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简阳中学，住所地简阳市简城镇政府街143号。 法定代表人：**军，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四川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霞，四川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泸县青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福集镇大田北街9-8号。 法定代表人：曹海波，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永忠，男，196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四川长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简阳中学（以下简称简阳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泸县青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简阳中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赵永忠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简阳中学仅与泸县青龙建司具有合同关系。2.《简阳中学河东校区学生公寓委托协议书》（以下简称《委托协议书》）已经期满终止，在未签订新合同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解除《委托协议书》无事实基础。3.一审判决没有考虑到项目现状和成本，对简阳中学来说显失公平。 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正确，应当依法维持。1.关于主体问题，《四川省简阳中学新校区学生公寓、学生食堂、校区超市投资建设经营合同书》（以下简称《投资经营合同书》）中第八条明确赵永忠系该项目实际投资人。在签订《委托协议书》时，协议甲方有赵永忠且赵永忠在尾部甲方处签字。一审庭审中，简阳中学认可是赵永忠、泸县青龙建司与其签订协议，在实际支付费用时，款项也是转入赵永忠个人账户，故赵永忠系本案适格原告。2.关于解除《委托协议书》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虽然已到期，但简阳中学对公寓进行了顺延管理，在2014年至2018年12月期间，简阳中学一直在向被上诉人支付委托管理费用，双方已形成无固定期限合同。 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简阳中学与泸县青龙建司签订的《委托协议书》；2．判令简阳中学向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支付从2013年秋期至2018年秋期欠款3443438.33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从2019年1月22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简阳中学向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支付违约金103303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2月24日，简阳中学与泸县青龙建司签订《投资经营合同书》，约定泸县青龙建司投资修建简阳中学河东新校区学生公寓、食堂（含超市），并获得该项目26年的经营权和收益权，经营期满后交归简阳中学所有。 2013年8月15日，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与简阳中学签订《委托协议书》，约定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将河东校区学生公寓委托给简阳中学管理；委托管理期间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4年8月1日止（由于有很多不定因素，根据具体情况，每年重新签订合同）；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在委托简阳中学管理学生公寓期内，简阳中学支付给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学生公寓住宿费用246万元，付款时间为每期开学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123万元；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负责学生公寓除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外的因施工质量造成的房屋倒塌、屋面漏水等大型维修；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除对房屋大型维修外，不参与学校管理；简阳中学在委托期内应承担对设施设备的日常维修维护责任；简阳中学逾期支付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款项，应向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支付应付款项30%的违约金，且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有权解除托管关系……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系合伙关系。 协议到期后，双方未书面续签委托协议，但简阳中学事实上仍在继续管理简阳学生公寓，并持续向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支付款项：2014年2月21日支付1056561.67元；2014年9月23日支付100万元；2015年2月21日支付100万元；2015年9月10日支付100万元；2016年4月6日支付80万元；2016年9月8日支付80万元；2017年2月20日支付80万元；2018年2月22日支付80万元；2018年6月20日支付80万元；2018年12月25日支付80万元；合计8856561.67元。另，简阳中学在其提交的《2014-2018年公寓楼拨款统计表》上载明，每学期应拨金额123万元，扣减已拨金额则为欠拨款。 2018年5月24日，简阳中学向泸县青龙建司回函，载明：“……2013年经过双方的洽谈双方签订了《委托协议书》，时间为2013年8月至2014年8月，到期前根据一年运行情况旧房屋维修、设施设备维修及更换等需要进一步明确，但对方一直不认可，并在一直邀请到校进一步洽谈未果的情况下，双方认可了继续按协议运行……由于学生公寓使用时间长后，房屋需要维修、设施设备需要大修和更换，因此需要对方投入（对方曾经委托人员来进行了预算，需要投入600余万元）。在一直没有得到解决的请款下，经过电话沟通形成统一意见，学校在支付托管费时暂扣部分资金由学校代对方对房屋、设施设备进行维修或更换，每年末请对方到校据实结算，多退少补，期间对方一直没有来与学校进行结算。于此，特请对方派人员来校对以前的费用（含维修、设施设备更换费用）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与简阳中学签订的《委托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到期后，双方未书面续签委托协议，但当事人的委托关系并不必然终止，简阳中学事实上仍接受委托继续管理简阳学生公寓。虽然简阳中学否认双方继续履行委托协议的事实，但从简阳中学向泸县青龙建司回函中载明的“双方认可了继续按协议运行”以及简阳中学自行制作《2014-2018年公寓楼拨款统计表》载明的每学期应拨金额123万元等内容来看，双方在2014年8月1日协议到期后至今仍然按照《委托协议书》履行，故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与简阳中学的委托法律关系在《委托协议书》所约定的期限届满后仍继续存在。 关于简阳中学是否拖欠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学生公寓住宿费的问题。按照《委托协议书》约定，简阳中学应当支付2013年秋期至2018年秋期的住宿费1230万元，扣减实际已经支付的 8856561.67元，尚欠3443438.33元未付。对于简阳中学抗辩双方变更原协议“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负责学生公寓除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外的因施工质量造成的房屋倒塌、屋面漏水等大型维修，且除对房屋大型维修外，不参与学校管理”的约定为“学校在支付托管费时暂扣部分资金由学校代对方对房屋、设施设备进行维修或更换”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合同到期后并且协商变更的内容对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不利的情况下，简阳中学理应通过另行签订协议、发函等方式固定变更内容，但简阳中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变更合同内容，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也否认该变更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变更合同，除因施工质量造成的房屋倒塌、屋面漏水等大型维修外其他设施设备日常维修仍应当由简阳中学负责，而简阳中学也并未提供其维修费支出中有涉及大型房屋维修的费用及费用金额等证据，故一审法院对简阳中学的该抗辩理由，不予认可。 