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东港区两城街道东屯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两城街道东屯。 法定代表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庭，日照东港律通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市东港区石臼街道东方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日照市石臼海滨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371102MEA637529P。 法定代表人：郭培友，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汇武，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肇利，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两城街道东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屯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石臼街道东方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方社区居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屯村委会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应为无效合同，理由是：1.双方签订的协议违背民主议定原则。被上诉人不属于上诉人的成员，按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租用上诉人的土地，应征得本集体三分之二以上成员的同意，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该协议期间，既未征得本村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也未召开两委、村民代表会议，纯属原任支部书记王海坤的个人行为。2.被上诉人提供的《土地租赁协议》上的骑缝章不吻合，协议上虽有两城街道经管站的章，但经管站没有存根，存在造假情形。二、上诉人不存在违约情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后，上诉人按照约定已将85亩土地全部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和上诉人有关人员也到现场进行了指认。一审法院偏信被上诉人的陈述，造成错误判决。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租赁土地行为，实质上是被上诉人和原任支部书记王海坤的个人行为，该款项没有入上诉人的账户，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从证人王某的证言可以看出，该笔款项是由王海坤支配，并同意将46万元的赔青款转到王某个人账户，并未入上诉人的账户。四、一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款凭证上的财务章提出异议，并提出鉴定申请，但因未及时上交材料而错过，一审未采纳上诉人的辩解意见，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五、原任支部书记王海坤的职务侵占案正在审理期间，与本案具有密切关系，该案未审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土地租赁相关事宜无法确定。 东方社区居委会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方社区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东方社区居委会与东屯村委会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2.判令东屯村委会立即返还东方社区居委会已给付的租赁费、赔青款196万元；3.判令东屯村委会赔偿东方社区居委会损失52.92万元（自东屯村委会收到上述两笔款项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起诉之日）；4.判令东屯村委会支付违约金39.2万元（根据协议第五条约定总标的196万元*20%）。以上请求合计288.12万元。 东方社区居委会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土地租赁协议》和《补充协议》各一份，证明东方社区居委会与东屯村委会经过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并且该租赁合法有效；证据2.东方社区居委会申请款项的申请书，证明东方社区居委会为履行协议约定的款项支付义务而向石臼街道经管站申请款项；证据3.东屯村委会出具的收据两份，证明东屯村委会已实际收到东方社区居委会的土地租赁费用153万元和赔青款43万元；证据4.取款凭条四份，该取款凭条由石臼街道农村合作经济审计站提供，证明东方社区居委会向东屯村委会支付案涉款项的资金196万元的情况，是以支票的方式支付给东屯村委会，通过以上证据可以证实东方社区居委会于2014年4月1日向东屯村委会支付150万元、2014年7月2日支付46万元。 东屯村委会对东方社区居委会提交的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协议说明了东屯村委会只租给东方社区居委会85亩土地，同时也没说明东屯村委会从本村村民的土地中流转出后再租给东方社区居委会，现在东屯村委会所交付给东方社区居委会的土地已远远超过了85亩（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的四至范围内经过测量超过85亩），所以土地已经全部交付；对证据2和证据4因为是东方社区居委会具体操作，对真伪无法定论；对证据3提出异议，证据3上面签名的收款人是徐正伟，但是徐正伟并不是本村村民也不在村里担任职务，而且该笔款项也没有入村里的账，收据上边东屯村委会的财务章，东屯村委会也提出异议，所以对该证据不认可。 东方社区居委会表示首先东方社区居委会已实际完成支付款项的义务，通过刚才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东屯村委会已实际收到案涉款项；其次，东屯村委会至今没有履行交付土地，对于协议约定的85亩土地所标注的四至范围均为约数，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东屯村委会应提交证据证明已实际向东方社区居委会交付土地。 东屯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两城财政所的东屯村的账户明细账，证明东屯村委会没有收到东方社区居委会支付的196万元；证据2.东港区农商行两城支行的东屯村的账户活期查询单，也证明了东屯村委会未收到这笔款项。 