鹭港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经双方在《和解协议》上签字时已经成立。二、按照《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的规定，合同可以附生效条件，但所附生效条件应有相应要求，不是当事人约定的生效条件都有效。本案中，赛特公司与鹭港公司的《和解协议》第五条约定：鹭港公司向赛特公司实际支付完75000元后本合同方可成立生效。尽管在（2018）川01民终16529号案件中双方均认可鹭港公司未向赛特公司支付《和解协议》约定的75000元，双方均主张《和解协议》尚未生效，即使不考虑赛特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和解协议》已经生效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效力问题是个法律问题，而非事实问题，不能由当事人自由决定，在双方纠纷尚未化解的情况下，法院仍应依法确认合同的效力。《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但所附条件不能没有任何限制。案涉《和解协议》第五条的约定是关于生效条件的约定，即鹭港公司向赛特公司实际支付完75000元后《和解协议》才生效，该生效约定完全取决于鹭港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该项条件属于纯粹随意条件。在这种情形下，所附生效条件是否成就完全听任鹭港公司单方的主观意愿，对赛特公司而言已丧失其应有的客观性，也就是说，在法律上，这一条件不具有可证明性，赛特公司无法证明鹭港公司是否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同时，对已经成立的法律行为而言，实际上具有“抵销”其法效意思的效果，也就是说，鹭港公司一方面允诺愿履行《和解协议》拘束的义务，随即又给自己一个凭其主观意愿可随意决定是否履行《和解协议》的权利，等于置已成立的《和解协议》于效果虚无的状态。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和解协议》第五条关于生效条件的约定不符合《合同法》关于附条件的要求，视同未约定生效条件，《和解协议》已成立并生效。三、案涉《和解协议》生效后，当事人不得就和解前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进行抗辩，双方均应该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履行。故一审法院对赛特公司、鹭港公司以《厨房设备订货合同》履行情况诉请的本诉、反诉主张，均不予认可，而是根据《和解协议》确定的双方权利义务进行处理，即鹭港公司应支付赛特公司75000元。四、关于鹭港公司申请对厨房设备质量进行鉴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司法鉴定本质上是一种协助司法机关解决诉讼中某些专门问题的科学认识活动，以达到正确判断之目的。鉴定程序的启动须符合必要性的要求，如果鉴定意见对案件处理无意义的话，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就是针对赛特公司所供货物的部分产品规格、型号、质量与合同约定不符等问题而产生争议达成的和解协议，双方已就所供货物质量问题达成和解，双方应按《和解协议》的约定履行，鹭港公司申请鉴定不符合必要性的要求，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五、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和解协议》的效力问题存在认识上的偏差均有责任，结合双方后续沟通、案件诉讼等情况，一审法院对判决生效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予支持。若鹭港公司未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款项，客观上给赛特公司造成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酌定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成都鹭港小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赛特厨具有限公司75000元，若成都鹭港小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则需另外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以未付款项为基数，从判决生效之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成都赛特厨具有限公司在本诉中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成都鹭港小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在反诉中的所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009元，由成都赛特厨具有限公司负担2388元，由成都鹭港小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62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150元，由成都鹭港小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鹭港公司、赛特公司均未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判决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和解协议》是否有效、鹭港公司应否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履行75000元货款的给付义务？本院经审查认为，鹭港公司与赛特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成立且有效，对鹭港公司具有约束力，鹭港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75000元的货款给付义务。在案证据证实：（1）赛特公司与鹭港公司于2017年12月签订的《厨房设备订购合同书》，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守；（2）合同签订后，赛特公司履行了652440元厨房设备的供货义务，鹭港公司履行了467000元的部分货款给付义务，双方经结算确认鹭港公司欠付货款185440元；（3）赛特公司提供的货物厨房设备中部分产品的规格、型号、质量与合同约定的不符，鹭港公司与赛特公司经协商，于2018年7月23日签订《和解协议》，赛特公司同意鹭港公司实际应付货款金额为75000元（减少110440元）。《和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对协议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和解协议》第五条“乙方（鹭港公司）向甲方（赛特公司）实际支付完75000元后本合同方可成立生效”的约定，此系赛特公司在鹭港公司不履行75000元的货款给付义务时主张和解协议未成立生效的合同依据，但非鹭港公司不支付货款主动违约时主张和解协议未成立生效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和解协议》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据此判令鹭港公司仅履行75000元给付义务，驳回赛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此并无不当。鹭港公司未履行《和解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属违约方，以自己的主动违约行为为据主张协议未成立生效对自己无约束力，此有悖常理，不应支持。此外，鹭港公司请求将自己使用半年有余且停业后未妥善养护价值尽失的厨房设备退还给供货方赛特公司，同时要求赛特公司退还已收货款并支付双倍定金及逾期供货的违约金，在前述争议双方已协商解决并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和解协议》的情况下，相应诉讼请求不具有合理性。赛特公司提供的厨房设备中部分产品的规格、型号、质量与合同约定的不符，此是事实，但以此为由要求退还目前已失去使用价值的厨房设备并要求供货方退还已收货款、双倍返还定金、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此与双方签订的《厨房设备订购合同书》《和解协议》所约定的内容相悖，不能成立。《和解协议》对鹭港公司具有约束力，鹭港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75000元的给付义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鹭港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鹭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59元，由成都鹭港小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杨中良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唐 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