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35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柳江县江城贸易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柳北路６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1198795266A。 法定代表人：覃小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学新，广西都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宏学，广西都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柳州嘉诚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柳北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1576822592M。 法定代表人：周仁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森，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宇，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江县江城贸易公司（以下简称江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嘉诚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0221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江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学新，被上诉人嘉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森、刘晓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0221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改判：1.江城公司归还嘉诚公司出资款9787131元；2.江城公司支付嘉诚公司出资款占用利息947182.9元；3.支持江城公司的反诉请求，即：（1）认定江城公司与嘉诚公司2012年12月14日签订的《柳江县江城贸易公司与柳州嘉诚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解散清算合作合同书》（以下简称《解散清算合同》）、2013年5月14日签订的《补充合同》、2014年1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无效；（2）嘉诚公司归还江城公司占有经营权期间（2014年9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所获得的租金收入及支付占用其他场所应付的租金及赔偿场地空置租金损失共计3607899元。以上争议标的合计：12785899元；4.由嘉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江城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归还了嘉诚公司9.8万元，于2016年1月21日归还了嘉诚公司8万元，合计17.8万元。一审未予认定、未从嘉诚公司出资款中扣除错误。第二，2014年1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2款约定：“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进行计算”，经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1-5年期年利率为4.75%，四倍即为19%。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计算，没有事实根据。第三，《补充协议》第七条第2款约定的四倍利息是无效的，一审认定错误。四倍利息是为防止第三方进场竞争而特别设置的门槛，达到阻却他人竞争、保障嘉诚公司顺利拿到土地开发权的目的，其本意并不是要求江城公司直接承担此责任，故不是江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江城公司在2018年3月29日给嘉诚公司的《关于柳州嘉诚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函的回复》中己作出披露，并要求嘉诚公司予以纠正和还原。而且江城公司与嘉诚公司之间的合作，名为合作联营，实际为借贷，四倍利息的约定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相关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第四，《解散清算合同》《补充合同》《补充协议》均为无效合同。江城公司2012年8月9日公开招标时，嘉诚公司并未取得房地产开发资质证书，且其房地产开发临时资质证书的有效期是2012年12月17日至2013年12月17日，其后不再具有资质。嘉诚公司于2012年10月8日向江城公司发出要约，但由于嘉诚公司没有出示房地产开发资质证书，因此江城公司当时并没有在“承诺”处签字盖章。即《参与柳江县江城贸易公司解散清算合作合同书》因江城公司未作出承诺，达不成合意，不是一份有效的合同。同时《解散清算合同》第十三条约定“本合同必须在乙方（嘉诚公司）取得合法的开发资质的前提下方可成立，否则合同无效”，《补充协议》第十条约定“本协议与原先签订的《合同书》《补充合同》相抵触的，以本协议为准，本协议未述及的内容以原先签订的《合同书》《补充合同》为准”、第十二条约定“约定有生效条件的条款，自条件成就之日起生效”，均再次强调了合同的生效要件。而2014年9月15日签订的《经营权移交协议书》是《补充协议》的补充合同，同样因为嘉诚公司没有房地产开发资质而归于无效，嘉诚公司因该协议书取得江城公司的经营权及依此所取得的包括但不限于租金等全部收益均应向江城公司返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嘉诚公司与江城公司进行合作的目的，是为取得江城公司土地的开发权。而江城公司要求合作人必须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是为了保障合作达成后，合作人能够依法依规的免费为江城公司98名职工每人建设一套50㎡的住房。嘉诚公司在签订《解散清算合同》之后虽然取得过《暂定资质证书》，但是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房地产开发企业管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房地产开发企业自领取《暂定资质证书》之日起一年内无开发项目的，《暂定资质证书》有效期不得延长。