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032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人人车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姚家园路甲1号汽车交易市场20号楼东区一层E27号。法定代表人：李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依然，男，1995年2月8日出生，满族，北京人人车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识华，男，198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省南宁市邕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媚，北京尚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谢蒙龙，男，1988年5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省南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飏，北京昂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人人车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人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识华、原审被告谢蒙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0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人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依然、被上诉人张识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媚、原审被告谢蒙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人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识华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识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张识华与谢蒙龙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人人车公司系居间方并非买卖合同相对方。张识华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其无权主张人人车公司承担相关责任。二、人人车公司无收取、支付车款的相关义务。二手车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车辆价款须由买方支付至卖方指定账户，人人车公司对此不应承担支付车款的责任。三、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周琦非履行职务行为。张识华在与周琦认识的情况下，擅自将车辆信息等关键内容告知周琦，并将车辆实际交付至周琦，该行为应当认定为张识华委托周琦为其出售车辆，构成事实的委托代理行为，而非周琦作为人人车公司员工的职务行为。四、人人车公司不应支付利息，一审判决关于利息起算点认定有误。张识华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人人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谢蒙龙陈述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人人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张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蒙龙与人人车公司连带赔偿张识华售车款175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7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4.75%标准计算）；2.谢蒙龙与人人车公司共同支付张识华律师费14716元；3.诉讼费由谢蒙龙与人人车公司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8日，张识华作为甲方与谢蒙龙作为乙方，人人车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车主姓名为张识华，品牌为宝马，型号为X1，发动机号为A7751648，车牌号为×××，车辆价款为178000元；乙方应在复检完成后、过户完成当日全额支付车辆价款到甲方指定账户；乙方同意向丙方支付服务费5340元；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车辆定金3000元，在乙方交付成交车辆价款时，定金直接折抵车款；甲乙双方同意委托丙方代为办理过户手续，甲乙双方应在过户前至丙方指定检测地点进行上架复检，且必须配合丙方完成对车辆的上架复检服务；甲乙双方办理过户之日即为车辆交付之日，乙方应于交付之日收车；在车辆过户前，甲方不得将车辆交于乙方使用，如因乙方特殊需求使用车辆的，在车辆复检后，由甲乙双方自行协商，所产生的责任、风险、处罚、赔偿、纠纷等，均与丙方无关，由甲乙双方自行解决；乙方保证按时足额向甲、丙方支付本合同约定的价款和费用，如逾期付款，甲方、丙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照逾期未付款1‰/日支付滞纳金，逾期超过10日的，其他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丙方平台为促成甲乙双方二手车交易而提供居间、行纪或代理等经纪活动的二手车经纪机构，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后，丙方的居间行为视为完成，但丙方后续应协助甲乙双方完成车辆交易相关的其他经纪服务；若任何一方违约的，守约方有权按照本合同约定追究违约方的违约责任，且违约方仍应赔偿守约方的其全部损失；合同中所称的责任包括但不限于退车、车款退还、返还定金及服务费、处罚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为解决纠纷支付的乙方购车款、乙方定金、赔偿金、补偿金、修理费、和解费、诉讼费、律师费、经济损失及其他合理支出等。