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1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永军，男，1977年2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宝芳，女，197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霞，江苏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恒锐，江苏玖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高等职业技术学校，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法定代表人：张荣胜，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劲浩，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永军、夏宝芳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高等职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南京职业学校）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1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永军、夏宝芳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霞、廖恒锐，被上诉人南京职业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徐劲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永军、夏宝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南京职业学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南京职业学校在邓永军、夏宝芳女儿邓某被害中存在的明显过错未予认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同时在事实认定中遗漏重要事实。（一）南京职业学校作为专业教育机构对原学生李泽铭的管理、教育存在严重失职，明显具有过错。1.南京职业学校未按规定对李泽铭进行实习管理与监督，未能发现其擅自脱岗情况，在明知其存在严重心理问题的情况下，未及时制止及核实原因。2.南京职业学校早在李泽铭入学时就发现其心理有重大问题，但未能及时有效疏导，其教育存在过失。（二）南京职业学校作为专业教育机构，未对邓某尽到充分的教育、管理责任。1.实习过程中，南京职业学校对邓某的实习情况基本不闻不问，从未联系过实习单位,也没有专业人员进行全程指导与教育。2.南京职业学校未履行经常性的实习信息通报制度及进行必要的实习安全教育。3.南京职业学校未与实习单位、学生签署书面实习协议，违反了《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办法》《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自谋实习协议书》中相关规定。（三）—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中存在遗漏重要事实的情况。1.《自谋实习申请表》《自谋实习协议书》均系南京职业学校制作提供，其免除学校责任的部分均属无效。2.夏宝芳与邓永军于2014年10月10日已经离婚，南京职业学校在前案一审时并未出示《调解协议》，夏宝芳自始未认可《调解协议》的效力。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不当。邓永军、夏宝芳认为南京职业学校具有明确过错，南京职业学校的行为满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6条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首先，南京职业学校的行为具有违法性。南京职业学校对李泽铭、邓某的教育、管理过程中尤其是实习中教育与管理等严重失职，其消极不作为严重侵害了邓某的生命权益，其行为明显不符合国家现有规定。其次，南京职业学校的行为具有明显过错。南京职业学校作为专业的教育机构，未能履行国家规定的其对实习学生的教育管理义务、亦未能满足社会公众的一般期待，其作为“善良管理人”而未尽上述种种“注意义务”，其行为与邓某被害具有相当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南京职业学校不具有过错不能成立，应承担侵权责任。南京职业学校辩称，1.李泽铭向实习单位私自辞职时，学校已经放寒假。南京职业学校在开学第一天，就要求李泽铭到校说明情况，对李泽铭进行相关教育，李泽铭向南京职业学校提交了情况说明，确认了上述事实，并承诺会尽快找到实习单位自主实习。南京职业学校已对李泽铭进行实习管理和监督。2.邓某已向南京职业学校提交了自谋实习申请表，要求自主前往江苏镇淮建设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实习。实习期间的教育、管理、安全等均由家长和实习单位负责，南京职业学校、邓永军、夏宝芳以及实习单位均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并且双方以及邓某还签订了相应的自谋实习协议书。南京职业学校已向邓某告知了实习责任和相关风险义务，履行了必要的监管职责。3.邓某、李泽铭均系成年人，根据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邓某死亡是由李泽铭故意杀人造成的，与南京职业学校无关，南京职业学校对邓某的死亡结果不存在故意行为，也无证据证明南京职业学校已经预见或者应当可以预见到邓某的死亡结果发生，南京职业学校不存在过错，邓某的死亡结果与南京职业学校教育管理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因果关系。在双方的保险合同纠纷中，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以及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均判决认定南京职业学校对邓某的死亡不承担责任。4.2016年12月29日，双方在南京市苑派出所主持下签订了调解协议，双方均认可邓某遇害全部责任在于李泽铭。考虑到邓某家庭比较困难，南京职业学校向邓永军、夏宝芳一次性补偿25万元，双方就此事再无其他争议。邓永军、夏宝芳承诺在收到该笔款项后，不再就此事向南京职业学校继续追究，若有违反，南京职业学校有权收回已经支付的全部款项，并追究邓永军、夏宝芳违约责任。该调解协议是在南京市苑派出所主持下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该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邓永军、夏宝芳违反协议约定再次起诉要求南京职业学校承担侵权责任不能成立。