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民终3号 上诉人：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 法定代表人：殷同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宁、赵亚莉，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 负责人：马中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宁、赵亚莉，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春发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 法定代表人：杨启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祎辰、李得兰，青海齐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六建公司）、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以下简称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春发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春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01民初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甘肃六建公司、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宁、赵亚莉，被上诉人青海春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得兰、卢祎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六建公司、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青01民初42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判项,改判继续履行混凝土采购合同,并按照欠付货款的70%，即12391519元支付货款；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多处认定事实错误。该判决认定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于2019年5月23日已经届满,而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判令解除合同属事实认定错误。因《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包建设的南园村安置小区项目供应混凝土,付款方式为“由供方(被上诉人)先行垫付至主体结构封顶后付70%，剩余款工程竣工后全部付清。”原审依据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向青海春发公司发出的《通知》“南园村安置小区工程于2019年5月23日封顶”,认定案涉工程已经全部具备70%款项的付款条件错误。首先,该通知发出的背景系因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18日无故停止供应混凝土在先,上诉人为督促其供应混凝土而发出,故对于工程封顶时间的表述并不严谨。上诉人发出通知仅仅表明“主体封顶”,而非“主体结构封顶”,“主体”与“结构”在建筑中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不能一概而论，而一审将两者混为一谈,没有厘清本案中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其次,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为“由供方(被上诉人)先行垫付至主体结构封顶后付70%”,而通知仅载明“南园村安置小区工程于2019年5月23日封顶”，原审在未查明案涉工程何时主体结构封顶的情况下,直接以2019年5月23日认定为付款的时间节点缺乏事实根据。再次,事实上该通知表明于2019年5月23日封顶,仅有案涉南园村安置小区一栋楼,而其余楼体在该日并未封顶，本案中有证据证明南园村安置小区全部工程直至2019年6月6日主体结构仍未封顶，但一审法院对于该些证据却作出错误认定或丝毫未提及。上诉人提交的由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三方共同出具的证明,载明“南园村安置小区项目1#、2#楼截至2019年6月6日主体结构仍未封顶，”原审判决竟然以建设单位与监理单位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为由不认可,毫无事实根据。本案系被上诉人违约在先,而非上诉人违约。本案中有证据证明青海春发公司无故自2019年5月18日停止供应混凝土导致上诉人为了不影响工程进度,从第三方处高价购买混凝土的事实，但原审并未查明,反而直接认定上诉人违约。2019年5月2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通知明确表示“贵公司在2019年5月18日就以货款未付开始不再供货......我单位特依据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予以执行,并有权从其他商混站供应购买,以满足工程正常进行。”通过上诉人提交的“南园村要砼群”的微信截图,及上诉人与“商砼汪”的微信截图,能够清晰的证明被上诉人自2019年5月18日便无故停止供应混凝土,上诉人每日向被上诉人要求供应混凝土,但直至2019年5月25日被上诉人仍拒不供应。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对账明细表》,亦能够证实2019年5月25日上诉人发出通知前,被上诉人便无故停止供应混凝土。案涉《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混凝土价款在合同期内不作调整，而至2019年5月18日被上诉人停止供应混凝土之时,混凝土的市场价高于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款。上诉人从未表明不再履行合同,反而始终表示欲继续履行合同,原审判令解除合同明显错误。原审判决错误的认定上诉人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后结合上诉人无奈从第三方处购买混凝土的行为,综合认定上诉人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毫无依据。 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上诉人迟延付款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即“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判令解除合同明显错误。首先,案涉工程主体结构并未封顶，即合同约定的70%价款的付款条件还未具备，被上诉人便无故停止供应混凝土,属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并非上诉人无故迟延履行债务。其次,案涉工程的应付款时间并未查明。第三,证据证明上诉人从未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反而要求被上诉人尽快前来办理付款手续。由于双方对于付款时间节点存在分歧未最终对账,被上诉人一方又迟迟不与上诉人最终结算,才导致付款时间迟延，原审以上诉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判决解除合同错误。关于利息损失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下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可见，适用该司法解释的前提是买受人违约，而本案中客观事实并非作为买受人的上诉人违约,反而是作为出卖人的被上诉人无故停止供应混凝土,上诉人从第三方高价购买混凝土，原审判上诉人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显然错误。 青海春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合同履行中构成严重违约，直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买卖合同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应解除；上诉人应支付全部货款17702710元；上诉人以尚欠货款本金1770271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3日起支付至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青海春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诉求：1.判令解除混凝土采购合同；2.判令支付拖欠货款20132301元，其中货款17702170元，经济损失2429591元；支付自2019年5月24日起按年利率9％计算至付清全部货款为止的违约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3月13日,青海春发公司与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签订了《混凝土采购合同》,合同约定青海春发公司向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供应混凝土，结算方式为按实际数量结算，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方式为供方先行垫付至工程主体结构封顶后预付70%，剩余货款工程竣工后全部付清。同时，合同对违约责任、质量标准、验收标准、交货时间、争议解决方法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青海春发公司向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承建的南园村安置小区项目供应总价为17702710元的混凝土。2019年5月25日，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向青海春发公司发出通知，告知涉案工程于2019年5月23日主体封顶，由于青海春发公司坚持货款未到不再进行供货的行为，其有权从其他商混供应站购买，以满足正常施工。后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向第三方采购混凝土，青海春发公司自2019年5月31日之后未再向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供应混凝土，青海春发公司认为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未能按约定按时足额履行付款义务并且开始使用第三方的混凝土,故要求解除合同、支付全部货款，致使纠纷产生。 一审法院认为，青海春发公司与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签订的《混凝土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首先，关于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青海春发公司主张2019年5月23日涉案工程主体封顶后，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未按约定支付70%的货款且使用了第三方的混凝土，已构成严重违约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要求解除合同。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抗辩认为至2019年6月6日工程尚未封项，其并不构成违约，愿意支付70%的货款，但不同意解除合同。