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妙盛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宁乡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康路8号（湖南妙盛企业孵化港有限公司3号栋7层）。 法定代表人：蒋敬宇，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青珠，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杭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莫干山路1418-41号1幢3、4、5楼。 法定代表人：王宝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海鹏，浙江民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妙盛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妙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杭电子有限公司（下称中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10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妙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中杭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中杭公司提交的证据判断错误，导致证据采信严重错误。1、中杭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系电子数据，其主体和内容的真实性、完整性均无法确认，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电子数据是指通过电子邮件、电子数据交换、网上聊天记录、博客、微博客、手机短信、电子签名、域名等形成或者存储在电子介质中的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互联网法院审理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电子数据真实性提出异议的，互联网法院应当结合质证情况，审查判断电子数据生成、收集、存储、传输过程的真实性，并着重审查以下内容：(一)电子数据生成、收集、存储、传输所依赖的计算机系统等硬件、软件环境是否安全、可靠；(二)电子数据的生成主体和时间是否明确，表现内容是否清晰、客观、准确；(三)电子数据的存储、保管介质是否明确，保管方式和手段是否妥当；(四)电子数据提取和固定的主体、工具和方式是否可靠，提取过程是否可以重现；(五)电子数据的内容是否存在增加、删除、修改及不完整等情形；(六)电子数据是否可以通过特定形式得到验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调查人员调查收集计算机数据或者录音、录像等视听资料的，应当要求被调查人提供有关资料的原始载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中杭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属于电子数据，系其单方提供且系复印件。虽然该聊天记录中的一方备注为“妙盛财务”，但庭审中，中杭公司并未提供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予以质证，并且亦未组织聊天记录中的双方主体进行当庭质证，聊天记录的主体和内容的真实性、完整性均无法确认，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中杭公司提供的采购订单、送货单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采购订单即买卖合同，必须具备合同的成立要件和生效要件，本案中的采购订单没有妙盛公司盖章，不具备合同的成立形式要件，不能确认其真实性；作为履行合同依据的送货单，因没有妙盛公司的盖章确认，也不具有真实性；以上证据均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增值税发票不能作为交付货物履行合同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中杭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能够证明其已经向妙盛公司交付标的物的依据，增值税发票不能作为其已经向妙盛公司交付货物履行合同的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中杭公司向妙盛公司主张合同货款，应当提供其与妙盛公司签订的合同依据，以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并且还应提供其已经全面履行合同交货义务的证据，即提供有妙盛公司盖章或者经妙盛公司书面授权的代表签字确认的合同、订单和送货单据。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本案中，中杭公司提供的采购订单、送货单均不具有真实性，虽然有增值税发票和114万元的承兑汇票，也只能推定双方存在已经履行完毕的交易金额为114万元货物的买卖关系。妙盛公司对增值税发票进行抵扣，并不能作为中杭公司已交付货物的依据。一审法院仅以增值税发票的数额和不具有真实性的聊天记录便认定中杭公司的交货数额为1927520元的事实完全错误。三、一审法院对法律条文的理解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中杭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超出114万元货物交易之外的其他货物买卖关系，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另补充如下意见：一、中杭公司提交的采购订单是复印件，没有原件可供核对，没有妙盛公司的盖章及授权人员的签字确认，且所有的订单金额只有1131600元，远远达不到中杭公司主张的交货金额1927520元。二、中杭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均为复印件，没有物流回单，也无妙盛公司的签收，且总金额仅有177万余元，远远少于中杭公司主张的交货金额。三、中杭公司提交的发票系其单方制作，并非交货凭证，且妙盛公司已将其中787520元履行了冲红手续。四、聊天记录系中杭公司单方制作的复印件，一审中，中杭公司未提供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进行质证，且该聊天记录的一方虽备注为“妙盛财务”，但并不清楚其真实身份，中杭公司直接越过妙盛公司业务经办人员、采购人员而与妙盛公司内部财务人员进行对账，其来源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在买卖合同关系中，中杭公司向妙盛公司主张货款最主要的依据是采购订单和送货单，在双方无结算文件的情况下，经妙盛公司书面授权的人员签收的送货单是唯一可以证明交货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忽略了采购订单和送货单的金额远远少于中杭公司主张的交易金额，仅凭不能作为交货依据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的聊天记录认定中杭公司向妙盛公司交付了1927520元的货物，显属不当。 中杭公司辩称，一、妙盛公司关于聊天记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庭审时，中杭公司当庭使用电脑登录QQ账号，并就完整的聊天记录信息向法庭进行了展示，该聊天信息同中杭公司提供的打印件是完全一致的，且对方出庭代理人全程参与了一审庭审，其核对过电脑上的QQ聊天记录。二、中杭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反映了双方关于妙盛公司入库产品金额和发票开票过程的沟通修改等交易过程，其中确认的开票金额同中杭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都是相符合的。