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09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同盛路29号附18号。 负责人：刘丹，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男，汉族，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得琼，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富世镇富达路5号。 法定代表人：孙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男，汉族，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娜，女，198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道准，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共青城市苏家垱乡大桥村徐家咀7号。 法定代表人：徐海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义奎，男，汉族，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世臻成都分公司）、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娜、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青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1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臻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上诉请求：1.驳回肖娜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2.追加四川科羽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羽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并判决承担涉案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3.涉案《借款合同》无效；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与肖娜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实际借款人为科羽公司，应当追加科羽公司为共同被告，并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私刻印章罪；3.肖娜明知实际借款主体是科羽公司，明知借款用途不合法，案涉借款合同无效。 肖娜辩称，1.本案不涉及刑事犯罪，不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科羽公司并非借款合同的相对方，也未从向肖娜支付利息，因此，本案不应追加；3.即使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印章并非世臻成都分公司的备案印章，世臻公司也应自行承担账户管理不当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 共青城公司答辩称，同意世臻公司和世臻成都分公司的上诉意见。 肖娜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向肖娜连带偿还借款本金31万元，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以31万元为基数按月百分之一点七为标准所计算的利息，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以31万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为标准所计算的违约金。2.共青城公司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共青城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娜向一审提交了借字（2016）第（D-0413）号《借款合同》（签署日期为2016年4月22日），载明：借款人（甲方）为世臻成都分公司，出借人（乙方）为肖娜，借款金额31万元，出借金额以实际转账凭证及甲方收款确认定为准，分期、分批转账的，采取分段计息的方式结算。借款期限自2016年4月22日至2016年6月21日止，具体起止时间以转账凭证为准。月收益为1.5%，甲方逾期偿还借款本息，按未归还借款的3%一次性支付违约金，同时按逾期每天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利息。甲方同意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委托科羽公司在甲方收到借款本金后3日内，向乙方支付首月借款利息，尾月利息采取利随本清方式支付。甲方授权乙方将借款转入甲方账户。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有“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及“刘丹”印章，乙方肖娜签字。 肖娜提交《收据》（0×××××7），载明：收到肖娜叁拾壹万元费用于乐山市第八中学搬迁重建工程项目投标保证金。《收据》上加盖有“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 2016年4月22日肖娜向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账户转款31万元；2016年4月25日共青城公司向肖娜转款4650元（按月息1.5%的标准）；2016年6月21日共青城公司向肖娜转款4650元（按月息1.5%的标准）；2016年6月22日共青城公司向肖娜转款5270元（按月息1.7%的标准）；2016年7月25日共青城公司向肖娜转款5270元（按月息1.7%的标准）；2016年8月25日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向肖娜转款5270元（按月息1.7%的标准）；2016年10月25日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向肖娜转款9010元（含31万元的利息5270元及另案处理的借款22万元借款的利息3740元，均按月息1.7%的标准）；2016年11月24日胡斌向肖娜转款5270元（按月息1.7%的标准）；2016年12月27日胡斌向肖娜转款5270元（按月息1.7%的标准）；2017年2月8日胡斌向肖娜转款5270元（按月息1.7%的标准）；2017年3月8日刘怡璇向肖娜转款14790元（含2月22日至3月21日当期31万元利息5270元，其余利息为另案处理的21万元和6万元借款的利息）；2017年4月20日陈婷向肖娜转款5270元。肖娜主张上述还款均系共青城公司所归还的利息，且按借款本金31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7%的标准计算，月归还额度正好为5270元。 肖娜另向一审提交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签署于2016年4月22日),约定：借款人出现应当归还借款的情形，居间公司应当无条件配合和协助甲方做好催告和催收该项借款工作或者合法债权的权利。若借款方案借款合同约定时间还本付息履行了还款责任，进行了还款，保证了甲方的权益，丙方与甲方签署的此转让协议在甲方收到本金及利息后，自动作废；如居间公司虽然给予甲方无条件的配合和协助，超过了约定的清偿时间，甲方的借款仍然没有如数收回情况下，居间方应在借款合同到期后的第二天向丙方发出告知函，丙方向甲方承诺在收到居间公司发出的告知函后，在3个工作日内以现金的形式向甲方全额收购该笔债权。