东方社区居委会对东屯村委会提交的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实东方社区居委会没有支付196万元，东方社区居委会通过提交的支款单据和东屯村委会出具的收款单据，客观真实的证实了东屯村委会收到了上述款项，东屯村委会将上述款项存放到何处，是东屯村委会的权利，不能否认东方社区居委会已交付款项的事实。 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王海坤（东屯村原党支部书记）涉嫌职务侵占等犯罪一案侦查卷宗材料。并将以下与本案有关的证据材料向双方当事人出示宣读：1.东港区人民检察院日东检公刑诉【2019】198号起诉书，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海坤、程济收以虚列赔偿款的方式，从村集体账户套取现金186.7405万元，涉嫌构成职务侵占罪，该案正在一审法院刑庭审理；2.王海坤的供述，其供述中体现出案涉土地没有交付；3.证人徐正伟的证言（东屯村挂名会计助理），证明当时其和王海坤一起到东方社区居委会处支款150万元，并根据王海坤指示以其个人名义在日照银行办理活期存折将150万元存入，该存折由王海坤持有，款项现已全部提出来给王海坤了；4.证人安某的证言（东屯村现金保管员），其证言反映出王海坤曾对其说因为流转给石臼五村（即东方社区居委会东方社区居委会）的土地被高铁取土使用，让其将高铁赔偿款赔偿给村民的剩余部分以现金的形式交给王海坤，王海坤称用这些款赔偿给五村（即东方社区居委会）；5.证人王某的证言，从他的证言可以看出经王海坤同意将东方社区居委会付给东屯村委会的46万元转到王某的账户用于东屯村还款；6.证人高某的证言，证言情况和东方社区居委会的起诉基本一致；7.临时使用土地合同，东屯村村民委员会与济南中铁皓运科技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达成的临时使用合同，从合同中可以看出东屯村委会将土地10.9公顷用于取土高铁使用，高铁支付补偿费318万元。 东方社区居委会对法庭调取证据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来源、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各证人的证言和王海坤的供述均与客观事实相符，充分证明了东方社区居委会支付款项196万元和东屯村委会未按约定实际交付土地的事实。 东屯村委会对法庭调取证据质证称：对证据的来源及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证明人王某和高某系东方社区居委会的利害关系人，他们的证言不应该成为定案的依据，另外证人安某已在证言中明确说明用高铁赔偿款来赔偿东方社区居委会的款项，这说明土地已经实际交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经人介绍，东方社区居委会与东屯村委会协商，东方社区居委会租赁东屯村委会村集体土地用于蓝莓基地和物流园，双方于2014年3月38日签订《土地租赁意向书》，并于2014年5月20日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东方社区居委会租赁东屯村委会土地85亩，用于蓝莓基地和物流园，租赁期限15年，租赁费153万元，赔青款43万元，并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同时约定违约责任：双方约定任何一方无正当理由不履行协议或随意变更或解除，属违约行为，则对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违约方应赔偿对方的损失并承担本协议总标的额的20%的违约金。双方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两城镇农村经济合同管理站作为鉴证机关盖章确认。东方社区居委会按照意向书及协议约定以转账支票的方式于2014年4月1日向东屯村委会支付150万元，2014年7月2日向东屯村委会支付46万元，共计196万元，东屯村委会工作人员收取支票并为东方社区居委会开具收据。土地租赁协议签订后，东屯村委会又与济南中铁皓运科技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签订《临时使用土地合同》，将部分租赁土地用于高铁取土使用，最终东屯村委会未能按协议约定将土地交付东方社区居委会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东方社区居委会与东屯村委会双方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字盖章且有鉴证机关盖章确认，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土地租赁关系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协议签订后，东方社区居委会按照协议约定向东屯村委会支付了相应费用，东屯村委会却一直未能将协议约定土地交付东方社区居委会方使用，致使东方社区居委会无法使用租赁土地，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东方社区居委会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并返还东方社区居委会已给付的租赁费、赔青款196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五条违约责任中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东方社区居委会因此主张东屯村委会支付违约金39.2万元（196万元*20%），同时东方社区居委会还主张东屯村委会赔偿其损失52.92万元（以东方社区居委会交付的上述两笔款项自东屯村委会收到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起诉之日）。按照合同法的规定，东屯村委会未能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履行义务，应当赔偿东方社区居委会的损失，损失数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对于同一违约事实不能同时主张违约金和赔偿损失，只能选择其一。因双方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数额（39.2万元）不足以弥补因东屯村委会违约而导致的东方社区居委会损失（52.92万元），因此一审法院对东方社区居委会主张东屯村委会赔偿其损失52.92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要求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东方社区居委会与东屯村委会于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二、东屯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东方社区居委会土地租赁费等共计196万元；三、东屯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东方社区居委会损失52.92万元；四、驳回东方社区居委会本案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850元，由东方社区居委会负担3136.4元，东屯村委会负担26713.