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0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高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金城路1288号汇丰大厦十四层。 法定代表人：沈伟擎。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菁晖、潘靓超，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真每家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东新路533号蔚蓝国际大厦1号楼831室。 法定代表人：施时叶。 上诉人浙江高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真每家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每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2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真每家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2.判令真每家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无视案涉合同对账及付款约定，片面理解公平原则，人为加重高新公司的义务和责任，作出显违市场交易习惯以及本案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错误事实认定。1.案涉合同明确约定：高新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是(1)开具足额发票；(2)有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徐人锋确认货款金额并签字的对账单。若未达到上述请款要求，高新公司有权顺延付款。2.真每家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达到请款条件。真每家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当庭逾期举证《工班结算审核表》，首先，其性质迥异于案涉合同所约定货款对账单，其次，该审核表记载内容的作用亦非双方结算货款使用；更关键的是，审核表上也无徐人锋签字。因此，真每家公司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达到合同所约定的请款条件，高新公司依约可延期付款。至于原审判决认为徐**签字对账行为可视为徐人锋的意思表示，一方面，真每家公司从始至终无法举证证明徐**有徐人锋的授权，另一方面，高新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已明确表达不予认可徐**的签字效力，否认其签字系高新公司对账的事实。原审判决忽视高新公司庭审中答复，而以庭后未回复为理由，将徐**与徐人锋签字效力等同起来，毫无根据。3.案涉合同的签订过程中，并不存在高新公司威胁、胁迫真每家公司订立合同的情况，亦不存在高新公司基于其优势地位强迫真每家公司订立合同的情形。双方有关货款支付的约定，纯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请款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各类问题，均是真每家公司预设过并自觉可承受的。据此形成的合同条款，理应得到合同双方的切实履行。鉴于工程项目一般均由实际施工人与合同交易对方实际发生交易往来，总包方不参与具体交易事实的客观市场现状，总包方为防止实际施工人滥用权利，虚构款项，并为将来结算工程款作准备，均会与实际施工人以及合同交易对方约定对账及金额确认的具体条款，这是行业惯例及市场交易习惯。事实上，真每家公司也从未在诉请中要求撤销案涉货款支付合同条款，或诉请确认该条款无效。原审判决认定“账款结算手续利益全向高新公司一方倾斜”、该条款“显然违背公平原则”，逾越审理范围。4.真每家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一直有向徐人锋或高新公司主张债权的行为。真每家公司明知请款条件，从未切实有效与徐人锋进行对账，不利后果理应由真每家公司承担，而不应由不知情的总包方高新公司来承受。真每家公司有否怠于向徐人锋对账，举证义务在真每家公司，而非高新公司。5.高新公司收取部分发票后支付5万元工程款的行为并不构成合同变更。原审判决以此错误认定相关事实，既违背高新公司付款时真实意思表示，也有违合同法上有关合同约定变更系要式行为的法律基础。二、即便高新公司要承担付款及违约责任，案涉合同已明确框定违约责任范围，即约定高新公司未按约付款，应自付款期限起按应付款项的同期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向真每家公司支付利息，但总额的上限为逾期付款金额的2%。但原审判决判令高新公司“支付价款223431.7元自2019年7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未框定逾期利息总额不应超过223431.7元的2%这一范围，判决错误。 真每家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高新公司称支付货款的条件是开具足额发票以及有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徐人锋确认货款并签字的对账单，否则，高新公司有权顺延付款。事实上，高新公司早就存在拖延支付人工工资及工程款的行为，其早已违反了合同约定的支付条款。真每家公司施工期内一次也没见到过徐人锋本人，但已收到部分款项，双方事实上已变更了付款条件。真每家公司收到的四次打款中，其中三次打款直接汇入各民工的银行卡，打款单位是杭州远大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共计人工工资222650元，并且按百分之四的税从总款扣除，计劳务税费8906元，另外一次是由高新公司公对公转入一笔50000元到真每家公司的账户上，四次共计272650元。真每家公司从应付款总额上扣除272650元和劳务税费8906元，保修金百分之五合计26578.30元，劳务工资222650元，开具浙江省增值税抵扣发票三份，价税合计273431.70元。合同上明确注明月结百分之七十，工程验收合格付至百分之九十五，而事实上至今仅付百分之五十多，高新公司早就违约，而真每家公司完全保证了工程的质量标准，工程早已于2018年6月25号验收合格。二、就《工程结算审核表》，真每家公司在徐**核算之前就由项目部施工员祝水益一起现场丈量工程量，再由项目部经理斯大伟按丈量工程量制作工程量清单，并签字，再次由徐人锋的核算员徐**审核结算，并在徐人锋指定的财务同意下，由财务通知要求，已按要求开出应该开的增值税发票，充分证明了徐人锋对徐**的授权。三、接洽案涉业务时，已接近年关，施工工期只有35天。当时由真每家公司业务员谢天龙与该项目承包人徐人锋的姐姐洽谈，由徐人锋的姐姐谈好施工的价格，由于工期紧张，要求先进场施工，出于对合作方的信任，才提前进场，并订下原材料，等合同弄好已过多天，拿到合同时已投入十几万元。当时看到合同就批评了业务员，这合同公不公正，自有公论。高新公司与徐人锋之间存在扯皮及回避对账的事实，高新公司已收到真每家公司的浙江省增值税专用发票，却不付款，真每家公司多次打电话给徐人锋，徐人锋不接电话，去邮局寄信给徐人锋，徐人锋不回信，发短信给徐人锋，徐人锋不回信息，显然是在逃避对账。高新公司称徐人锋签字要由真每家公司去办，真每家公司已尽力了，徐人锋根本不接电话、不回信，合同是与高新公司签，高新公司负有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真每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高新公司支付真每家公司货款223431.7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违约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0日，真每家公司、高新公司签订《隔音墙采购、施工合同》，约定由真每家公司给高新公司的艾美依航空制造装备项目工程提供隔音墙并进行安装施工，明确了供货（施工）的单价，暂定工程量及工程总价为567500元。