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3民终19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浑南新区新隆街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1211756300XA。法定代表人：刘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鹿遥，男，汉族，1984年6月19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辽宁省丹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四川旌启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开均，男，1975年8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帮文，重庆天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令飞，男，1980年6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辽宁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刚，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水电六局）因与被上诉人黎开均、孟令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民初5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水利水电六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鹿遥、赵丹，被上诉人黎开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帮文，被上诉人孟令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水利水电六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孟令飞承担全部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1、案涉《借条》由孟令飞个人出具，上诉人及卷大路项目部均未在借条上签字或盖章，也未收到案涉借款，并非本案借款人。孟令飞出具《借条》当日，黎开均向孟令飞私人银行账户转账24.999万元，同日黎开均向况克明转款5万元，用于退还况克明工程施工保证金。况克明交纳的工程保证金5万元系打入孟令飞个人银行账户，该笔工程保证金应由孟令飞退还况克明。卷大路项目部员工鹿遥在《借条》上签字仅是见证作用，不能证明卷大路项目部认可该笔款项系卷大路项目部借款。2、根据成都生安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安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出具的《劳动关系证明》载明，孟令飞系生安公司职工，由生安公司负责其工作费用及交纳各种保险。孟令飞仅举示卷大路项目部在2017年12月至2018年9月向其支付款项的银行交易流水，但上述款项仅是上诉人设立的卷大路项目部代生安公司支付的员工工资。孟令飞并非上诉人的员工，无权代表上诉人向黎开均借款，即使法院认定孟令飞系上诉人设立的卷大路项目部员工，在上诉人并未授权孟令飞以其名义对外借款的情形下，孟令飞同样没有权利以公司的名义代表公司对外借款，该行为应属无效。被上诉人黎开均辩称，黎开均在一审举示的证据证明，黎开均已经履行了向水利水电六局设立的卷大路项目部支付借款义务。在水利水电六局与重庆明克丰商贸有限公司钢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钢材购买人是水利水电六局设立的卷大路项目部，结算人、对账人和钢材的收货人均是孟令飞，这证明孟令飞有权代表或代理水利水电六局设立的卷大路项目部借款。孟令飞作为水利水电六局项目部的借款代理人，孟令飞在本案的借款用于上述项目部支付民工工资和退还工程施工保证金的行为应当依法有效。水利水电六局设立的卷大路项目部未经工商登记，其仅为协助项目经理完成管理建设工程的人员、财产的集合体，卷大路项目部以其名义从事的行为应视为项目经理行为，故水利水电六局设立的卷大路项目部在授权范围内或合同相对方有理由相信卷大路项目部有代理权时所从事的民事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水利水电六局承担。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孟令飞辩称，我是水利水电六局聘用的工作人员，主要负责项目收支，本案借款是孟令飞代项目部向黎开均借款，《借条》上有上诉人项目部管理人鹿遥签字确认，孟令飞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所借款项用于项目支出，该款项不应该由孟令飞承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黎开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水利水电六局、孟令飞向黎开均偿还借款30万元。诉讼过程中，黎开均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水利水电六局、孟令飞向黎开均偿还借款30万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8日，水利水电六局中标承建亚行二期涪陵区卷大路工程项目，并设立卷大路项目部，鹿遥系该项目部工作人员。2017年12月27日至2018年9月4日期间，卷大路项目部为孟令飞发放工资共计4万元。卷大路项目部与况克明签订《工程施工保证金协议》约定，况克明作为亚行二期焦大路B段挡土墙项目施工班组，应在2018年3月15日前将工程施工保证金5万元存入孟令飞账户。2018年3月27日，况克明将上述保证金5万元转入孟令飞账户内。2018年6月26日，孟令飞向黎开均出具《借条》载明，“今亚行二期卷大路项目部在明克丰商贸有限公司（黎开均）处借现金300000元（叁拾万元整），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用（项目部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借款人孟令飞2018.6.26”鹿遥、杨学勇、尹鹏亦在该《借条》上签字见证。同日，黎开均向孟令飞转款24.999万元，用于支付卷大路项目部相关费用。同日，黎开均向况克明转款5万元，用于卷大路项目部退还况克明工程施工保证金。后黎开均追索无果，遂于2019年7月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水利水电六局设立的卷大路项目部未经工商登记，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民事主体，其仅为协助项目经理完成管理建设工程的人员、财产的集合体，卷大路项目部以其名义从事的行为应视为项目经理的行为。项目经理是水利水电六局法定代表人的委托代理人，故卷大路项目部在授权范围内或合同相对方有理由相信卷大路项目部有代理权时所从事的民事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水利水电六局承担。孟令飞向黎开均出具《借条》借款30万元（实际出借金额为29.999万元），结合《借条》载明的内容和卷大路项目部与况克明签订的《工程施工保证金协议》、对私客户账户明细等证据，可以确认孟令飞作为卷大路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向黎开均借款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和退还况克明的工程施工保证金5万元，且有卷大路项目部的鹿遥等人在《借条》上签字见证，孟令飞代表卷大路项目部向黎开均借款应视为系卷大路项目部向黎开均借款，所产生的还款责任应由水利水电六局承担。黎开均请求自借款自起诉之日（2019年7月24日）起至付清时按年利率6%计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水利水电六局抗辩系孟令飞向黎开均借款，其非借款人，基于上述理由，孟令飞代表卷大路项目部向黎开均借款所产生的还款责任，应当由水利水电六局承担，故水利水电六局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孟令飞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综上，对黎开均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一、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黎开均借款29.999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9年7月24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二、驳回黎开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00元，由中国水利水电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孟令飞未举示新的证据。