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5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梁，男，1968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国军，浙江杭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杭州湾新区双瑞水产养殖场。住所地：宁波杭州湾新区十二塘围垦区块内。 投资人：胡引飞，该养殖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伟，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青伟，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梁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杭州湾新区双瑞水产养殖场（以下简称双瑞养殖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双瑞养殖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华梁申请将案外人岑佰新、蒋建苗等7人追加为本案原告，理由是虽然双瑞养殖场名义上是胡引飞的个人独资企业，实际上是由8个自然人共同出资设立的一个合伙体，案外人宁波杭州湾新区海涂围垦开发有限公司（发包人）在一审法院（2019）浙0282民初7570号案件中对此进行了确认，因此本案适格的原告应该是除华梁之外的其余7名合伙人，但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华梁的追加申请，是错误的。本案讼争的60万元是赔偿款而非借款，华梁于2016年4月20日向双瑞养殖场交纳了期限至2017年12月31日的承包管理费，双瑞养殖场违约提前收回承包权导致华梁等其他承包散户们发生重大损失，在华梁的要求之下，胡引飞同意赔偿华梁一部分损失，但要求华梁以“借款”形式领取，目的是避免他人效仿。双瑞养殖场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也写到其把仅有的60万元“借”给华梁，让华梁用于赔偿给其他的养殖散户。一审判决书载明胡引飞系双瑞养殖场的“主要负责人”而非投资人，这足以说明一审法院对双瑞养殖场实为合伙体的性质是明了的；二、一审程序违法。华梁在一审中申请多名证人出庭作证，但法庭却遗漏通知最重要的证人何某出庭，属于程序错误并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双瑞养殖场通过各种手段阻挠证人出庭作证，而一审法院对此置若罔闻，华梁向一审法院申请胡引飞本人出庭，但胡引飞拒不出庭，一审法院也未采取任何措施，以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明。 双瑞养殖场辩称：双瑞养殖场在性质上是个人独资企业，作为一个独立的经营主体，双瑞养殖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主张债权，即便内部存在自然人合伙关系，这也是对内而言。如果华梁认为双瑞养殖场应当向其赔偿损失，可以另行起诉解决，但本案就是明确的民间借贷关系而非赔偿关系，华梁向双瑞养殖场出具的领（付）款凭证上明确载明其借款60万元，双瑞养殖场也履行了交付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瑞养殖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梁即时归还双瑞养殖场借款60万元；2.判令华梁即时支付双瑞养殖场从起诉日起至60万元款项全部清偿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诉讼费由华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8日，华梁在一份领（付）款凭证上的“领款单位”及“领款人”处予以签字，在款项用途一栏书写“向双瑞水产养殖场借款（2016年华梁交款300元/亩）”，并在金额一栏填写了“陆拾万元”、“600000.00”，双瑞养殖场的主要负责人胡引飞在审批人一栏签字，证明人一栏签署了“韩吉”、“岑佰新”的名字，胡引飞另在该凭证右上方书写了“打电话给岑百姓、蒋建苗等，征得他们同意”的文字内容。当日，双瑞养殖场从其账户转账60万元至华梁个人账户，转账用途注明为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双瑞养殖场、华梁之间的争议焦点在于：讼争60万元款项是华梁向双瑞养殖场所借的借款还是双瑞养殖场交付华梁的赔偿款。对此，双瑞养殖场主张系借款，并提供了领（付）款凭证及网银电子回单；华梁主张系双瑞养殖场赔偿给华梁及华梁下面养殖散户的赔偿款，并提供了一系列证据。对此，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首先，借据是证明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在无其他有力证据足以推翻借据记载内容的情形下，借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形成借贷合意。在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行性规定的情况下，借款人出具借据并获取借据项下的款项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即告成立且生效。现华梁作为领款人在领（付）款凭证中自行书写了“向双瑞水产养殖场借款”的内容并在领款人一栏签字、当日双瑞养殖场向华梁支付款项时亦明确支付用途系“借款”，故领（付）款凭证可以认定为系华梁向双瑞养殖场所出具的借据，华梁也已于借据出具当日获取了借据项下的60万元款项，上述情形已具备判定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已生效的表征。现华梁辩称该60万元款项系双瑞养殖场交付华梁的赔偿款，但双方之间并未就该60万元款项签订过相关赔偿协议，故华梁应当就其所主张的双方之间就讼争60万元款项存在赔偿合意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如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事实的，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华梁提供了大量证据，其证明目的主要有以下两方面，第一是为证明双瑞养殖场诉讼主体不适格，应当追加其余7位合伙人为共同原告，并在诉讼过程中提出了追加共同原告的申请，对此一审法院已依法裁定驳回其该申请，且在裁定书中作了相关阐述，在此不再赘述。双瑞养殖场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领（付）款凭证中显示“向双瑞水产养殖场借款”，款项亦是从双瑞养殖场企业账户汇出，故双瑞养殖场与案件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所规定的起诉条件，双瑞养殖场系适格的诉讼主体。