合同并约定：高新公司方由工程实际承包人徐人锋指定的人员收货，高新公司付款时真每家公司需开具给高新公司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持经徐人锋确认的对账单予以核实；货款支付方式为按月结算，即在次月底前支付上个月实际施工结算款的70%，总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结算款的95%，剩余结算款的5%作为保修金在质保期满2年无质保违约后无息付清；若高新公司未能按约付款，经书面催告后仍未付款的，自催告之日起按应付款项的同期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总额不超过逾期付款金额的2%。另查明，案涉总包工程已于2018年6月25日完工并经验收合格。2019年1月10日，真每家公司与高新公司方实际承包人徐人锋指定的人员进行了工程款项的总结算，确定工程总价531566元，扣除合同约定的5%保修金26578.30元、已领人工工资222650元、劳务税8906元，剩余未付款为273431.70元。2019年1月28日，真每家公司向高新公司开具了三份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总额为273431.70元。真每家公司自认高新公司此后支付价款50000元，尚余223431.70元到期款项经催讨未果，故起诉来院。再经该院依职权查明，上述真每家公司自认的高新公司在真每家公司开具发票后支付的50000元款项，系高新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通过公对公转账支付真每家公司的。真每家公司就本案未付款项按约寻找工程实际承包人徐人锋确认对账单未果，又于2019年9月6日向徐人锋发函要求确认对账单，但函件经取件后，至今未有回复。 一审法院认为：高新公司欠付真每家公司供货（施工）剩余到期价款223431.70元经催讨未果属实，高新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真每家公司主张高新公司支付该剩余价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真每家公司主张高新公司支付欠款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暂算至2019年7月3日为11890元）的诉讼请求，因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自书面催告高新公司付款之日起按应付款项的同期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总额不超过逾期付款金额的2%，该院据此并综合本案实际，酌情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未付款223431.7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高新公司辩称，案涉款项结算未按合同约定经实际承包人徐人锋对账确认并经高新公司复核，付款条件未成就。对此，该院析理如下：其一、并无证据证明真每家公司怠于向实际承包人徐人锋对账，事实上到目前为止，真每家公司无法取得徐人锋本人的对账签字，若存在高新公司与徐人锋扯皮，徐人锋总是回避在结算对账单上签字，是否真每家公司不能获得供货(施工)的对价？显然违背公平原则，高新公司据此获利，势必诱发诚信问题。徐人锋系高新公司方的签约代表及工程实际承包人，在合同具体履行过程中，高新公司及徐人锋系高新公司利益同一方，由高新公司责成徐人锋对账签字，高新公司更有制约能力，而不能加重真每家公司一方的责任，让真每家公司对寻找不到徐人锋承担不利后果。其二、合同约定的账款结算手续利益全向高新公司一方倾斜，签订合同当时，双方并未考虑到若徐人锋无正当理由拒绝签字对账如何处理。而且，合同履行过程中，付款、对账手续及人员经双方认同实际有所变更，亦属正常合理。本案中具体付款行为实际上已有变更。案涉工班结算审核表上虽非徐人锋本人签字，但真每家公司认为徐**签字对账行为即系徐人锋的意思表示，高新公司方庭后核实未予回复，依证据规则，该事实应予认定。其三、高新公司支付了真每家公司供货（施工）总额近一半的价款后，在徐人锋指定的人员在工班结算审核表对账确认后并在收到真每家公司开具的余款为273431.7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高新公司又支付了工程款50000元，可以确定高新公司对上述所对账款项予以确认，付款条件也在实际上作出了相应变更。故高新公司辩称，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浙江高新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真每家装饰有限公司价款223431.7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7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二、驳回真每家公司杭州真每家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6元，减半收取2343元，由杭州真每家装饰有限公司负担95元，由浙江高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24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真每家公司向本院提交核算单与远大劳务公司打款凭证一组，证明：案涉工程施工的情况。 高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真每家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对真每家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该组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直接关联，亦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就本案未付款项，真每家公司已依约积极寻找工程实际承包人徐人锋确认对账单，未果。2019年1月10日，真每家公司与高新公司方人员签署《工程结算审核表》，进行了工程款项的总结算。2019年1月28日，根据前述总结算，真每家公司向高新公司开具了三份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总额为273431.70元，高新公司收取发票后已予以抵扣，并于2019年5月30日通过公司账户支付真每家公司50000元，应视为其对前述结算行为的认可，结合案涉总包工程已于2018年6月25日完工并经验收合格的事实，真每家公司要求高新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就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标准，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情况所作认定，于法有据，高新公司对此所提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高新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51元，由浙江高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思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