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宇，男，198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朕，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伟，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源，男，199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蕾，山东康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乐士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长江东路706-9号。 法定代表人：陈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潇，系青岛乐士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龙，系青岛乐士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振宇因与被上诉人高源及原审第三人青岛乐士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乐士居）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振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朕、秦伟，被上诉人高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蕾、原审第三人青岛乐士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潇、赵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振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再次受理高源的诉讼请求错误，程序严重违法。2015年6月10日，张振宇、高源通过青岛乐士居居间签订了《房产认购合同》，因高源违约导致双方就合同继续履行及涉案房屋过户相关事宜产生纠纷，为此高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高源不服该诉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8日作出(2018)鲁02民终388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经确认了涉案《房产认购合同》的有效性以及已履行合同部分内容的既定力，并判令当事人双方继续履行合同，而关于合同中“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义务、剩余房款交付的义务，以及其他双方应履行的相关义务”等，二审法院通过倡导性的判决语言建议双方当事人“可在原审第三人的协调之下协商后履行”。这意味着该诉二审法院对于本案中合同内容的履行，尤其是关涉“房屋产权过户”的履行采取的是谨慎、建议、引导的态度，而绝非通过司法审判权强行干预平等民事主体间的商业交易。该诉结束后，高源又于2019年1月3日再次就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即为本案一审。本案一审的诉讼请求与高源在先前另案一审及二审中的诉讼请求、诉讼标的完全一致；本案的当事人均是另案一审、二审的当事人。故，本次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二、一审法院对高源就同一事实和理由的重复起诉，作出的判决否定了已生效判决，一审判决明显违背前诉作出的（2018）鲁02民终3882号民事判决的裁判精神与司法目的，且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裁定告知高源申请强制执行或者申请再审，而非重复诉讼。既然前诉二审判决认定合同之前的约定已经变更，那么合同约定应全部变更，不能只变更对高源有利的条件。如果交易时间变更为当下，交易价格也应按当下市场价格重新协商确定。在张振宇和高源没有就合同主要条款的变更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强行作出判决，强行干预市场交易，未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系权力滥用。且高源在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没有住房不能作为一审法院作出强迫交易错误判决的理由。三、2019年3月19日下午2点，张振宇同青岛乐士居均按照一审法院通知到庭参加诉讼，高源未到庭，张振宇、青岛乐士居被告知未通知高源到庭参加诉讼，随后又另行安排开庭时间。在第二次开庭之前，因张振宇亲人患病情况紧急忽略了开庭时间，未按时到庭。张振宇向一审法院法官解释原因并请求延后开庭，未获准许。该做法偏袒高源，显失公允。四、就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履行程度而言，目前并不满足产权过户条件。高源在未交纳房屋尾款或是办理完毕银行贷款或铁路公积金贷款审批手续之前无权要求张振宇协助其履行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如果当事人双方未按照上述判决重新协商达成一致，双方仍应按照原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来履行。虽然原合同中约定达成的房产所有权转移手续、审批手续等事项的履行时间已过，但是关于上述事项所关涉的履行义务顺序仍然有效：即张振宇贷款结清撤押（解押）、高源办理完毕银行/公积金贷款审批（或交纳全部尾款）、张振宇协助高源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据此，高源仍未交齐剩余房款的前提下即要求张振宇协助办理产权过户无任何法律及合同上的依据，相反，张振宇在高源未按照合同约定“先履行”办理完毕相关贷款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张振宇当然有权行使履行抗辩权，即有权拒绝协助高源办理产权过户。五、一审判决违反民法的基本原则之公平原则。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在真实意思表示一致的前提下达成，涉案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平衡且对等，任何一方均受法律约束。然而一审判决无视双方既定的对等的权利义务设计，在高源未履行“缴齐有关材料及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的前提下，强行判令张振宇协助其“办理房产所有权手续”，即属于对平等民事主体间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的破坏，亦属于“实体”上的公平原则的违背。而且，高源在未交纳剩余房款的情况下已经实际使用涉案房产近六年，且前诉二审判决已认定张振宇不存在违约情形，一审判决完全无视上述种种客观事实，其直接判令张振宇协助高源强行过户，实在难言公平。本次诉讼在程序上构成“重复诉讼”，一审裁判未予判驳，属程序违法。实体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从裁判的司法价值及精神而言，一审判决通过司法审判权肆意破坏民事平等主体之间权利义务的对等性，有违民法中的公平原则。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高源的诉讼请求。 高源答辩称，判断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应当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其依据，以及行使处分权的具体情况进行综合分析。如果两次具体诉讼请求相互不能代替或者涵盖，则不能认定基于同一纠纷而认定系重复诉讼，前诉主张过户，但二审法院未处理，要求三方协商解决，但前诉判决生效后，高源仍通过第三人青岛乐士居无法联系张振宇，更谈不上协商解决，由此可见，后诉诉求情况与前诉诉求请求并不相同，所依据的理由亦不相同，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关于张振宇主张的没有满足产权过户条件及剩余房款支付问题，张振宇在一审诉讼中并未参加庭审、亦未提出反诉，且剩余房款的支付完全可以在执行过程中解决。一审法院已查明高源在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无住房，本案完全符合要求张振宇协助过户的条件。因此，张振宇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无误，二审法院应予维持。 青岛乐士居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意见及高源答辩意见。 高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振宇协助高源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2.诉讼费用由张振宇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1、2015年6月10日，高源与张振宇通过青岛乐士居居间服务签订了《房产认购合同》，约定张振宇将其位于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户的房屋出售给高源。