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4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大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安路1199号。 法定代表人：傅利泉。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小杭，浙江大华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兴智能交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新区太湖国际科技园菱湖大道200号中国传感网国际创新园A楼。 法定代表人：邓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王鑫，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大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中兴智能交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3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3341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中兴公司向大华公司支付货款622633元，并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43189元；3、判令中兴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中兴公司与大华公司于2017年签订《设备购销合同》三份，约定中兴公司向大华公司采购高点监控球机等设备。大华公司积极履行供货义务后，中兴公司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2017年8月31日，中兴公司向大华公司出具对账表一份，确认截至当日中兴公司仍欠大华公司货款3374423元。后经大华公司多次催告，截至上诉期间，中兴公司仍拖欠货款人民币548572元。《设备购销合同》约定“每笔付款前开具等额发票”，按照大华公司与中兴公司合同交易的惯例，均是中兴公司付款后，再通过中兴公司业务人员告知大华公司业务人员开具相应金额；《设备购销合同》系双务合同，支付货款的对待给付义务应当为供货义务，开具发票的义务不构成付款义务的对待给付义务，仅作为双方当事人为了更好地实现合同目的而作的约定。中兴公司仅凭大华公司未于付款前开具等额发票就拒绝支付全部货款，明显违反合同约定及公平原则，其行为已从2017年《设备购销合同》签订至本案诉讼期间，增值税税率因国家政策变化进行了两轮调整，大华公司财务人员多次与中兴公司协商增值税发票开具事宜，中兴公司因资金困难无法支付对应货款，且未给予有效回应，所以大华公司按照商业习惯未开具相关合同的发票。在大华公司提出上诉申请之前，大华公司财务人员已向中兴公司开具了2071705250720034号合同与2071706371920061号合同货款的发票。 针对大华公司的上诉，中兴公司辩称：大华公司交付的地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中兴公司有权不支付款项，中兴公司不存在违约，也不应支付违约金。 中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做出的（2019）浙0108民初3341号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大华公司的诉请。2、诉讼费由大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大华公司交付的地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在大华公司未解决地磁问题前，中兴公司有权不付款。中兴公司和大华公司于2017年5月11日签订供方合同编号分别为2071705250720034号和2071706371920061号的两份《设备购销合同》，涉及采购智能车位采集设备(地磁)(以下简称“地磁”)1000个，总价款520000元。同日，双方还签署了供方合同编号为2071705250720045号的《设备购销合同》，合同总金额为113245元。产品到货地点为内蒙古赤峰市红山区，使用于钢铁街、万达水岸天街。除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约定条款外，合同还约定：8、质量保证：供方在提供的产品发生质量问题依法提供退换、保修。智能车位采集设备质保2年。13、退货约定：非质量原因供方原则上不接受退货。因此，在合同条款中明确了大华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是可以退货的。而一审法院却对上述约定视而不见，认为“设备购销合同约定需方收货后七天内未书面提出异议，视为合格产品。中兴公司未在七天内就设备质量问题提出书面异议，故对中兴公司关于大华公司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迟延付款的抗辩不予采纳”，其判决理由明显与事实及中兴公司与大华公司之间的约定不相符合。首先，一审法院忽视了大华公司作为供方的产品瑕疵担保义务，仅仅以大华公司交付了设备并开具了发票，就有权要求中兴公司支付货款。该裁判逻辑明显减轻了大华公司的义务，剥夺了中兴公司享有的权利。按照这个逻辑，只要大华公司开具了供方合同编号分别为2071705250720034号和2071706371920061号的两份《设备购销合同》的发票，中兴公司就要支付相应货款，严重侵害了中兴公司作为需方的抗辩权利。并且供方合同编号为2071706371920061号的《设备购销合同》，中兴公司预付款93312元，大华公司并未开具发票。其次，根据语境来看，“需方收货后七天内未书面提出异议，视为合格产品”的前一句为“供方保证交付的货物为全新品，产品的功能验收以产品随机配备的说明书功能描述为准。”故书面异议期针对的是大华公司提供的设备为全新品；如果不是全新品，中兴公司则需要在七天内书面提出异议。并且大华公司提供的地磁需要验收测试，才可以确定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事实上七天之内无法安装完毕1000个地磁并进行相关测试。因此，所谓的七天书面异议期无法排除大华公司作为卖方必须承担的产品质量瑕疵担保责任。第三，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7年5月11日，供方合同编号为2071705250720034号的合同发货日期是2017年5月16日；供方合同编号为2071706371920061号的合同，中兴公司于2017年6月27日预付款93312元，大华公司于2017年7月1日发货。因上述地磁产品存在如数据上报故障等严重的质量问题，中兴公司自2017年8月16日起多次要求大华公司给予退换货处理，但其始终未予解决。中兴公司针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的时间完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虽判决中兴公司需支付“货款113245元”，却忽视了中兴公司因大华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享有的抗辩权利，所以中兴公司不需要支付款项给大华公司。二、如上所述，因中兴公司不需要支付款项给大华公司，故中兴公司不应支付违约金。 针对中兴公司的上诉，大华公司辩称：大华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产品质量约定，不存在质量问题。 大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兴公司支付大华公司货款622633元；2.中兴公司告向大华公司支付违约金143189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1日，大华公司（供方）与中兴公司（需方）签订合同编号为2071705250720034号《设备购销合同》，约定：需方采购高点监控球机、智能车位采集设备（地磁）等设备，合同总金额为136140元；需方收货后七天内未提出书面异议，视为合格产品；供方在提供的产品发生质量问题依法提供退还、保修，智能车位采集设备质保期为2年；每笔付款前开具等额发票；供方发货时间为2017年5月16日；货物发出后60个自然日内，需方应向供方支付100%的货款；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合同义务或者履行本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均属于违约行为，违约一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金额20%作为违约金，并对守约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于需方原因，未能按合同约定付款，每迟延一日，需方应向供方支付相当于迟延支付货款总额的1‰作为迟延履行违约金，但迟延履行违约金不能超过合同总金额的20%；同时交货期相应顺延，需方延迟付款超过30个自然日，供方有权解除合同等。