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109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建忠，男，197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才林，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浪，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全奎，男，196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霞，重庆市长寿区公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金生，男，196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琼，重庆市垫江县周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明建，男，196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琼，重庆市垫江县周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汪建忠因与被上诉人杜全奎、夏金生、夏明建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5民初7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9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汪建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才林，被上诉人杜全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霞，被上诉人夏金生、夏明建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琼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建忠上诉请求：1.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夏金生、夏明建之间系承揽关系；夏金生、夏明建与杜全奎之间也为承揽关系，一审却错误认定为雇佣关系；2.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第六条规定，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民住房建设管理要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应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进行施工。因夏金生、夏明建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故案涉《房屋修建合同》无效。一审依据无效的《房屋修建合同》第十条的约定判决上诉人与夏金生、夏明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杜全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夏金生辩称，其不是本案主体，应当改判。夏明建辩称，其不应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杜全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16053.83元（15645.05元+197.40元+408.58元）、住院护理费1920元（120元/天×16天）、伙食补助费960元（60元/天×16天）、误工费47700元（450元/天×106天）、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共计68133.8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汪建忠申请规划修建长寿区龙河镇永兴村3组农村房屋。2017年12月22日，被告汪建忠委托其儿子汪俊与被告夏金生、夏明建签订了《房屋修建合同》一份，将该房屋包工包料给被告夏金生、夏明建修建。该合同原件只有一份，由被告汪建忠保管。该合同甲方为汪建忠，乙方为夏金生、夏明建。合同系手写，由在场人文汝培执笔。合同约定甲方将房屋五间承包给乙方修建，两楼一底，底楼、二楼每层高3米，三楼高2.8米；施工期间一切安全事故3000元以内由乙方负担，超出部分共同承担，所有修建原材料、挖打地基、生活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总价款246750元。除合同第8条约定每间屋冷热水管、下水管安装好，所有内外粉水做好，“外”字系涂改后再添加外，其他条款处也有涂改、添加。合同内容的涂改、添加均是以手写形式添加、涂改处并未加盖手印等特殊形式。三被告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除对该合同中第8条“外”字系签订合同时书写还是事后添加有争议外，对合同其他条款内容的涂改、添加均予以认可。《房屋修建合同》的执笔人文汝培已去世，且该份合同仅有一份，一直由被告汪建忠保管。被告夏金生、夏明建通过与杜全奎联系后，聘请原告、杜宜平、黄明康等人进场施工内墙粉水。2018年8月5日，原告等人基本施工完内墙粉水后，原告等人自行用杉木作支撑竿，用钢丝绳、绑上木棒做成简易的脚踏板，三人同时站在脚踏板上对房屋的后外墙进行粉水施工，施工过程中原告等人未配戴安全帽、安全绳，后因中间两根杉木折断，原告等人坠落地面受伤。原告受伤后即被送往垫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2018年8月5日至2018年8月16日），诊断为右侧肩胛骨喙突骨折、右侧大腿股外侧肌、股中间肌、骨二头肌短头、大腿前方筋膜下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出院医嘱：术后第隔2天换药一次，直到瘢痕愈合，院外休息3个月，休息期间禁止负重及剧烈活动，手术后第1、2、3、6、9、12个月复查X片，由骨科专科医师指导其关节功能锻炼。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用15645.05元。被告汪建忠为原告住院期间垫付医疗费10000元，原告对此予以认可。2018年9月28日，原告在重庆市垫江县人民医院门诊就医，产生门诊医疗费197.40元。2018年8月18日至8月23日期间，原告在白家镇卫生院住院5天，产生医疗费408.58元，但三被告对其在白家镇卫生院的医疗费均不予认可。在2018年8月11日，被告汪建忠为原告在垫江县白家镇卫生院垫付了救护车等费用335元，被告汪建忠陈述系原告受伤当日缴费，事后补打票据，但该票据姓名为“杜宜奎”，原告对该票据不予认可。