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702民初263号原告：项俞晴,女,201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锦州市古塔区。法定代理人：马璐璐，系项俞晴之母，198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锦州市古塔区。原告：马璐璐,女,198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锦州市古塔区。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景宏，系辽宁言之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锦州市妇婴医院，住所地古塔区。法定代表人：徐艳，系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雯睿，系该院超声科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海成，系辽宁振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项俞晴、原告马璐璐与被告锦州市妇婴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项俞晴法定代理人暨原告马璐璐，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景宏，被告锦州市妇婴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海成、李雯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项俞晴、原告马璐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给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8,962.63元（赔偿明细如下：医药费92,936.63元、护理费21天×115元/天=2,415元、伙食补助费21天×50元/天=1,050元、交通费1,225元、住宿费1,336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如下：将原诉讼请求变更为被告赔偿给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2,959.87元（医药费92,894.87元、护理费19天×2×141元/天=5358、伙食补助费100元/天×21天=2100、交通费1,225元、住宿费1,336元、复印费46元）。事实及理由：原告之母马璐璐自怀孕后一直在锦州市妇婴医院做孕前检查，医生并未提示胎儿存在任何异常。马璐璐于2018年3月19日产下一女项俞晴（即原告），后被检查出先天性心脏病。于2018年9月28日进入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进行手术治疗。先天性心脏病在排畸彩超中完全可以被发现，被告没有发现和提示，使马璐璐失去了终止妊娠的机会，造成其本人、家庭、项俞晴的损失。原告认为锦州市妇婴医院侵害了马璐璐优生优育的选择权。患儿携带先天性疾病出生与医院的过错行为之间有着侵权责任意义上的因果关系，被告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告与被告协商无效，诉至法院。被告锦州市妇婴医院辩称，一、根据相关文献佐证，小型室间隔缺损，在产前筛查期间，检出率低、漏诊率极高。故此，我院认为马璐璐超声检查过程中存在的漏诊过错存在极大概率。二、孕妇马璐璐，于2017年11月28日来我院行胎儿系统筛查及胎儿心脏超声检查。检查过程严格按照《超声产期诊断技术规范》及《辽宁省孕中期超声检查技术指南》行常规产前检查，在反复检查下超声提示：胎儿心内结构未见明显异常。胎儿出生后6个月在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行心脏超声检查，发现室间隔膜周部缺损约9毫米．3毫米。由于胎儿及婴儿的生长室间隔缺损也会逐渐增大，胎儿25周至生后6个月，9个月的时间，回推室间隔缺损约在3毫米以下。在胎儿25周显示室间隔切面的图像中检查时未见确切小的缺损。孕31周又来我院行Ⅱ级产前筛查，胎儿心脏四腔心切面显示，左、右心室基本对称，并有较清晰的四腔心切面，图像显示室间隔未见明显中断。有文献报道，室间隔缺损漏诊率高达75%-100%。在胎儿产前超声诊断相关书籍中均表示小室缺产前很难诊断。三、胎儿心脏超声知情同意书中明确指出（孕妇知晓并签字）：因受孕妇腹壁厚度，胎儿体位以及就诊时孕周影响，不能筛查所有的心脏结构畸形。筛查不是最终诊断，随着胎儿逐渐性发育过程，与正常发育的器官一样，有些结构发育异常是逐渐显现的。有些需要进一步观察和会诊，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以上表明，即使马璐璐超声检查过程中存在了漏诊过错，但根据相关文献，可表明该患儿在胎儿期间（25周）时，室间隔缺损应在3毫米以下，属于小型室间隔缺损，诊断困难，检出率极低，且受现有医疗器械等情况限制，极易存在漏诊现象，属于可漏诊范围。四、结合原告民事起诉状中指出因医院未发现与提示室间隔缺损，致使原告失去终止妊娠机会这一理由，我院认为：项俞晴所患疾病是室间隔缺损，并不属于卫计委要求检出的六大畸形之一，根据中国医师协会超声医师分会《产前超声检查指南》（附）中指出室间隔缺损：检出率0%-66%，说明室间隔缺损在产前检查率可以存在34%-100%的漏诊率，在目前的医疗水平及仪器设备条件下室间隔缺损可以在产前不被检出。该《产前超声检查指南》（附）中明确指出，产前超声检查只对胎儿进行大小评估，常规产科超声筛查只能对胎儿严重致死性畸形进行粗略筛查，但必须认识到超声检查不是一种万能的检查，它是一种物理诊断方法，不是病理诊断，受孕周、羊水、胎位、母体腹壁厚度等多种因素的影响，许多器官可能无法显示或显示不清。此外，对轻微畸形分辨能力不足。因此，目前研究表明任何超声检查都不可能发现所有的胎儿畸形，胎儿畸形的产前超声检查率不可能达到100%，据国内外文献报道约50%-80%，因此本次产前超声检查只检查报告中“超声描述”的内容，没有描述的胎儿解剖结构不在本次超声检查范围之内。已经检查的胎儿结构形态异常，不能说明这些功能结构无异常。并且我们在对产前筛查的孕妇明确告知并签署知情同意书，每一份报告单均有温馨提示。五、我方认为项俞晴在手术过程中，行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卵圆孔未闭修补术、右室流出道疏通术、三尖瓣成形术、动脉导管缝扎术，而我方仅没有检查出室间隔缺损，故此，其余部分的治疗费用我方不予负担。