合同约定房款75万元（净价）的价格出售给高源，分期付款：合同签订当日交付25000元定金，定金中的5000元暂存第三人处，第三人于双方签订物业交接单当日将5000元无息转交张振宇，2015年6月30日前交付房屋首付款27万元（含定金），剩余房款48万元以银行按揭方式支付（备注：于过户前协定首付款追加问题）；中介费15000元，各付7500元；合同第七条约定，张振宇违约，双倍返还购房定金，高源违约，张振宇没收高源定金作为违约赔偿金，合同一经签订，中介服务费不予退还，由违约方承担。第八条约定，张振宇承诺2017年1月31日前到相关部门办理房屋产权转移手续，双方于2016年12月18日前交齐有关材料及办理相关审批手续，除双方得到对方同意，否则以上事项任何一方迟延，每天按照100元赔偿给对方作为补偿金，任何一方逾期10日以上未履行的，另一方有权以对方违约为由解除合同，违约方按照第七条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第十条约定，涉案房屋以现状交付高源，张振宇应在交易过户完前将有关房屋的产权纠纷、债务、税项、租赁以及解除抵押等事项处理完毕，并保证交易过户完后高源无须对上述事项负责。合同第十三条交房时间：双方商定2015年6月30日前高源交付首付款当日交接房屋。 2、双方在合同继续履行过程产生纠纷，高源曾于2017年4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张振宇继续履行合同，协助高源办理过户手续;判令张振宇支付高源至过户手续办理完毕时止的违约金，自2017年2月1日起至过户办理完毕之日止，按照每天100元标准计算。张振宇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要求判令张振宇与高源2015年6月10日签订的《房产认购合同》于2017年3月21日解除；判令高源向张振宇返还房屋，支付违约金25000元，赔偿中介服务费7500元、房屋使用费33000元，损失的定金50000元、中介费5000元等，共计120500元；判令高源向张振宇支付自2017年5月9日起至高源实际向张振宇交付房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计算方式为每月3000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2日作出(2017)鲁0211民初61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与张振宇于2015年6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于2017年3月21日解除。 3、高源不服(2017)鲁0211民初6119号判决提起上诉，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8日作出(2018)鲁02民终38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高源与张振宇均未违约，只是对变更后合同相关义务的继续履行产生了分歧；高源要求判令张振宇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暂不予支持，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义务、剩余房款的交付义务，以及其他双方应履行的相关义务可在原审第三人的协调之下由双方协商后履行。故判决：(1)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1民初6119号民事判决；(2)张振宇继续履行与高源的房屋买卖合同；(3)驳回高源的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张振宇的反诉请求。 4、张振宇不服(2018)鲁02民终3882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2018年12月18日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2民申5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张振宇的再审申请。 5、本案于2019年1月3日再次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曾要求双方进行协商，高源称曾多次联系第三人要求协商过户事宜,但张振宇不予配合，仅在5月10日收到张振宇代理人的短信,高源不能接受张振宇的调解意见,现无法协商一致，本案无法调解。第三人亦称无法协调。 6、目前高源在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无住宅。 一审法院认为，张振宇、高源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且该合同已经部分履行，根据(2018)鲁02民终3882号民事判决书，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并对合同尚未履行的内容进行协商。虽然二审法院让双方进行协商，但双方对于合同的继续履行仍无法协商一致，且张振宇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无法主持调解，故一审法院只能判决张振宇协助高源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同时，高源亦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但因张振宇未到庭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不作判付。张振宇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其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张振宇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协助高源办理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漓江东路505号丙3栋1单元1801户房屋的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192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270元，由张振宇负担。 二审查明，根据张振宇与高源签订的《房产认购合同》履行情况，高源尚有28万元购房款未支付。二审过程中，高源为继续履行合同愿意一次性向张振宇支付剩余28万元购房款，并已将该款项预交至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 本案经调解，各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张振宇与高源签订的《房产认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在房屋买卖合同中，买方的主要义务是支付价款，卖方的主要义务是转移房屋的所有权。本案中，高源诉请判令张振宇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其实质是要求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本院认为，高源明确表示愿意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并已将28万元购房尾款交至本院提存，张振宇在未能举证证明房屋买卖合同存在不能继续履行情形的情况下，应承担继续履行之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张振宇协助高源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振宇认为本案系重复诉讼的主张，(2018)鲁02民终388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双方于2015年6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但是，高源要求法院判令张振宇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暂不予以支持。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义务、剩余房款的交付义务，以及其他双方应履行的相关义务可在第三人的协调下，由高源、张振宇协商后履行。”本院认为，前诉判决要求双方就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等继续履行义务进行协商，在双方对合同的继续履行无法协商一致的情况下，高源再次提起诉讼要求张振宇协助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受理，程序正当。张振宇主张一审判决否定了已生效判决，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系对前诉生效判决内容的补充，对前诉生效判决内容不具有否定性效果，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张振宇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对其缺席判决，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张振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镜圆 审判员  李晓波 审判员  孙秀强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宋甜 书记员王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