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1行终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钢集团济南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黄台北路4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12264397902B。 法定代表人王培元，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涛，山东德衡(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鹏，山东德衡(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岚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日照市岚山区岚山中路4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1103004311439Y。 法定代表人张继荣，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许志，该局主任科员。 委托代理人相恒波，该局社保科科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日照市岚山区岚山中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11030042334778。 法定代表人牟伟，区长。 委托代理人王龄玉，岚山区司法局政治部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秀珍，山东岚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牟现华，男，1962年3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代理人陈勇，山东世纪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钢集团济南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金属制品公司）因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3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牟现华系济南金属制品公司的职工，从事皮带巡视工作。2018年1月1日18时10分左右，牟现华骑三轮电动车从居住地日照市东港区涛雒镇高旺庄村出发，到工作单位济南金属制品公司在山钢集团的施工工地上班。因平时附近的几个工友在高旺加油站集合，然后一起开阚某的面包车前往单位。牟现华在驾驶三轮电动车沿204国道由北向南欲到集合地点的行驶过程中，不慎被后边一辆鲁Ｌ×××××号小型普通客车追尾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致牟现华受伤入院治疗。该事故，经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港大队对事故认定，牟现华负次要责任。2018年11月8日，牟现华向日照市岚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岚山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2018年11月15日受理，并于当日向牟现华发出举证通知书，但牟现华于2018年12月3日签收，未在限期内提供证据或者出具书面意见。岚山区人社局经对该案调查核实，结合牟现华工作岗位上的同事阚某、李某的证人证言，认定牟现华是在上班途中并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内发生的交通事故所受到的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2019年1月3日，该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作出了岚人社工认字[2018]13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牟现华受到事故伤害为工伤。济南金属制品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日照市岚山人民政府于2019年2月11日依法予以受理，并按照行政复议程序向作出工伤认定的行政机关发出答复通知书，向牟现华发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通知牟现华作为复议案件的第三人参加复议。2019年2月15日，岚山区人社局提出答辩意见并提交了相关证据。经行政复议机关审查认为，牟现华在上班途中是在合理时间、合理路线内发生非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对牟现华受到的伤害认定为工伤正确。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了岚政复决字[2019]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原工伤认定决定。济南金属制品公司不服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依法提起行政诉讼。但牟现华对其主张的事实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 原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对“关于上下班途中的规定”已作出了明确解释。人民法院对“上下班途中”的认定，至少应当考虑以下三个要素：一是目的要素。即以上下班为目的；二是时间要素。即上下班时间是否合理；三是空间要素。即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路线是否合理。本案事实表明，牟现华事故当天20点属于上班准点，事故发生时间为2018年1月1日18时10分左右，按照几位工友平时一起上班的习惯，牟现华得提前到达工友们已经约好的集合地点，并且一般情况下几位工友共同到达工作单位的时间需要预先计划提前一定的时间，否则不能保证每天都能准时到岗。故牟现华在事故发生之时至准时到达工作岗位的这段时间，仍属于在合理时间内的上班途中。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途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即使牟现华在上下班途中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必须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内未改变以上下班为目的的合理路线途中，亦应当认定其在“上下班途中”。故牟现华事故当天的上班路线属于在合理路线内的上班途中。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牟现华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应当认定为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济南金属制品公司认为牟现华不属于工伤，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岚山区人社局在济南金属制品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结合本案调查的事实以及根据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合法。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政府根据行政复议法的有关规定进行审查处理，程序合法。综上所述，涉案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行政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济南金属制品公司请求撤销工伤认定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济南金属制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济南金属制品公司负担。 上诉人济南金属制品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诉讼程序不合法。上诉人起诉后曾于开庭前系原审主办法官查阅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书记员明确告知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上诉人在一楼大厅核实法院卷宗确认后离开。被上诉人岚山区人社局亦在庭审质证过程中解释称因主审法官外出学习，无法联系遂未按时提交,因被上诉人岚山区人社局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证据材料,应当认定其行政行为无证据、依据。开庭中人民陪审员多次离席、接打电话，严重违反行政诉讼法程序规定，严重影响公正审理。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未查清牟现华受伤具体情节，径行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上下班途中”的工伤认定条件错误。首先，事故发生时间在当天下午6时，而上班时间在晚上8时30分，时间间隔较长且不存在提前两小时上班的必要性、合理性。其次，事故发生地点与工作地在相反方向，并非上下班合理路线。事故发生地点在牟现华住所北侧两三公里处，而工作地点在住所南侧，不属于合理路线。最后，牟现华不是为上班目的行至事故发生地点，原审法院仅以“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必须的活动”认定路线合理，被上诉人与牟现华均未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该主张。上诉人前往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港大队查阅档案，卷宗内询问笔录明确记载牟现华之子牟宗青称其父每天下午去卖菜，在“卖完菜回家的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能够证明牟现华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工伤。