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09执复4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南充市高坪区财政局，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清溪路8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102008762245F。 负责人：青凌波，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盛艳，单位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英，四川川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许海兵，男，196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执行人：旷天钧，男，已死亡。 复议申请人南充市高坪区财政局（下称高坪区财政局）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执异96号执行裁定，于2019年12月27日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查明：许海兵与旷天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6年3月3日作出（2015）船山民初字第334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确定被告旷天钧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许海兵还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50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3日始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2%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800元，由被告旷天钧负担。2016年3月31日，该院作出（2015）船山民初字第3341号民事裁定书，冻结被申请人旷天钧挂靠江西建工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江西建工公司）在高坪区财政局应收工程款及垫资款8600000元。冻结期间禁止任何单位或个人支取、转移等。2017年7月13日，因执行许海兵等24人（包括申请执行人梁艳在内）与旷天钧民间借贷纠纷系列案件，作出（2016）川0903执1319号执行裁定，扣留被执行人旷天钧在江西建工公司应收取的工程款及保证金41000000元。并向江西建工公司送达了法律文书。2017年9月11日，该院作出（2016）川0903执1319号执行裁定，继续冻结被执行人旷天钧挂靠江西建工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在高坪区财政局应收工程款及垫资款8600000元。于同日向高坪区财政局送达了该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2015年7月20日，被执行人旷天钧与杨光蓉登记离婚。2017年9月7日，被执行人旷天钧在云南省昭通监狱服刑期间因病死亡。被执行人旷天钧父母双亡，仅与前妻杨光蓉共同生育一女旷蓉。旷天钧死亡后，其女旷蓉于2017年9月29日向该院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旷天钧遗产。本案至今未变更、追加被执行人。 另查明，2012年12月15日，江西建工公司向南充市高坪区都京永安工业园指挥部出具介绍信和法人授权委托书，介绍、授权旷天钧联系南充市高坪区永安工业园建设项目报名及合同洽谈事宜。2012年12月17日，江西建工公司（甲方）与被执行人旷天钧（乙方）签订了《江西建工机械施工有限公司永安工业园区投资建设内部承包责任书》，约定将甲方与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签订的《永安工业园区投资建设协议》所包括的全部投资建设范围承包给被执行人旷天钧经营，由旷天钧投资建设，全部建设资金由旷天钧筹措，江西建工公司在与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签订的《永安工业园区投资建设协议》中享有的权利义务全部由旷天钧承担享有；在项目建设的实施过程中与建设方及第三方所产生的全部法律责任由旷天钧承担。甲乙双方的财产所有权，正当的经济活动及合法收入受法律保护，对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预和处分，各自的债权债务各自承担，相互不承担连带责任。甲方在南充市高坪区注册设立江西建工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南充分公司，并根据项目实施的需要开立银行账户，永安工业园全部投资建设在江西建工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南充分公司的框架内由乙方组织实施。乙方为保证项目顺利实施所采取的必要管理措施和进行的经营活动，甲方保证全力支持和帮助。南充分公司在项目建设中，必须接受甲方的指导监督，实行经济独立核算，乙方自负盈亏；分公司制定的所有文件需加盖分公司公章并由分公司经理签字后方可生效；分公司在项目实施过程中不得从事与永安工业园投资建设无关的经济活动。若有违反，一切经济、法律责任全部由违约方承担。双方还对财务管理、双方的权利、责任及义务、管理费的提取和缴付、违约责任及其他有关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2年12月20日，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与江西建工公司签订《永安工业园区投资建设协议》，双方约定了投资模式、投资建设内容、项目投资主体及资金保障、项目投资建设计划、项目成本核定办法、回购款、项目建设管理、双方的权利义务、专项约定、违约责任及附则。2012年12月21日，江西建工公司发文，成立江西建工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南充分公司，聘任赵美亮为该分公司经理，旷天钧为副经理。2012年12月23日，江西建工公司发文，成立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永安工业园区投资建设项目项目部，聘任旷天钧为该项目部经理，刘呈、赵美亮为该项目部副经理。2013年3月，南充市高坪区都京永安工业园建设指挥部出具收条载明：“按投资协议规定，收到永安工业园建设投资商旷天钧履约保证金人民币壹仟万元（¥10000000.00元）。”2012年，中共高坪区委、区政府成立“南充市高坪区都京永安工业园建设指挥部”，负责永安工业园建设相关工作。2015年10月，中共高坪区委、区政府成立“中国绸都.都京丝绸产业文化主题园永安工作部”负责永安工业园建设相关工作。2018年2月，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成立“永安工业园维稳工作组”接替“中国绸都.都京丝绸产业文化主题园永安工作部”，负责永安工业园的后续工作。现高坪区财政局承继了原南充市高坪区都京永安工业园建设指挥部的权利义务。 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认为，异议人高坪区财政局对该院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2016）川0903执1319号执行裁定，要求协助继续冻结被执行人旷天钧在高坪区财政局应收工程款及垫资款8600000元不服，提出执行异议，属于执行行为异议，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综合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与江西建工公司签订《永安工业园区投资建设协议》、江西建工公司与旷天钧之间签订的《永安工业园投资建设内部承包责任书》及永安工业园建设指挥部出具的收条等证据来看，不可否认旷天钧为实际投资建设该项目的事实。异议人作为该项目的发包方的权利承继人，有义务协助法院冻结旷天钧在该项目应领的相关款项。至于旷天均在该项目尚有多少保证金，须以该项目的竣工决算审计为准。异议人所持理由不成立，要求撤销该院2017年9月11日作出的（2016）川0903执131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执行裁定书的请求，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高坪区财政局的异议请求。 高坪区财政局对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的异议裁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依法撤销（2019）川0903执异96号执行裁定书和该院2017年9月11日作出的（2016）川0903执1319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事实和理由：1.