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民终10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郑海荷，女，197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刘红，女，196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德华，重庆大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李煜斌，男，汉族，1963年9月18日出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上诉人郑海荷因与被上诉人刘红、原审第三人李煜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13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8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郑海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被上诉人刘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德华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海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房屋从2010年9月29日起至今一直处于冻结状态与事实不符，2010年9月29日和2018年10月15日有两次暂停办理手续，每次暂停办理期限为12个月，说明案涉房屋只有两个特定的时间不能办理变更手续，也证明了未过户的原因是被上诉人的原因；2．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离婚协议只在双方之间产生约束力，不能对抗上诉人，不能产生创设物权的效力，案涉房屋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不发生物权效力，不能排除执行；3．被上诉人的权利属于物权期待权，属于债权，不能优先于上诉人。 刘红辩称，1．因为中间暂停办理的通知被覆盖，故只有2010年9月29日和2018年10月15日有两次暂停办理手续；2．被上诉人作为合法占有人享有所有权人的排他权利；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李煜斌未到庭发表意见。 刘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立即停止对原告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判决确认原告对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房屋享有全部的房屋所有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红与第三人李煜斌原系夫妻，双方于2012年6月5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财产分割：1、位于沙坪坝区住房一套，房产证上登记该房所有权人是李煜斌（男方）和刘红（女方），离婚后房屋所有权归刘红（女方）所有，并将房屋所有权人更换为刘红（女方），包括房内家具家用电器等物品。离婚后，原告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至今。庭审中，原告称因该房屋存在拆迁冻结，无法办理产权过户，并提交了向沙坪坝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的涉案房屋的拆迁冻结情况，该房屋已于2010年9月29日因“磁1扩大片工程”需要，由沙坪坝区城镇建设拆迁管理办公室发文通知沙坪坝土地房屋权属登记中心，要求暂停办理产权过户等手续，暂停办理期限为12个月，该房屋至今仍处于暂停办理相关手续状态。 另查明，被告郑海荷于2016年9月22日向本院起诉第三人李煜斌，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经本院审理，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6）渝0106民初1347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认事实如下：2013年9月12日，郑海荷向尹宏转账支付了49万元后，尹宏向李煜斌转账支付了48.5万元，2015年9月12日，李煜斌向郑海荷出具了借据、收据各一份，借据载明：“今借到郑海荷5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双方议定利息为月息2%。双方议定借款时间为12个月，归还时间为2016年9月11日。如出借人要提前收回借款，需提前30天以书面形式通知借款人。凭此据收回本金。”收据载明：“今收到赵俊虎借款50万元，以现金转账方式已汇入借款人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收据中“赵俊虎”系笔误，应为郑海荷。该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李煜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返还郑海荷借款本金49万元及以49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1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的逾期借款利息。 上述判决书生效后，被告郑海荷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渝0106执2044号，执行中，本院依据（2017）渝0106执2044号执行裁定书于2017年3月13日查封了第三人李煜斌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房屋的产权部分。原告遂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要求解除查封，本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9）渝0106执异5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其异议请求，原告不服，遂于2019年5月20日向本院提起本诉。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争议焦点为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本院认为，案外人刘红对诉争房产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权利，理由为： 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原告刘红与第三人李煜斌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刘红与李煜斌离婚时间为2012年6月5日，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对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明显转移财产归一方所有的情形。而被告郑海荷与李煜斌的借款事实发生于2013年9月12日，双方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6年9月11日，从时间上看，刘红与李煜斌离婚在先，郑海荷向李煜斌借款在后，相隔一年有余，据此也难以认定原告与李煜斌存在假借离婚逃避债务的故意。此外，关于原告未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经查明，诉争房产已于2010年9月29日被沙坪坝区城镇建设拆迁管理办公室列入拆迁范围，并予以冻结，暂停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被告质证意见认为依据2010年9月29日和2018年10月15日的两次暂停办理手续通知可见，暂停办理期限均为12个月，此间相隔8年之久，而原告与第三人在2012年6月5日协议离婚，有六年的时间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却未变更，故原告存在过错，经核实，涉案房屋自2010年9月29日被暂停办理相关手续起，至今一直处于冻结状态，此间并未解除拆迁冻结，故原告对离婚后未办理诉争房屋产权过户并不存在过错。 