上诉人前往事故处理中心调阅资料时，办案警官仅同意查阅不允许拍照、复印，被上诉人在作出工伤认定时不查阅、复印交通事故卷宗资料，仅凭牟现华及证人证言认定工伤，有失公允。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原审法院答复视需要再决定是否同意，该证据系本案关键证据，形成于事故发生时，真实客观，上诉人申请二审法院调阅涉案交通事故的卷宗资料，查清案件事实。综上，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撤销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岚山区人社局辩称，被上诉人作出岚人社工认字[2018]138号工伤认定书的事实、依据。案件受理后，被上诉人按程序于2018年11月15日向牟现华送达了工伤申请受理通知书（岚人社工受字[2018]119号），并向济南金属制品公司下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岚人社工举字[2018]033号），上诉人于2018年12月3日签收，但上诉人在规定的举证时限内未提交任何举证意见及相关证据材料。被上诉人通过牟现华提交的证明材料及调查的事实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理由：（一）在本案中，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是当事人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通过牟现华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涛雒支行交易明细清单工资发放记录项目，及上诉人制发的工作证等证据材料，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认定上诉人与牟现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符合工伤受理的前提条件。（二）牟现华受到的事故伤害在上下班合理时间、合理路线范围。证人李某、阚某证实牟现华在事发当天上夜班，且牟现华与两名证人是在固定地点乘坐同一辆车上下班。牟现华发生交通事故时间为2018年1月1日18时10分左右，单位夜班上班时间为20时00分，符合上班合理时间范围，虽然牟现华的事故发生地与居住地和工作地点不在同一方位，但行使路线和方向与固定车乘车点方位一致，符合上班合理路线的条件。（三）牟现华提交的《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港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日公交认字[2018]第T007号），认定牟现华承担该事故的次要责任，符合《山东省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鲁政发[2011]25号）第十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认定工伤的情形。（四）被上诉人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按程序向上诉人下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就原审第三人是否在上下班合理时间、合理路线，是否有排除认定工伤的情形，没有向被上诉人提交任何举证意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被上诉人通过牟现华提交的申请材料及调查结果,依法作出认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作出的岚人社工认字[2018]138号工伤认定书正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山东省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鲁政发[2011]25号）第十三条之规定，被上诉人认定牟现华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是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属因工受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政府辩称，一、原审法院诉讼程序合法。岚山区人民政府收到起诉书后，依法在答辩期内提交了答辩状，并同时提交了在复议时收到岚山区人社局提交的认定牟现华属工伤的证据材料及复议时的程序性材料，且一并提交了证据目录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所诉的程序违法无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牟现华是在上班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发生的交通事故。岚山区人社局对牟现华的同班同事李某、阚某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可以证明牟现华与两证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当天上夜班，上班时间为20时，平时上夜班都是与同事在高旺加油站集合，同乘阚某的面包车去单位上班；《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港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日公交认字第T007号)，认定牟现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同时证明牟现华发生交通事故时是沿204国道由北向南行驶的，是到牟现华与同班同事约好集合的加油站的路线，是上班的合理路线。上诉人怀疑牟现华不是在上班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但上诉人在工伤认定阶段、复议、一审时均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实。岚山区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作出岚人社工认字[2018]138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牟现华述称：一、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上诉人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逾期提交证据的前提下，主张原审法院诉讼程序违法显然不当。上诉人曾参与了本案工伤认定程序、复议程序的所有过程，对涉案的证据材料是非常清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是本案发回重审的依据。对于上诉人主张人民陪审员多次出入法庭接打电话，未能全程参与案件庭审，认为程序违法是不当。首先，本案系因工伤确认引起的行政诉讼，上诉人在主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时引用行政诉讼法不间断审理的审判原则，行政诉讼原则除具有一般审理原则外还具有特别原则。其次，本案原审的庭审具有持续性，且并未当庭宣判，同时人民陪审员并未脱离庭审，没有违法情形。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上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问题。交通事故的发生时间为2018年1月1日18时，是牟现华夜班合理时间，且正值冬季天已经很黑，牟现华其他工友提前相约，留出足够的集合时间上班，完全符合常理。夜班都应该有上班前的准备时间，这个时间在立法时并未作出准确规定，牟现华系在上班途中发现交通事故。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地点，牟现华之子在交警部门的陈述材料中表述。牟现华提交购物小票，证实牟现华在事发前并非卖菜，而是到劳保店购买上班所用必备防护品即防尘口罩，对于牟现华之子的陈述，在证据规则中属于传来证据，并不真实，因牟现华事故后昏迷，其子也并不知情案发前的具体情况。“上下班途中”应当从有利于保障工伤事故受害者的立场出发。综上，原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原审第三人牟现华向本庭提交的证据收据证明，经上诉人济南金属制品公司与被上诉人岚山区人社局、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政府质证，因该证据无其它相关证据佐证，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牟现华发生交通事故是否系在“上下班途中”。原审法院根据“上下班途中”三要素作出的工伤认定，上诉人认为依据牟现华之子在交警部门所作出的“卖完菜回家”的陈述，应当不认定为工伤的主张，因无法单独证明案件事实，且根据案发时的现状和其他相关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岚山区人社局认定工伤的事实依据，综合认定原审第三人牟现华发生交通事故系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途中，更加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的立法目的，有利于保障职工的合法权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济南金属制品公司在上诉中提出原审法院审理案件存在违法情形，因无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要求到交警部门调取的相关卷宗询问笔录的证据，因对实体处理结果并不产生实际影响，且牟现华对此已经确认，再行调取已无必要。关于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济南金属制品公司提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及涉案工伤认定决定应予撤销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济钢集团济南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阳 城 审判员 高月玉 审判员 王 田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建秀 书记员丁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