六、我方认为原告项俞晴并非适格原告。经审查本院确认事实如下：原告马璐璐因怀孕至被告锦州市妇婴医院处进行产前检查。孕期过程中，行三级产前超声检查，显示胎儿心脏：四腔心切面显示，左、右房室大小基本对称，左、右心室流出道切面可显示，主动脉与肺动脉于心底呈交叉排列。行四维超声检查，超声提示为：胎儿心内结构未见明显异常。项俞晴于2018年3月19日出生，出生后6个月，经中国医学院阜外医院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肺动脉高压。后在该院行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卵圆孔未闭修补术、右室流出道疏通术、三尖瓣成形术、动脉导管缝扎术。出院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卵圆孔未闭、右室流出道狭窄、动脉导管未闭、三尖瓣关闭不全、肺动脉高压。项俞晴在中国医学院阜外医院治疗期间，一级护理21天。原告马璐璐支出门诊医疗费1,272.02元，住院医疗费90,969.55元。另因治疗需要，原告马璐璐在首都儿科研究所附属儿童医院支出门诊医疗费200元。在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支出门诊医疗费453.30元。另因本案支出复印费46元。另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方申请对被告医疗行为与项俞晴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以及具体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11月19日出具津津实［2019］临床鉴字第34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为此，原告支出鉴定费12,000.00元。该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锦州市妇婴医院在对马璐璐超声检查过程中存在漏诊胎儿室间隔缺损的过错，该过错与其未提前知晓所患疾患、未尽早治疗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该鉴定书中在分析说明部分载明：（三）先天性心脏病，包括室间隔缺损、卵圆孔未闭、右室流出道狭窄、动脉导管未闭、三尖瓣关闭不全、肺动脉高压。依据中华医学会超声医学分会组织编著的中国胎儿产前超声检查规范：室间隔异常。室间隔缺损：根据缺损位置可分为膜周部室间隔缺损、肌部室间隔缺损和对位不良性室间隔缺损。膜周部室间隔缺损与染色体异常有密切关系。肌部室间隔缺损可能多发，多数不合并其他异常。对位不良性室间隔缺损位置较高，室间隔上段与左室流出道前壁不在一条直线上，可能合并流出道异常，结合提供的被鉴定人马璐璐在锦州市妇婴医院产前针对性超声检查所见有疑似穿过室间隔的血流信号（锦州市妇婴医院超声医师解释为超声伪像所致，但是不能提供进一步的影像资料）的情况，我们认为：锦州市妇婴医院在对被鉴定人马璐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漏诊心脏室间隔缺损的过错。（四）据相关医学文献资料报道，超声检查作为一项辅助功能检查，受现代医学水平及检验人员经验的限制，检查所见与实际情况误差较大。室间隔缺损在胎儿期漏诊率很高，即便是发达国家漏诊率也高达50%以上，这与胎儿独特的两侧心室内压力几乎相等的血液循环特点相关。因此，被鉴定人马璐璐之女项俞晴出生后所患的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卵圆孔未闭、右室流出道狭窄（肺动脉瓣漏斗部狭窄）、动脉导管未闭、三尖瓣关闭不全、肺动脉高压，与锦州市妇婴医院在对被鉴定人马璐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漏诊心脏室间隔缺损的过错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同时，依据中国医师协会超声医师分会《产前超声检查指南》（2012）中指出的妊娠16周-24周应诊断的无脑儿、严重脑膨出、严重开放性脊柱裂、严重胸腹壁缺损伴内脏外翻、单腔心、致死性软骨发育不良的六大类畸形需终止妊娠的情况，该疾患不属于六大类畸形需终止妊娠的情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针对上述鉴定报告中所在载明的超声检查所见有疑似穿过室间隔的血流信号（锦州市妇婴医院超声医师解释为超声伪像所致，但是不能提供进一步的影像资料）的情况，经本院询问被告，被告认为上述疑似穿过室间隔的血流信号应为超声伪像，项俞晴所患疾病系漏诊导致。且被告申请对超声检查是否有“穿过室间隔的血流信号”予以鉴定。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告方提供的锦州市妇婴医院门诊病历、锦州市妇婴医院心脏超声检查报告单、Ⅲ级产前超声检查报告单、出生医学证明、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诊断证明书、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住院病案、出院通知单、医疗费收据、复印费收据、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收据、被告锦州市妇婴医院提供的、《胎儿畸形产前超声诊断学》第2版、《产前超声诊断学》第2版、《Ⅲ级产前超声（四维）检查知情同意书》、《胎儿心脏超声检查知情同意书》、《Ⅲ级产前超声检查报告单》、《胎儿心脏超声检查报告单》以及原、被告双方的陈述笔录在案为凭，上述证据已经开庭质证和本院的审查，可以采信。另，原告提供收据欲证实其住宿费支出1,336元，原告提供车票欲证实其交通费支出情况。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第一，项俞晴是否具有主体资格；第二，被告锦州市妇婴医院之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以及被告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比例。第三、原告因被告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范围、数额。