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林，男，1973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川，四川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虹志，男，1998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洋，四川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彦，女，1973年1月29日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上诉人张小林因与被上诉人蒲虹志、原审被告王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9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小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936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四项；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蒲虹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首先，张小林在2018年5月8日签订《借款合同》时及张小林提出需借款的整个过程中均未见到蒲虹志，张小林也不认识蒲虹志，张小林均是与杨国兵联系，从未见过蒲虹志向杨国志出具委托书。在一审庭审时才得知蒲虹志是现役军人，在张小林与蒲虹志签订《借款合同》前，蒲虹志早已服役在部队，其根本无与张小林签订《借款合同》的合意，一审法院未对签订合同的相关细节予以审查，导致案件事实不清。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庭审中蒲虹志的代理人现场与蒲虹志电话确认该30万元系归还本金”错误，蒲虹志作为现役军人且是新兵不可能随时与外界取得联系。最后，一审法院认定张钰杰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错误，张钰杰身患重病，在住院期间已丧失语言表达能力和书写能力，对张钰杰的情形已提交相关证据，并非无正当理由不到庭。二、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张小林为证明蒲虹志以民间借贷为业，从而证明《借款合同》无效，依合同约定的利息、违约责任等当然无约束力，向一审法院申请依职权调取蒲虹志及蒲俊豪的银行流水明细，一审法院不予收取张小林的《调查取证申请书》，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已按年利率24%计算维护了蒲虹志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0条的规定，本案的律师费为该规定指出的其他费用，一审法院判决张小林承担本案律师费系法律适用错误。 蒲虹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一、《借款合同》系蒲虹志委托杨国兵签字，且《借款合同》上明确标注杨国兵代签，即表明张小林对蒲虹志与杨国兵之间的委托关系是认可并知情的。根据《民法总则》第162条之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范围内所从事的民事活动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故《借款合同》的借款双方为蒲虹志和张小林，合同真实有效。二、本案起诉是蒲虹志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杨国兵与张小林系朋友关系，而杨国兵是蒲虹志的姐夫，基于该关系，经杨国兵劝说蒲虹志才借款给张小林用于生意周转，不存在张小林所称的以民间借贷为业。本案调解阶段张小林承诺等其将持有的某大型公司的股份转让后还款付息，但调解期满时张小林将股权转让后却未归还借款，而二审第一次开庭时张小林明知张钰杰已去世，却一定要在开庭当日才向法庭提出，当日也表示愿意调解，但却一直未主动与蒲虹志或其代理人联系，该行为系张小林为了拖延还款。四、律师费并不属于张小林所称的24%的部分，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0条所称的其他费用应属于与逾期利息、违约金等相当具有惩罚性质的款项，而律师费属于守约一方维权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属于产生的积极损失，与违约金、利息等性质不同，两者应当加以区分，且借贷双方关于律师费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五、关于张小林所称的蒲俊豪的银行流水，因该部分流水从外观上看是张小林与案外人之间的转款，与本案无关，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小林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彦述称，王彦与张小林已离婚，王彦不清楚本案借贷，从2007开始，张钰杰一直在生病，在张钰杰生病和治疗期间也一直由张小林在照顾，本案不应将张钰杰牵扯进来，张钰杰是无辜的。 蒲虹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小林向蒲虹志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5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判令张小林向蒲虹志支付律师费12万元；3.张钰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8日，蒲虹志与张小林、张钰杰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小林向蒲虹志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8年5月9日起至2018年7月8日止；利息为月利率2.5%；如张小林违约，蒲虹志提起诉讼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等)由张小林承担；张钰杰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 2018年5月8日，蒲虹志向张小林转款170万元；2018年5月9日，蒲虹志向张小林转款30万元。 2018年6月6日，张小林向蒲俊豪支付利息5万元；2018年7月16日，张小林向蒲俊豪支付利息5万元。蒲虹志认可上述还款10万元系归还的两个月的利息。2018年12月10日，张小林向蒲虹志转款支付30万元，转款时附言为“归还借款本金”，张小林陈述该30万元是还的本金。一审庭审中蒲虹志的代理人现场与蒲虹志电话确认该30万元系归还的本金。 一审庭审中，张小林陈述是帮案外人王丽借款，王丽向蒲俊豪账户转款5万元，也是归还的利息。对此蒲虹志不予认可。 蒲虹志为提起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1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小林向蒲虹志借款的事实清楚，张钰杰为此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当事人间的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关系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张小林对借款200万元事实予以认可，蒲虹志认可其归还了30万元本金，故一审法院对蒲虹志主张的借款本金在170万元内予以支持。