对比原告依据离婚协议书而享有的诉争房屋过户请求权与被告对第三人享有的金钱债权，原告的请求权成立在先，被告的请求权成立在后，原告的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这一特定物，被告的请求权指向对象覆盖第三人李煜斌的所有责任财产，诉争房产仅系潜在可执行财产之一，原告对该房屋的请求权与离婚协议书中的其他约定一起，共同构成原告和李煜斌之间因离婚事实而引起的人身、财产权利义务的重新安排，此安排也隐含了保护婚姻关系中妇女一方利益的价值追求。故从原、被告各自请求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及根源等方面来看，刘红对诉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能够阻却被告对该财产的执行。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房屋归原告刘红所有。二、人民法院在执行被告郑海荷与第三人李煜斌民间借贷纠纷案中不得执行重庆市沙坪坝区房屋。案件受理费1050元（原告刘红已预交），由被告郑海荷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因上诉人郑海荷认为案涉房屋处于暂停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状态的时间与事实不符，本院委托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处于暂停办理产权过户状态的时间进行调查。重庆市沙坪坝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于2020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磁器口金碧正街片区房屋冻结情况的说明》一份，该说明主要载明：2010年9月29日，原重庆市沙坪坝区房屋管理局下属沙坪坝区城镇建设拆迁管理办公室发文通知沙坪坝土地房屋权属登记中心，要求对包含沙坪坝区磁器口金碧巷50-2号在内的房屋暂停办理产权过户等手续，暂停办理期限为一年。暂停办理期满后未发出暂停办理相关手续的通知。2018年10月15日，原重庆市沙坪坝区房屋管理局发文通知沙坪坝不动产登记中心，要求对包含沙坪坝区磁器口金碧巷50-2号在内的房屋暂停办理产权过户等手续，暂停办理期限为一年。经质证，郑海荷对上述说明的真实性以及证明的内容均没有异议。刘红质证称前述说明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不应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说明来源及形式合法，客观反映了案涉房屋的冻结状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二审询问中刘红陈述其对案涉房屋在2012年以前曾办理过产权过户手续，但无法办理；2012年之后未再办理过产权过户手续。 案涉房屋处于暂停办理产权过户状态的事实如下：2010年9月29日起，案涉房屋处于暂停办理产权过户的状态，暂停办理期限为一年。2018年10月15日起，案涉房屋处于暂停办理产权过户的状态，暂停办理期限为一年。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红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2．刘红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关于刘红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9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共有人对共有财产归属的约定并不必然导致不动产所有权的变动。本案中，《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屋归属的约定，仅对协议双方产生约束力，未经产权变更登记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在双方婚姻关系结束后，只能形成刘红对案涉房屋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不是必然形成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本案仅凭离婚协议无法直接发生案涉房屋物权变动效力，一审判决案涉房屋归刘红所有不当，应予以纠正。 二、关于刘红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认为刘红对案涉房产并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益，其关于不得执行涉案房屋的主张不应支持。 首先，刘红与李煜斌《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案涉房屋所有权的约定不能够阻却法院的执行。李煜斌与刘红《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刘红所有的约定，其效力仅限于该离婚协议的主体双方，并不发生物权效力。在李煜斌仍是物权法意义上所有权人的情况下，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依据申请执行人郑海荷获得的生效判决查封登记于李煜斌名下的房屋，不违反法律规定。 其次，刘红享有的特定物给付债权与申请执行人的金钱债权是平等的。在案涉房屋刘红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前，刘红享有的仅是请求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的债权，而本案申请执行人郑海荷享有的也是金钱债权，二者在性质上都是债权。在法律没有特殊规定的情况下，刘红享有的特定物给付债权并不当然优先于申请执行人郑海荷的金钱债权。 再次，刘红与李煜斌《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不能对抗申请执行人。物权登记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房屋登记在李煜斌名下，申请执行人对于刘红与李煜斌之间是否存在离婚协议是无法获知的，只能信赖房屋登记簿的记载，而刘红实际占有了可能依据多种合法理由，因此占有涉案房屋的事实不能起到取得物权对外公示的效果。这种情况与买受人在查封前已经合法占有不动产有着本质的区别，因此刘红与李煜斌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郑海荷。 最后，刘红消极不行使登记权利，应当自行承担由此带来的风险。基于法律行为引起的物权变动，应当依法办理登记手续。但本案中，案涉房屋只是在自2010年9月29日起的一年时间内和自2018年10月15日起的一年时间内这两个特定时间段暂停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而刘红却在2012年之后的六年时间未去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怠于行使己方权利，对此存在明显过错，应由其承担怠于行权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因二审中出现了新证据，上诉人郑海荷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138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刘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刘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盛刚 审 判 员 张欲晓 审 判 员 唐 松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晓亮 书 记 员 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