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80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聂从纪，男，196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淑梅，徐州市泉山区盛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延忠，男，197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吉磊，江苏苏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金昌，男，196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小婉，江苏争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乔峰，男，198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经济开发区。原审被告：南京万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嵩山路139号。法定代表人：杨靖，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南京万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新淮海西路万科淮海天地三街区4号楼13层。负责人：杨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好好，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聂从纪、常延忠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1民初1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聂从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淑梅，上诉人常延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吉磊，被上诉人乔金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小婉，原审被告乔峰，原审被告南京万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陈好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南京万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聂从纪的上诉请求为：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有关聂从纪赔偿乔金昌的各项赔偿责任，并改判驳回乔金昌对聂从纪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审审理查明常延忠雇佣聂从纪，聂从纪给常延忠提供劳务，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乔金昌受伤，这是事实。但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来认定聂从纪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与常延忠承担连带责任，并且常延忠承担赔偿责任后还可以向聂从纪追偿，这是错误的。本案是提供劳务者责任纠纷，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乔金昌给常延忠提供劳务，并不是给聂从纪提供劳务，聂从纪与乔金昌不构成提供劳务关系。所以判决聂从纪录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已作了明确规定，而上述司法解释是在侵权责任法施行以前，并且只是司法解释，也不是法律。对于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中造成他人伤害，提供劳务者该不该承担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司法解释与侵权责任法是完全不同的，有根本性区别。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者是不承担赔偿责任，而是由接受提供劳务的一方承担，而司法解释是雇主和雇员承担连带责任，并且雇主承担责任后还有权向雇员追偿，最终的赔偿义务人是雇员，而不是雇主。但侵权责任法规定，赔偿义务人就是接受提供劳务的一方，并且不存在与提供劳务者连带赔偿问题。没有提供劳务者与接受提供劳务的一方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一审法院引用司法解释作出判决是不对的，是适用法律错误。但一审法院却说二者含义基本一致，却说司法解释是针对特殊情形的细化规制，与法律并不抵触。该司法解释施行时，侵权责任法尚未颁布施行，怎么能说是对法律规定的细化、与以后的法律并不抵触。只能说有新的法律对同一问题已作了规定，原有的法律或司法解释不再适用，应当依新的法律规定处理问题。上诉人常延忠的上诉请求为：一、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二、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雇佣两被上诉人从事施工，上诉人系接受劳务者，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共同在万科徐州分公司承接杂活，三人之间不存在相互雇佣关系，其真实的关系为合伙式关系，谁有活就联系谁，彼此之间不多分钱，涉案的工程也是这样性质，上诉人经乔峰介绍承揽涉案的家庭装修工程，上诉人后又联系两被上诉人，按照不成文约定三方一起干活，活干完后一起结算工钱，三方系典型的合伙式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在该次损害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且该次工钱也没有结算，上诉人也没有从该次合伙式经营中获利，所以上诉人对该次事故不应当承担责任。2、被上诉人乔金昌所受伤害系被上诉人聂从纪所直接造成的，二被上诉人在该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合伙成员在从事合伙经营活动中遭受自身损害的，因合伙人没有过错，不应负赔偿责任，但伤亡合伙人为合伙人的共同利益受到伤害的，其他作为合伙经营的受益人，可以予以适当的经济补偿。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就依法认定上诉人为接受劳务者，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如上诉请。被上诉人乔金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南京万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辩称，本案各方当事人非我公司员工，我公司不是直接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乔峰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原审被告南京万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未答辩。被上诉人乔金昌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1.判令被告聂从纪、常延忠赔偿原告医疗费150194.66元、伙食补助费1300元（50元/天*26天）、营养费3600元（40元/天*90天）、护理费10700元（护工3400元+100元/天*73天*1人）、误工费42000元（200元*210天）、伤残赔偿金198240元（47200元/年*20年*21%）、精神抚慰金105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5300元，以上合计422834.66元；2.判令被告乔峰、南京万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及其徐州分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被告常延忠经被告乔峰介绍，以3500元的价格承接徐州市美的璞悦山小区S7号楼2单元301室的部分家装工作,具体为墙体拆除、地面修整及垃圾清运。S7号楼为复式结构，301室包括该楼第三、四层。被告常延忠与被告乔峰商定工作范围及费用后，自行通知原告及被告聂从纪到施工现场清运垃圾。