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1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鲲鹏，男，198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榆翔，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蓉，女，1976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渊，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薇，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鲲鹏因与被上诉人张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4民初4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于2020年3月17日组织上诉人杨鲲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被上诉人张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渊进行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鲲鹏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4民初4527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张蓉的一审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蓉承担。事实和理由：1.杨鲲鹏与张蓉之间未达成借贷合意，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2015年杨鲲鹏与张蓉系恋爱关系。在此期间，张蓉转账给杨鲲鹏的款项是用于恋爱期间的共同生活消费开支和投资双方共同承包的工程项目，并非借贷款项。2.杨鲲鹏是在受胁迫的情形下出具的借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以此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3.在杨鲲鹏出具借条前，杨鲲鹏曾向张蓉支付500,000元，一审法院对此未作评判，未抵扣本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4.一审法院认定张蓉转给杨鲲鹏的款项共计为2,017,200元，但一审法院又以借条中的2,100,000元认定借款本金明显错误。5.一审法院已认定张蓉转给案外人吴丹的10,000元与杨鲲鹏无关，但判决时又未将该笔款项扣除。被上诉人张蓉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是根据杨鲲鹏出具借条中载明的2,100,000元，减去70,000元，得出的2,030,000元。2.张蓉与杨鲲鹏并非恋爱关系。杨鲲鹏签订还款协议书之后又出具了借条，因此双方显然形成了借款的合意，且张蓉向杨鲲鹏支付了相应的款项，构成了民间借贷的要件。3.杨鲲鹏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是受胁迫而出具的借条。出具借条后，杨鲲鹏在与张蓉的聊天记录中也做出愿意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并主动还款7万元。张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鲲鹏偿还张蓉借款本金2,100,000元及利息（2018年2月16日至2019年5月31日的利息为323,802.74元，之后的利息从2019年6月1日起以2,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由杨鲲鹏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夏天，张蓉与杨鲲鹏认识，之后确立恋爱关系。2015年11月2日，张蓉向杨鲲鹏转款20,000元；2015年11月9日，张蓉向杨鲲鹏转款6,000元；2015年11月16日，张蓉向杨鲲鹏转款100,000元；2015年12月6日，杨鲲鹏因购买路虎汽车，张蓉刷卡支付450,000元，同时支付刷卡手续费16,200元；2015年12月21日，张蓉向杨鲲鹏转款400,000元；2015年12月31日，张蓉通过其母亲丁任娥向杨鲲鹏转款25,000元；2016年2月1日，张蓉通过其母亲丁任娥向杨鲲鹏转款1,000,000元；2016年2月22日，张蓉通过其母亲丁任娥向案外人吴丹转款10,000元。2016年7月21日，张蓉、杨鲲鹏就前述款项进行结算并由杨鲲鹏给张蓉出具《还款协议书》一份。2018年1月9日，杨鲲鹏给张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蓉（出借人身份证号X）人民币2,100,000元（贰佰壹拾万元整），借款人必须于2019年春节前分五次还清借款。首期于2018年春节前还款350,000元。第二期于2018年5月5日前还款150,000元。第三期于2018年8月5日前还款40万元。第四期于2018年12月5日前还款600,000元。最后一期于2019年春节前还清尾款600,000元。如逾未归还，双方协商解决。”杨鲲鹏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并附注了公民身份号码。该借条的“备注”部分记载：如有提前还款，则按实际还款后的金额计算利率（按月利率1%计算），以上借款包括利息在内。吴丹、余雄伟分别证实此借条的借款发生在2015年至2016年2月。出具借条后，杨鲲鹏于2018年2月14日分两次向张蓉分别转款20,000元、50,000元，共计70,000元。本案诉讼过程中，张蓉于2019年7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次日予以准许，张蓉为此缴纳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杨鲲鹏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其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证实本案符合中止审理的情形；一审法院经审理，亦未发现本案有符合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之一，故对杨鲲鹏的该项申请，不予支持。杨鲲鹏辩称张蓉于2015年11月2日至2016年2月1日所转的款项系恋爱期间的投入，或者已经用于恋爱期间的消费，但未举示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采纳。张蓉通过丁任娥的账户于2016年2月22日转给案外人吴丹的1万元，无证据证明系杨鲲鹏的借款，不应计入杨鲲鹏的借款金额，可由权利人另行主张。杨鲲鹏于2016年7月21日出具的还款协议书、于2018年1月9日出具的借条，均系其真实意思，且借条记载的金额与张蓉转给杨鲲鹏的款项相符，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应当以此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2018年1月9日出具的借条，杨鲲鹏承诺分期偿还借款，现约定的还款期限已届，杨鲲鹏虽偿还了借款本金7万元，但未偿还完毕，应当继续偿还。