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检察院以王海坤犯放火罪、重婚罪、职务侵占罪、程济收犯职务侵占罪，于2019年3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2019年9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102刑初22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王海坤犯放火罪、重婚罪、职务侵占罪，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判决被告人程济收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缓刑三年。宣判后，王海坤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鲁11刑终15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生效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王海坤利用担任东屯村党支部书记的职务便利，安排程济收以虚列赔偿款的方式先后从村集体账户中套取现金人民币186.7405万元，将款项占为己有，构成职务侵占罪。经核查，该186.7405万元款项并未包含本案租赁费与赔青款196万元。王海坤在公安机关就案涉土地的相关供述称“这块土地到现在石臼五村（东方社区居委会）都没用，因为还有大约不到20户村民不同意流转，所以就拖到现在也没法交给石臼五村。”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东方社区居委会与东屯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否真实有效及其法律后果；二、东方社区居委会是否履行了付款义务；三、东屯村委会是否构成违约。 一、关于案涉《土地租赁协议》是否真实有效及其法律后果的问题。案涉《土地租赁协议》分别加盖了东方社区居委会与东屯村委会的公章，并由双方时任法定代表人高某、王海坤签字，两城镇农村经济合同管理站作为鉴证机关盖章确认，且东屯村委会在本案一审诉讼中亦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土地租赁协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东屯村委会以经管站无存根而主张协议造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东屯村委会关于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问题。本院认为，东屯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其在与东方社区居委会签订租赁协议时，负有保证对内就合同的签订已经经过了村民会议等民主议定程序的缔约义务，不能因东屯村委会的怠于履行而作为其事后主张协议无效的依据。现东屯村委会以案涉《土地租赁协议》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系将自己未尽到的缔约义务而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让对方当事人承担，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该租赁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为有效协议，并无不当。该协议系时任东屯村党支部书记兼村主任王海坤以东屯村委会的名义签订，王海坤就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所实施的行为均与其担任职务相关，故案涉《土地租赁协议》的法律后果应由东屯村委会承担。 二、关于东方社区居委会是否履行了付款义务的问题。东方社区居委会提交的两份收款收据中分别加盖了日照市东港区两城镇东屯村财务专用章以及东屯村村务参议监督委员会的印章，并由东屯村会计助理徐正伟签字确认。东屯村委会虽对收据中东屯村的财务专用章提出异议，但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及相关鉴定材料，故对其异议本院不予采信。上述收款收据与徐正伟在公安机关询问中有关其和王海坤一起到东方社区支款150万元的陈述，以及王某有关王海坤同意将东方社区居委会付给东屯村委会的46万元转到王某的账户用于东屯村还款的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实东方社区居委会履行了支付租赁费与赔青款196万元的义务。至于东屯村委会工作人员在收到款项后的支配以及款项账目等情况，系东屯村委会内部管理的问题，不能对抗第三人。故东屯村委会以村委会未入账而提出未收到款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东屯村委会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 根据王海坤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以及东屯村现金保管员安某的证言等证据，可以证实东屯村委会在收到租赁费与赔青款后，至今未将租赁土地交付东方社区居委会使用。东屯村委会虽主张其已将85亩土地全部交付，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东屯村委会未按约定履行交付土地的义务，导致东方社区居委会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据此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并判决东屯村委会返还租赁费、赔偿相应损失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东屯村委会作为案涉《土地租赁协议》的相对人，应当履行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海坤职务侵占罪刑事案件的审理并不影响本案民事案件中有关事实的认定及合同当事人责任义务的承担。东屯村委会关于王海坤的职务侵占案未审结，本案事宜无法确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东屯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13.6元，由上诉人日照市东港区两城街道东屯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卜雪雁 审判员  王春燕 审判员  刘丽艳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刘娜 书记员刘一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