所以嘉诚公司自2013年12月17日之后至今就无法再取得资质。承前所述，江城公司与嘉诚公司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均应认定为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即判给嘉诚公司利息，又判决嘉诚公司所获得的租金不予返还江城公司，而且还纵容嘉诚公司至今继续占有江城公司的经营权并收取租金，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假使认定合同有效，按民间借贷来处理，嘉诚公司据此获得的24%利息加租金收益，亦违反了年利息不得超过24%的民间借贷的规定。本案中，造成合同（或合同条款）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江城公司认为嘉诚公司应当自行承担其中50%的责任。因嘉诚公司未能提供合同无效造成损失的证据，故利息损失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来计算，江城公司顶多只需承担其中的50%，即江城公司愿意赔偿嘉诚公司利息损失947182.9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江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嘉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江城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嘉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城公司向嘉诚公司归还出资款10153828.58元及利息10125674.24元（暂算至2018年5月28日，之后的利息以欠款10153828.58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至归还所有欠款止）；2.江城公司向嘉诚公司支付律师费损失20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江城公司承担。 江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认定江城公司与嘉诚公司2012年12月14日签订的《解散清算合同》、2013年5月14日签订的《补充合同》、2014年1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无效；2.嘉诚公司向江城公司返还占有经营权期间（2014年9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所获得的租金收入及支付占用其他场所应付的租金及赔偿场地空置租金损失共计360789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诚公司于2011年6月23日成立，系经柳江县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登记成立的企业法人，经营期限至2032年6月22日，经营范围：以自有资金对房地产业投资；房地产开发；建筑材料、装饰材料销售。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需经审批的经营项目，须办理审批后方可经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2年12月17日，嘉诚公司经广西壮族自治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审查核准，获得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并领取了该建设厅颁发的《暂定资质证书》（证书编号：4502L0591，有效期至2013年12月17日，批准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业务时间：2011年9月27日）。江城公司系1993年6月17日经工商登记成立的企业法人，经营范围：日用百货、五交化产品（剧毒危险品除外）、卷烟、国产瓶装酒零售、住宿、餐饮服务（以上经营范围仅限分支机构经营）；农副土特产品（粮食除外）批发、零售；房屋租赁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江城公司决定解散清算，因缺乏资金，即在2012年8月9日发行的《柳州日报》上刊登公告，公开招标选择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的法人公司作为解散清算合作人，并由合作人注入资金参与解散清算。同年10月8日，嘉诚公司与江城公司签订一份《参与柳江县江城贸易公司解散清算合作合同书》。 2012年12月14日，嘉诚公司与江城公司又签订一份《解散清算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由嘉诚公司承担江城公司在职职工安置费用，包括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又称工龄补偿），为职工补缴社会保险。此外，嘉诚公司在江城公司解除与在职职工的劳动关系后，支付每个在职职工8万元安置费，并在获得批准改制后七天内分划到职工个人账户。第三条：解散清算的一切费用由嘉诚公司承担。第七条：嘉诚公司本合同成立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先期向江城公司的账户或江城公司指定的账户注入资金200万元，以保证解散清算的顺利进行。第十三条：本合同必须在嘉诚公司取得合法的开发资质的前提下方可成立，否则合同无效。第十四条：本合同自嘉诚公司补得房地产开发资质之日起即产生法律效力。如政府因政策原因未批准江城公司改制，本合同自然解除。双方不承担对方任何赔偿责任。2013年1月23日，江城公司向柳江县经济贸易局申请企业清算，该局于同年2月5日批准同意解散清算，并告诉因江城公司的划拨属国有资产，企业清算方案应报县人民政府审批等。 2013年5月14日，嘉诚公司、江城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合同》，确认2012年12月14日签订的《解散清算合同》合法有效，并对《解散清算合同》的第二条第2项、第六条第二款、第七条、第九条进行了补充或修改。 后因企业改制清算政策发生变化，原来的改制清算模式已无法进行，为了快速推进企业改制清算，江城公司以让渡土地收储过程中的全部收益为对价条件，与嘉诚公司真诚合作，继续执行所签订的《解散清算合同》和《补充合同》。为此，双方于2014年1月24日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二条：嘉诚公司在签订本协议前，向江城公司账户打入资金200万元，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向江城公司账户打入资金700万元，共计900万元，用于江城公司支付企业清算改制费用和安置职工，不足由嘉诚公司继续向江城公司出资补足。