关于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委托协议书》约定，简阳中学逾期支付款项，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有权解除托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简阳中学逾期支付款项，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有权解除委托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要求解除《委托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简阳中学抗辩学生公寓只能学校自行管理的意见，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不能对抗约定解除，故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关于资金利息和违约金的问题。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要求简阳中学按照月利率2%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又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额为限。增加违约金以后，当事人又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内容可以看出，不能在主张违约金的同时主张损失赔偿，否则赔偿的数额将超过造成损害的数额，此时之违约责任则具有惩罚性，不符合“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原则，故结合本案利息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对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要求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案涉协议约定违约金按照应付款项的30%计算，简阳中学提出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函件可以看出简阳中学在积极沟通维修费用的责任承担问题，只是从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有沟通结果，并非置之不理恶意拖欠，加之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也未举证证明其巨大的经济损失，故结合简阳中学的主观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按照欠付款项的10%计算，即3443438.33元×10%=344343.83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1.解除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与简阳中学于2013年8月15日签订的《简阳中学河东校区学生公寓委托协议书》；2.简阳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支付2013年秋期至2018年秋期欠付学生公寓楼住宿费3443438.33元；3.简阳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支付违约金344343.83元；4.驳回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124元，由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共同负担29392元，简阳中学负担32732元。 二审中，简阳中学提交《会谈纪要笔记》，拟证明泸县青龙建司前法定代表人曹学恩认可双方在2014年8月1日《委托协议书》到期后，并非按原协议继续履行，同意简阳中学应支付费用应当扣除维修费等。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质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曹学恩并非泸县青龙建司现任法定代表人，该意见即使系其本人陈述，亦属证人证言，曹学恩并未到庭予以说明，且无证据证明泸县青龙建司对该意见予以认可，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2.赵永忠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3.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主张的欠款3443438.33元及违约金344343.83元是否应得到支持。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 根据《委托协议书》，泸县青龙建司将简阳中学河东校区学生公寓委托简阳中学管理，简阳中学按学期向其支付住宿费，符合委托法律关系特征。在《委托协议书》到期后，虽然合同各方未续签书面协议，但基于简阳中学继续管理学生公寓并向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支付部分住宿费，双方多次就公寓维修费用负担问题磋商等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委托法律关系，只因维修费用负担问题未达成一致导致未续签书面协议。本案不具备简阳中学主张的无因管理法律特征，其该项抗辩不能成立。简阳中学基于此主张一审法院解除《委托协议书》不当的上诉理由亦不能得到支持。 二、赵永忠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 《委托协议书》载明甲方为四川省泸县青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赵永忠，在甲方落款处，赵永忠签字确认。简阳中学主张其合同相对方仅有泸县青龙建司与事实不符。赵永忠作为合同当事人，有权与泸县青龙建司共同起诉要求简阳中学履行合同义务。 三、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主张的欠款3443438.33元及违约金344343.83元是否应得到支持。 双方就每年应支付住宿费标准及已支付部分并无异议，只是针对维修费负担主体产生争议，简阳中学主张应由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承担并在应支付住宿费中予以扣减，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认为应当严格按照《委托协议书》履行。本院认为，根据《委托协议书》，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负责“学生公寓除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外的因施工质量造成的房屋倒塌、屋面漏水等大型维修”，简阳中学承担“对设施设备的日常维修维护责任”，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初即对维修义务作出分配，简阳中学所提及的维修主要系针对电线、水管、门窗、桌椅等，应属于“日常维修”范围。 简阳中学主张泸县青龙建司在双方沟通过程中同意由简阳中学先根据需要更换并垫付费用，但其提交的证据均系双方就该问题的磋商过程，双方并未就此问题形成一致意见，不足以构成对原合同内容的变更。简阳中学关于维修费用应由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因简阳中学迟延支付住宿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依据简阳中学主观过错程度，泸县青龙建司、赵永忠的损失大小，已将违约金酌情调减，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简阳中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2124元，由四川省泸县青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赵永忠共同负担29392元，四川省简阳中学负担327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102元，由四川省简阳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