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79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晓梦，女，198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珍，女，196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系姜晓梦的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恒龙万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泉新路东牛山公寓北霖岚溪谷。法定代表人：王韶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一辉，北京市丰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晓梦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恒龙万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龙万相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312民初4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晓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珍，被上诉人恒龙万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一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姜晓梦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公正客观看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2、被上诉人在经两级法院生效文书确认合同有效的情况下，为阻止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虚构上诉人与民政局恶意串通，恶意提起诉讼，其诉请明确否认了两级法院生效文书认定的事实，构成重复起诉，属于滥用诉权，申请冻结应发给上诉人的执行款，导致上诉人至今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及耗费大量时间和金钱应诉。但原审法院却认为被上诉人是“显属维护自身重大权益而依法行使的诉讼权利，其行为具有适当性，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涉嫌重复起诉导致上诉人产生损失的行为认识、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恒龙万相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只是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没有任何恶意诉讼的企图和目的，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恶意诉讼及申请财产保全的不当行为给其造成损失没有事实基础，也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以及与上诉人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上诉人领取执行款虽然因被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而暂缓领取，但判决迟延履行利息并未停止计算，法院在2018年2月发放该执行款时已经按照法定标准计算过该部分利息，上诉人的损失已经得到弥补，本案再次主张利息损失是重复诉讼。3、上诉人主张的咨询费、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等，未提供充分证据，没有法律依据，诉讼成本应由其自行承担。4、正是由于该案发回重审后被依法改判，上诉人购房合同的法律效力才得以认定，如果上诉人认为法院的判决导致其诉讼成本增加，应申请国家赔偿，而不是起诉被上诉人。5、上诉人并非民政局职工，因民政局出具虚假团购名单，被上诉人才以低于市场价格优惠出售住房并与上诉人签订购房合同，该协议并不公平，被上诉人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案件，被上诉人行为具有适当性，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姜晓梦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恒龙万相公司赔偿其损失48646元，包括应诉产生的咨询费、律师费22000元、迟延领取120000元的损失6180元（计算方法：自2017年4月6日至2018年2月9日，按年息6%计算。后调整为迟延领取94016元的损失）、办理产权证书的诉讼中止审理的损失15466元（计算方法：自2017年6月13日，按年利率6%计算）、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4000元；2、诉讼费用由恒龙万相公司承担。一审查明，2009年10月22日，恒龙万相公司与姜晓梦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号：NO.TS03869），合同约定姜晓梦购买恒龙万相公司开发的位于铜山新区房屋，建筑面积179.7平方米，总房价为32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房屋交付期限为2009年12月30日前。合同签订后，姜晓梦依约向恒龙万相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320000元，恒龙万相公司于2010年1月26日向姜晓梦开具了购房发票。因恒龙万相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姜晓梦交付房屋，2013年11月5日，姜晓梦以恒龙万相公司违约为由向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恒龙万相公司支付逾期上房违约金106080元、逾期办证违约金3200元，并为姜晓梦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院于2014年5月4日作出（2013）铜民初字第2460号民事裁定，认为姜晓梦与恒龙万相公司之间的纠纷实质上是姜晓梦与徐州市民政局之间的内部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的民事案件纠纷，故裁定驳回姜晓梦的起诉。姜晓梦对该裁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属于徐州市民政局与恒龙万相公司团购协议约定的房屋范围，团购行为系非正常民事主体之间的交易行为，因此产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作出（2014）徐民终字第2169号民事裁定，驳回姜晓梦的上诉，维持原裁定。姜晓梦仍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2015）苏民再提字第74号民事裁定，认为虽然徐州市民政局与恒龙万相公司之间存在团购协议，但恒龙万相公司接受姜晓梦购房款、开具购房发票并与姜晓梦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意味着对姜晓梦购房资格的认可，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形成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因此发生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裁定撤销（2014）徐民终字第2169号民事裁定及（2013）铜民初字第2460号民事裁定，指令铜山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铜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于2016年1月21日作出（2015）铜民初字第2772号民事判决，认为姜晓梦与恒龙万相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恒龙万相公司延期交房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于是判决恒龙万相公司赔偿姜晓梦逾期上房违约金90816元、逾期办理权属登记违约金3200元。姜晓梦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日作出（2016）苏03民终1445号民事判决，认为姜晓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3月24日，姜晓梦诉至铜山区人民法院即（2017）苏0312民初2870号案件，请求判令恒龙万相公司立即为其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案件审理过程中，恒龙万相公司于2017年4月1日诉至该院即（2017）苏0312民初3115号案件，请求判令其与姜晓梦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并返还该房产，判令姜晓梦与徐州市民政局共同赔偿恒龙万相公司损失12万元。该院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2017）苏0312民初287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必须以（2017）苏0312民初3115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案尚未审结，裁定中止审理。