第六条：嘉诚公司按时拨付完第二条规定的资金后，江城公司在七个工作日内将其经营管理权交付给嘉诚公司，经营所获收益归嘉诚公司所有，产生的税费全部由嘉诚公司承担。第七条：因政府及非嘉诚公司原因，江城公司的土地收储不成功的处理方法：1、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经两周年的努力申请与运作，政府不同意收储或不批准收储方案的，或方案虽经批准但方案中没有为江城公司每位职工回建或安置50㎡住房的内容，或非因嘉诚公司原因致使嘉诚公司无法继续参与甲方企业清算改制的，确认为江城公司的土地收储不成功；2、江城公司按此前嘉诚公司出资总额加利息归还嘉诚公司，并以江城公司的江政字第00008516号房产和江国用（2005）第050346号土地使用权作抵押。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第十条：本协议与原先签订的合同和补充合同相抵触的，以本协议为准。《补充协议》签订后,江城公司于次月1日将其经营权移交嘉诚公司。自此,嘉诚公司开始自行经营管理原江城公司的业务,并承担经营权移交后所产生的税、费，经营的账务暂用江城公司的名义进行处理。同年2月12日，江城公司分别将其出租房屋的（场地、门面）租赁合同、承包合同及协议等11份原件移交给嘉诚公司，17日完成出纳事务移交。上述移交事务后，双方于同年9月15日，补充签订一份《经营权移交协议书》，明确约定，嘉诚公司自2014年9月1日起的经营行为自收自支，不得再以江城公司的名义建账处理经营行为和经营后果，经营过程中所得的收益归嘉诚公司所有，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税务负担等全部由嘉诚公司承担。财务移交后，江城公司协助嘉诚公司与各承租户办理出租主体变更标注，租金直接支付给嘉诚公司的相关手续。 2016年2月1日，因《补充协议》约定的两年土地处置运作时间已到，企业改制的土地处置方案尚未得到批准，江城公司与嘉诚公司协商，并签订一份《约定书》，同意暂延继续运作时间两年，以完成企业改制。但同年9月23日，柳江县国土资源局对江城公司申请土地收回公开挂牌交易报告作出答复，不同意单独收购江城公司地块[江国用（2005）第050346号]。 2018年3月27日，嘉诚公司回复江城公司合同到期继续合作的函，因双方在《约定书》里约定的两年土地处置运作时间到期，要求继续延续原合同两年时间运作，并要求江城公司及时与嘉诚公司核对双方从改制初期至2018年2月28日止的借款项，进行财产对账。按照约定，甲方不得干涉乙方的经营管理活动。甲方在未全部归还借出款项、未支付完全部利息的情况下，乙方的经营收入不冲减乙方的出资和甲方的利息。同年3月29日，江城公司回复嘉诚公司：确认双方的合作合同于2018年1月24日到期，是否同意延期原合同需经讨论确定，希望嘉诚公司于收函后五个工作日内交回经营权；同意对账，但不认可嘉诚公司所说的是对“借款”的对账，认为是对企业改制费用垫资款的对账结算；认为“甲方不得干涉乙方经营管理活动”是指在在合同履行期间的义务；双方合作合同因政府原因改制不成功，合同到期终止，江城公司不存在违约解除或终止合同行为，不能拒不交回经营权。此外，江城公司表示四倍利息的约定，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要求双方就该利息条款再行协商，并写进新的合作协议。对此，嘉诚公司未予回应。 一审法院另查明，江城公司改制小组由覃小兵、张海鸥、李尉珍、李汉生、韦慧玲、覃继问、覃立接等7人组成。江城公司与嘉诚公司在本案合作期间，原江城公司财务卢艳梅协助双方办理款项申请等事务，江城公司退休职工丁楚才为双方办公用房、经营场所、职工住房抄录水电使用情况。覃小兵、张海鸥、李尉珍、李汉生月生活补贴均为1500元，韦慧玲、覃继问、覃立接月生活补贴为600元，卢艳梅月生活补贴800元，丁楚才月生活补贴1500元。上述人员生活补贴由嘉诚公司垫资给付。江城公司、嘉诚公司共同接受丁楚才、卢艳梅提供的劳务，该两人的生活补贴应当由江城公司、嘉诚公司平均分担。 嘉诚公司按合同约定，经相关有效佐证及江城公司确认为其改制清算出资情况如下： 一、2013年3月21日江城公司收到竞标保证金200000元（2012年9月18日电汇）； 二、2014年1月24日转款江城公司1800000元； 三、2014年1月30日江城公司收到7000000元（2014年1月28日转款5040000元，29日转款1960000元）； 四、2014年6月18日为江城公司垫付职工工龄补偿金283600元； 五、2014年9月至12月支付江城公司93426元； 六、2015年1月至12月支付江城公司156800元； 七、2016年1月至12月支付江城公司257190元； 八、2017年1月至12月支付江城公司150965元; 九、2018年1月至2月支付江城公司23150元。 以上一至九项合计9965131元。一审庭审中，嘉诚公司要求前述一至九项出资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其中，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项分别自2013年3月21日、2014年1月24日、2014年1月30日、2014年6月18日、2014年12月30日、2015年12月30日、2016年12月30日、2017年12月30日、2018年2月28日开始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之后计算至还清欠款时止。 一审法院又查明，嘉诚公司因委托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一审诉讼，与该所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并以涉案标的920万元协商支取律师代理费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诉。嘉诚公司经登记核准可以从事房地产业投资、开发经营活动，2012年12月14日与江城公司签订《解散清算合同》，同月17日获得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并领取了《暂定资质证书》（证书编号：4502L0591，有效期至2013年12月17日，批准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业务时间：2011年9月27日）。此后，双方又相续签订了《补充合同》《补充协议》。嘉诚公司与江城公司签订上述合同，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相关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双方因江城公司的土地收储公开挂牌交易申请未获批准，政府部门不同意单独收购江城公司地块[江国用（2005）第050346号]，致使合同到期而终止。嘉诚公司因此要求江城公司归还出资款并按月利息2%支付出资款利息，符合合同约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按合同的约定，江城公司移交经营权给嘉诚公司后，嘉诚公司接手经营期间产生的相关税费、维护修缮等费用，应为嘉诚公司自行承担的经营成本，不属双方约定的企业解散清算的垫付资金。