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赣01民终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杰，男，198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朝辉，系海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艳，系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辉，女，197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原审被告：江西省金桥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阳明路183号（第6层），统一社会信用码：69373514-8。 法定代表人：陈杰，系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南昌正南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广场南路205号恒茂国际华城商业A栋1层131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3558450780N。 法定代表人：姜振来，系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姜振来，男，1979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上诉人陈杰因与被上诉人艾辉、原审被告江西省金桥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公司”）、原审被告南昌正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南公司”）、原审被告姜振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2民初4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2民初409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判决上诉人不承担同被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84万元及利息的民事责任；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应予以保护，上诉人认为这与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上诉人已经在一审《答辩状》中详细地阐述了被上诉人贷款对象主体众多，除了本案债务人陈杰以外，被上诉人于2013年至2014年间分别向虞震洲、徐学锋、熊国宝、吴旭洋、王炳池、唐其辉、新中英陶瓷集团有限公司、江西湖高美电气有限公司、陈学虚、李竹英、夏念洁、马林杰、马金胜等十几人出借资金，金额巨大，且利息约定都是月利率5%、5.5%，且约定若未按期还款则按照日千分之八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从以上可以看出，被上诉人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的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被上诉人所从事的是经常性放贷业务。被上诉人艾辉判定为职业放贷人的依据是：被上诉人艾辉近三年来在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及辖区法院（特别是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内诉讼民间借贷案件达10件以上,且被上诉人艾辉的出借资金不具有合法性（骗取银行金融借款、非法吸收个人借款等），然后以艾辉个人名义高利转贷给不同的借款人，并且借据、承诺函是统一格式（具体证明材料，附后提供），法院可判定艾辉为高利职业放贷人。法院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处理，认定高利贷职业放贷人被上诉人艾辉的借贷关系违法行为，而不予保护。二、被上诉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放贷，导致案涉借款无效，上诉人已返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一审判决认定截至2014年12月10日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539519元与事实不符。按照前述观点，本案借贷关系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案涉借条应当被认定为无效，那么本案应当按照无效合同进行处理，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首先是返还任，不能返还时折价补偿，损失赔偿则按照过错原则进行赔偿，那么上诉人负有的义务则为返还被上诉人550万元借款本金。现上诉人自被上诉人款项出借之日2013年3月15日至2014年12月10日已经通过向被上诉人账户转账620万元的方式返还了被上诉人借款本息，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自己的返还义务，不再存在折价赔偿的责任。而且无效借款合同本就不存在支付利息一说，更谈不上高额利息，上诉人因被上诉人非法放贷而遭受的高额利息损失，被上诉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所支付的利息高达几百万，被上诉人理应将非法放贷赚取的高额利息返还给上诉人。三、退而言之，假设案涉借款合法有效，上诉人也已归还被上诉人借款本息，不存在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息的情形。上诉人通过其本人账户及陶圣平账户转账至陈慧、蒋勇的款项均系对案涉借款的还款，借款已经还清。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陈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杰向艾辉立即偿还借款84万元及利息710080元（利息按2%/月计算，从2014年12月10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5月30日，之后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共计1550080元；2.金桥公司、正南公司、姜振来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陈杰、金桥公司、正南公司、姜振来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杰向艾辉借款。2013年3月15日，艾辉向陈杰转账支付550万元，同日，陈杰向艾辉出具《借条》、《承诺函》各一份，其中《借条》载明：“今借到艾辉550万元”、《承诺函》载明：“鉴于承诺人陈杰已向艾辉女士出具《借据》，借款550万元，经考虑，承诺人陈杰同意按每月百之五结算利息。”同日，艾辉（债权人、甲方）、陈杰（债务人、乙方）与金桥公司、正南公司、姜振来（担保人、丙方）签订《担保合同》一份，约定：鉴于2013年3月15日，乙方向甲方借款550万元，同时向甲方出具《借据》一份，现甲、乙、丙三方达成以下条款；丙方已完全悉知乙方向甲方借款550万元的全部事宜，并自愿作为乙方向甲方履行还款义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丙方的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甲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丙方的保证期限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后陈杰未还清借款本息，艾辉于2018年6月15日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借款发生后，陈杰向艾辉支付的款项如下：2013年9月11日转账90万元、10月16日转账50万元、11月5日转账100万元、12月5日转账100万元，2014年1月17日转账100万元、4月29日转账50万元、6月26日转账70万元、8月28日转账10万元、9月25日转账20万元、10月11日转账20万元、12月10日转账10万元。共计620万元，陈杰确认该款均系归还艾辉的本案借款。再查明：2013年3月15日至2013年7月18日期间，陈杰向案外人陈慧账户转账共计3782150元；2013年4月7日，陈杰向案外人蒋勇转账8万元；2013年4月10日至2013年8月21日，案外人陶圣平向案外人陈慧账户转账共计9094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予保护。