同日，大华公司（供方）与中兴公司（需方）签订合同编号为2071705250720045号的《设备购销合同》，约定：需方购买高清球机、吊装支架等设备，合同总金额为113245元；需方收货后七天内未提出书面异议，视为合格产品；每笔付款前开具等额发票；供方发货时间为2017年5月20日；货物发出后60个自然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100%的货款；违约金条款等与2071705250720034号合同约定一致。同日，大华公司（供方）与中兴公司（需方）签订合同编号为2071706371920061号的《设备购销合同》，约定：需方采购智能车位采集设备（地磁）、车位采集辅助设备等设备，合同总金额为466560元；需方收货后七天内未提出书面异议，视为合格产品；每笔付款前开具等额发票；需方支付预付款后3日内发货，2017年5月30日前需方向供方支付20%的货款作为预付款，计93312元，发货完毕后需方应在120个自然日内支付其余80%的货款，计373248元；违约金条款等与2071705250720034号合同约定一致。之后，中兴公司在大华公司出具的截至2017年8月31日的货款对账表予以盖章确认。对账表显示：2071705250720034号合同，已开票金额为0元，应付款金额为136140元，到期时间为2017年7月16日；2071706371920061号已开票金额为0元，已付款金额为93312元，应付款金额为373248元，到期时间为2017年11月16日；2071705250720045号合同，已开票金额为113245元，应付款金额为113245元，到期时间为2017年7月19日。至今仍拖欠货款622633元。中兴公司确认收到大华公司发票113245元。2017年8月21日，中兴公司向大华公司发送邮件，附件内容为大华地磁问题汇总及解决，9月13日发送邮件，内容是大华公司存在的问题汇总。2017年9月20日大华公司回复，附件内容是现场答复以及实物照片及导出数据。后中兴公司多次向大华公司发送邮件沟通地磁设备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设备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合同法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设备购销合同约定需方收货后七天内未书面提出异议，视为合格产品。中兴公司未在七天内就设备质量问题提出书面异议，故对中兴公司关于大华公司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延迟付款的抗辩不予采纳。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合同约定，每笔付款前开具等额发票；由于需方原因，未能按合同约定付款，每迟延一日，需方应向供方支付相当于迟延支付货款总额的1‰作为迟延履行违约金，但迟延履行违约金不能超过合同总金额的20%。现因大华公司已开具了113245元的发票，该发票金额对应编号为2071705250720045号的购销合同，中兴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113245元，其逾期未支付，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对大华公司要求中兴公司支付货款113245元及相应违约金22649元，予以支持。中兴公司关于大华公司未履行付款前开具等额发票义务的抗辩，予以采纳，故大华公司要求中兴公司支付其他货款及违约金，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大华公司货款113245元；二、中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大华公司违约金22649元；三、驳回大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29元，保全申请费4816元，由大华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4220元，保全申请费3617元；由中兴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1509元、保全申请费1199元。 二审中，大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证明大华公司已履行开具发票的合同义务。中兴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中兴公司认为，该两份发票中兴公司暂未收到，因此该两份发票案涉的金额不符合支付的前提条件。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大华公司提交证据1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可。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判决的认定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大华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向中兴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两份，金额分别为466560元、136140元。双方于二审期间确定了该些发票的收受地址，大华公司并明确其已向中兴公司寄送。 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本案中中兴公司尚欠大华公司合同货款622633元的事实清楚，中兴公司则主张因大华公司未足额开具发票而拒绝支付货款，对此本院认为，货款支付系买卖合同的主合同义务，发票开具则系买卖合同的从合同义务，仅因未足额开具发票并不足以对抗中兴公司自身货款支付义务的履行，且大华公司现已足额开具发票，故中兴公司应当支付大华公司剩余货款622633元。至于违约金问题，因大华公司系于一审判决后方开具发票，故本院综合全案情形后酌情认定违约金为30000元。中兴公司尚于本案中提出质量抗辩，但中兴公司并未依约于收货后七天内就设备质量问题提出书面异议，故原审判决未予支持中兴公司因质量问题而延迟付款的抗辩事由并无不当，同时本院对中兴公司于二审期间提出的智能车位采集设备（地磁）质量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据此，中兴公司应当向大华公司支付货款622633元以及违约金30000元，大华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中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有所不当；大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334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中兴智能交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大华科技有限公司货款622633元； 二、变更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334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中兴智能交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大华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30000元； 三、维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334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驳回浙江大华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29元、保全申请费4816元，共计10545元，由浙江大华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59元、中兴智能交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9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58元，由浙江大华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94元、中兴智能交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7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剑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林言伊 书记员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