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5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清，女，195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馨，江苏道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秀秀，江苏道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艳，女，198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原审被告：曹曙，男，197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南京市建邺区。上诉人王艳清因与被上诉人高艳、原审被告曹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8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艳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高艳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高艳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对善意取得制度的规定，王艳清应对案涉不动产（南京市建邺区思园7幢406室房屋）享有抵押权。1.一审判决遗漏案件重要事实，王艳清在交易过程中属于善意相对人。冒充“高艳”的行为人与高艳长相相似。在签订合同时，曹曙介绍该冒名行为人系高艳本人并出示了高艳的居民身份证，在此情况下，王艳清才确认冒名行为人是高艳，进而与该冒名行为人、曹曙签订《借款合同》《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以下简称抵押合同），并且通过了不动产登记中心审查，故王艳清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属于善意相对人。2.王艳清业已向曹曙交付了借款55万元，即取得抵押权的“对价”，且案涉不动产的抵押权登记手续已经办理完毕，符合《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关于抵押权设立的条件。虽然《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中“高艳”的签名，经鉴定确认不是高艳本人所签，但是王艳清基于善意取得制度对不动产享有抵押权。3.本案应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认定案涉抵押权有效，而不应依据《担保法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认定抵押权无效，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高艳答辩称：案涉合同的签订以及不动产抵押手续的办理，高艳均未参与，也不知情。《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中“高艳”署名经司法鉴定，确认不是高艳本人所写。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曙未陈述意见。高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借款合同》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2.确认《抵押合同》无效；3.判令王艳清、曹曙配合高艳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所有费用由王艳清、曹曙承担；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艳清、曹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高艳与曹曙于2007年1月8日登记结婚。南京市建邺区思园7幢406室不动产购买于2012年8月30日，登记产权人为高艳、曹曙。2018年1月2日，蒋珺、张嵘、王艳清、黄丽珍四人在他人居间介绍下，在南京市国土资源局办证大厅内，分别与曹曙及一名自称“高艳”的女子同时签订4份《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其中王艳清签订的《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借款人高艳、曹曙（甲方），贷款人王艳清（乙方），甲方向乙方借款55万元，期限自2018年1月2日至2018年7月1日，月息7425元，月利率1.35%；为保证借款得以清偿，甲方同意以思园7幢406室提供抵押担保。合同尾部甲方曹曙、高艳签字摁印。随即，双方签订《抵押合同》，主要内容为：抵押人甲方曹曙、高艳，抵押权人王艳清，抵押担保的主债权为《借款合同》，主债权为55万元，并约定了担保范围及担保期限等；抵押物为建邺区思园7幢406室不动产。合同尾部抵押人处曹曙、高艳签字摁印。当日双方在登记大厅办理抵押登记手续，2018年1月4日，南京市国土资源局向王艳清颁发了苏（2018）宁建不动产证明第0000668号他项权证，权利人王艳清、义务人曹曙、高艳，不动产坐落于建邺区思园7幢406室，被担保的主债权55万元。一审庭审中，曹曙称冒充高艳签字的女性系中介公司找来的，其提供的高艳本人身份证。经查，王艳清此前与曹曙并不相识，系经他人介绍，得知曹曙需要借款；曹曙支付的利息先行支付给案外人，再由案外人支付王艳清。关于借款的目的及用途，曹曙称受到案外人胁迫，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高艳在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起诉曹曙、黄丽珍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在该案中，经秦淮法院委托鉴定，与黄丽珍签署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中“高艳”签名与高艳送检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本案中，王艳清认可上述鉴定结论。上述合同签订后，王艳清于2018年1月4日向曹曙本人账户转账55万元，曹曙于2018年1月5日向王艳清出具了借条、收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中借款人、抵押人处“高艳”签字并非高艳本人签署，高艳也未授权他人代签或者对该签字予以追认，故上述两份合同欠缺高艳的真实意思表示，对高艳不发生法律效力。《担保法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但是，其他共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而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同意，抵押有效。”本案中，建邺区思园7幢406室不动产登记产权人为高艳、曹曙，从现有证据分析，对该共有财产设定抵押，并未经过高艳同意，否则也不会出现他人冒充高艳签字的情况。王艳清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高艳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故依据本案所涉《抵押合同》设立在建邺区思园7幢406室不动产上的抵押行为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2018年1月2日署名为“高艳、曹曙”与王艳清签订的《借款合同》对高艳不发生法律效力；二、确认2018年1月2日署名为“高艳、曹曙”与王艳清签订的《抵押合同》对高艳不发生法律效力；三、确认依据2018年1月2日署名为“高艳、曹曙”与王艳清签订的《抵押合同》设立在建邺区思园7幢406室不动产上的抵押行为无效【苏（2018）宁建不动产证明第0000668号，抵押登记债权数额55万元】，王艳清、曹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高艳办理该抵押权涤除注销手续，所需费用由曹曙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曹曙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高艳对冒名行为人签订的案涉合同及设立不动产抵押权的行为均不予追认。2.陈光红二审到庭陈述，孙祥（音）联系陈光红告知曹曙、高艳夫妻借款事宜，并说曹曙在教育厅工作，高艳从事教育培训，并通过微信将房产证、身份证发送给陈光红，陈光红认为曹曙、高艳夫妻条件不错就答应（帮忙）借钱。事后，陈光红找到蒋珺、张嵘、王艳清、黄丽珍四人凑足210万元，就让孙祥通知曹曙、高艳夫妻到房产局办理手续。办理抵押手续时，有前述四个出借人、曹曙、高艳、孙祥所在公司的业务员以及陈光红在场。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王艳清关于其依据《物权法》善意取得制度的规定对案涉不动产享有抵押权的主张是否成立。本案中，高艳与王艳清、曹曙并无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的合意，故对高艳而言，该合同不成立，对其没有法律效力。《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上述规定系我国物权法对善意取得制度的规定，适用善意取得制度需厘清无权处分行为与狭义无权代理的区别，无权代理是指无权代理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无权处分则是无权处分人以自己的名义实施民事行为。本案中，首先，（冒名）行为人是以高艳名义实施的民事行为，并非以自己名义实施，由此可知，行为人以高艳名义设立抵押权行为不属于上述条文规定的无权处分行为，即不符合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前提条件；其次，从在案证据分析，座落于本市建邺区思园7幢406室的所有权人系曹曙、高艳，与该房屋不动产登记公示信息一致，不存在信息登记错误情形。结合王艳清的上诉理由可知，其所称的“善意”是基于对冒名高艳的行为人与高艳长相类似、曹曙在场并提供高艳的居民身份证等因素，即受到欺诈后误认为冒名行为人就是高艳，而不是基于物权登记的公示公信的信赖导致。长相相似是自然产生的生物特征，不能归责于高艳；按一般社会观念，普通证件保管在近亲属之间是正常现象，本案中不能推导出持有高艳身份证件即获取高艳同意办理抵押权手续的授权。本案中王艳清无证据证明高艳对曹曙和冒名行为人对不动产抵押权设立行为是明知或者放任。据此，王艳清关于其依据善意取得制度对本市建邺区思园7幢406室享有抵押权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王艳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王艳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奇海审判员  朱永刚审判员  陈 戎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