关于张小林支付的利息，蒲虹志对已经支付了两个月利息共10万元予以认可。对张小林陈述案外人王丽支付5万元利息的问题，因蒲虹志不予认可，即便张小林庭后提交了转款凭证，但因案涉合同关系为蒲虹志和张小林，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以及蒲虹志不予认可，即便存在案外人向蒲虹志转款，也不能就此证明是还的本案利息，故对其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对归还了两个月利息予以认可，对蒲虹志主张的利息从2018年7月9日开始，按年利率24%标准予以支持。同时在2018年12月9日前按照200万元为基数支持，利息为20万元，2018年12月10日起按170万元为基数支持，继续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关于律师费，蒲虹志虽然按约进行主张，但因一审法院对其利息已按最高限额进行支持，张小林抗辩律师费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律师费6万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小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蒲虹志借款本金170万元；二、张小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蒲虹志截止2018年12月9日的借款利息20万元，从2018年12月10日起，以1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继续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三、张小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蒲虹志律师费6万元；四、张钰杰对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确定的张小林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蒲虹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9000元，由蒲虹志负担4856元，由张小林、张钰杰负担2414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小林提交证据：证据1、段柯柯出具的证明及杨国兵与张小林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段柯柯手机银行转账截屏、段柯柯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段柯柯受张小林的委托向蒲俊豪转账5万元，该5万元是归还本案的借款本金。证据2、张钰杰的火化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出生医学证明，证明张钰杰已去世，其合法的继承人为王彦及张小林。 蒲虹志发表质证意见：张小林提交的证据因段柯柯与本案无关，并非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其提供的证言因段柯柯未出庭作证，不排除该转账系段柯柯与蒲俊豪双方之间的其他往来关系，该证据不能达到张小林的证明目的；对张小林提交的第二组证据无异议。在本案调查结束后，蒲虹志代理人向本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张小林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并同意扣除该50000元利息。 王彦发表质证意见：对两组证据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蒲虹志认可段柯柯向蒲俊豪转款5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本院进一步向段柯柯核实后，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张钰杰的火化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出生医学证明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关联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原审被告张钰杰在一审判决后于2019年7月13日因病去世，其法定继承人为其父亲张小林及其母亲王彦，本院依法通知王彦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 张小林主张委托段柯柯于2018年7月21向案外人蒲俊豪银行账户转款50000元，系归还本案借款，蒲虹志予以认可。经本院向段柯柯核实，段柯柯也对转款性质予以认可。 本案中张小林、王彦均认可张钰杰遗产为：位于（建筑面积92.46平米，产权证号：第0×××××5号），35号（建筑面积87.76平米，产权证号：第0×××××6号）商铺两间。 本案二审审理中，张小林向本院申请对一审民事起诉状、授权委托书上蒲虹志的签名及捺印是否系其本人的字迹及指纹进行鉴定。二审中调查中，蒲虹志本人到庭陈述一审民事起诉状、授权委托书上蒲虹志的签名系其委托姐夫杨国兵代签，但对杨国兵代签及提起诉讼予以认可，故本院认为即使一审民事起诉状、授权委托书上蒲虹志的签名即使不是蒲虹志所签，但蒲虹志对提起诉讼予以认可，无须对其进行鉴定，故本院对张小林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蒲虹志是否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2.蒲虹志是否涉嫌职业放贷；3.蒲虹志主张的律师费是否有合同及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本院依法评述如下： 一、关于蒲虹志是否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首先，张小林合同的相对方系蒲虹志，且借款合同上也明确标注杨国兵系代蒲虹志签字，即表明张小林对蒲虹志委托杨国兵代为签署借款合同是明知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之规定，杨国兵的代理行为蒲虹志也是认可的，故蒲虹志直接向张小林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本案一审民事起诉状、授权委托书上蒲虹志的签名及捺印虽然不是蒲虹志本人所签，但蒲虹志二审中到庭表示对本案诉讼是知晓的，是其委托杨国兵代签的，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蒲虹志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二、蒲虹志是否涉嫌职业放贷。 张小林主张本案借款系杨国兵以蒲虹志名义对外借款，杨国兵涉嫌职业放贷，但却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双方的借款合同中虽然约定了利息，但约定的利息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中允许的最高限额，故张小林主张的案涉借款涉嫌职业放贷缺乏事实依据。 三、蒲虹志主张的律师费是否有合同及法律依据。 