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2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志广，男，1963年2月9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阳光美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马昌营镇天井村北005号。法定代表人：阎小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李娜，女，北京阳光美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海光，男，198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平谷区。上诉人代志广、北京阳光美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美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海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11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代志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阳光美洁公司、郭海光赔偿代志广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损失、交通费等共计31133.16元；2.诉讼费用全部由阳光美洁公司、郭海光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9日10时许，郭海光等一行10余人身穿制服，在北京市平谷区兴谷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到代志广居住的小区开展环境治理工作。代志广小院南侧是一车库，之间有一米左右的空隙。以前夜间经常有人在此大小便，既不文明也不卫生。因此，代志广在此堆放一些废旧门窗，以防再有人在此大小便。自从代志广堆放了旧门窗后，就真无人在此大小便了。郭海光等人要把这些废旧门窗清走，代志广不同意，告知堆放旧门窗的原因，并告诉郭海光等人如果清走这些旧门窗，会有人在此大小便，代志广居住在此，深受其害，也更影响环境。两害相权取其轻，希望保存这些旧门窗。在交涉的过程中，郭海光击打代志广头部，致使代志广受伤，造成代志广经济损失31133.16元。代志广认为阳光美洁公司、郭海光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郭海光等人代表政府部门执法，没有任何理由打人。1.郭海光一行10余人在北京市平谷区兴谷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身穿制服开展环境治理工作，属于代表兴谷街道办事处开展行政执法行为，其打人行为没有任何依据和理由。2.一审法院认定代志广“无理阻拦”郭海光等人清除旧门窗，在纠纷的起因和矛盾升级方面有一定的过错，判定代志广承担次要责任，此认定与事实相悖。代志广在空隙处堆放旧门窗确实有碍观瞻，但是相比留存屎尿还是要好得多。两害相权取其轻，代志广只是表达正当的诉求，提出合理的建议，不是“无理阻拦”。代志广只是口头交涉，并未动手，郭海光无权打人。北京市平谷区兴谷街道办事处实际采纳了代志广的建议，至今未把空隙处堆放旧门窗清走，从结果看，代志广更不是“无理阻拦”，一审法院判决阳光美洁公司承担70%责任，实属肯定郭海光打人具有合法性，严重违背了我国法治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代志广承担次要责任，承担赔偿责任比例30%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撤销，改判由阳光美洁公司、郭海光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增加阳光美洁公司、郭海光赔偿代志广的损失总计18824.16元。1.应当增加代志广护理费750元。代志广住院15天，护理费应为150元/天，一审法院认定100元/天没有任何依据。因此，代志广护理费应增加15天×150元/天-15天×100元/天=750元。2.应当增加代志广误工费12800元。代志广有木工手艺，但是无固定工作，依靠做小工挣钱糊口，平均每日收入200多元。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120元/天没有任何依据。郭海光把代志广打伤后，代志广整整2个多月不能干活挣钱。代志广住院15天，出院后继续治疗61天，医院出具诊断证明（假条）。一审法院认定代志广误工20天，每日误工费120元，严重背离事实。因此，代志广误工费应增加：76天×200元/天-20天×120元/天=12800元。3.应当增加阳光美洁公司、郭海光赔偿代志广的损失总计18824.16元。代志广实际损失清单：医疗费1333.16元，护理费15天×150元/天=2250元，住院伙食补15天×100元/天=1500元，营养费15天×50元/天=750元，误工费76天×200元/天=15200元，交通费100元。总计：1333.16元+2250元+1500元+750元+15200元+100元=31133.16元。因此，应当增加阳光美洁公司、郭海光赔偿代志广的损失总计为31133.16元-12309元=18824.16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代志广的上诉请求。阳光美洁公司辩称，不同意代志广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的数额和责任承担比例都没有问题，郭海光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不是阳光美洁公司的职务行为，所以不应该由阳光美洁公司承担责任。发生冲突的直接原因是代志广对郭海光进行辱骂，与职务行为没有关系。郭海光辩称，不同意代志广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同意一审判决的结果。阳光美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郭海光赔偿代志广的相应损失；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郭海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由此可以得出，行为人实施与职务有关的行为所造成的损害由其所在的单位承担责任，行为人在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所造成的损害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2019年3月9日，郭海光的工作是在兴谷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的带领和指挥下进行小区环境治理工作，清理楼房外的杂物，且郭海光仅是一名普通队员，其职务内容仅是听从指挥、清运杂物，并不负责与业主的交涉，楼房杂物的清理工作完成与否与其没有直接关系。现郭海光不听从指挥殴打他人的行为系发泄自身情绪的个人行为，已超出了其职务的范畴。其次，根据阳光美洁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秩序协管员考评细则》第十八条规定“不得打骂被管理对象，除正当防卫外，不得主动与管理对象发生肢体冲突，违反一次即辞退”。