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322民初6122号 原告：杨修锦，男，汉族，1973年9月25日出生，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原告：李小会，女，汉族，1975年6月10日出生，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上列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水仙，桐梓县新站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桐梓县思源实验学校，住所地桐梓县燎原镇花园村。 法定代表人：娄成林，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鹍，该学校副校长。 被告：代乾伟，男，汉族，1986年3月17日出生，贵州省绥阳县人，住桐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贵州山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修锦、李小会与被告桐梓县思源实验学校（以下简称“思源学校”）、代乾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因案情复杂于2020年1月31日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修锦、李小会及其诉讼代理人梁水仙，被告思源学校诉讼代理人赵鹍，被告代乾伟及其诉讼代理人王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修锦、李小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桐梓县思源实验学校及代乾伟立即共同赔偿二原告之女杨娅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71330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变更诉求为：1.判决被告桐梓县思源实验学校对被告代乾伟无力赔偿部分53302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告桐梓县思源实验学校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之女杨娅娅就读于被告思源学校小学六年级一班。2019年9月23日21时22分许，杨娅娅在从思源学校补课（按每学期300元交纳补课费)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杨娅娅在事故中死亡。被告思源学校违规夜间有偿补课，在补课后未能保证孩子的安全，未尽到管理职责的过错明显，事实清楚，毋须质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四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之规定，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思源学校承担本案被告代乾伟无力赔偿部分的补充赔偿责任。侵权补充责任是一种新的侵权责任形态，含义是当多个行为人基于各自不同的发生原因而产生数个责任，造成损害的直接责任人按照第一顺序承担责任，承担补充责任的责任人在第一顺序的责任人无力赔偿、赔偿不足或者下落不明的情况下承担责任，且可以向第一顺序的责任人请求追偿。在本案中，因被告代乾伟驾驶的车辆脱保，在该事故中造成二死一伤的严重后果，被告代乾伟无力全额赔偿，原告当时又不知被告思源学校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规定的情况下，无奈与被告代乾伟签订赔偿协议，该协议明显减少了原告应获得的基本赔偿，原告基本赔偿应为713302元(死亡赔偿金31592×20=631840元、丧葬费3146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在原告痛失爱女的情况下，连法律规定的基本赔偿也得不到保障，为维护法律的尊严和保障受害人的基本权益，原告诉请法院判决被告思源学校在被告代乾伟无力赔偿部分53302元(713302元-660000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为感。 被告思源学校辩称：杨娅娅于2019年9月23日21时放学回家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系肇事司机全责，双方已达成协议，由肇事方赔偿66万元，其中包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原告再次向思源学校提出赔偿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学校有详细的安全管理制度、应急预案，每学期开学初学校对全校学生上安全教育第一课，邀请燎原镇派出所警官到学校进行安全、法制、禁毒的专题讲座，并且班主任老师每天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并记录在安全记录本上，学校分管安全副校长在9月6日对六年级全体家长进行了安全教育，还特别明确学生上放学时间，并要求家长履行好监护责任，学生晚自习回家后，家长要到学校接孩子回家。学校正常开展教育教学活动，没有组织或安排未成年人从事不宜未成年人参加的活动，没有违反任何规定。思源学校是一所九年一贯制寄宿学校，正常开展晚自习辅导，没有有偿补课行为。杨娅娅正常放学回家途中发生的事故，学校不承担事故责任，而且造成事故的肇事方已经承担了全部责任。学校的晚自习辅导是根据黔教基发(2012)128号《关于印发贵州省农村寄宿制学校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第五章第二十八条晚自习时间不超过2课时之规定执行，杨娅娅参加学校的晚自习辅导，是因为家长无条件对孩子进行学习辅导，经学校家长委员会申请，学校从面向全体学生考虑后同意部分走读学生上晚自习，非学校强制性要求，属于学生及家长自愿。学校多次要求家长履行好监护责任和安全管理责任，明确学生晚自习后放学回家，由家长到学校门口接孩子。