执行法院执行裁定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①执行法院直接向高坪区财政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高坪区财政局既不是《永安工业园投资建设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也不是该合同义务的继受人，其仅依据区政府的工作安排，支付相应工程款，不是适格的协助义务人主体。②该院认定旷天钧代江西建工公司缴纳的10000000元保证金系旷天钧所有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永安工业园建设项目的的发包方是高坪区政府，承包方是江西建工公司，按约江西建工公司负有向高坪区政府缴纳10000000元保证金的合同义务。2012年11月8日，江西建工公司给旷天钧出具委托付款函，委托旷天钧向高坪区政府缴纳10000000元履约保证金。旷天钧的代理行为后果理应归属于委托人江西建工公司。故其工程款、保证金、回购款亦应与江西建工公司结算，即使返还保证金，其返还对象也是江西建工公司。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高坪区政府对旷天钧没有合同之债，至于江西建工公司与旷天钧的其他关系，也应该法院通过审判程序确认。2.执行法院要求其协助扣留的执行措施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①该院采取冻结措施时混淆了“收入”和“到期债权”的执行规定，错误适用法律，违反了执行债权的法定程序。永安工业园维稳工作组与旷天钧既无劳动关系，亦非金融机构，且其工程款、保证金、回购款亦应与江西建工公司结算，旷天均对高坪区政府依法不享有到期合同债权。故执行法院要求其协助执行的事项超过了协助范围，违反法律规定。②被执行人旷天钧在江西建工公司已无债权，复议申请人没有协助执行的义务。旷天钧与江西建工公司的结算纠纷，江西建工公司现诉至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19）川13民初252号，亦能证明高坪区政府与旷天钧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据江西建工公司提交证据显示，江西建工公司早已经返还旷天钧10000000元保证金，而旷天钧现应返还江西建工公司多支付的6000000元工程款，江西建工公司亦已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故该院以执代审，认定“异议人作为项目发包方，有义务协助法院保全旷天钧在该项目应领取的相关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执行法院在执行及异议审查中多处程序违法，依法应予纠正。①该冻结裁定书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被执行人旷天钧已于2017年9月7日病故，但该院未确定其权利义务的继承人，仍然将已经死亡的旷天钧作为被执行人，在申请执行人无具体申请的情况下，而执行所谓到期债权。后在异议审查裁定中仍将其列为被执行主体。②该院异议审查未进行听证，剥夺其辩论权，程序违法。综上，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执异96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故请求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维护其合法权益。 本院查明，2016年1月14日，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304财保8号民事裁定，于2016年1月18日向南充市高坪区都京永安工业园建设指挥部发出（2016）川1304执保1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南充市高坪区都京永安工业园建设指挥部协助执行以下事项：冻结被申请人江西建工公司、旷天均在南充市高坪区都京永安工业园建设指挥部的保证金及工程款10000000元，冻结期限为二年。 另查明，江西建工公司诉旷蓉、刘晓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3日受理立案，现尚在审理中。 本院对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异议审查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复议程序中应审查的焦点问题如下：执行法院对被执行人旷天钧涉案款项采取的执行措施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据该执行案件执行经过和查明的事实，涉案款项系因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与江西建工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签订《永安工业园区投资建设协议》而产生的履约保证金或工程款。被执行人旷天钧与江西建工公司签订《江西建工机械施工有限公司永安工业园区投资建设内部承包责任书》，旷天钧依据该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享有债权，该债权的产生为合同之债。因债权属于财产权的范围，具有可转让性及可代为清偿的特性，故可以成为执行标的。但债权的实质是对他人的请求权，在其未经法院判决或其他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情形下，执行法院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对第三人的到期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如在诉讼程序中对涉案债权进行冻结，但在执行程序中执行法院对债权的执行，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至第69条有关对被执行人到期债权执行的法律规定，并采取相应执行措施。本案执行中，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1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6条规定，作出（2016）川0903执1319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实际是将“合同之债”作为“收入”予以执行。又因南充市高坪区永安工业园维稳工作组（原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南充市高坪区永安工业园建设指挥部）与江西建工公司签订《永安工业园区投资建设协议》，将涉案永安工业园区投资建设项目工程发包承建，其承包人系江西建工公司而并非旷天钧。高坪区财政局亦非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政府涉案权利义务继受人，亦无合同协助义务。因此，该院上述执行行为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且该院重新审查中，亦未予依法纠正。申请执行人许海兵若认为被执行人旷天钧对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或者被执行人存在规避执行行为，可通过诉讼程序保障其合法权益。 综上，复议申请人高坪区财政局的主要复议理由成立，其撤销该院相应执行措施的复议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执异96号执行裁定，未对该院实施其执行行为的性质和应当适用的法律规定及法定程序作出正确认定，应予纠正。该院2017年9月11日作出（2016）川0903执1319号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违反执行程序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经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执异96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7年9月11日作出的（2016）川0903执1319号执行裁定、（2016）川0903执131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晓玲 审判员  谭生斌 审判员  蒋熠炜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彭 凌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五百零一条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 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 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