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青02刑终1号 原公诉机关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冶某1,经名莫来,出生于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住该县。2017年10月29日因殴打他人被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公安局罚款200元;2018年8月1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周某，甘肃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冶某2,出生于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住该县,系本案被害人。 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冶某1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青0222刑初4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冶某1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代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冶某1及其辩护人周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冶某1与被害人冶某2系同村村民。2017年10月1日15时许，冶某1与时任会计的被害人冶某2因登记贫困户基本信息一事发生争执并相互殴打。2017年12月15日18时20分许，冶某1持刀蓄意报复被害人冶某2，并在村民冶某福家地边，持刀朝冶某2乱戳乱刺，被害人冶某2边跑边躲，冶某1边追边戳，后冶某1逃离现场并向其侄子冶某珍求救后被送往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中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1月23日，青海正信司法鉴定所作出青正信司鉴所（2018）临检字第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冶某2右第4指深及浅屈肌腱断裂，构成轻微伤；全身多处刀刺伤，经实际测量全身缝合疤痕总长46.7cm，构成轻伤一级。冶某2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另查明，案发当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冶某2入住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中医院进行治疗13天，花去医疗费13152.49元。住院期间，被告人冶某1亲属及他人先后对本案民事赔偿部分进行协商处理，但最终未能达成赔偿协议，期间，被告人冶某1亲属给付被害人冶某2现金5000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电话报警记录证实，2017年12月15日18时55分许，民和县公安局李二堡镇派出所接到该镇山庄村村民陈某向电话报警称：“我们村的会计冶某2被人用刀戳伤，请处警”。该局于2018年1月31日对此立案侦查。 2.被害人冶某2的陈述证实，2017年12月15日18时20分许，我从家中出来去冶某福家的田地赶牛，当我到冶某福家地边时，突然跳出一个人，拿着棍子在我腿上打了两下，棍子被打折了，后又持刀在我左胳膊上戳了三刀，情急之下用双手抓住了刀刃，那人用力将刀抽走，将我右手无名指割伤。那人拿刀追过来在我左后肩上戳了两刀。因失血过多，在逃跑过程中我晕了两次，后冶某珍将我送往医院。戳伤我的人是我们村的冶某1，他用刀子戳我的时候，他说到“你再打我试当个，我今晚把你组死里”，我从声音和体型上辨认出是冶某1，我俩之前因今年10月1日我和村主任到冶某1家登记贫困户信息，发生口角并有肢体冲突。后被派出所分别罚款壹佰元和贰佰元。我想冶某1是因为此事报复我。冶某1的家属在我住院期间和出院后先后找过四次要求私下调解解决。并给了我5000元。 3.证人冶某珍证言：2017年12月15日18时30分许，我见一人朝我家方向走来，并喊着我的名字，我出门见是冶某2躺在地上，他说被冶某二来戳伤了，冶某二来的官名叫冶某1。我见他手上、脸上在流血，后我让冶某3去看现场，我开车送冶某2去了医院。事后我和冶某良、冶某麻、冶某3、冶某福一起去医院找冶某2调解此事并给了冶某25000元。 4.证人冶某4证言：冶某1是我丈夫，12月15日下午他离家时，什么都没对我说。直到民警来家里找他，我才听说冶某1将人戳伤了。事发当晚冶某1没有回家，次日10时许，冶某1打电话说他连夜去内蒙古看牛了，关于伤人的事他什么都没提，我问他是否将冶某2戳伤，他说他不知道，也没见过冶某2。事发后，冶某1回了两次家，但没提过冶某2被伤一事。后经调解给了冶某25000元和一只羊。 5.证人冶某良证言：冶某1是我叔叔，冶某2和我是同村的。冶某1将冶某2戳伤后，冶某4委托我、冶某麻、冶某3、冶某福、冶某珍五人到冶某2处调解此事，后给了被害人冶某25000元。 6.证人冶某5证言：我的经名叫冶某麻，冶某1是我的堂弟。冶某1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里我告诉他我们找冶某2调解的事，为了调解此事我垫付了5000元，冶某1说等这事解决后还我，还让我继续和冶某2商量。在冶某1家中我问过冶某4，因何原因戳伤冶某2，她说之前冶某1与冶某2因为贫困户的事发生过肢体冲突，后冶某1被打成脑震荡了，冶某1气得不行才做的事。 7.证人冶某福证言：与证人冶某珍、冶某良的证言一致。 8.证人冶某3证言：我和冶某良等两次去找冶某2调解此事，且冶某良在医院给付冶某25000元钱。后冶某1的丈人韩某福与妻舅哈盖阿訇虽都打电话让我出面找调处此事，但冶某1的家人没有实际行动，我也无法调解。 9.证人陈某证言：事发当天我在家，冶某明给我打电话说“冶某2被冶某1戳伤了，人昏迷了，你赶快给派出所打电话报警”，我就打电话报警了。 10.证人陕某证言：抓获冶某1是我组织带队的，具体时间是2018年8月14日21时许，大概22时许回到公安局，22时30分开始做笔录，冶某1一直在审讯室。第一次讯问是我与王某做的，送看守所前做了2次笔录，办案中心开门后，在办案区大概是凌晨4点讯问，之后冶某1在刑警大队值班室审讯椅子上坐着；第二次做笔录约一个半小时，我们在值班室讯问完等待过程中，他说腰疼，说是跳坎子时伤的，我们还让他躺了一会儿。第二次讯问笔录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在送看守所前对冶某1进行了入所体检。后王某向检察院移送案件，我记得移送了2张光盘。没抓获冶某1前，我们以故意伤害立案，从冶某2伤情来看是故意杀人，我们希望通过他的询问笔录再进行确认，后被告人一再翻供。 