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顶效经济开发区神羊交通设施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木陇街道办事处龙家海子。 法定代表人：朱华林，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第一顺位继承人）：郑凯，男，197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册亨县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第一顺位继承人）：郑璇，女，198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凯，男，197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册亨县人，住贵州省兴义市，系郑璇之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第一顺位继承人）：杨丽，女，196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凯，男，197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册亨县人，住贵州省兴义市，系杨丽继子。 原审被告：朱华林，男，196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贵州顶效经济开发区神羊交通设施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羊交通公司”）与被上诉人郑明宽及原审被告朱华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10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在二审审理过程中，郑明宽之子郑凯向本院提交死亡证明，证明郑明宽已于2019年10月16日死亡，后郑明宽之妻杨丽、郑明宽之子郑凯、郑明宽之女郑璇作为郑明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申请参加本案诉讼。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神羊交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上诉人与郑明宽之间确实存在民间借贷事实，但上诉人在庭审中已提交证据证明还清借款，一审法院仅凭郑明宽的一面之词即认定上诉人与郑明宽之间约定有借款利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借据》中约定“资金占用费按月支付”，但并未约定具体的标准，属于约定不明，应当视为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对郑明宽的利息主张应不予支持。2、郑明宽一审诉求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起算点为2019年8月1日，一审判决从2019年3月25日即开始计算利息，明显超过郑明宽的诉请。3、双方借款时间自2017年3月至2019年9月长达2年6个月，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支付郑明宽非连续性三次一样的转账金额，即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利息，不符合案件事实。4、上诉人向郑明宽的借款的原因是，上诉人所承接的关兴公路隧道修复工程有防火材料一项，涉及消防工程需经过消防验收并取得消防工程合格证书，因此，上诉人找到郑明宽之子郑凯（时任黔西南州消防支队副支队长），咨询相关事宜。郑凯提出借款30万元给上诉人，验收由郑凯办理，上诉人支付郑凯一定费用，但具体支付多少并未约定。2019年3月11日，郑凯及其妻子到上诉人经营的桔山大道湖鲜酒楼协商并支付了该笔借款，自始至终上诉人均未见过郑明宽，后因关兴公路隧道修复工程甲方取消消防工程一项，且因上诉人资金困难，故才分批将上诉人所借款项还清。关于2019年9月16日转账8万元的情况，是郑凯找到上诉人，以郑明宽已经起诉到法院作为筹码，要求清算双方之间的欠款，经过核算，上诉人尚欠郑明宽8万元，故上诉人通过转账方式偿还了该欠款8万元。 被上诉人郑凯、郑璇、杨丽辩称，1、郑明宽一审提供的《借据》上体现“资金占用费按月支付”已属于约定了利息，且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朱华林实际按月利率4%向郑明宽支付利息，故应当认定双方存在利息约定。上诉人在郑明宽起诉前支付的22万元，系支付的利息，并非本金，郑明宽要求上诉人偿还本金及未付清的利息，应受法律保护。2、朱华林应与上诉人共同承担还款义务。朱华林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实际系朱华林以公司名义向郑明宽借款，虽然朱华林在《借据》上标明借款用途系“用于关兴线龙箐头三个隧道施工”，并在《借据》上加盖了神羊交通公司的公章，但实际朱华林名下有多个公司，《借据》上标明的借款用途是朱华林挂靠的“京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在承接该工程，借款也是转入朱华林的个人账户，故朱华林应与神羊交通公司共同承担还款义务。 原审被告朱华林未进行述称。 郑明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神羊交通公司、朱华林偿还郑明宽30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9年8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神羊公司、朱华林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17年3月11日，神羊交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华林向郑明宽出具《借据》一张，载明：今借到郑明宽人民币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用于关兴线龙头箐等三个隧道工程施工费用，借期5个月，2017年3月12日至2017年8月11日止，资金占用费按月支付。借款人处加盖了神羊交通公司的印章，朱华林在神羊交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名确认。同日，郑明宽之子郑凯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将借款本金300000元转账支付至朱华林的个人银行账户。2017年4月20日，朱华林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郑明宽12000元；2017年6月6日，朱华林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郑明宽12000元；2017年7月5日，朱华林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郑明宽12000元；2018年2月10日，朱华林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郑明宽84000元；2018年12月9日，朱华林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100000元至郑明宽之子郑凯的银行账户内，朱华林共计转账支付了220000元。庭审中，郑明宽自认在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朱华林于2019年9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其支付借款本金80000元。另外，郑明宽庭审中陈述“双方约定按月利率4%计算借款利息”，朱华林则陈述“未约定借款利息，借款已经清偿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朱华林以神羊交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向郑明宽借款并出具《借据》，郑明宽通过其子郑凯的银行账户向朱华林转账交付了借款本金，借款合同的订立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关于本案债务人的认定问题。