对于争议焦点一，对项俞晴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首先，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的规定，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在原告马璐璐与被告发生法律关系时，项俞晴尚未出生，只是母体中的胎儿，没有民事权利能力，亦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其次，项俞晴所患为先天性疾病，并非被告的医疗行为造成，鉴定报告中亦载明“被鉴定人马璐璐之女项俞晴出生后所患的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卵圆孔未闭、右室流出道狭窄（肺动脉瓣漏斗部狭窄）、动脉导管未闭、三尖瓣关闭不全、肺动脉高压，与锦州市妇婴医院在对被鉴定人马璐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漏诊心脏室间隔缺损的过错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对项俞晴的健康权不构成侵权；最后，即使是有残疾的生命，从尊重生命本身的价值而言，其存在意义仍胜于无，不能因此低估生命本身的价值，而认定其生命属于应予赔偿的损害。因此，项俞晴在本案中作为诉讼主体是不适格的。对于争议焦点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上述规定之内涵可知，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该具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应对患者尽到最善良的谨慎和关心责任，以避免患者遭受不应有的危险或损害，欠缺或违反应负的注意义务即构成过失，即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责任。本案中，结合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津津实［2019］临床鉴字第34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未能对原告马璐璐在该院针对性超声检查所见有疑似穿过室间隔的血流信号，予以正确分析认定，而是进行了超声伪像所致的主观判断，亦未建议原告马璐璐向上级医疗单位进行进一步检查，未能详细告知原告马璐璐存在胎儿出生缺陷的可能性，导致原告在诊疗过程中的知情权受到影响，进一步丧失了依法终止妊娠避免缺陷儿出生的决定权，被告上述行为直接造成了项俞晴的缺陷出生，给原告马璐璐的生活及项俞晴将来的生活造成了严重的侵害，因此被告的侵权行为与原告马璐璐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被告应当对原告马璐璐的损害进行赔偿。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由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相关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不论子女健康还是残疾。但是，与抚养一个健康子女相比，抚养一个缺陷子女意味着父母必须承担额外的抚养费用，故原告的损失应当限于其因被侵权而导致项俞晴不当出生而产生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告的损失包括项俞晴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复印费、鉴定费等。具体认定如下：（1）医疗费，其因治疗所产生的门诊医疗费本院予以支持。但其因治疗所产生的住院医疗费，因在治疗过程中，并非仅针对室间隔缺损一项进行手术治疗，故此住院医疗费支出本院酌定以二分之一为宜。（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50元/天予以计算，因项俞晴共计住院21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50元；（3）护理费，按照护理级别及护理天数予以保护。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4）交通费，项俞晴住院过程中原告必然发生一定的交通费，结合本案案情，考虑到至北京治疗的情况，本院酌情支持1,000元为宜；（5）复印费46元，系原告因本案的合理支出，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鉴定费，因鉴定费系确定原告损失所产生的必要费用，故鉴定费由被告负担。关于原告主张的住宿费，因其仅提供收据，而未有正规发票予以佐证其住宿费支出，故对于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申请对超声检查是否有“穿过室间隔的血流信号”，予以鉴定一节，因本案对于被告的医疗行为已经进行鉴定，被告再次申请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锦州市妇婴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原告马璐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6,459.22元。（详见赔偿明细）。二、被告锦州市妇婴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原告马璐璐鉴定费12,000.00元。三、驳回原告项俞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4.00元，由被告锦州市妇婴医院负担517元，由原告马璐璐负担1,757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策人民陪审员  王莉人民陪审员  李月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卜文淇书记员王斯文赔偿明细一、医疗费200元+1,272.02元+453.30元+（90,969.55元×50%）=47,410.09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21天=1,050元三、护理费5,358元四、交通费1,000元五、复印费46元以上费用合计：54,864.09元。上述损失被告锦州市妇婴医院按照30%责任比例赔偿，即54,864.09元×30%=16,459.22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