11.证人王某证言：2018年8月14日20时许，接到群众举报，说冶某1在家收庄稼，向所长请示后，我与所长、村警共8个人分2队包围了冶某1家。当时冶某1在三轮车上，看到我们后开始逃跑，我们开始追，他往家朝南方向跑了约500米左右就被抓住。追捕时带了执法记录仪，第一次讯问冶某1时，因为没有录像，所以没有同步录音录像。我们把他带到公安局时是22时许，因办案区关门，就在值班室进行了第一次讯问，我与陕某一起讯问的，冶某1基本交代了犯罪事实。第二次讯问开始同步录音录像他就翻供了，第一次讯问是在22时许开始，23时40分左右结束的，第二次笔录是在15日凌晨4时许开始，凌晨时许结束的。期间，冶某1在刑警队值班室审讯椅子上坐着，但没一直坐着，当时他从2米左右高的台子上跳下来受伤坐不住，我们也让他活动了。第二次做完笔录，凌晨时，我们对冶某1进行刑事拘留的审批，然后进行入所体检11时许送到看守所。抓捕过程中带了执法记录仪，第一次笔录时记录仪可以用，没用是因没电了。21时许抓捕开始，抓捕到讯问至送看守所不到18个小时。 12.被告人冶某1的供述与辩解： （1）2018年8月14日被告人冶某1的第一次供述:2017年12月15日天黑后，我从家中拿了一把刀去冶某福家的田地边等村会计冶某2。不久,冶某2过来后我就拿刀朝他戳了过去，戳了一刀后，冶某2就开始跑，我在后面拿刀追他，并边追边戳，就这样我戳了约十几刀，具体几刀我没数，然后他从地边滚到下面去后我就再没追他。后我拿着刀逃跑，在通往李二堡的村路上跑，跑到路边的河滩边我将刀扔了，具体扔在什么位置我记不起来，之后我在路边堵了一辆黑车到川口镇，然后坐火车去了陕西。去年十月，我和冶某2因琐事发生争执后我就想报复他。 （2）2018年8月15日被告人冶某1的第二次供述：去年冬天某日，我用刀将我村会计冶某2（经名乙某古）戳伤了，事情经过我现在说不上。对冶某2鉴定意见为轻伤一级我没有意见。 （3）被告人冶某1的第三次至第七次供述：去年冬天的一天，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我和我们村的会计和村主任发生过肢体冲突，后来我对我邻居冶某4拉说：“我要医疗费，如果会计和村主任不给我钱的话，我要豁命。”之后的事我不知道。我没有与冶某麻通过电话，与冶某良是否通过电话我忘了。事发后我是去外地打工，冶某5为何给冶某25000元我不清楚。 13.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勘查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县冶占福家田地附近；未发现其他痕迹物证。 14.出院证证实，被害人冶某2于2017年12月15日入院，2017年12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全身多处刀刺伤、失血性休克（代偿期）、右第4指深及指浅屈肌腱断裂、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右第4掌骨骨折。 15.鉴定聘请书、青海正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伤情照片证实，被害人冶某2右第四指深及浅屈肌腱断裂，构成轻微伤；全身多处刀刺伤，经实际测量全身缝合疤痕总长46.7cm，构成轻伤一级，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16.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7年10月1日，被告人冶某1与被害人冶某2因登记贫困户基本信息一事发生争执并相互殴打，2017年10月29日二人被民和县公安局李二堡派出所分别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 17.抓获经过证实，2018年8月14日20时23分，李二堡派出所民警得知冶某1回家的线索后，组织民警将其捉获的经过。 18.户籍证明及违法犯罪记录查询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冶某1户籍信息及违法犯罪情况。 19.入所在押人员体检表、入所健康检查表、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8月27日对被告人冶某1所做的讯问笔录、2019年7月30日对证人马某所做的询问笔录证实，被告人冶某1在收押看守所前体检正常，其身体无受伤及侦查人员未对其刑讯逼供的事实。 20.民和县中医院出院证一份、住院病案一份、入院病历与出院记录各一份、医疗费发票二张、费用清单一份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冶某2共住院13天，花去医药费13114.99元。 原判认为，被告人冶某1与被害人冶某2因扶贫登记纠纷发生矛盾时，本应通过正当途径予以解决，却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均被公安机关处罚。事后，被告人冶某1持刀对被害人连续刺扎数刀，造成被害人全身多处刀刺伤，经实际测量全身缝合疤痕总长46.7cm，构成轻伤一级。被告人冶某1毫无节制对被害人实施刺扎的行为，能够反映其主观上毫不顾忌被害人死活的放任态度，客观上构成被害人轻伤的结果，故被告人冶某1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冶某1在实施犯罪过程中，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系犯罪未遂，情节较轻，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关于被告人冶某1犯故意杀人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经查，被告人在公安机关第一次供述中对其犯罪事实予以详细交代，细节上与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在第二至第四次供述及公诉机关于2018年8月27日所做的讯问笔录中虽供述前后矛盾，但其对于侦查人员是否存在刑讯逼供行为陈述的非常清楚，且由公诉机关出示的入所在押人员体检表、入所健康检查表、审查逮捕期间被告人供述、公诉机关于2019年7月30日对证人马某所做的询问笔录及证人陕某、王某当庭证词均能证实第一份笔录系公安机关合法取得，符合证据三性要求，可以作为证据适用，且与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均能证明被告人冶某1的犯罪事实，故被告人辩解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本案附带民事部分，由于被告人冶某1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冶某2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故应当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