首先，张小林与蒲虹志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如张小林违约需承担蒲虹志提起诉讼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等；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所说“其他费用”应为借款人为借款支出的成本，并非指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故律师费作为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并不包含在该条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之内。蒲虹志本案中主张的律师费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 四、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张钰杰在一审中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缺席审理，张小林二审中主张当时张钰杰已重病无法到庭，故一审法院缺席审理系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张小林与张钰杰系父子，张小林本身系本案的当事人，对本案的相关情况及开庭时间等均是明知的，如果张钰杰病重丧失行为能力，张小林可向法庭申请指定监护人参加诉讼或者要求延期审理，但张小林当时并未向法庭提出，故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并无违法缺席审理的情形。 对张小林和王彦在本案二审中主张的借款合同上保证人张钰杰不是其本人签名。首先，张钰杰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上诉，张小林和王彦在二审中的主张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其次，张小林与张钰杰在同一份借款合同上签字，在本案一审审理中，张小林到庭参加了诉讼，但从未提出张钰杰签字并非其本人签字。故本院认为不应再对是否系张钰杰本人签字作进一步调查。 虽然张小林系张钰杰的法定继承人，但张小林系本案的借款人，故本案中不再对其保证责任予以判决表述，而王彦应当在其继承张钰杰遗产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且承担保证责任之后，有权向张小林追偿。 因二审查明张小林还有50000元还款，该款未约定还款性质，应当按照先息后本予以抵扣，具体抵扣如下：                            本金                       起算时间                       还款时间                       天数                       年利率                       支付利息                       实际还款金额                       应抵扣       本金                               2000000                       2018/5/9                       2018/6/6                       28                       30%                       46027.40                       50000                       3972.6                               1996027.40                       2018/6/7                       2018/7/16                       40                       30%                       65622.82                       50000                       0                               1996027.40                       2018/7/17                       2018/7/21                       5                       30%                       23825.67                       50000                       26174.33                               1969853.07                       2018/7/21                       2018/12/10                       142                       24%                       183924.91                                                                                                 2018/12/11                                                                                                               300000                       300000                综上所述，张小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二审中当事人张钰杰死亡，追加其继承人参加诉讼，且张小林提交了新的还款证据，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9367号民事判决； 二、张小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蒲虹志支付借款1669853.0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借款本金1969853.07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8年7月22日始计算至2018年12月10日，以借款本金1669853.07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为标准，从2018年12月1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逾期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张小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蒲虹志支付律师费60000元； 四、王彦在继承张钰杰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张小林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支付义务，其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张小林追偿； 五、驳回蒲虹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9000元，由蒲虹志承担6000元，张小林承担2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蒲虹志承担1400元，张小林承担9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兰 审判员  马雯 审判员  莫雪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