由此可见，严禁与他人发生肢体冲突是阳光美洁公司明令禁止的行为，现郭海光违反制度实施了殴打他人的行为，显然与职务行为无关，属于个人行为，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代志广辩称，代志广与郭海光之间没有个人恩怨，郭海光那天就是代表阳光美洁公司来的，一起来了10多个人，穿着制服，郭海光干的就是阳光美洁公司的活。郭海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应该由阳光美洁公司承担责任。代志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阳光美洁公司、郭海光赔偿代志广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损失、交通费等共计30833.16元。2.本案诉讼费由阳光美洁公司、郭海光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9日10时许，阳光美洁公司委派郭海光等10余名工作人员在北京市平谷区兴谷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到代志广所居住的北京市平谷区××××小区进行环境治理工作，当清理至代志广堆放在楼房外的杂物时，受到代志广及其妻子的阻拦，随后郭海光与代志广夫妻发生口角、吵骂并与代志广的妻子互相揪扯，代志广见状上前参与时被现场的工作人员劝止，此时郭海光向代志广的左侧头部杵打一拳，后双方被劝开。郭海光致代志广头痛头晕耳鸣，于3月13日先后到北京协和医院复诊取出左耳因手术所留填塞物和到平谷区医院神经外科住院治疗，经平谷区医院医生诊断，代志广为“脑外伤后神经反应，面部软组织损伤”，为此住院15天。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郭海光在执行工作任务中与代志广发生争吵，互相辱骂并用拳头击打代志广左侧头部，致代志广身体损害，本应承担侵权责任，并对代志广的伤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但因郭海光系阳光美洁公司委派，在执行工作任务时造成他人损害的，故该侵权责任由阳光美洁公司承担并对代志广的伤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因代志广无理阻拦并谩骂工作人员进行小区的环境治理工作，在纠纷的起因和促使矛盾升级方面具有一定的过错，故代志广承担次要责任。关于代志广主张的医疗费，该院依票据予以确认。代志广要求的误工费过高，误工时间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将根据代志广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代志广要求的交通费虽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符合常理，该院予以支持。代志广要求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该院根据代志广的实际病情酌情确定。阳光美洁公司关于郭海光不存在侵权事实以及郭海光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系个人行为，不同意赔偿的答辩意见，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该院不予采信。郭海光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美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代志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12309元；二、郭海光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驳回代志广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诉辩意见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是郭海光击打代志广头部并导致代志广受伤是否属于职务行为并应由阳光美洁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二是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与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职务行为是行为人履行工作职责的活动，判断一个人的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一般可以从三个方面考量：1.行为人的行为是否发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2.行为人的行为是否以用人单位的名义或者身份实施；3.行为人的行为与职务是否有内在的联系。本案中，郭海光系受阳光美洁公司委派，在北京市平谷区兴谷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到代志广所居住的北京市平谷区××××小区进行环境治理工作，因代志广阻拦清理杂物，与代志广发生争执并击打代志广头部致使代志广受伤。郭海光的侵权行为发生在其受阳光美洁公司委派进行环境治理的过程之中，与其履行职务直接相关，结合上述考量因素，应当认定郭海光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相应的侵权责任应由阳光美洁公司承担。郭海光的行为是否违反阳光美洁公司相关管理规定，属于阳光美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与郭海光之间法律关系的范畴，不影响对郭海光行为性质的认定。阳光美洁公司关于郭海光的行为违反了公司管理规定、系个人行为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代志广以“两害相权取其轻”为由认为其堆放门窗具有合理性故不构成“无理阻拦”，但诉求是否合理与阻拦行为是否适当并不具有因果关系。在工作人员进行环境治理时，代志广对工作人员予以阻拦并发生吵骂，超出了表达合理诉求的必要限度，一审法院认定代志广在纠纷的起因和促使矛盾升级方面具有一定的过错并无不当，据此一审法院在代志广与阳光美洁公司之间进行分责并确认代志广承担30%的责任亦无不当。代志广上诉主**光美洁公司应当承担全部侵权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结合代志广提交的证据确认的各项赔偿项目以及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代志广上诉主张护理费、误工费过低，但其未举证证明护理费的实际支出情况及误工费的实际损失情况，本院对其上诉主张难以采纳。综上所述，代志广、阳光美洁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5元，由代志广负担271元（已交纳），由北京阳光美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4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香审 判 员 沈 放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熊 静法官助理 常佳敏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