陈杰向艾辉借款550万元，有其向艾辉出具的借条及艾辉提交的转账凭证为凭，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每月5%，超过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按年利率36%予以扣减，陈杰先后归还艾辉620万元，其还款应遵循先还息后还本的原则，因此，本案所涉借款本金及利息分段计算如下：2013年3月15日至2013年9月11日，利息为99万元（550万元×36%÷360天×180天），于2013年9月11日归还90万元，尚欠利息9万元未支付；2013年9月12日至2013年10月16日，利息为187000元（550万元×36%÷360天×34天），于2013年10月16日归还50万元，则本金尚余5277000元[550万元-（50万元-9万元-187000元）]未归还；2013年10月17日至2013年11月5日，利息为100263元（5277000元×36%÷360天×19天），于2013年11月5日归还100万元，则本金尚余4377263元[5277000元-（100万元-100263元）]未归还；2013年11月6日至2013年12月5日，利息为126941元（4377263元×36%÷360天×29天），于2013年12月5日归还100万元，则本金尚余3504204元[4377263元-（100万元-126941元）]未归还；2013年12月6日至2014年1月17日，利息为147177元（3504204元×36%÷360天×42天），于2014年1月17日归还原告100万元，则本金尚余2651381元[3504204元-（100万元-147177）]未归还；2014年1月18日至2014年4月29日，利息为267789元（2651381元×36%÷360天×101天），于2014年4月29日归还50万元，则本金尚余2419170元[2651381元-（50万元-267789元）]未归还；2014年4月30日至2014年6月26日，利息为137893元（2419170元×36%÷360天×57天），于2014年6月26日归还70万元，则本金尚余1857063元[2419170元-（70万元-137893元）]未归还；2014年6月27日至2014年8月28日，利息为115138元(1857063元×36%÷360天×62天)，于2014年8月28日归还10万元，尚欠利息15138元及本金1857063元未支付；2014年8月29日至2014年9月25日，利息为50141元(1857063元×36%÷360天×27天)，于2014年9月25日归还20万元，扣除尚欠的利息15138元，则本金尚余1722342元[1857063元-（20万元-15138元-50141元）]未归还；2014年9月26日至2014年10月11日，利息为25835元(1722342元×36%÷360天×15天)，于2014年10月11日归还20万元，则本金尚余1548177元[1722342元-（20万元-25835元）]未归还；2014年10月12日至2014年12月10日，利息为91342元(1548177元×36%÷360天×59天)，于2014年12月10日归还10万元，则本金尚余1539519元[1548177元-（10万元-91342元）]未归还。综上，截至2014年12月10日，陈杰尚欠艾辉借款本金1539519元，现艾辉主张陈杰归还借款本金84万元，属艾辉自由处分其权利，予以支持。对艾辉要求陈杰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之诉请，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但应以84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陈杰辩称2013年3月15日至2013年7月18日期间其向陈慧转账的3782150元中1688450元系归还本案借款、2013年4月7日其向蒋勇转账的8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2013年4月10日至2013年8月21日期间案外人陶圣平向陈慧转账的909450元中609450元系归还本案借款,艾辉对此并不认可,且陈杰亦无证据证明陈慧、蒋勇系艾辉指定的收款人，故其辩解，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其与陈慧、蒋勇之间的款项往来可另案主张。陈杰提出艾辉系职业放贷人，未经批准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案涉《借条》应按无效合同处理，陈杰仅负有返还借款本金的义务，且艾辉应当将非法放贷赚取的非法收益返还陈杰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纳。陈杰、姜振来辩称其与陈杰就本案所涉550万元借款签订过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期限，本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其辩解，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姜振来辩称虽然陈杰向艾辉承诺该笔借款以每月5%的利息结算，但未经保证人同意，《担保合同》亦未对该利息约定保证责任，故姜振来只对550万元借款本金承担保证责任，不对产生的利息承担保证责任，现陈杰归还艾辉的金额已超过了借款本金550万元，故姜振来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因陈杰与艾辉另行约定借款利息，属当事人意思自治，经庭审查明，陈杰归还的款项并未还清全部借款本息，故姜振来仍应对剩余未还清的本金及由此产生的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担保合同》及《借条》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故酌定姜振来对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金桥公司、正南公司、姜振来应对借款本金84万元及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金桥公司、正南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抗辩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艾辉借款本金84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利息、逾期利息以84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1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二、江西省金桥担保有限公司、南昌正南实业有限公司、姜振来对借款本金84万元及逾期利息（以84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6月1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陈杰追偿；三、驳回艾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由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8750元，由陈杰承担，江西省金桥担保有限公司、南昌正南实业有限公司、姜振来对此款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审理查明，在二审诉讼过程中，陈杰向本院反映其已经以艾辉涉嫌刑事犯罪为由向公安机关报告，后经本院向南昌市公安局西湖分局核实，南昌市公安局西湖分局向本院答复：接江西省公安厅扫黑办移交的中央督导组交办的09130号一类线索反映艾辉、蒋勇存在“高利转贷”、“骗取贷款”犯罪嫌疑，艾辉存在“虚假诉讼”的犯罪嫌疑。经查，2013年3月15日，蒋勇以南昌朝丹实业有限公司名义在南昌银行新建支行贷款1000万元，该笔贷款利率为年利率9厘，艾辉、蒋勇将该笔贷款中550万元转贷给陈杰月息5分，艾辉、蒋勇涉嫌高利转贷。该案于2019年9月19日立艾辉、蒋勇高利转贷案，目前在立案侦查阶段。南昌市公安局西湖分局于2019年9月28日上网追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第二条规定：“严格区分民间借贷行为与诈骗等犯罪行为。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要切实提高对“套路贷”诈骗等犯罪行为的警觉，加强对民间借贷行为与诈骗等犯罪行为的甄别，发现涉嫌违法犯罪线索、材料的，要及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依法处理。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及违法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切实防范犯罪分子将非法行为合法化，利用民事判决堂而皇之侵占被害人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艾辉因案涉借款已经被公安机关以高利转贷罪立案，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及违法犯罪，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8）赣0102民初40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艾辉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退还被上诉人艾辉；上诉人陈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宗华 审 判 员 曾 琴 审 判 员 万俊健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曾心泉 书 记 员 涂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