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83民初4979号 原告（反诉被告）：黄平，女，197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江涛，浙江浙杭（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钱津敏，男，199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英，浙江求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王银，浙江求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黄平与被告钱津敏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无法向被告钱津敏送达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而依法裁定转换成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被告钱津敏于2019年11月29日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合并审理，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黄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江涛、被告（反诉原告）钱津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英、陆王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钱津敏支付转让费10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16年12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黄平与被告钱津敏曾合伙经营一家正新鸡排店，后因双方经营产生纠纷，经双方协商于2016年10月26日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自签约之日起该正新鸡排店经营权归被告钱津敏，原告黄平退出经营，被告钱津敏分期支付给原告转让费150000元。签约当天被告钱津敏支付第一笔转让费50000元，但后两笔转让费被告未再按期支付。为维护本诉原告的合法权益，现依法起诉，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钱津敏答辩并反诉称，对于双方曾在2016年10月26日就杭州市西湖区留下街道屏峰便民夜市经营的正新鸡排店转让事项签订过协议书无异议，但该协议应属无效。理由一：案涉鸡排店店铺由原告承租，而正新鸡排的特许经营权事项由被告负责，该店具体由原告实际经营。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后，2016年11月4日一直在外地的被告看到杭州市西湖区留下街道张贴在店门口的《通知》，才知道屏峰便民夜市已是违章建筑将被整体拆除。《通知》内容显示是“再次通知”，显然原告早就接到过该店铺将被拆除的通知，但却一直未告知在外打工的被告。理由二：双方签订协议书中约定的经营权转让是指房屋租赁权的转让。案涉店铺的实际承租人是原告。屏峰便民夜市经营的是被告个人向正新集团特许申请的正新鸡排加盟店。正新鸡排经营合同约定，加盟期限是2015年7月至2018年7月，加盟费是一次性支付的；合同期限内因包括违章拆除在内的各种原因暂停经营，加盟费、管理费等均不予退还；鸡排店中的设备也由正新集团提供。因此，原告向被告转让的经营权仅是房屋租赁的相关权益。理由三：留下街道2016年11月4日张贴的拆违通知、浙江卫视“今日聚焦”栏目编号为160504的视频、浙江卫视“今日聚焦”微信公众号中关于编号为160504视频的推送内容，均可证实案涉屏峰便民夜市1号2号店铺系违章搭建，且已被拆除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以违法建筑物为标的物订立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案涉屏峰便民夜市店铺是违章搭建，故原告与屏峰社区市场综合管理办公室签订的租赁协议书无效，而原告又将该租赁店铺转让给被告，并于2016年10月2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当属无效。理由四：双方于2016年10月26日签订转让合同，被告于同年11月4日即接到腾空房屋整体拆违的再次通知，期间未能实际经营使用案涉店铺。被告之所以在2016年10月26日签订转让协议，系因原告隐瞒承租店铺为违章搭建将被拆除的事实，原告应负全部责任。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转让费10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求不能成立，因转让协议无效，原告应返还被告已付的50000元转让款并支付相应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为此提出如下反诉请求:1.判决确认反诉原告钱津敏与反诉被告黄平于2016年10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反诉被告黄平立即返还已付的经营转让款50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16年10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黄平承担。 反诉被告黄平辩称，双方于2016年10月26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并不存在无效的情形，系属有效；反诉被告已经向反诉原告履行了经营权交付的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反诉原告应支付双方总体结算下来的转让款共计150000元，但反诉原告除了支付第一笔分期款50000元外，剩余100000元转让款尚未支付。故反诉被告不仅不应该归还50000元，而且有权根据本诉要求反诉原告支付合同约定的尚未支付的剩余两期转让款合计1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 黄平为证明自己的本诉主张及反诉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借条》、“银行交易凭证”各一份，交易凭证包含了所有黄平投资鸡排店的费用一共49.5万元左右，拟证明双方之间的账目情况和投入情况；双方合作经营鸡排店共投资将近50万元，钱津敏应出资211860元，因钱津敏当初没有资金，遂向黄平出具借条借款用于投资合伙经营正新鸡排店。