关于华梁主张涉案60万元款项系属8个合伙人共有而非属双瑞养殖场所有的问题，现证据显示该60万元出自双瑞养殖场企业账户，且无证据表明就该笔款项存在独立于双瑞养殖场企业资产而另有权利人的特别约定，至于就此征询其他合伙人意见系属双瑞养殖场企业内部管理范围，而合伙人之间就该60万元的来源、使用及归属等产生的争议亦属双瑞养殖场企业内部纠纷，故均不影响双瑞养殖场对外作为权利人以其自己的名义向华梁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瑞养殖场主体适格，华梁的相关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第二是为证明涉案款项系赔偿款即双方就讼争60万元实际达成的是赔偿合意，以及该60万元已经“免掉”，无需偿还。一审法院认为，华梁提供大量证据意欲说明双瑞养殖场对华梁存在承包合同违约行为或者双瑞养殖场对华梁及其下面的养殖散户负有赔偿义务等，但即使华梁上述主张成立，也不能够证明就讼争60万元款项双方之间实际形成的是赔偿合意的事实，故华梁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推翻借据的记载内容；最后，华梁提供上述证据还欲证明双瑞养殖场在双方之间相关争议的处理过程中存在虚假陈述、伪造证据等情形，但一审法院经审查，华梁所指向的问题也均与案件争议内容缺乏关联性，无证据证实双瑞养殖场就讼争的60万元借款事实存在虚假陈述、伪造证据的情形，另华梁欲证明双瑞养殖场有阻止证人出庭的行为，但其对此所提供的录音证据形成时间均早于华梁申请证人出庭的提出时间，故无证据显示双瑞养殖场实施了上述行为。综上所述，华梁向双瑞养殖场出具借据，双瑞养殖场已向华梁交付借据项下的款项，双方之间的上述情形符合民间借贷法律特征，现华梁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所主张的双方就讼争60万元款项实际达成赔偿合意的事实，华梁在领（付）款凭证中书写“2016年华梁交款300元/亩”的情形亦不能说明讼争60万元款项的性质，且双瑞养殖场、华梁以及案外人之间的相关赔偿争议不属于案件审理范围，故一审法院对华梁的相关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认定双瑞养殖场、华梁之间就讼争60万元款项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已生效。双方就讼争60万元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双瑞养殖场有权随时向华梁主张还款，现双瑞养殖场诉请要求华梁归还60万元借款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华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双瑞养殖场宁波杭州湾新区双瑞水产养殖场借款6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3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华梁负担。 二审期间，双瑞养殖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华梁向本院提交：1.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三份，拟证明双瑞养殖场并非本案适格的原告，双瑞养殖场虽工商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实际是有8位合伙人的合伙体；2.《关于60万的情况说明》一份，该份情况说明系案外人何某出具，拟证明涉案6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胡引飞给华梁的补偿款。经质证，双瑞养殖场发表意见如下：1.上述三份笔录的来源不清，且内容不完整，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对外而言，双瑞养殖场系胡引飞的个人独资企业，其对外完全有资格出借款项，当然也有资格出面催讨；2.何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如果何某是证人，则其本人应当到庭作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三份询问笔录虽都提到双瑞养殖场内部存在自然人合伙关系，但均未提及涉案60万，故即便其内容真实，也与本案无关；《关于60万的情况说明》因何某未参与二审询问，故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此外，华梁向本院申请案外人王志土等11名证人作证，并申请本院调取王志土与双瑞养殖场、双瑞养殖场与其他案外人之间的诉讼资料，经本院核实，华梁在一审中亦提交了证人出庭作证及调取其他案件诉讼资料的申请书，其中王志土、王策瑜及夏新林三人已经在一审中出庭作证，且华梁在一审中亦提交了来自于其他诉讼案件的相关资料作为证据，故华梁在二审中再次提出上述两项申请已无必要，且根据华梁提供的信息，本院未能与涉案领（付）款凭证上提及的岑佰新、蒋建苗、韩吉取得联系。 据上，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个方面：一、双瑞养殖场的诉讼资格问题；二、涉案60万元的性质系借款还是赔偿款（华梁在二审询问中改口为补偿款）；若为借款，则双瑞养殖场有无免除清偿的意思表示。关于争点一，一审法院（2019）浙0282民初1998号之一民事裁定对双瑞养殖场是否为适格原告及应否在本案中追加案外人作为共同原告的问题作出了阐述，本院对此均予以认同，并不再重述。关于争点二，首先，华梁自认2017年5月8日领（付）款凭证中“向双瑞水产养殖场借款”的内容系其所写，同日华梁便收到了双瑞养殖场交付的60万元，网银电子回单中备注用途为“借款”，就此而言，在华梁和双瑞养殖场之间已经具备了构成借贷法律关系的要件；其次，在一审中出庭作证的王志土等三位证人的证言均未明确涉案60万元的款项性质，另案的诉讼资料亦未明确涉及该笔60万元，虽华梁否认其与双瑞养殖场存在借贷合意，但华梁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与双瑞养殖场达成了赔偿合意；最后，本院注意到，华梁对于双瑞养殖场出资涉案60万元的原因和用途的陈述并不一致，华梁在一审答辩中称涉案60万元系双瑞养殖场因收回其承包的海涂而支付的部分损失赔偿款，在上诉状中华梁又称该60万元系双瑞养殖场给其以及其他养殖散户们的部分赔偿款，在二审询问中华梁又认为该笔60万元应为胡引飞以双瑞养殖场名义向其支付的“补偿款”，同时，华梁还辩称胡引飞曾向其作出过“免掉”该笔60万元的意思表示。然而，若该笔60万元系借款，则可以合理解释胡引飞对华梁作出免除债务的意思表示，但若该笔60万元系赔偿款亦或补偿款，则免除权就缺失存在基础。据上，本院认为，对比双方现有证据的证明力而言，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华梁的辩解，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华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华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梅亚琴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徐京波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代书记员 张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