被告聂从纪负责垃圾的清扫、包装，每天报酬为200元。原告自备车辆，负责垃圾的运输、倾倒。2018年9月15日，被告聂从纪从S7号楼第三层向原告自备的车辆中抛扔装修垃圾，致坐在车上的原告受伤。原告当即被送往徐州市中心医院住院并入ICU治疗，被诊断为“1.左侧顶枕区硬膜外血肿、2.左侧颞、枕顶骨多发骨折、3.蛛网膜下腔积血、4.脑肿胀、5.顶枕部皮下血肿、6.两肺挫裂伤、7.左侧颞枕叶脑挫裂伤、8.肺部感染”。9月24日，原告被转入脑外科治疗。10月10日，原告出院，医嘱：“1.建议出院后继续康复治疗、2.定期复查、门诊随诊”。期间，原告花费医疗费150194.66元、9月24日至10月10日的护理费3400元。在原告受伤后，各方进行沟通协调并制作录音。其中，原告之子乔亚与被告常延忠交谈称：“乔：砸人的叫什么？常：聂从纪。乔：是你找他干活的吗？常：我肯定是喊他干活的。乔：你跟谁干的？常：跟万科美居装饰中心干活的。乔：你们什么关系？常：雇佣关系。”乔亚与被告聂从纪、常延忠交谈称：“乔：事情出来的，你们该交钱的交钱，该看病的看病，因为你们的原因往下搬东西把人砸着了。聂：我是出力的。乔：是你搬东西砸人的吧？聂：是的，是常延忠找我干活的，我是给他打工的。乔：你们是三层关系，有装潢公司的，然后你是中间找工人的，你是干活的。常：我也是干活的，但是是我喊的他。”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小婉与被告乔峰交谈称：“峰：常延忠是砸墙的，我们找常延忠来砸墙的，俺包给他的。”被告乔峰与被告常延忠交谈称：“峰：那一户不是包给你3500元吗？常：嗯。峰：包给你3500，那一户干完了。常：嗯。峰：出事不躲，包给你活，但人命关天。常：对对对。峰：这个活包给你，我也给业主这么说的，是吧。常：你现在别说那事，我现在不想说。峰：另一户的3500元肯定跑不了，这一户我就给业主说，3500元包你的，砸是砸完了，垃圾还没清理完，业主能不能给两个钱，我明天给你说说，看两户一共能给你5000元不。常：对对对。”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并经本院依法委托，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如下鉴定意见：1.原告为颅脑损伤所致轻度智能减退伴精神障碍（人格改变），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中度受限，且与本次事故所致脑损伤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告前述伤情构成人体损伤九级残疾，另行钻孔引流术，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2.原告的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210日，护理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90日，营养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90日。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从内容上看，“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含义基本一致，而司法解释对连带责任的规定是针对特殊情形的细化规制，与法律并不抵触。故雇员或提供劳务者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情形时，应与雇主或接受劳务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或接受劳务者有权追偿。本案中，被告常延忠经被告乔峰介绍，承揽涉案家庭装修，后雇佣原告及被告聂从纪施工,其作为接受劳务者，应就原告所受损失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聂从纪在工作过程中未能按照施工要求安全装运装修垃圾，而是从三楼向下抛扔，致使原告受伤，被告聂从纪存在重大过失,应与被告常延忠承担连带责任，且被告常延忠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法向被告聂从纪追偿。原告作为提供劳务者，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自行不承担责任。涉案工程为家庭装修，具体为墙体拆除、地面修整及垃圾清运，该工程无须相应法定资质，原告损害的发生与被告常延忠有无施工资质也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定作人不存在定做、指示或选任的过失。被告乔峰居中介绍涉案工程，无论其是否为定作人，在本案中均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南京万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及其徐州分公司与本案不存在关联，不承担民事责任。原告主张医疗费150194.66元，已提交住院病案、医疗费发票及费用清单为证，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营养费3600元（4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50元/天*26天）、残疾赔偿金198240元（47200元/年*20年*21%），其计算方式和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护理费10700元（3400元+100元/天*73天*1人）。对此本院认为，原告的护理期经鉴定为自受伤之日起90日。在其住院的26日内，入ICU治疗期间由医院护理并在医疗费中计费，不会产生额外的护理费用，原告于9月24日转入脑外科治疗后，确需他人予以护理，其也提交护理费支出凭证为证，本院支持其住院期间护理费3400元。原告就出院后护理费标准未予举证，本院酌定按每天80元计算，支持其出院后护理费5120元[80元/天*（90天-26天）天*1人]。上述护理费合计8520元（3400元+5120元）。原告主张误工费42000元（200元*210天），但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收入数额。本院酌定以江苏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为标准（每日129元）为标准、以误工期210天为限，支持其误工费2709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未提交相应交通费票据，本院考虑到原告住院治疗所必须，酌定支持其交通费400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500元，本院根据其伤残等级，并考虑到其受伤所带来的精神痛苦，对该数额予以支持。本院支持的上述费用合计399844.66元，应由被告聂从纪、常延忠连带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聂从纪、常延忠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乔金昌连带赔偿医疗费150194.66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伤残赔偿金198240元、精神抚慰金10500元、护理费8520元、误工费27090元、交通费400元，合计399844.66元；二、驳回原告乔金昌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相应的责任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均为现行有效，两条规定不存在冲突，一审判决依据上述规定确定的责任承担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聂从纪提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中墙体拆除、地面修整及垃圾清运工作由常延忠承接，其中主要施工工具由常延忠提供，聂从纪、乔金昌均是根据常延忠的指示提供劳务，劳动报酬亦由常延忠支付。根据上述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聂从纪、乔金昌属于向常延忠提供劳务一方，常延忠属于接受劳务一方，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聂从纪、常延忠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8元，由上诉人聂从纪负担2408元。由上诉人常延忠负担22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政审判员 宋正喜审判员 周东海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