水利水电六局举示的证据如下：1、生安公司的《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尹鹏和杨学勇是生安公司总经理和监事，尹鹏是生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生安公司出具的《劳动关系证明》，拟证明孟令飞是生安公司员工，该公司在卷大路项目部分包了部分工程，水利水电六局支付孟令飞的工资是代生安公司支付的员工工资；3、水利水电六局与生安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拟证明工程是水利水电六局中标，中标后把工程分包给生安公司，分包后由水利水电六局设立项目部进行管理，对外采购实际是生安公司。黎开均举示的证据如下：1、黎开均任法定代表人的重庆明克丰商贸有限公司与卷大路项目部签订的《钢材购买合同及补充协议》、双方履行该合同的《钢材送货单》和《钢材送货对账单》、一审法院对该纠纷作出的已生效的（2019）渝0102民初5671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卷大路项目部负责人是刘永胜，上述《补充协议》也是刘永胜签字的，《钢材送货单》全部是孟令飞签收的，黎开均有理由相信孟令飞是卷大路项目部工作人员，孟令飞是代表该项目部向黎开均借款；2、水利水电六局与况克明签订的《工程施工保证金协议》，拟证明黎开均打入况克明的钱是代卷大路项目部退还履约保证金。黎开均对水利水电六局举示证据的质证意见是：水利水电六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尹鹏和孟令飞是生安公司员工，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工商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能确认，《合作协议书》是复印件，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孟令飞对水利水电六局举示证据的质证意见是：不认可生安公司的《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和水利水电六局与生安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劳务关系证明》没有孟令飞的签字确认，不认可合法性，也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水利水电六局对黎开均举示证据的质证意见是：1、《钢材购买合同及补充协议》、《钢材送货单》和《钢材送货对账单》、《民事调解书》是复印件，不能达到黎开均的证明目的，孟令飞是生安公司派到项目部对劳务公司负责的人员，合同签名和款项收取均与水利水电六局无关；2、不认可水利水电六局与况克明签订的《工程施工保证金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与事实不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孟令飞对黎开均举示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工程施工保证金协议》的法律效力由法院审核，该合同的保证金转给孟令飞属实，对《钢材购买合同》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水利水电六局在庭询后提交了《合作协议书》等证据的原件，经核实原件与复印件相同，水利水电六局、黎开均举示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答辩及其举示的相关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卷大路项目部于2017年7月25日出具《关于成立卷大路项目部安全生产委员会的通知》载明，孟令飞、尹鹏、杨学勇系该委员会成员。水利水电六局在二审中认可鹿遥是卷大路项目部副经理。孟令飞在2018年4月至8月曾以卷大路项目部收货经手人的身份收取黎开均任法定代表人的重庆明克丰商贸有限公司交付的钢材和在《钢材送货对账单》中签名，该对账单加盖了卷大路项目部的公章。经一审法院调解，水利水电六局对上述钢材欠款承担支付责任。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案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的主体如何认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未经工商登记的建设工程项目部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民事主体，其职责是在公司授权范围内对工程建设的相关事务进行管理，非经特别授权，不具备代公司融资的职能。未经工商登记的建设工程项目部在授权范围内、建筑施工企业事后追认或合同相对方有充分理由相信建设工程项目部有权代理或代表所从事的民事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建筑施工企业承担。本案中，卷大路项目部系水利水电六局设立但未经工商登记，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孟令飞仅是该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不是负责人。孟令飞曾以卷大路项目部收货经手人的身份收取黎开均任法定代表人的重庆明克丰商贸有限公司交付的钢材和在《钢材送货对账单》中签名，因项目部购买钢材属公司授权范围内对工程建设的相关事务进行管理的职务行为，水利水电六局也认可其对孟令飞的上述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但在无水利水电六局授权或事后追认的情况下，不能据此认定孟令飞当然有权代表或代理水利水电六局向他人借款，毕竟对外借款不属对工程进行管理的相关事务。故孟令飞在本案中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表或表见代理，黎开均要求水利水电六局承担本案借款清偿的理由不充分，对黎开均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同时，黎开均将24.999万元借款直接转入孟令飞个人账户，另5万元借款转账给况克明，本案《借条》由孟令飞以个人名义出具，孟令飞在二审中对一审确认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未提出异议等事实，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借款29.999万元及其从2019年7月24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应由孟令飞偿还。综上，水利水电六局二审提交新证据，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及判决结果错误，依法予以纠正。水利水电六局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民初5673号民事判决；二、孟令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黎开均偿还借款29.999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9年7月24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三、驳回黎开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孟令飞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孟令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孟令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健审 判 员  陈江平审 判 员  项江陵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孙 琳书 记 员  敖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