三、聊天记录显示的最后沟通时间是2017年12月13日，而在2018年妙盛公司还支付过部分货款，这说明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根据QQ聊天记录不能进行修改的特性，可以印证中杭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完整性。对于妙盛公司提到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民商事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会议纪要规定，在合同纠纷中，可以把增值税发票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合同关系的依据。其次因增值税发票记载的全面性，其本身就具有了确定最终应付货款的准确数额的作用。特别是在妙盛公司已在2017年将发票进行认证抵扣，直至本案一审判决下达后的二年内从未向中杭公司提出过退回发票，足可以说明其已经收到发票载明的具体数量、价款的货物，除非妙盛公司认可其用虚假的发票进行了非法的抵扣。本案中，中杭公司除了提供增值税发票外，还提供了相应的采购订单和送货单、聊天记录、抵扣信息等证据，证据之间可以相互进行印证，能够充分证实中杭公司已经按照妙盛公司的要求全面履行了货物交付义务。四、关于妙盛公司提到的送货单和采购订单的问题。关于采购订单，中杭公司在一审时已经进行了相应的解释，双方之间是通过传真的方式签订合同以及进行协商的，因为中杭公司进行过搬迁，所以存在部分采购订单的缺失。其次，关于送货单，根据中杭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所载货物共为48446件，超过妙盛公司在聊天记录中提到入库的48188件，中杭公司是根据妙盛公司提供的开票信息进行开票的。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妙盛公司支付货款787520元；2、依法判令妙盛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7587元(自2018年4月29日起暂计至2018年9月13日，按年利率6%，计17587元。并按年利率6%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妙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妙盛公司因业务需要，向中杭公司购买电极快换连接器插头、电极快换连接器插座、WXLZ-总正极柱、WXLZ-总负极柱等货物，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中杭公司陆续向妙盛公司发货。2017年11月9日，妙盛公司向中杭公司开具金额为49万元的承兑汇票，2017年12月7日，妙盛公司两次向中杭公司开具承兑汇票，金额分别为40万及15万。2018年2月2日，妙盛公司再次向中杭公司开具承兑汇票，金额为10万元。中杭公司于2017年9月26日向妙盛公司开具4848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11月24日向妙盛公司开具48464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11月30日向妙盛公司开具27648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12月12日向妙盛公司开具6816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妙盛公司已将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并进行税务认证抵扣。现双方因尾款支付问题发生争议，故而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妙盛公司因采购货物需要向中杭公司购货，中杭公司提交的发票、承兑汇票、认证查询记录、聊天记录可以相互印证，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妙盛公司辩称买卖关系不成立，但其无法清晰陈述双方之间有无其他交易，且不能合理解释其付款、收讫发票并进行抵扣的原因，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买卖合同成立后，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中杭公司应按约交付货物，妙盛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结合双方聊天记录、发票及抵扣信息，可以确认货款总额为1927520元，妙盛公司未足额支付，中杭公司要求支付未付货款应予支持。妙盛公司主张不能以票据作为认定买卖关系及最终货款总额的依据，因中杭公司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与双方人员在聊天记录中商定的需开具发票的数额一致，且妙盛公司也已就中杭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了税务认证及抵扣，而并不存在退票行为，且妙盛公司对于数次付款及双方交易往来，均无法做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交其他反驳证据，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中杭公司主张妙盛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因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酌情支持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2019年9月17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妙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杭公司78752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78752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中杭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2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628元，由中杭公司负担230元，妙盛公司负担10324元。 二审期间，妙盛公司提交办理增值税专用发票冲红的电脑截屏三份以及办理完成后税控系统自动生成的“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信息表”一份，欲证明妙盛公司已在增值税发票税控系统上对中杭公司多开具的发票发起冲红，税控系统也已经审核通过并生成信息表并将信息同步传输至中杭公司。中杭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中杭公司认为该组证据未加盖税务部门的印章，且中杭公司税务系统未收到上述冲红信息，故对其真实性有异议，退一步说，即使妙盛公司提出过冲红申请，也是单方行为，且申请提出于2019年11月24日，在一审判决下达之后，而抵扣行为发生在两年前，是恶意申请。 本院认证认为，中杭公司对该证据关联性所提异议成立，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杭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日期、金额等均能与QQ聊天记录中的内容印证，表明上述发票是在与妙盛公司核对确认后开具，结合妙盛公司将发票全部抵扣并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足以证明中杭公司已经履行了发票项下1927520元货物的交付义务。妙盛公司在一、二审中对于采购订单、送货单及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说法反复，对于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述矛盾，对于双方间的交易流程语焉不详，对于发票抵扣原因不能自圆其说，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51元，由妙盛动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祖 辉 审判员 崔 丽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