因双方约定的是分期还款，故逾期利息亦应分期计算；张蓉主张从2018年2月16日起以借款本金21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不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对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杨鲲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蓉借款本金2,030,000元及利息（利息分五部分计算，第一部分：以借款本金28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7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第二部分：以借款本金15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6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第三部分：以借款本金4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6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第四部分：以借款本金6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6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第五部分：以借款本金6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6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张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19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31,190元，由杨鲲鹏负担30,000元，张蓉负担1,190元。二审中，上诉人杨鲲鹏向本院举示以下证据：杨鲲鹏与张蓉的微信聊天记录、杨鲲鹏与余雄伟的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张蓉通过胁迫、要挟的手段，迫使杨鲲鹏出具了借条，借条并非杨鲲鹏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张蓉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聊天记录无法反映聊天的具体日期，杨鲲鹏也未提供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核对，故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查认为，因杨鲲鹏未提供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核对，本院无法确认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且聊天记录无具体日期，无法反映出具借条时张蓉及余雄伟对杨鲲鹏进行了胁迫，故达不到杨鲲鹏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7月21日，杨鲲鹏（甲方）与张蓉（乙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约定：“1.甲方共欠乙方人民币2,100,000元（大写金额：贰佰壹拾万元整），甲方对此无异议，并按月一分利息计算利息。2.于2016年12月30日之前，甲方必须无条件将现在手头所做的两个工程【含重庆水市及杨家坪的工程所产生的利润及本金共1,300,000元人民币（大写金额：壹佰叁拾万元整）】无条件转让给乙方，在工程款到账24小时之内转给乙方（除去股东利润及工程的正常开支和支出）。3.剩余1,050,000元人民币（本金1,000,000元+利息50,000元）于2017年7月30日之前归还乙方，只能提前不能拖后，直到还清欠款为止。”根据一审中杨鲲鹏举示的银行流水显示，杨鲲鹏于2016年7月14日支付张蓉100,000元，于2017年1月27日支付张蓉200,000元,于2017年8月24日支付张蓉200,000元，于2018年2月14日支付张蓉70,000元。一审中，张蓉一方认可2018年2月14日支付的70,000元系偿还本金。另查明，张蓉举示的其与杨鲲鹏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杨鲲鹏在2018年4月的聊天记录中仍表达愿意还款的意思表示。再查明，2018年春节除夕为2018年2月15日，2019年春节除夕为2019年2月4日。案外人吴丹与杨鲲鹏系亲戚关系。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双方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二、若借款成立，尚欠的借款本息如何认定。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析：关于双方是否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张蓉举示的转款凭据可证明张蓉及其母亲曾向杨鲲鹏转款共计2,017,200元，之后杨鲲鹏出具《还款协议书》及《借条》的行为，足以认定双方就上述款项形成借款的合意。因此，本案中可以认定张蓉与杨鲲鹏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杨鲲鹏主张案涉款项系张蓉恋爱期间赠予，并已用于双方恋爱期间消费开支，对此杨鲲鹏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案涉款项金额已远远超出日常消费开支，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杨鲲鹏还主张出具《借条》时受到了胁迫，对此杨鲲鹏举示了报警记录，但该报警记录的时间为2019年1月12日，《借条》出具时间是2018年1月9日，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出具《借条》时受到了胁迫。同时，在《借条》出具后杨鲲鹏仍通过微信聊天方式表达愿意还款的意思表示。因此，本院对杨鲲鹏主张《借条》是受胁迫而出具的，不予支持。关于尚欠借款本息如何认定的问题。张蓉及其母亲共计向杨鲲鹏转账2,017,200元，且转账在前，《还款协议书》《借条》出具在后，且在出具《还款协议书》《借条》后杨鲲鹏有还款行为，但杨鲲鹏出具的《还款协议书》《借条》载明的还款本金大于实际转账金额，说明《还款协议书》《借条》载明的金额包含有利息。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有必要对《还款协议书》《借条》约定的还款金额进行审查。