人人车公司销售经纪人处有“朱楷枫”签字。后人人车公司通过平台向张识华发送短信，载明：车辆复检时间为8月21日，复检专员小莫157XXXXXXXX。张识华及谢蒙龙表示双方办理完毕过户的时间为8月21日；办理过户时张识华未到过户现场，谢蒙龙在过户现场，谢蒙龙于当日取得车辆。谢蒙龙称办理过户时还有人人车公司员工李东阳在场。人人车公司表示张识华及谢蒙龙在办理车辆过户时均在场，但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对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张识华提供谢蒙龙与157XXXXXXXX的短信记录及转账记录截图证明周琦为人人车公司职员，私自收取谢蒙龙购车款。短信记录显示对方为157XXXXXXXX，发送时间为8月21日下午5:46，对方发送内容为“谢总，宝马X1转款账户人人车周琦，建行XXXXXXX，电话132XXXXXXXX”，后谢蒙龙回复“钱已经打，10万元整”，对方回复“已收到钱款10万，谢谢”；2017年8月22日，谢蒙龙发送“尾款75000已转”，对方回复“收到了”。转账记录截图显示交易时间为2017年8月21日，收款方为周琦，账号为中国建设银行XXXXXXX，付款方为谢蒙龙，转账金额为10万元；交易时间为2017年8月22日，转账金额为75000元，收款方为周琦，收款账号为中国建设银行XXXXXXX，付款方为谢蒙龙。谢蒙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认为周琦是经张识华授权收取谢蒙龙的购车款，其向人人车公司提供的账户中转账并无不当，同时提供其网上银行交易记录佐证上述转款事实。人人车公司对短信记录及转账记录截图、个人网上银行交易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无法确认短信聊天双方的身份。张识华提供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其曾向周琦提供过收款账号，但谢蒙龙最终未将购车款转至该账户中。微信聊天显示聊天对方为周琦，2017年8月18日，周琦向张识华报价表示全款购车178000元，按揭购车182000元；2017年8月21日，周琦要求张识华提供账号，张识华提供户名为张正华的账号；2017年8月23日，周琦向张识华索要支付宝，表示要向其支付1000元按揭保证金，并表示不按揭这1000元就拿着;2017年8月29日、8月30日，张识华催促周琦打款，周琦表示马上会到款，后张识华向周琦发送谢蒙龙向周琦打款的截图，并表示上周款就到了，询问周琦如何解决。谢蒙龙、人人车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人人车公司认为根据该聊天记录可知张识华与周琦在本次购车前即相识，周琦应为张识华的代理人，并非代表人人车公司。人人车公司表示周琦于2017年3月7日至2017年9月2日期间在其公司担任普通销售职务。张识华提供委托代理协议及律师费发票证明其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14716元。谢蒙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仅凭律师费发票不能证明张识华已实际支付律师费。人人车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持异议。谢蒙龙提供人人车APP内截图1张证明本次交易车辆过户完成时间为2017年8月22日，由此可以证明谢蒙龙已支付全部购车款。张识华及人人车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谢蒙龙已付购车款。人人车公司提供拘留通知书证明周琦因涉嫌诈骗罪被广西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刑事拘留，其诈骗的事由与该案收取车款类似。张识华、谢蒙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无法核实。诉讼中，一审法院联系广西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该分局表示周琦并未被批准逮捕。人人车公司表示涉案交易的定金3000元系谢蒙龙直接向张识华支付，故谢蒙龙应当知晓张识华的银行账号，并提供其系统交易截图予以证明。张识华对截图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定金系人人车公司员工扫微信向其支付，并非谢蒙龙支付；谢蒙龙对截图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同时表示其定金系向朱楷枫转账支付，后朱楷枫支付给张识华。张识华、谢蒙龙共同当庭展示微信转账记录予以证明，人人车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能确认系针对涉案车辆的定金。一审法院认为，张识华、谢蒙龙与人人车公司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谢蒙龙是否已履行完毕支付购车款义务；第二，人人车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针对焦点一。首先，关于周琦收到175000元的性质。根据人人车公司系统发送的短信中载明的联系人电话与向谢蒙龙发送周琦收款账户电话一致的情况可知，向谢蒙龙发送账号的电话使用人为人人车公司人员。故一审法院对张识华提供的短信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上述短信内容与张识华、谢蒙龙提供的向周琦的转账截图可以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对转账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形成证据链证明谢蒙龙已将涉案购车款175000元支付人人车公司人员告知的账户，即周琦的账户中。其次，谢蒙龙向周琦账户支付175000元是否应视为完成付款义务。《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车辆价款应支付至张识华指定账户中。纵观张识华与谢蒙龙公司从订立合同至车辆过户的整个交易过程，双方并不直接接洽，款项亦不存在直接往来，均通过人人车公司或其员工进行商谈、付款。谢蒙龙在与张识华无直接沟通途径的情况下，基于对人人车公司的信任将款项付至人人车公司提供的账户应视为已履行将车辆价款支付至张识华指定的账户中。