经核实，经有效证据佐证、江城公司确认的嘉诚公司的出资款，一审法院确认为9965131元，该出资款由江城公司归还。嘉诚公司诉请出资款利息，一审法院核准如下： 1.2013年3月21日江城公司收到竞标保证金20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3年3月21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200000元×2%（62+8/30）=249066.7元; 2.2014年1月24日转款1800000元，按月利率2%从2014年1月24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1800000元×2%（52+5/30）=1878000元; 3.2014年1月30日转款7000000元，按月利率2%从2014年1月30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7000000元×2%×52=7280000元; 4.2014年6月18日出资职工工龄补偿金283600元，按月利率2%从2014年6月18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283600元×2%（47+11/30）=268663.7元; 5.2014年9月至12月出资93426元，按月利率2%从2014年12月30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93426元×2%×41=76609.3元; 6.2015年1月至12月出资156800元，按月利率2%从2015年12月30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156800元×2%×29=90944元; 7.2016年1月至12月出资257190元，按月利率2%从2016年12月30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257190元×2%×17=87444.6元; 8.2017年1月至12月出资150965元，按月利率2%从2017年12月30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150965元×2%×5=15096.5元； 9.2018年1月至2月出资23150元，按月利率2%从2018年2月28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23150元×2%（2+28/30）=1358.1元。 以上1-9项利息合计9947182.9元，由江城公司支付。至于嘉诚公司诉请的律师代理费200000元，因嘉诚公司与江城公司在合同中没有约定，江城公司不予认可，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嘉诚公司请求出资款及利息超过部分不予以支持。 二、反诉。未取得房地产开发资质证书的企业，不得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业务，虽然双方在签订《参与柳江县江城贸易公司解散清算合作合同书》《解散清算合同》时，嘉诚公司尚未取得房地产开发资质，但在签订《解散清算合同》的当月，嘉诚公司取得了企业房地产开发《暂定资质证书》，且自2011年9月17日起被批准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业务，具备了房地产开发的从业资格。按照房地产开发资质管理办法规定，《暂定资质证书》有效期一年，可以延期，但自领取证书之日起一年内无开发项目的有效期不得延长，可再行申请审查核准。嘉诚公司与江城公司后续签订的合同中，江城公司均确认了《解散清算合同》《补充合同》《补充协议》的效力。因此，江城公司以嘉诚公司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为由，要求认定双方签订的《解散清算合同》《补充合同》《补充协议》无效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和支持。此外，江城公司要求嘉诚公司返还占有经营权期间（2014年9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所获得的租金收入及支付占用其他场所应付的租金及赔偿场地空置租金损失共计3607899元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城公司归还嘉诚公司出资款9965131元；二、江城公司支付暂计至2018年5月28日的出资款利息9947182.9元（2018年5月28日后利息，仍按月利息2%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给嘉诚公司；三、驳回嘉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江城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4198元，由嘉诚公司承担3994元，江城公司承担140204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7832元,由江城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江城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备案于柳州市柳江区自然资源局的《土地登记卡》《卷内备考表》及该土地上附着物平面图，拟证明嘉诚公司已将图中标注的建筑物占有，该证据与一审反诉证据23、24相印证，证明江城公司才是该建筑物所有权人。嘉诚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江城公司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可以证明该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权属情况，但附图所载建筑物与一审反诉证据23、24并非一一对应，在嘉诚公司不予认可亦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江城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且双方基于《经营权移交协议书》实际移交了江城公司的经营权，嘉诚公司占有、使用、收益江城公司所有物的行为是否具有合法性属于法律认定问题，在此不作赘述。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江城公司提出如下异议：1.嘉诚公司于2011年6月23日在柳州市成立，后于2014年11月20日从柳州市迁到柳江区柳北路6号，使用江城公司的房屋办公；2.2012年10月8月，江城公司向嘉诚公司发出邀约邀请，嘉诚公司向江城公司发出邀约，而非一审认定的双方签订了一份《参与柳江县江城贸易公司解散清算合作合同书》；3.