邓永军、夏宝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南京职业学校支付死亡赔偿金94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994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邓永军、夏宝芳系邓某（女，1994年6月出生）父母。2011年9月，邓某、李泽铭（男，1997年5月出生）同时就读于江苏联合职业技术学院（后改名南京职业学校），在校期间，二人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2015年5月18日，邓某向南京职业学校提交了《南京高等职业技术学校学生提前、自谋实习申请表》，要求自己解决实习岗位，且已联系到了实习单位，实习单位名称为江苏镇淮建设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申请事由中明确实习期间的教育、管理、安全等均由家长和实习单位负责，并随时接受学校监督。夏宝芳在该申请表上签字同意。同日，邓某、夏宝芳与南京职业学校签订了《南京高等职业技术学校自谋实习协议书》，该协议书第4条为“为确保学生和学校之间的信息畅通，每个自谋的学生在实习期间，必须主动的与实习指导教师联系（每周至少一次），汇报岗位变动情况、实习进展、实习问题、实习任务完成等情况。系里将指派实习指导教师，负责指导和督导义务，不定期对其实习进行检查指导。”2016年3月中旬，邓某向李泽铭提出终止恋爱关系，李泽铭多次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恳求或威胁邓某继续保持恋爱关系，均被邓某拒绝。2016年3月15日下午，李泽铭购买一把水果刀后至南京市江宁区汤山街道邓某的实习单位寻找邓某。当日傍晚，二人在南京市江宁区西侧田地单独谈话时，因邓某仍坚持终止恋爱关系，李泽铭持刀连续捅刺胸、腹部十余刀，致其颈静脉横断、心、肺、肝、胃破裂引起大出血而死亡。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判决李泽铭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2016年12月29日，南京职业学校（甲方）与邓永军（乙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邓某在校外自谋实习单位下班后发生意外事故死亡，责任人李泽铭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其现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经过南京市苑派出所主持调解，考虑到乙方家庭比较困难，甲方本着帮困、扶助的原则通过申请困难补助、募捐等方式，决定对乙方予以帮助。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以下条款达成一致意见：一、甲方通过申请困难补助、募捐等方式设法筹集资金，已于2016年3月25日给予乙方慰问金10000元。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学校再一次性援助乙方死亡慰问等各项费用240000元。双方就援助数额再无其他争议。二、乙方与甲方就此事的纠纷就此了结、再无其他争议。另，乙方承诺在收到该笔援助款后，不得再就此事向包括甲方继续追究。若有违反，则甲方有权向乙方索回已经支付的援助款，并有权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和其他法律责任。三、为了保障邓某全部继承人的合法权益，确保今后无纠争，乙方向甲方承诺：已通知并得到全部继承人的授权、保证邓某的全部继承人今后均不会就此事向甲方提出索赔要求；若有本协议签订主体之外的其他权利人今后向甲方提出分割赔偿款的要求，由乙方负责解决并承担费用。南京职业学校已将该协议中的款项全部支付给邓永军。2015年4月24日，南京职业学校以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名义在中华保险南京支公司处投保了职业院校学生实习责任保险，投保人数825人，该保险人身伤、亡事故每人每年赔偿限额为6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5年4月30日零时起至2016年6月30日二十四时止，共计14个月。该学生实习责任保险后附的投保学生清单第780号为邓某。2017年10月19日，南京职业学校出具《关于学生实习责任险受益人转让的说明》，表示其为邓某购买了“职业院校学生实习责任保险”，并将该保险的受益人转让给学生本人及家属。2018年2月，邓永军、夏宝芳对南京职业学校、中华保险南京支公司提起责任保险合同纠纷的诉讼，要求中华保险南京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支付死亡保险赔偿金60万元。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南京职业学校虽已将案涉保险的受益人转让予学生本人及其家属，但学校并未认可其应就邓某之死承担赔偿责任，且依据邓永军、夏宝芳向法院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校需对邓某之死负有赔偿责任，故对邓永军、夏宝芳主张中华保险南京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支付死亡保险赔偿金6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2018）苏0102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驳回邓永军、夏宝芳的诉讼请求。邓永军、夏宝芳不服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及查明事实，南京职业学校对邓永军、夏宝芳所负的赔偿责任既未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仲裁裁决确认，南京职业学校与邓永军、夏宝芳也未就南京职业学校所负的赔偿责任已协商一致，邓永军、夏宝芳所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使南京职业学校应负的赔偿责任得以确定，被保险人南京职业学校对邓永军、夏宝芳依法应负赔偿责任的性质、范围、承担方式等均未确定，鉴于邓永军、夏宝芳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第三者要求保险人直接赔付的请求权行使条件，对邓永军、夏宝芳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遂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苏01民终258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1162号案件庭审中，法官询问：“事发后，学校和原告就该事件的处理有无协商？”南京职业学校回答：“和原告协商过，原告多次找学校，学校也在派出所进行过协商，学校也通过募捐的方式筹集了一部分慰问金（大概25万元），在2016年赔付给邓永军、夏宝芳，时间在上一案件起诉前。”邓永军、夏宝芳回答：“情况属实。当时学校也称，该钱不是保险赔偿金，保险赔偿金另外主张，这只是慰问款。”邓永军、夏宝芳均参加了该庭审。