杨娅娅放学回家路上，在斑马线行走发生交通事故没有预见性，也并非上晚自习就一定会发生的行为，交通事故是偶然事件，学校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 被告代乾伟辩称：原告已与直接侵权人代乾伟于2019年9月29日就杨娅娅的死亡达成了《桐梓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协议书》，就杨娅娅的赔偿事宜已了结，不存在原告向直接侵权人代乾伟求偿受阻的事实，其要求被告思源学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3302元的要件不具备。该金额于法无据，且原告主张的总金额过高，一般而言精神抚慰金也就3万元，那么最终主张的金额也就33302元，杨娅娅的死亡赔偿金额最高也就69万元左右，而原告与代乾伟达成66万元的赔偿协议，差额部分也就是所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根据一般调解规则，调解案件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般不计算，且这些是原告自愿放弃，是其对自身合法权益的处分，与实际应得金额相差不大，更不能表示其求偿受阻。如判令思源学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3302元，思源学校可向代乾伟行使追偿权，最终该部分赔偿责任仍然是代乾伟承担，这与《调解协议书》中达成的原告不得再向代乾伟提出赔偿要求相矛盾，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原告提交的户口本、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户口注销证明、人民调解协议书、证人证言；被告思源学校提交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委托书、身份证复印件、贵州省农村寄宿制学校管理办法、言爱基金捐助思源学校协议书、2019年春寄宿生生活补贴文件、寄宿生生活补助发放表、学校安全制度汇编、学校安全工作常规资料、学校安全工作专题教育资料、人民调解协议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代乾伟提交的调解协议书、收条、劳动合同书、证明、转账凭证均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23日21时22分许，被告代乾伟持Ｃ1型驾驶证驾驶贵Ｃ×××××号小型越野客车，由桐梓县花秋镇沿蟠龙大道往桐梓县城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桐梓县桐梓汽车站门口处时，与横过人行横道的杨娅娅、梁蓓蓓、娄智惠发生碰撞，造成杨娅娅、梁蓓蓓、娄智惠受伤，杨娅娅、娄智惠经桐梓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遵义市桐梓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代乾伟承担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杨娅娅、梁蓓蓓、娄智惠无责任。同年9月29日，经桐梓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代乾伟和其妻子梁霆霆与杨娅娅的父母杨修锦和李小会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代乾伟、梁霆霆分三期共计向杨修锦、李小会赔偿66万元，具体支付方式：第一期于2019年9月30日前支付30万元，第二期于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20万元，第三期于2020年9月29日前支付16万元；代乾伟、梁霆霆在向杨修锦、李小会支付完上述赔偿款项后，此次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赔偿事宜就此了结，杨修锦、李小会不得再以此次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代乾伟、梁霆霆提出赔偿要求。该协议签订后，代乾伟、梁霆霆按约定向杨修锦、李小会赔付了第一期款项。现原告以被告思源学校应对被告代乾伟无力赔偿部分53302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为由，以前述请求诉至本院。 另查明：被告思源学校系寄宿制学校。杨娅娅出生于2008年6月16日，在事故发生时系思源学校六年级学生但并未住校。该事故发生于杨娅娅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当天杨娅娅的家长在其下晚自习后未到学校接杨娅娅。被告思源学校虽要求学生家长在学生下晚自习后到学校门口接，但下晚自习后学校没有与学生家长进行交接。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结合相应的请求权基础，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故予以变更。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因肇事车辆脱保且造成二死一伤的严重后果，被告代乾伟无力全额赔偿，加之当时不知学校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规定，与被告代乾伟签订的赔偿协议明显减少了应获得的基本赔偿713302元(死亡赔偿金31592×20=631840元、丧葬费3146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告思源学校应对被告代乾伟无力赔偿部分53302元(713302元-660000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思源学校认为，原告之女杨娅娅系正常放学回家途中发生的事故，系肇事司机全责，学校不承担事故责任，且原告与肇事方已达成赔偿66万元的协议，其中包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现再次向思源学校提出赔偿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被告代乾伟认为，如判令思源学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3302元，思源学校可向代乾伟行使追偿权，最终该部分赔偿责任仍然是代乾伟承担，这与《调解协议书》中达成的原告不得再向代乾伟提出赔偿要求相矛盾；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为：一、被告思源学校是否尽到管理职责；二、原告主张的53302元是否属于被告代乾伟无力赔偿部分。 