首先，朱华林系神羊交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借款并在《借据》法定代表人处签名确认，且《借据》借款人处由神羊交通公司盖章确认，故朱华林的借款行为应认定为履行职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其次，《借据》中载明的借款用途属于神羊交通公司的经营项目范围，且郑明宽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由朱华林个人使用的情形；最后，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必须是当事人约定或法律明确规定，郑明宽未举证证实本案存在朱华林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或约定情形。综上所述，本案的债务人依法应认定为神羊交通公司，朱华林对涉案债务不承担责任。 关于本案借款双方是否约定借款利息的问题。首先，双方在《借据》中约定涉案借款的资金占用费按月支付，资金占用费实质为借款利息，说明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只是未书面载明利息的计算方式；其次，郑明宽陈述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按此计算每月利息应为12000元，这与朱华林前三期支付郑明宽的款项金额相符。因此，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证据和合同履行情况，认定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对于朱华林已经支付的300000元的认定问题，其中2019年9月16日支付的80000元郑明宽自认系偿还借款本金，是其对权力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同时，因一审法院已经对其余220000元的性质进行了确定，即是支付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折算利息已支付至2019年3月24日（以3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从2017年3月11日起计算，共计支付了24个月13天借款利息），故未付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3月25日起计算至2019年9月16日止，从2019年9月17日起以2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借款期限届满后，神羊交通公司未全面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神羊交通公司依法应承担继续偿还借款本金和支付逾期利息的违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贵州顶效经济开发区神羊交通设施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郑明宽借款本金220000元及逾期利息（其中，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3月25日起计算至2019年9月16日止，以2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9月17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 二、驳回郑明宽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郑明宽负担600元，贵州顶效经济开发区神羊交通设施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郑明宽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 本案中，上诉人对于向郑明宽借款3000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且有相应的汇款凭证予以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双方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首先，《借据》上载明的“资金占用费按月支付”，反映双方存在利息约定的事实；其次，案涉借款产生于2017年3月11日，借款后上诉人曾于2017年4月20日、2017年6月6日、2017年7月5日按郑明宽主张的月利率4%即12000元向郑明宽支付款项，且2018年2月10日上诉人向郑明宽支付的款项84000元，与按郑明宽主张的月利率4%即12000元，所计算的2017年7月至2018年2月共计7个月的利息金额完全吻合，故从款项支付情况亦反证了利息约定的事实；再次，从上诉人的陈述来看，其与郑明宽之间并不存在特殊关系，在不存在特殊关系的情况下，郑明宽出借300000元大额资金给上诉人却不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本身与常理不符，故综合前述理由，应当认定双方存在利息约定，且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4%。 关于本息计算问题。上诉人所支付的300000元，除郑明宽认可的80000元本金外，另220000万元在双方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按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应当认定为支付利息。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人民法院对于未付利息的保护上线为年利率24%，对于已付利息的保护上线为年利率36%，结合本案情况，因该220000元利息最后支付的节点为2018年12月9日，而以3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3%进行计算，2017年3月11日至2018年12月9日，应支付的利息仅为9000元21个月=189000元，故上诉人所支付的220000元已经超过应支付的利息数额，超额支付的31000元应当用于冲抵本金，冲抵后的本金数额为269000元。同时因2019年9月16日，上诉人又偿还了郑明宽借款本金80000元，故上诉人仅欠郑明宽借款本金189000元。 至于利息，因郑明宽一审自愿要求上诉人从2019年8月1日起计算支付利息，故本案利息应当分段计算，即以269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9年9月16日；以189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9月1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部分失当，本院对失当部分予以改判。诉讼中，郑明宽死亡，由其第一顺位继承人杨丽、郑凯、郑璇参加诉讼承担权利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10204号民事判决； 二、限贵州顶效经济开发区神羊交通设施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杨丽、郑凯、郑璇借款本金189000元及逾期利息（其中，以269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9月16日止，以189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9月17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杨丽、郑凯、郑璇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5800元，减半收取为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58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8700元，由杨丽、郑凯、郑璇负担3219元，贵州顶效经济开发区神羊交通设施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4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婷婷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曹荣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