钱津敏质证认为，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借条与本案无关，且该笔借款已归还；认为银行交易凭证与本案无关，黄平当初投入多少资金跟本案已没有关系。 证据2.《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双方因经营产生纠纷，经双方协商且有第三人作证的情况下签署了该份协议；协议内容证明黄平在2016年10月26日所转让的是包括市场、设备、原材料、经营权、房屋等等整体的权益，也就是说10月26日后该鸡排店的所有债权债务、经营风险均与黄平无关。另，该份协议书中的见证人陈某就是屏峰便民夜市的负责人。钱津敏质证认为，对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黄平的证明目的，钱津敏已就该协议书提起反诉。 钱津敏为证明其本诉答辩意见和反诉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3.（租赁）《协议书》一份，拟证明黄平是本案所涉屏峰便民夜市1号2号店铺承租人的事实。黄平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虽是黄平作为店主出面签订，但这家店铺是钱津敏及其父亲钱志红两人找好的。反而能证明钱津敏自2015年7月份开始就全程参与经营正新鸡排店。钱津敏保管着该份协议书原件，自然知晓协议书第十一条：“……乙方使用场地必须服从市场特殊情况的布局调整。甲方必须维护乙方的合法经营。若协议期间内市场改造拆迁，乙方应无条件服从拆迁，甲方不承担乙方承租户的损失，本协议也自然终止。”证明钱津敏对案涉店铺可能拆除系明知。 证据4.《正新特许经营合同》一份，拟证明2015年7月10日钱津敏向上海正新食品有限公司申请特许经营正新鸡排的事实，并就经营期限、经营费用等作了约定。黄平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另外，钱津敏在证据副本中曾提交过另一份正新特许经营合同，系其在2018年7月7日续签的，两份合同载明的经营范围地点都是杭州市西湖区留和路288号，说明在前后两份特许经营合同约定的经营期间内钱津敏仍在经营正新鸡排店，若第一份合同经营期间内钱津敏就停止经营，上海正新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也不会同其续订特许经营合同。 证据5.《协议书》一份，拟证明黄平于2016年10月26日将案涉正新鸡排店铺的租赁权转让给钱津敏的事实，转让费是150000元。黄平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达不到钱津敏的证明目的。该协议开头已写清楚是“因双方经营中产生纠纷”，其前提是双方共同经营，第一条明确写道“该正新鸡排店经营权归钱津敏所有”，故协议转让的是双方经结算后的整体经营权益。协议中写道“2016年10月26日后，该正新鸡排店经营权归钱津敏所有，原店主黄平退出经营，该店的一切与黄平无关”，明确说明双方对包括经营权、店内的原材料、设备、线上线下经营范围、特许经营权利等合伙的债权债务、经营风险进行了一次性地转让处分。 证据6.“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一份，拟证明黄平于2016年10月26日收到钱津敏50000元转让款的事实。黄平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无异议，其确已收到了钱津敏在2016年10月26日支付的50000元转让款。 证据7.留下街道农林城管科作出的“通知”一份，拟证明屏峰便民夜市是违章搭建的事实。黄平质证认为，该份通知虽加盖了杭州市西湖区留下街道屏峰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公章来证实已拆除情况属实，但仅凭这份通知无法确定具体的拆除时间，也无法确定第一次通知的时间，更证明不了黄平存在故意隐瞒店铺会被拆除的事实。事实上，双方自打算去租案涉店铺时就明知店铺可能拆除，但是均不知道何时拆除，案涉转让协议书也是双方在明知该交易风险的情况下，依照真实意思表示自愿签订的。 证据8.浙江卫视《今日聚焦》栏目编号为160504的视频、浙江卫视《今日聚焦》微信公众号中关于编号为160504视频的推送内容各一份，拟证明屏峰便民夜市系违章建筑，已经被拆除的事实。黄平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证明黄平知晓案涉店铺系违章并向钱津敏隐瞒的事实。另外，补充关于租赁协议书第十一条及通知内容，黄平仅知案涉店铺随时面临被拆迁，到底是违章拆迁还是正常拆迁则不知，并不认可案涉店铺就是违章建筑。 证据9.《借条》一份，该份借条系证据1借条的复印件，但2016年10月26日黄平在复印件下方签名并添加书写了“此借条失效，已归还”，拟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也证明黄平提交的证据1借条已失效。黄平质证认为，对借条上添加的其签名及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此借条失效，已归还”这句话是存在前提的，双方对此在理解上存在偏差。添加该句话的日期2016年10月26日正是转让协议书签订当天，结合其他证据，已可证实黄平写该句话的本意是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书后鸡排店经营的一切与黄平无关之前提下该份借条才失效。钱津敏并未实际以现金或者转账的形式归还过借款。 本院认证认为，黄平提交的证据1、钱津敏的提交的证据9分别系同一份借条的原件及复印件，由借款人钱志红向黄平出具，钱津敏提出该份借条与本案无关，且双方均确认案涉正新鸡排店合伙人系黄平、钱津敏两人，并无钱志红。故本院认为原告与钱志红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合伙纠纷无必然联系，对该两份证据不作认定。关于证据1中的银行交易凭证，因双方对协议书载明的转让款金额并无争议，且案涉协议书本身未涉及详细的合伙投入财产清算问题，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亦不作认定。黄平提交的证据2、钱津敏提交的证据5系双方于2016年10月26日签订的同一份协议书，该份协议载明“因双方经营中产生纠纷，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从2016年10月26日后，该正新鸡排店经营权归钱津敏所有，原店主黄平退出经营，该店的一切与黄平无关”。联系上下文理解，可证实该份协议书系就合伙人黄平退伙事项所作的约定；“该店一切与黄平无关”之结论亦能说明双方对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债权债务等合伙经营权利及风险在黄平退伙时一并转让给钱津敏，由钱津敏支付对价转让款150000元。