一审判决第15页“该局于同年2月5日批准同意解散清算，并告诉因江城公司的划拨属国有资产”，应为“并告诉因江城公司的划拨土地属国有资产”；4.遗漏查明《补充协议》第十条后半段内容“本协议未述及的内容以原先签订的《合同书》和《补充合同》为准”；5.2018年3月29日《关于柳州嘉诚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函的回复》中有利于江城公司的内容未予认定；6.遗漏查明江城公司归还嘉诚公司17.8万元的事实。对此，本院认定如下：1.因江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嘉诚公司的主体变更情况，一审查明事实与嘉诚公司营业执照记载一致，故本院对江城公司的第1项异议不予采信；2.江城公司的第2、5项异议实际属于对法律适用问题的异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综合阐述；3.经审查，江城公司的第3、4项异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4.江城公司一审提交的农业银行进账单，可以证明其向嘉诚公司支付了17.8万元的事实，嘉诚公司于二审庭审中陈述，该款项用于江城公司的职工改制，并未列入本案的诉讼请求。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的性质和效力应如何认定；二、出资款返还数额及利息应如何认定；三、江城公司要求嘉诚公司返还经营收益及赔偿场地空置损失是否合法有据。 一、案涉合同的性质和效力应如何认定 关于合同的性质，江城公司认为其与嘉诚公司签订的《解散清算合同》及相关补充合同名为投资合作，实为借贷。本院认为，法律关系的界定，不受制于当事人之间签订合同的外观和名称，应以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性质内容以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综合进行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其特征表现为贷款人出借资金的收益是固定的，不管借款人使用出借人款项是否收益及收益大小，借款人均应按约到期还本付息。从本案《解散清算合同》及系列补充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就江城公司的债权债务清理、职工安置、经营权转移以及未来土地收益金分配等诸多事项作出了约定，嘉诚公司既需要投入资金协助江城公司完成解散清算事务，也有权经营江城公司的资产并自负盈亏，对未来土地收储不成功的风险双方也作出了评估并确定了处理方案，显然不符合上述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不能认定本案双方成立借贷合同关系，当然也不适用江城公司主张的相关借贷关系的法律规定。 关于合同的效力，从双方当事人的争议来看，集中在对《解散清算合同》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不同理解。第十四条载明“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自乙方（嘉诚公司）补得房地产开发资质之日起，即产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该条款约定了合同生效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2012年12月17日，嘉诚公司经广西壮族自治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审查核准，获得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并领取了建设厅颁发的《暂定资质证书》，此时双方约定的条件成就，《解散清算合同》发生法律效力。虽然《暂定资质证书》的有效期是一年，证书到期后嘉诚公司没有办理延期手续，但证书失效并不等同于未获得资质，江城公司主张合同生效条件未成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同时，第十三条载明“本合同必须在乙方取得合法的开发资质的前提下方可成立，否则合同无效”，江城公司提出，其愿意建立合同的前提是相对方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在嘉诚公司的《暂定资质证书》失效后，《解散清算合同》及后续的补充合同均即应归于无效。本院认为，合同的效力是从法律层面进行的评价，即合同有效与否基于法定，不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不能由当事人自行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附条件分为附生效条件和附解除条件，赋予了当事人对合同生效或失效设定条件的权利，但对无效情形并未作出同等规定，不能扩大解释得出当出现或不出现当事人约定的某种事实状态合同即可归于无效的结论。从本案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及履行来看，江城公司对于嘉诚公司的资质情况是知情的，并且也同意以设定条件的方式敦促其积极获取房地产开发的从业资格，嘉诚公司取得的《暂定资质证书》虽然失效，但本案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江城公司关于案涉合同均为无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出资款返还数额及利息应如何认定 根据已查明事实，江城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2016年1月21日分两笔向嘉诚公司转账共计178000元，嘉诚公司认可收到上述转款，但指出该款项系用于职工改制，没有列入嘉诚公司的诉请范围，故不应在出资返还款中扣除。但《解散清算合同》第二条已经明确，由嘉诚公司承担江城公司在职职工的安置费用，且其后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补充协议》等系列合同均未作出在嘉诚公司出资范围外由江城公司另行承担职工改制费用的表述，故江城公司已经支付的178000元应在嘉诚公司的出资款中扣除，即江城公司应当归还嘉诚公司的出资款为9787131元（9965131元-178000元）。 《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因政府及非嘉诚公司的原因造成江城公司的土地收储不成功，江城公司应归还嘉诚公司的出资总额加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进行计算。