冶某2的合理经济损失：1、医疗费13152.49元，2、误工费应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冶某2住院治疗13天，其误工时间确定为13天，应按青海省上一年度在职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即13天×234元／天=3042元；3、护理费应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冶某2受伤后住院13天，按青海省上一年度在职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即13天×234元／天=3042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冶某2在其受伤后住院13天，即13天×60元=780元；5、交通费合理计赔500元；以上损失共计20516.49元，予以支持；至于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损失费不属于刑事案件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据此原判以被告人冶某1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冶某2各项经济损失20516.49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冶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冶某1及辩护人周某诉辩称，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一、二项，并改判上诉人无罪。具体理由如下：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关于上诉人持木棍殴打被害人的事实上诉人并未提及；2.物证木棍和刀子并未出示；3.上诉人第一次供述系刑讯逼供取得，不得作为依据；4.无直接证据证明系上诉人实施的犯罪行为。 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上诉人冶某1与被害人冶某2系同村村民。2017年10月1日15时许，冶某1与时任会计的被害人冶某2因登记贫困户基本信息一事发生争执并相互殴打。2017年12月15日18时20分许，冶某1持刀蓄意报复被害人冶某2，并在村民冶某福家地边，持刀朝冶某2乱戳乱刺，被害人冶某2边跑边躲，冶某1边追边戳，后冶某1逃离现场并向其侄子冶某珍求救后被送往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中医院住院治疗。经鉴定，冶某2右第4指深及浅屈肌腱断裂，构成轻微伤；全身多处刀刺伤，经实际测量全身缝合疤痕总长46.7cm，构成轻伤一级。冶某2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以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冶某2入住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中医院进行治疗13天，花去医疗费13152.49元。住院期间，被告人冶某1亲属及他人先后对本案民事赔偿部分进行协商处理，但最终未能达成赔偿协议，期间，被告人冶某1亲属给付被害人冶某2现金5000元的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冶某1及其辩护人诉辩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存在刑讯逼供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作案凶器刀子及木棍确实未提取到案，但就上诉人冶某1持刀戳伤被害人冶某2的事实，上诉人冶某1在侦查期间的两次供述中均供认其持刀桶刺了被害人冶某2十几刀，该供述与被害人冶某2称其被冶某1桶刺八、九刀的陈述相吻合，且被害人被戳后首先将此事告诉了冶某珍其被冶某1戳伤的事实。故作案凶器属间接证据，而上述直接证据已证实被害人被戳伤的情形下，间接证据是否提取到案并不影响本案事实之成立。至于本案是否存在刑讯逼供的问题。侦查人员陕某和王某在一审开庭时出庭给予了说明并不存在非法取证或暴力取证等情况并向法庭出示了上诉人冶某1入所体检表证实，上诉人冶某1入所时并无身体受伤状况等证据，故就此节只有上诉人陈述并无证据证实，不予采纳。 关于定罪量刑问题。本案案发时间为冬季傍晚，上诉人冶某1及被害人均称当时天已黑，其趁天黑捅刺被害人一刀后，在被害人逃跑时，边追边乱戳，且扬言“你再打我试当个，我今晚把你组死里”，即上诉人冶某1主观上对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持放任态度，客观上持刀乱戳乱刺，致使被害人多处受伤。根据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原判对其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及量刑均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冶某1与被害人冶某2因扶贫信息登记产生矛盾纠纷后，不循正当途径解决，径持刀戳刺他人，致被害人轻伤一级，且对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持放任态度，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因其意志以外原因未得逞，属犯罪未遂，可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因其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原判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证据确实，定罪及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民事赔偿合理，应予维持。上诉人冶某1及其辩护人关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及存在刑讯逼供的诉辩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二审出庭意见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晓辉 审 判 员 王 平 审 判 员 葛 新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魏常恩 书 记 员 李嫣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