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9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环城北路167号汇金国际大厦裙楼4层401、402、403室。 代表人：葛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康林，浙江远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悟啼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大世界五金城29幢311室-1。 法定代表人：孙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芳芳、吴婷，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悟啼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悟啼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4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无需支付理赔款，3.案件诉讼费由悟啼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该起事故的案涉车辆浙Ａ×××××在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投保时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业企业，而事故发生时驾驶员驾驶案涉车辆从事营业性运输行为，属于改变使用性质导致案涉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系免责条款约定情形之一，故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主张交强险范围外不承担赔偿责任。1.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提供的商业险保险条款是《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并非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自行拟定、提供的普通商业保险条款，不宜简单套用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普通商业保险条款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该条款由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根据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部门要求，结合实际，组织行业力量统一拟定并经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审批确定的行业示范性条款，具有较高的公平性、权威性，因此对于该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履行方式、要求不能等同于普通商业保险条款。目前中国保险市场上仅有这一版本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投保人、保险人除了接受本示范条款，不存在其他选择，要求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承担普通商业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缺乏法理和现实的正当性根据。若随意否定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特别是法律禁止性规定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法律效力，则保险行业基于精算技术设计的保险制度将沦为“空中楼阁”，使得保险成为“风险放大器”，且违反保费负担公平性、风险与保险费相对称的基本保险原理。2.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已经履行法律要求的相应提示义务，相关免责条款依法发生法律效力，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中，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已在承保后及时将保险单、保险条款等保险资料实际交付给悟啼公司，悟啼公司在起诉时提供了保险单(抄本)作为证据证明与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相当于自认收到了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交付的保险单、保险条款以及投保人声明等材料，而“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对案涉责任免除条款尽到了相应的提示义务。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还在投保单、保险单上以重要提示等方式提示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重点提示悟啼公司收到保险单、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的内容，且特别约定中明确提示：非营业车辆如从事营业性运输，发生事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直至本案事故发生前，悟啼公司从未就此提出异议，应视为其知晓相应内容并接受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悟啼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事故发生时，悟啼公司的车辆没有改变使用用途：悟啼公司的车辆是货车，事故发生时在运货，货车的使用目的就是为了运货，不属于改变使用性质。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未提交关于悟啼公司改变车辆使用性质的书面证据。案涉事故发生时，悟啼公司运送的货物并非不特定对象的货物，车辆属于“自货自运”。悟啼公司的货车并未改变运货的使用性质，且未造成危险程度的显著增加。案涉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交通意外，事故发生与“运货时是否收取运费”无关联。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虽然提交了一张盖有悟啼公司公章的投保单，但经辨认原件：公章的红色油墨在下，打印机的黑色油墨在上，这是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的业务员从悟啼公司中取走了一张盖有公司公章的空白A4纸，然后再将投保单内容打印上去，进而制作而成。从该投保单的印刷格式可见，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并没有对免责条款以书面或口头方式履行告知义务。同时，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亦未向悟啼公司交付保险条款。综上，案涉车辆未改变使用性质，未增加危险，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未履行对免责条款的告知、提示义务，其无权拒绝理赔。 悟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777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0日3时许，丁正利驾驶悟啼公司所有的浙Ａ×××××号轻型厢式货车在本市余杭区02省道中泰街道路段时，与护栏相撞导致车辆损坏、护栏损坏，丁正利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丁正利负事故全责。经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定损，确认本次事故中车损50000元，悟啼公司并支付道路设施损害赔偿款28000元、施救费1700元。 悟啼公司为其所有的浙Ａ×××××号厢式货车在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68992元），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8月5日起至2018年8月4日。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向悟啼公司签发的《机动车辆保险单(抄本)》中特别约定栏载明：非营业车辆如从事营业性运输，发生事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重要提示栏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提供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责任免除第九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2019年5月8日，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向悟啼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载明：标的车行驶证登记使用性质为货运，投保的商业险使用性质为非营业企业，本次事故发生时驾驶员丁正利驾驶的标的车从事营业性运输行为。根据以上免责条款，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主张本次事故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不予赔付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已向悟啼公司签发交强险、商业险保险单，可确认悟啼公司、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拒赔，理由在于案涉车辆投保的商业险使用性质为非营业企业，但发生事故时系用于营业性运输行为，属于改变使用性质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根据合同中约定的责任免除条款，保险公司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据此主张免除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赔偿责任。对此，该院认为，首先，根据投保单记载的车辆信息，保险车辆种类为厢式货车且领有行驶证，即应认定保险公司在接受悟啼公司投保时明知车辆种类为货车、用途为运货，悟啼公司明确事故发生时该货车系“自货自用”，并无超出货车运货的本来用途，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浙Ａ×××××号厢式货车在发生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之时系从事营业性运输行为。其次，根据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记载，标的车行驶证登记使用性质为货运，投保的商业险使用性质为非营业企业，车辆登记的使用性质与被保险人在投保时选择的使用性质不符，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作为保险人仍然接受投保，现又以此为由拒绝赔付明显不合理。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提供了该保险条款，亦无证据证明其对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该些免责条款不生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悟啼公司理赔款777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3元，减半收取871.5元，由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投保单明确记载悟啼公司投保的标的车辆种类为厢式货车，而货车的基本用途即为货物运输，悟啼公司的经营范围表明该公司存在使用案涉车辆运输货物的自用需求，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亦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浙Ａ×××××号厢式货车在发生案涉保险事故时系从事营业性运输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事故发生时该车辆系“自货自用”，悟啼公司并未改变车辆原本的使用性质，并无不当。另，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系依据案涉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五项、第二十五条第三项及第四十一条第二项拒绝赔付，鉴于前述条款均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而案涉投保人声明未经悟啼公司签章确认，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悟啼公司履行提示及说明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前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据此拒绝理赔，于法无据，其应对案涉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失在承保范围内予以赔偿。综上所述，阳光保险杭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3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余凯 书记员胡灵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