嘉诚公司诉请利息要求按照月利率2%计算与合同约定不符，亦未获得江城公司的同意，故江城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经查，嘉诚公司出资期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经过数次调整，按合同约定的四倍利率计算所得利息部分存在高于一审认定的情况，鉴于嘉诚公司提出的利息计付方式系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判决作出后嘉诚公司亦未提出上诉，故对高出部分仍按月利率2%计算。本院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结合嘉诚公司的出资情况，核准利息如下： 1.2013年3月21日江城公司收到竞标保证金20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3年3月21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200000元×2%（62+8/30）=249066.7元; 2.2014年1月24日转款1800000元，按月利率2%从2014年1月24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1800000元×2%（52+5/30）=1878000元; 3.2014年1月30日转款7000000元，按月利率2%从2014年1月30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7000000元×2%×52=7280000元; 4.2014年6月18日出资职工工龄补偿金283600元，按月利率2%从2014年6月18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283600元×2%（47+11/30）=268663.7元; 5.2014年9月至12月出资93426元，按月利率2%从2014年12月30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93426元×2%×41=76609.3元; 6.2015年1月至12月出资156800元，按月利率1.58%从2015年12月30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156800元×1.58%×29=71845.8元; 7.2016年1月至12月出资257190元，按月利率1.58%从2016年12月30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257190元×1.58%×17=69081.2元; 8.2017年1月至12月出资150965元，按月利率1.58%从2017年12月30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150965元×1.58%×5=11926.2元； 9.2018年1月至2月出资23150元，按月利率1.58%从2018年2月28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23150元×1.58%（2+28/30）=1072.9元。 以上1-9项利息合计9906265.8元。 扣减江城公司已返还款项的利息： 1.2014年8月27日返还98000元，按月利率2%从2014年8月27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98000元×2%（45+2/30）=88330.7元； 2.2016年1月21日返还80000元，按月利率1.58%从2016年1月21日计算至2018年5月28日为：80000元×1.58%（28+8/30）=35729.1元。 则江城公司应支付的利息为9782206元（暂计至2018年5月28日），之后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还清欠款时止。 三、江城公司要求嘉诚公司返还经营收益及赔偿场地空置损失是否合法有据 承前所述，《解散清算合同》《补充合同》《补充协议》《经营权移交协议书》均为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经营权移交协议书》明确约定自2014年9月1日起，嘉诚公司的经营行为为自收自支，经营过程中所得的收益全部归嘉诚公司所有，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经济责任、税务负担等全部由嘉诚公司承担。协议签订后，江城公司也协助嘉诚公司办理了相关移交手续。现江城公司主张嘉诚公司返还经营权期间的租金收入及赔偿场地空置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0221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0221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0221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柳江县江城贸易公司归还柳州嘉诚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出资款9787131元； 四、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0221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柳江县江城贸易公司支付暂计至2018年5月28日的出资款利息9782206元[2018年5月28日后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为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给柳州嘉诚投资置业有限公司； 五、驳回柳江县江城贸易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六、驳回柳州嘉诚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44198元，由柳州嘉诚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负担6409元，柳江县江城贸易公司负担13778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832元，由柳江县江城贸易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257.5元（柳江县江城贸易公司已预交），由柳江县江城贸易公司负担47068元，柳州嘉诚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18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翔 审判员 丁立波 审判员 李 枚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俊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