但甲方在收到该笔款项后，3个工作日内有义务以书面的形式将该笔债权所有权转移到丙方名下所有，后期实现的债权由丙方所有。甲方肖娜在合同落款处签字，同时落款处加盖乙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丙方共青城公司、丁方科羽公司的印章。 肖娜提交的上述《借款合同》《收据》上加盖的“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均无编号。 诉讼中，共青城公司申请对肖娜提交的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上加盖的“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其在2012年2月17日《申请刊刻公章审批备案表》的“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印章印文是否同一枚印章盖印进行鉴定。一审委托专业机构对上述事实进行鉴定，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肖娜提交的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上加盖的“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2012年2月17日《申请刊刻公章审批备案表》的“江西省共青城永达水利建筑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申请对肖娜提交的《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刘丹”的签章与公安机关留存印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一审委托专业机构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函告一审，因该中心未收到肖娜提供《借款合同》和《债权转让协议》的原件，该中心决定终止上述事项的鉴定。 肖娜因本案纠纷委托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代为诉讼，为此支付法律服务费5000元，并开具发票。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有肖娜身份证复印件、共青城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借款合同》《收据》《债权转让协议》、历史交易明细表、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支付凭证、律师费发票，银行明细，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终止鉴定工作告知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存在下列争议焦点，一审分析意见如下：一、肖娜提交的《借款合同》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在诉讼中主张《借款合同》落款处“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刘丹”的签章与该公司留存公安机关印鉴不一致，因肖娜未提供《借款合同》原件，导致鉴定终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并结合涉及世臻公司的其他关联案件查明的事实，一审推定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主张成立，即《借款合同》上加盖“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刘丹”字样的印文与其在公安机关留存的印鉴不一致。但是，肖娜在签订合同时并无能力亦无义务通过核查公章备案档案来辩别印章的真实性，即便《借款合同》加盖的印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肖娜在签订《借款合同》时亦无法知晓，故不能仅凭《借款合同》的印章与备案印章是否一致认定合同的效力，而应当综合考虑公章持有人的身份、是否具有代理权限等事实以认定合同相对方系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以及公章的权利状况。肖娜提交的《借款合同》上并无经办人签字，肖娜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借款合同》的具体经办人的身份及其具有代理权限的外观，但肖娜向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账户转款后，肖娜起诉前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从未向肖娜提出过异议，且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账户向肖娜转款并注明“退科羽利息”“跨行汇款”等，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知晓或应当知晓《借款合同》存在，《借款合同》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具有约束力。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辩称其公司账户由胡斌控制，转款系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负责人胡斌与肖娜的资金往来，其公司账户是否由胡斌控制系其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对肖娜不具有约束力，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不予采纳。因此，借款人世臻成都分公司仍应依《借款合同》清偿借款本息，其以自己管理的财产不足清偿的，世臻公司作为总公司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二、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应返还的本息。《借款合同》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具有约束力，肖娜向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转款，履行了出借义务，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未按《借款合同》约定还款，应当向肖娜返还借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及肖娜陈述，肖娜共计收到过一共11期的还款，前两期利息为4650元（折合月利率1.5%），从第三期开始按每月5270元（折合月息利率1.7%），共计56730元。上述返还利息不足以抵扣从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的利息，对于肖娜主张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返还借款本金31万元的诉请，一审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及违约金，虽然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月利率标准为1.5%，但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在归还第三期利息时按月利率1.7%标准执行，可视为对利率标准的变更。肖娜主张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以31万元为基数按月百分之一点七为标准所计算的利息，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以31万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为标准所计算的违约金。