住院期间，被告夏金生、夏明金向原告等人支付了内墙粉水工钱。同时查明，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伤残等级鉴定后又撤回申请。本院依据被告夏金生、夏明建的申请，依法委托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房屋修建合同》中第8条添加的“外”字与正文字迹是否系同一人书写，书写时间是否为同一时间事项进行鉴定。因送检材量过少，无法进行鉴定，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月18日向本院出具鉴定不予受理回执。后本院再次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6月19日，该鉴定中心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07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一）形成时间鉴定：检材2页纸张均为普通A4规格打印/复印用纸，第2页上有红色印油捺印的指印2枚，主文字迹为黑色墨水签字笔书写形成，未检见异常保存痕迹，具备形成时间鉴定的取样条件。分别对检材字迹1（取样部位为“外”字）、检材字迹2（取样部位为“粉”、“水”字）的部分笔画进行取样，经制样后进行气相色谱-质谱（GC-MS）联用分析，结果显示：检材字迹1、2的色谱图特征峰不同，不是同一支笔书写，且反映出墨水成分不同，不具备形成时间检验的可比性，故不能确定检材字迹1、2的形成时间异同。（二）笔迹鉴定：经检验，检材字迹1笔画较少，且部分笔画有重描，笔迹个性特征较少，鉴定条件不足，且检材字迹2中无与检材字迹1相同的单字供比较。故不能确定检材字迹1与检材字迹2是否同一人所写。鉴定意见为：1、不能确定送检落款日期为“2017年12月22日”、甲方“汪建忠”、乙方“夏金生”的《房屋修建合同》原件第1页第八条的“外”字与其余字迹的形成时间异同；2、不能确定上述《房屋修建合同》原件第1页第八条的“外”字与其余字迹是否同一人所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汪建忠与被告夏金生、夏明建签订《房屋修建合同》后，二者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被告汪建忠是否将除正外墙外的其他外墙交由被告夏金生、夏明建进行施工；二、原告受伤的责任承担及责任比例划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汪建忠委托其儿子汪俊与被告夏金生、夏明建签订《房屋修建合同》，合同权利义务应由被告汪建忠承担。根据该合同约定的施工形式、材料供应、施工造价、付款结算等内容，被告汪建忠与被告夏金生、夏明建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庭审中，被告汪建忠辩称其已将该房屋的所有内外墙粉水承包给被告夏金生、夏明建进行施工，被告夏金生、夏明建辩称其承包范围中粉水只包括内墙和正外墙粉水，不包括侧墙和后墙。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修建合同》系手写，执笔人已去世，仅有一份原件由被告汪建忠保管。该合同条款的涂改、添加均是手写，手写涂改系该合同的统一形式，在签订该合同时应当是得到了各方当事人的认可。被告夏金生、夏明建认可正外墙由其二人承包，如果合同第八条约定内容中的“外”字系被告汪建忠事后添加，则该条约定的文义内容就只包括所有内墙粉水，与被告夏金生、夏明建辩称的其二人承包了内墙和正外墙粉水文义上不符。对当事人所争议的“外”字经鉴定机构鉴定，并不能就此排除“外”字与其余字迹的形成时间异同，也不能确定所争议的“外”字与其余字迹是否系同一人书写。同时，夏金生、夏明建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所争议的“外”字系事故发生后人为添加。因此，本院认为该“外”字具有在合同签定时各方当事人认可的手写涂改形式，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该份合同的统一性、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故本院认为，在现有证据下，按照合同约定的文义内容，被告汪建忠系将所有内外墙粉水承揽给二被告施工。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汪建忠虽将该房屋承揽给被告夏金生、夏明建施工，但双方在《房屋修建合同》中明确约定“施工期间一切安全事故3000元以内由乙方负担，超出部分共同承担”。被告夏金生、夏明建雇佣原告，原告在刷粉水过程中受伤，被告夏金生、夏明建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的赔偿已超过约定，基于合同约定，被告汪建忠也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杜全奎在刷外墙粉水时，站在自己用杉木等材料搭建简易的支架上，施工过程中也未配戴任何安全防护工具，原告作为粉水工，在作业时应当有相应的注意义务，故其自身也有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被告方作为雇主未给原告在施工过程中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三被告共同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30%的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审核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在垫江县人民医院住院（15645.05元）和门诊（197.40元）治疗所产生医疗费票据被告方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在白家镇卫生院住院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用408.58元有医院的正式票据，对其主张的住院医疗费本院予以认可。被告汪建忠为原告垫付了垫江县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10000元，对此原告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汪建忠为原告垫付的白家镇卫生院的门诊治疗费335元，因该金额票据上载明的姓名为“杜宜奎”，且原告对该票据不予认可，但是原告与其工友杜宜平、黄明康同时在此次事故中受伤，三人同时被送往医院，医疗票据上的“杜宜奎”应系其笔误，故本院对被告汪建忠垫付费用335元予以认可。因此，原告的医疗费合计金额为16586.03元(15645.05元+197.40元+408.58元+335元)。