经查，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于2019年5月25日向青海春发公司发出通知，载明案涉工程于2019年5月23日封项，虽然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当庭提交了加盖有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公章的《证明》，欲证明案涉工程于2019年6月6日封顶，但上述单位与其有利害关系，且不足以证明案涉工程的具体封顶时间，应以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向青海春发公司发送的通知中自行认可的2019年5月23日确定为主体封项时间。按照合同约定主体工程封顶时应付总货款的70%，剩余货款至工程竣工后全部付清，但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结合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认可已实际向第三方采购混凝土，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青海春发公司亦不同意继续供货，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青海春发公司据此起诉解除合同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予以支持。因青海春发公司的供货义务已履行，双方对已供货金额17702710元无异议，合同解除后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应支付。关于经济损失问题。青海春发公司认为如果《混凝土采购合同》能够按约履行完毕，预计供应混凝土的数额应为5万立方，但实际供货仅为3万多立方，给其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故以尚欠的货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3.724%进行估算后予以主张，对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损失问题。青海春发公司主张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应支付自2019年5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9%计算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在《混凝土采购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青海春发公司以年利率9%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应以同期贷款利率4.35%上浮50%即年利率6.525%予以计算。本案中，青海春发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应以起诉之日开始起计算利息。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为甘肃六建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甘肃六建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解除青海春发公司与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签订的混凝土采购合同；二、甘肃六建公司、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青海春发公司支付货款17702170元，并支付自2019年7月23日起至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以尚欠货款数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525%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青海春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42461.51元，由甘肃六建公司、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负担125265.26元，由青海春发公司负担17196.2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下列事实予以认定，2018年3月13日,青海春发公司与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签订《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青海春发公司向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供应混凝土，结算方式为按实际数量结算，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方式为供方先行垫付至工程主体结构封顶后预付70%，剩余货款工程竣工后全部付清。合同对违约责任、质量标准、验收标准、交货时间、争议解决方法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青海春发公司向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承建的南园村安置小区项目供应总价为17702710元的混凝土。2019年5月25日，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向青海春发公司发出通知告知涉案工程于2019年5月23日主体封顶，因青海春发公司坚持货款未到不再进行供货的行为，其有权从其他商混供应站购买以满足正常施工。后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向第三方采购混凝土，青海春发公司自2019年5月31日之后未再向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供应混凝土，青海春发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支付全部货款。 另查，双方所签《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为2018年3月13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书面合同，由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承建的南园村安置小区项目尚未按原合同约定封顶，但双方仍继续买卖关系，青海春发公司供应混凝土，而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接受并使用所供混凝土，后双方为供应混凝土和结算货款引起纠纷。根据青海春发公司提交的，由接受方签字确认的《对账明细表》记载，2019年5月29日至31日青海春发公司给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供应C30混凝土40T、C25细混凝土11T、C40膨胀混凝土6T。 二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对双方争议的问题进行了审理。 一、关于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是否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所签《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合同履行期限为2018年3月13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而双方在合同届满后未续签书面合同，原合同因过期并不产生效力。双方在之后的民事活动中比照原合同内容，以实际销售和接受行为产生买卖关系。本案中，双方将工程主体结构封顶作为供应混凝土与结算货款的条件，但由于建设工程中对主体结构封顶所涉及的内容较多，双方仅以主体结构封顶作为供应混凝土与结算货款的条件，因其约定内容不完整引起歧义，应属约定不明的情形。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提交的由建设单位和监理单位出具的《证明》以及照片，欲证明案涉工程于2019年6月6日还未封顶与其2019年5月25日给青海春发公司的《通知》中自认南园村安置小区工程于2019年5月23日封顶相矛盾。一审以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自认的事实认定2019年5月23日为案涉合同约定70%款项的付款条件的时间节点得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情形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未约定合同履行期，是引起结算货款时间及是否继续履行供货合同争议的主要原因。根据双方认可的《对账明细表》记载的事实，青海春发公司截至2019年5月31日仍在供应混凝土，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未付款，其以“南园村要砼群”的微信截图及“商砼汪”的微信截图,欲证明青海春发公司2019年5月18日无故停止供货，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每日要求供应混凝土,但直至2019年5月25日青海春发公司仍拒不供应与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当双方为结算货款及供货发生争议后，青海春发公司因货物接收方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不支付货款可以请求解除合同关系，一审根据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不及时支付货款，致使青海春发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判决解除合同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案涉合同关系应以一审法院受理案件的2019年7月22日起解除。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关于青海春发公司违约在先，一审认定事实及解除合同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对欠款计算利息是否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当事人履行的是口头合同，对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未作约定，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应在青海春发公司供货后的合理期间付款，但在本案诉讼前尚欠货款的行为应视为逾期付款。一审根据青海春发公司的主张，认定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从一审法院受理案件的2019年7月22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4.35%上浮50%，按年利率6.525%计算罚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无不当，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关于其欠款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甘肃六建公司、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应予驳回。甘肃六建青海分公司为甘肃六建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甘肃六建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74.56元，由上诉人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照一审判决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国 泰 审 判 员 刘 江 静 审 判 员 周  蔚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姚蓓熙 书 记 员 胡 婉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