关于争点一。我国《义务教育法》第二十四条对学校应尽的安全保护责任进行了明确，既有安全教育的职责，又有安全保护的职责；既有建立安全制度，加强安全教育的要求，也有采取保障措施，消除安全隐患的要求。被告思源学校系寄宿制学校，其统一安排小学六年级学生上晚自习虽表面上符合《贵州省农村寄宿制学校管理办法（试行）》第二十八条之“学生晚自习时间不超过2课时”的规定，但《小学管理规程》第二十六条规定，小学生每日在校用于教育教学活动的时间五、六年级至多不超过６小时。本院认为，上述管理办法之所以允许寄宿制学校安排小学生上晚自习，系充分考虑了小学生在学校住宿能有效监管并保障其人身安全，以及能够更好地规范学生的学习生活。原告之女杨娅娅并非住校生，被告思源学校对住校生和非住校生不加以区分而统一安排小学六年级学生上晚自习，增加了非住校生夜间下晚自习后回家的安全风险，即使被告思源学校辩称的“学校从面向全体学生考虑后同意部分走读学生上晚自习，非学校强制性要求，属于学生及家长自愿。”成立，其也应当加强非住校生的安全管理工作。被告思源学校虽要求学生家长在学生下晚自习后到学校门口接，但下晚自习后学校没有与学生家长进行交接。事发当天，被告思源学校在杨娅娅的家长没有来接的情况下放任杨娅娅自行回家，应视为其未履行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和注意义务的管理职责，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二原告作为杨娅娅的监护人未按时到学校接杨娅娅，亦未尽到应尽的监护职责，对事故发生亦负有责任。 关于争点二。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应当理解为，第三人的侵权责任和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补充责任有先后顺序，首先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在无法找到第三人或者第三人没有能力全部承担侵权责任时，才由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承担侵权责任；如果第三人已经全部承担侵权责任，则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不再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承担的补充责任是相应的补充责任，对于第三人无力赔偿而没有承担的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不是全部承担下来，而是在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内承担，即根据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的管理职责的程度来确定其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的份额。本案事故发生后，经桐梓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被告代乾伟和其妻子梁霆霆与二原告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分三期共计向二原告赔偿66万元，且支付完该赔偿款项后，二原告不得再以此次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被告代乾伟及其妻子梁霆霆提出赔偿要求。二原告之女杨娅娅因交通事故死亡，令人悲痛惋惜，但逝者已去，要节哀顺变。二原告作为杨娅娅的父母系合法的赔偿权利主体，其在与被告代乾伟夫妇签订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即使在赔偿金额上做出了让步，亦属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该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告主张的在上述66万元赔款金额之外的53302元，不属于上述论述中提及的“第三人无力赔偿”的部分，即不属于被告代乾伟无力赔偿部分。由于上述调解协议书确定的66万元赔偿款已履行部分，剩余部分尚在履行过程中，虽被告思源学校未尽到管理职责，可能对该66万元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但原告变更诉求后针对该66万元无相应诉求，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本案中对该66万元的相应补充赔偿责任大小不作认定，原告可根据被告代乾伟夫妇后期履行情况另案诉讼。 综上所述，原告主张在上述66万元赔款金额之外，要求被告思源学校承担53302元的补充赔偿责任的诉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杨修锦、李小会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3元，由原告杨修锦、李小会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还应在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案件上诉费，上诉于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张启强 人民陪审员  赵先佑 人民陪审员  罗友富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