故张识华要求谢蒙龙继续支付购车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后，丙方的居间行为视为完成，但丙方后续应协助甲乙双方完成车辆交易相关的其他经纪服务”。周琦代表人人车公司在收取谢蒙龙支付的车款后应将车款向张识华支付，其至今未付，构成违约。故张识华主张人人车公司支付剩余车款1750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识华主张的律师费，因系人人车公司违约造成，故应予赔偿。关于人人车公司主张周琦并非代表其公司的意见。根据周琦与张识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人人车公司员工向谢蒙龙提供周琦账号等事实可知张识华系通过周琦就涉案车辆在人人车公司的平台上交易，且周琦已实际参与到本次交易之中；鉴于该案交易发生的时间包含在周琦在人人车公司任职的期间内，故周琦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人人车公司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人人车公司主张其与张识华、谢蒙龙成立居间合同关系，应作另案处理的意见。考虑各方的权利义务均在《二手车买卖合同》中约定，故张识华在该案中主张人人车公司承担责任并不不当，对人人车公司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人人车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识华支付购车款175000元；二、北京人人车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识华支付利息（以17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4.75%标准计算）；三、北京人人车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识华支付律师费14716元；四、驳回张识华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张识华是否有权在买卖合同案由项下向人人车公司主张车款；二、人人车公司是否应向张识华支付车款175000元以及相应的利息；三、人人车公司是否应向张识华支付律师费。关于争议焦点一。张识华、谢蒙龙与人人车公司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首先，案涉《二手车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案涉车辆买卖交易中张识华、谢蒙龙以及人人车公司的权利义务。其次，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表示除案涉买卖合同外，各方未另行签订居间合同。再次，《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后，丙方的居间行为视为完成，但丙方后续应协助甲乙双方完成车辆交易相关的其他经纪服务”，故人人车公司负有后续的协助义务。综合本案上述实际情况，人人车公司虽强调其不属于买卖合同相对方，但考虑各方的权利义务均在《二手车买卖合同》中约定，一审法院支持张识华在买卖合同案由项下向人人车公司主张车款，并无不当。人人车公司主张其不应在买卖合同案由项下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依据案涉《二手车买卖合同》第二条第1款的约定，乙方应将车款支付到甲方指定账户，但张识华未在《二手车买卖合同》中指定账户。人人车公司主张谢蒙龙知晓张识华的银行账号，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此外，即便在谢蒙龙知晓张识华银行账号的情况下，从规范交易降低风险的角度，人人车公司作为居间方仍应尽到提示卖方指定账户的义务。本案中，人人车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向张识华尽到提示义务且系人人车公司员工向谢蒙龙发送短信告知收款账号，依交易常识，谢蒙龙有理由相信人人车公司员工提供的账户系张识华指定收款账户。其次，关于周琦的收款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的认定。周琦与张识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人人车公司员工向谢蒙龙提供周琦账号等事实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张识华通过周琦在人人车公司的平台上交易案涉车辆，周琦实际参与到案涉交易之中，且人人车公司认可案涉交易发生的时间系周琦在人人车公司任职的期间内，故周琦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再次，案涉《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后，丙方的居间行为视为完成，但丙方后续应协助甲乙双方完成车辆交易相关的其他经纪服务”。周琦代表人人车公司在收取谢蒙龙支付的车款后应将车款支付张识华，其至今未付，构成违约。故张识华主张人人车公司支付剩余车款175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案涉合同约定车款应于车辆过户完成当日全额支付，现因人人车公司员工之行为造成张识华未能及时收到车款，一审判决认定人人车公司应以未付车款为基数，支付自过户之日起的利息，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二手车买卖合同》第八条第6款约定“本合同中所称的责任包括但不限于退车、车款退还、返还定金及服务费、处罚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为解决纠纷支付的乙方的购车款、乙方定金、赔偿金、补偿金、修理费、和解费、诉讼费、律师费、经济损失及其他合理支出等”。现因人人车公司违约，致使张识华在维护个人合法权益时实际发生律师费用，人人车公司对此应予赔偿。人人车公司上诉主张不予赔偿张识华律师费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人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66元，由北京人人车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坤审 判 员  田 璐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霍思宇书 记 员  屈赛男-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