肖娜同时主张利息和违约金的标准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一审仅在年利率24%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即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应自2018年1月18日起以借款本金3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肖娜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至本处付清之日止。 三、关于共青城公司是否应当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债权转让协议》“超过了约定的清偿时间，甲方的借款仍然没有如数收回的情况下，居间方应在借款合同到期后的第二天向丙方发出告知函，丙方向甲方承诺在收到居间公司发出的告知函后，在3个工作日内以现金的形式向甲方全额收购该笔债权。但甲方在收到该笔款项后，3个工作日内有义务以书面的形式将该笔债权所有权转移到丙方名下所有，后期实现的债权由丙方所有”的约定，共青城公司承担债权清偿责任的前置程序是处于居间地位的科羽公司应当将借款合同到期后的第二天向丙方共青城发出告知函，但肖娜并未举证科羽公司向共青城公司履行了发送告知函的义务，在此情形下丙方共青城公司未启动收购债权的程序，共青城公司不应承接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债务，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仍应当履行对肖娜所负债务。因此，对于肖娜主张共青城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不予支持。 四、关于律师费及其他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肖娜因本案纠纷已实际支付律师费5000元，对该费用一审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娜返还尚欠借款本金31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违约金（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月18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时止，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娜支付律师费5000元；三、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以自己管理的财产不足清偿第一项债务的，世臻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肖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的受理费5950元，由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世臻公司以自己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不足部分由世臻公司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举示了以下证据材料：《交接手续》载明：“现移交四川世臻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工商银行网银锁二把（制单、复核）锁给陈蕾。徐建强、陈蕾2012年5月5日。”拟证明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U盾被盗。经质证，肖娜认为对证据三性不予确认，即使有人盗用U盾实施犯罪行为，也是上诉人内部疏漏所致。共青城公司认为没有意见发表。本院认为，该份交接手续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世臻成都分公司U盾被盗，如果世臻成都分公司U盾被盗，世臻成都分公司应当报案或者在第一时间向银行申请冻结账户并重新补办U盾，世臻成都分公司不仅未举示其报案材料或向银行申请补办的材料而仅以一份交接手续来证明U盾被盗，欠缺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2016年10月25日，共青城公司向肖娜转款5270元，肖娜收到利息共计6.2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在于以下三点，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借款合同》《收据》上加盖的世臻成都分公司和负责人刘丹的印章均与备案章不一致，资金在转入世臻成都分公司账户后立即转到了案外人胡斌的关联企业或个人账户，故案涉《借款合同》应属无效。本院认为，首先，世臻公司认可曾委托胡斌办理世臻成都分公司设立登记手续，并称胡斌伪造了世臻成都分公司的印章并开设了世臻成都分公司的银行账户，由此可见，胡斌具有对外能够代表世臻成都分公司的权利外观；其次，案涉借款的收款账户为世臻成都分公司账户，案涉借款的利息支付也有部分是通过世臻成都分公司向肖娜偿还，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主张肖娜明知实际借款人并非世臻成都分公司，但并未对此举证予以证明，同时亦未举示证据证明肖娜在出借款项时存在恶意或过错。因此，即使案涉借款合同上世臻成都分公司的印章与公安机关备案印章不一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对世臻成都分公司具有约束力，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 二、关于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四川世臻公司及世臻成都分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借款系胡斌盗用账户伪造公章而为，资金实际为胡斌及其科羽公司使用，故实际借款人为科羽公司，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肖娜出借的款项系转入世臻成都分公司账户，上述款项并未转入科羽公司，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主张肖娜明知实际借款人并非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但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应基于《借款合同》的约定承担还款责任。 三、关于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应否裁定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世臻公司、世臻成都分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借款参与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虚假诉讼罪，但截至本案作出判决之时，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就其所述事实立案侦查，即使胡斌涉嫌伪造印章罪、挪用资金罪，但因该刑事案件的刑事责任主体与本案所涉民事责任主体不相竞合，且引发的责任不同，故本案应当继续审理。 综上所述，世臻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承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  敏 审判员 王 晓 川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