2、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受伤后分别在垫江县人民医院和白家镇卫生院住院治疗，总共住院天数为16天（11天+5天），其主张护理费按12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60元/天的标准计算，均未超过相应法律规定，本院确认原告住院期间护理费为1920元（120元×1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60元×16天）。3、误工费。对于误工费的时间，根据出院医嘱为院外休息3个月，原告第二次住院在出院后3个月内，误工时间应按照第一次住院加上3个月的时间进行计算，故被告方辩称误工时间按101天计算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本院认为，原告从事建筑行业，其工作地点并不固定，虽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工资收入情况，本院认为应当参照上一年度城镇私营建筑行业平均工资54612元/年计算其误工费，原告的误工费应为15111.81元（54612元/年÷365天×101天）4、交通费。原告虽未提交相关交通费正式票据，考虑其治疗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认原告交通费为3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在此次事故中受伤并未构成伤残等级，被告方对该费用的辩称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故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应纳入赔偿范围的费用为：医疗费16586.03元、护理费1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误工费15111.81元、交通费300元，共计金额为34877.84元。本次事故原告自身承担30%的责任，被告汪建忠、夏金生、夏明建共同承担该事故70%的赔偿责任即24414.49元（34877.84元×70%）。扣除被告汪建忠已垫付的10000元，三被告还应支付原告14079.49元（24414.49元-10335元）。因被告汪建忠、夏金生、夏明建在《房屋修建合同》中约定，安全事故3000元以内由被告夏金生、夏明建承担，超过3000元部分共同承担，因此，被告夏金生、夏明建先行承担赔偿责任3000元，超出部分即11079.49元（14079.49元-3000元）由汪建忠、夏金生、夏明建共同承担；对于被告汪建忠已对原告垫付的金额10000元，在三被告的责任分担中可另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夏金生、夏明建在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共同赔偿原告杜全奎医疗费、住院期间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金额为14079.49元；二、被告汪建忠对上述赔偿项目费用中的11079.49元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杜全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元，减半收取290元，其中60元由被告汪建忠、夏金生、夏明建负担，230元由原告杜全奎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为：夏金生、夏明建与杜全奎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汪建忠称夏金生、夏明建与杜全奎之间为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雇主与雇员约定，由雇员提供劳务，雇主向雇员支付报酬而发生的社会关系。本案中，夏金生、夏明建通过与杜全奎联系后，聘请杜全奎、杜宜平、黄明康等人进场施工内墙粉水，杜全奎等人接受夏金生、夏明建的安排与管理，在施工中从事相关工作，并从夏金生、夏明建处领取报酬，故夏金生、夏明建与杜全奎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夏金生与夏明建将承接的农村房屋修建的工作的部分内容，雇请杜全奎等人完成，所以，夏金生、夏明建系雇主，杜全奎等人系雇员。一审对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正确，汪建忠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汪建忠对杜全奎受伤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汪建忠称因夏金生、夏明建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导致案涉《房屋修建合同》无效，一审依据该合同第十条的约定判决上诉人与夏金生、夏明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而非合同纠纷。虽然汪建忠与夏金生等人因修建农村房屋而产生关系，但是作为农村房屋的受益人，不管汪建忠与夏金生、夏明建签订的《房屋修建合同》是否有效，均不能免除相应的赔偿责任。如果案涉《房屋修建合同》有效，按照汪建忠与夏金生、夏明建的合同约定，汪建忠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如果案涉《房屋修建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汪建忠将房屋建设活动承包给了不具备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夏金生、夏明建，主观上存在过错，与夏金生、夏明建形成雇佣关系的杜全奎在建设活动中遭受损伤，汪建忠应当与夏金生、夏明建对杜全奎的损伤承担相应责任。即使不按《房屋修建合同》第十条的约定认定汪建忠的责任，汪建忠亦应当对杜全奎的损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汪建忠上诉主张不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其余评判，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汪建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汪建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盛刚审 判 员 张欲晓审 判 员 唐 松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法官助理 张晓亮书 记 员 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