2019年7月，邓永军、夏宝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认为邓某在实习期间，因工作原因取快递的期间被害；南京职业学校老师早就知道李泽铭有心理问题，存在思想教育等缺失，李泽铭因实习脱岗，南京职业学校没有对李泽铭进行处理，存在过错；南京职业学校没有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安排实习老师对学生进行指导，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对邓某进行监管，违反了相关规定，对邓某的死亡存在明显的过错，故要求南京职业学校承担侵权责任。审理中，邓永军、夏宝芳提供谈话录音一份，拟证明南京职业学校老师早就知道李泽铭有心理问题，南京职业学校存在思想教育等缺失，李泽铭实习脱岗，南京职业学校没有对李泽铭进行处理，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南京职业学校对邓某的死亡是否有过错，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邓永军、夏宝芳曾对南京职业学校、中华保险南京支公司提起责任保险合同纠纷的诉讼，要求中华保险南京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而在本案中，邓永军、夏宝芳要求南京职业学校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该两个案件的当事人不相同、诉讼对象不相同，故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对南京职业学校辩称本案系重复起诉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般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为行为的违法性、过错、损害后果、损害和行为间的因果关系。行为是指侵犯他人权利或者合法利益的加害行为本身。过错是指行为人应受责难的主观状态，过错分为故意和过失两种形式。故意是指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侵害他人权益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主观状态。过失是指行为人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侵害他人权益的结果，但却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的主观状态。本案中，邓永军、夏宝芳认为南京职业学校作为专业教育机构，未尽到合理的教育、管理责任，对邓某的死亡存在明确过错，而要求南京职业学校承担民事责任。邓某的死亡是李泽铭的故意犯罪行为而导致，而邓某、李泽铭均系成年人。南京职业学校对邓某死亡结果的产生不存在故意行为，且无证据证明南京职业学校已经预见到或者应当可以预见到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邓某的死亡后果的发生与南京职业学校的教育管理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邓永军、夏宝芳要求南京职业学校承担侵权责任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其要求南京职业学校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邓永军、夏宝芳的诉讼请求。二审中，邓永军、夏宝芳提交《南京高等职业技术学校校外实习管理细则》和《实习生管理条例》（试行），证明学校没有按规定进行管理，对邓某的死亡具有过错。南京职业学校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南京职业学校已经按照相应的管理细则和条例对李泽铭进行了教育管理。南京职业学校与邓某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自谋实习申请表、自谋实习协议书、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1162号案件开庭笔录、民事判决书、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刑初10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19）苏01民终2588号民事判决书、调解协议、银行交易回单、慰问费收条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南京职业学校对邓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般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构成要件有四个，即：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构成要件中的过错分为故意和过失两种形态。其中，故意是指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侵害他人权益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主观状态；而过失是指行为人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侵害他人权益的结果，但却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的主观状态。构成一般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这四个要件缺一不可，否则就不能认定为侵权损害赔偿的民事责任。经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的（2016）苏01刑初10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明确认定李泽铭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邓某死亡。本案中，邓某、李泽铭均系成年人，导致邓某死亡这一损害事实发生的原因是李泽铭的故意犯罪行为，南京职业学校虽然作为邓某、李泽铭的在读学校，其对邓某死亡这一损害事实并不存在故意，亦无法预见到邓某被杀损害结果的发生，故不能认定南京职业学校对邓某死亡存在过错。且即便南京职业学校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对李泽铭管理教育失职、未尽到对邓某充分的管理教育、违反实习生管理办法等情形，亦不属于邓某死亡的原因，即邓某的死亡与南京职业学校对学生的教育管理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据此，邓永军、夏宝芳要求南京职业学校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邓永军、夏宝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70元，由上诉人邓永军、夏宝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羊震审判员  朱莺审判员  沈廉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