张蓉及其母亲向杨鲲鹏转账2,017,200元，还款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本金为2,100,000元，但《还款协议书》无法反映2,100,000元是如何计算而来，且双方均未证明签订《还款协议书》前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因此本院也无法对《还款协议书》签订前产生的利息据实核算。但因《还款协议书》约定的还款金额大于实际借款金额，故杨鲲鹏2016年7月14日支付张蓉100,000元以及《还款协议书》中多出的82,800元应认定为系利息。同时，经测算上述金额并未超过借款发生时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上限，且《还款协议书》中将82,800元计入实际借款本金，再按月利率1%计息，并未超过整个借款期间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故本院确定截至2016年7月21日共应偿还的本息为2,100,000元。至于张蓉转给案外人吴丹的10,000元，即使一审法院已认定不属于杨鲲鹏的借款金额，但该款项发生在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前，《还款协议书》已明确应偿还的金额为2,100,000元。因此，转给案外人吴丹10,000元对认定杨鲲鹏应偿还的金额并无影响，不能直接扣减杨鲲鹏应偿还的金额。2018年1月9日杨鲲鹏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2,100,000元，但此时双方并未发生借款，该借条约定的借款金额仍是来源于之前的借款，且在签订《还款协议书》之后到出具《借条》前杨鲲鹏有还款400,000元的事实，加之《还款协议书》中有明确的利息计算标准约定，因此有必要对在此期间实际尚欠的借款本息进行测算。杨鲲鹏于2017年1月27日偿还200,000元,截至此时实际产生的利息为131,868.49元（2,100,000元×12%÷365天×191天），故截至2017年1月27日杨鲲鹏尚欠金额为2,031,868.49元(2,100,000元+131,868.49元-200,000元）。杨鲲鹏于2017年8月24日偿还200,000元，截至此时实际产生的利息为139,614.42元（2,031,868.49元×12%÷365天×209天）,故截至2017年8月21日杨鲲鹏尚欠金额为1,971,482.91元（2,031,868.49元+139,614.42元-200,000元）。2017年8月25日至2018年1月9日出具借条时产生的利息为89,445.91元（1,971,482.91元×12%÷365天×138天）。因此，截至杨鲲鹏出具《借条》时，杨鲲鹏实际尚欠的借款本息为2,060,928.82元(1,971,482.91元+89,445.91元)。尽管经核算《借条》约定的借款金额2,100,000元只略高于实际尚欠的借款本息，且该金额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但本院认为本案仍应以实际核算的2,060,928.82元认定截至2018年1月9日尚欠的借款本息。理由在于：《借条》中约定的借款金额与《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尚欠金额一致，张蓉没有举证证明《借条》的出具过程，没有证据证明《借条》中约定的2,100,000元是在变更原有约定利率并对杨鲲鹏已偿还400,000元进行结算的基础上计算而来的，因此无法排除《借条》中约定的借款金额是直接根据《还款协议书》约定的尚欠金额得来。在此情况下，本院作出对债务人有利的认定，即截至2018年1月9日尚欠借款本息为2,060,928.82元。《借条》中约定的逾期利息为年利率12%，前期尚欠的利息计入本金再次计息并不会超过整个借款期间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故截至2018年1月9日尚欠的利息仍可计入本金，按年利率12%计算逾期利息。由于《借条》约定的是分期还款，现总的还款金额较《借条》约定金额有所减少，为确定逾期利息的计算基数，本院对第一期还款金额作相应递减。同时，杨鲲鹏于2018年2月14日偿还本金70,000元，是在双方约定的第一期还款时间前还款，故该笔还款应抵扣第一期还款金额。因此，杨鲲鹏在2018年春节（2018年2月15日）前共计尚欠1,990,928.82元未偿还,其中第一期尚欠240,928.82元未偿还，第一期还款逾期利息以240,928.82元为基数予以计算;对第二期还款至第五期还款的逾期利息，则按《借条》约定的还款金额确定逾期利息计算基数。对于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第一期和第五期的还款时间均约定为春节前，逾期利息本应从除夕开始起算，但一审法确定的起算时间晚于除夕，对杨鲲鹏有利，且张蓉未提起上诉，本院以一审法院确定的起算时间为准；《借条》对第二期至第四期还款时间有明确约定，故以《借条》约定时间确定逾期利息起算时间。综上，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杨鲲鹏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4民初452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杨鲲鹏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张蓉借款1,990,928.82元及逾期利息（以240,928.82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7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5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6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4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6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6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6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6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驳回被上诉人张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19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31,190元，由上诉人杨鲲鹏负担30,000元，被上诉人张蓉负担1,1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190元，由上诉人杨鲲鹏负担25,000元，被上诉人张蓉负担1,190元。本判决为生效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黄 飞审 判 员 徐婷婷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 凤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