故本院认为黄平对该份协议转让经营权的具体内容所作的解释更符合协议书字面意思的通常理解，对其证明内容予以确认，同时对钱津敏就该份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钱津敏提交的证据3（租赁）《协议书》，经黄平质证真实性无异议，能证实黄平系案涉店铺承租人的事实，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钱津敏提交的证据4《正新特许经营合同》，经黄平质证未对其证明内容提出异议，能证实2015年7月10日钱津敏向上海正新食品有限公司申请特许经营正新鸡排的事实，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钱津敏提交的证据6“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经黄平质证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钱津敏提交的证据7留下街道农林城管科所作“通知”，经黄平质证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案涉店铺系违章建筑。本院认证认为，杭州市西湖区留下街道农林城管科、杭州市西湖区留下街道屏峰社区居民委员会均非认定违章建筑的职能部门，故对该份证据仅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予以收集。钱津敏提交的证据8浙江卫视《今日聚焦》栏目编号为160504的视频、浙江卫视《今日聚焦》微信公众号中关于编号为160504视频的推送内容，经黄平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今日聚焦》栏目的报道虽提及浙江工业大学屏峰校区东侧土地上搭建了一排夜市排档，但并未指出该夜市排档已被相关职能部门认定为违章建筑及相应依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30日，黄平同屏峰社区市场综合管理办公室签订租赁协议书一份，约定将屏峰社区便民夜市内附1号、2号店铺承租经营正新小吃。钱津敏于2015年7月10日同上海正新食品有限公司签订正新特许经营合同一份，获权在杭州市西湖区留和路288号开设正新鸡排加盟店。2016年10月26日，双方因合伙经营产生纠纷，经协商后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黄平自2016年10月26日起退出合伙经营，将其正新鸡排店的整体经营权合伙份额作价150000元转让给钱津敏，转让款应于2016年10月26日支付50000元、2016年11月25日支付40000元、2016年12月25日支付60000元。黄平、钱津敏、见证人屏峰便民夜市负责人陈某三人在协议书上签名并捺印确认转让事实。同日，钱津敏依协议约定向黄平转账50000元。2016年11月4日，留下街道农林城管科于屏峰夜市张贴通知一份，告知各承租户：屏峰便民夜市由于违章搭建被《浙江卫视》“今日聚焦”栏目曝光，为改善城乡环境，解决周边环境脏乱差问题，根据省市区“三改一拆”工作要求，再次通知务必于11月8日前整理好各自物品，并对房屋进行腾空，配合政府做好整体拆违工作。前述屏峰便民夜市现已拆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协议书效力的认定。黄平认为案涉协议书系经双方充分协商并在第三方见证下自愿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为黄平退出合伙经营，同时将其享有的包含正新鸡排店的房屋、设备、原材料、线上线下的经营范围、特许经营权利等整体经营权份额作价150000元转让给钱津敏，该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份协议书不存在无效、可撤销情形，应属有效。钱津敏则认为协议书中约定转让的经营权仅指店铺租赁权，而该店铺系违章建筑，故黄平与屏峰社区市场综合管理办公室签订的（租赁）协议书无效，进而黄平将该店铺租赁权转让给钱津敏的转让协议当属无效。 本院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证据、陈述，分析如下：黄平、钱津敏间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双方对曾合伙经营正新鸡排店这一事实均无异议，故应认定为合伙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合伙时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全体合伙人共同享有。合伙经营的盈亏，由合伙人共享利益，共担风险。钱津敏辩解合伙期间黄平独自享有店铺租赁权、而其独自享有正新鸡排特许经营权，进一步得出黄平转让给其的经营权仅指店铺租赁权之意见，与双方合伙经营的实际情况不符，亦与法律对合伙财产之规定不符，更与协议书约定内容相违背，特别是与协议中“该店一切与黄平无关”之结论相矛盾，本院实难采信。租赁店铺是否属违章建筑并不影响双方合伙关系的成立，也不影响双方对合伙财产协议分割处分。退一步而言，即使案涉店铺因属违章建筑而不能合法租赁，在该店铺被依法拆除前，鸡排店合伙体也因已支付对价使用费，而享有排他占有、使用该店铺的权利，并且该项权利并不因黄平退伙而发生改变。黄平在退伙时将包含店铺使用权在内的鸡排店整体经营权份额转让给钱津敏，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对钱津敏辩称案涉店铺系违章建筑，进而导致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之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案涉协议书系黄平、钱津敏双方于2016年10月26日自愿签订，协议内容清楚明确，且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有效。现黄平已依约履行了交付整体经营权份额之义务，钱津敏未依约支付转让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黄平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钱津敏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钱津敏支付给黄平剩余转让费100000元，并支付该款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16年12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钱津敏的全部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钱津敏负担（款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钱津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凯蓉 人民陪审员  裘林庆 人民陪审员  金筱莹 二〇二〇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应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