后该院作出（2017）苏0312民初31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江苏恒龙万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恒龙万相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2月1日作出（2017）苏03民终77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铜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30日作出（2017）苏0312民初28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江苏恒龙万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协助姜晓梦办理徐州市铜山区依山龙郡小区第8#楼2单元102号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恒龙万相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7月5日作出(2018)苏03民终34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2017）苏0312民初311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恒龙万相公司于2017年4月6日申请对姜晓梦在铜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的案款12万元进行冻结。该案于2018年2月1日被本院判决维持后，姜晓梦于2018年2月9日向铜山区人民法院申请解除对其12万元案款的保全措施。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是一起因诉讼行为和财产保全行为所引起的特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应适用一般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即过错、违法行为、因果关系、损害事实。在过错归责原则下，“过错”的举证责任在受害人一方，受害人需要对行为人具有主观过错承担证明责任。恒龙万相公司如果因其过错行为对姜晓梦造成损害，则应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姜晓梦主张恒龙万相公司在已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向法院提起诉讼确认合同无效并申请财产保全，该行为系无正当理由的恶意诉讼，滥用诉权。对此就本案而言，应从审判程序的设置、恒龙万相公司提出诉讼请求内容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姜晓梦主张的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与裁判结果是否一致等方面来判断恒龙万相公司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首先，我国民事诉讼实行的是两审终审制度，二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对二审判决、裁定不能再行上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检察院对同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发现有本法第二百条规定情形之一的，或者发现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可以向同级人民法院提出检察建议，并报上级人民检察院备案；也可以提请上级人民检察院向同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可见，我国民事诉讼在实行两审终审制度的同时，也规定了审判监督制度，纠正错误的生效裁判。2013年11月5日，姜晓梦以恒龙万相公司违约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恒龙万相公司支付逾期上房违约金及逾期办证违约金，一、二审法院均认为姜晓梦与恒龙万相公司之间的纠纷实质上是姜晓梦与徐州市民政局之间的内部纠纷，涉案房屋属于徐州市民政局与恒龙万相公司团购协议约定的房屋范围，团购行为系非正常民事主体之间的交易行为，因此产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故裁定驳回姜晓梦的起诉。姜晓梦仍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虽然徐州市民政局与恒龙万相公司之间存在团购协议，但恒龙万相公司接受姜晓梦购房款、开具购房发票并与姜晓梦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意味着对姜晓梦购房资格的认可，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形成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因此发生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这说明一、二审法院与再审法院就双方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尚存在认识上的分歧。从审判程序设置的视角分析，不同程序的裁判结果也有可能并不完全一致，裁判结果存在着不确定性。再审法院虽认为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但并未就合同的效力予以确定。在该案被再审法院指令原一审法院继续审理的文书中方认定“合同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以此确定合同的效力。其次，从恒龙万相公司提出确认合同效力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的角度分析。公民、法人或其它组织在自己的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或者与人发生争议时，法律赋予了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权利。恒龙万相公司以与徐州市民政局有团购协议在先，该协议约定的住房价格均价为1400元每平方米，仅为市场同期同类房屋价格的四分之一，甚至低于房屋成本价2800元每平方，此为优惠住房，有权依据该协议购买的仅能为徐州市民政局的职工，二者存在恶意串通为由对徐州市民政局和姜晓梦提出诉讼，请求确认恒龙万相公司与姜晓梦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并返还该房产。即使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合同有效的情况下，恒龙万相公司就合同的效力问题仍试图通过诉讼的方式予以否定并继而采取保全措施，显系为维护自身重大权益而依法行使的诉讼权利，其行为具有适当性，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次诉讼的主体及诉请所依据的事实也有别于之前的诸多诉讼。恒龙万相公司诉讼请求虽被法院依法驳回，断不能据此为充分条件认定恒龙万相公司的提出诉讼及保全的行为在主观上存在恶意与过错。再次，姜晓梦在主张律师费的收取标准时陈述“由于本案的特殊性，我们作为代理人对于案件的判决结果是不确定的。”这说明姜晓梦乃至其专业代理人员认识到其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因此，对当事人启动的诉讼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的要求也不应过于苛责。同理，恒龙万相公司提出的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不能排除其不具有合理性、适当性。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姜晓梦诉恒龙万相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号为（2017）苏0312民初2870号]，请求判令恒龙万相公司为其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法院认为办理权属证书必须以恒龙万相公司之前提出的确认合同效力的诉讼案件的审理结果为裁判依据，从而裁定中止审理，故中止审理具有合法性及必要性。姜晓梦基于案件中止审理而要求恒龙万相公司根据房屋价款赔偿损失无法律依据。恒龙万相公司在诉讼中申请诉讼保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恒龙万相公司基于确认合同效力的诉讼在该案中申请保全已履行的执行款，根据前述分析亦不能认定恒龙万相公司的保全行为存在过错，诉讼结果也不能作为认定保全行为存在错误的条件。此外，姜晓梦主张从2017年4月6日案款冻结之日至2018年2月9日解除冻结之日，迟延领取案款造成的损失，在执行程序中也已领取了以案款94016元为本金，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从2016年6月19日至2018年2月9日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0019.80元，其诉请的损失并非没有获得任何填补。姜晓梦主张的咨询费、律师费及交通费、误工费等其他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恒龙万相公司的诉讼和财产保全行为不能认定具有过错，侵犯了姜晓梦的合法权利。遂判决：驳回姜晓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6元，由姜晓梦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姜晓梦起诉恒龙万相公司违约，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判决恒龙万相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恒龙万相公司就涉案合同效力问题提起诉讼并采取保全措施，属于为维护自身重大权益而依法行使的诉讼权利，其行为具有适当性，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虽然恒龙万相公司的诉讼请求被法院依法驳回，但不能据此认定恒龙万相公司提出诉讼及保全的行为具有恶意和过错，上诉人姜晓梦主张恒龙万相公司提出诉讼及保全的行为具有恶意和过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姜晓梦主张其迟延领取案款造成的损失问题，因此款在执行过程中已按照相关标准予以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上诉人并非没有获得任何填补。至于姜晓梦通过另诉的方式解决前期诉讼支出的咨询费、律师费、交通费、误工费等相关费用，没有相关法律依据，故此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元，由上诉人姜晓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慧娟审 判 员 陈 禹审 判 员 赵东平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曹 嘉书 记 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