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3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艾学贵，男，196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清，四川翠屏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魏再春，男，196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婧，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泸州市纳溪区海生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法定代表人：魏江，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健，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屏山县亚平砂石经营站。住所地：四川省屏山县。 代表人：何亚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朝兵，四川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四川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艾学贵、魏再春因与泸州市纳溪区海生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生公司）、屏山县亚平砂石经营站（以下简称亚平经营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艾学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清、再审申请人魏再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婧，被申请人海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健，被申请人亚平经营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朝兵、杨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学贵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585号民事判决；2.改判由魏再春、海生公司、亚平经营站连带赔偿艾学贵各项经济损失572688.68元。理由：《承诺书》是魏再春、何亚平真实意思表示，其表示承担的内容必然包括共同承担艾学贵医疗费及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费用；魏再春无资质，《吸砂船设备订购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双方对外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按有效合同判决错误；魏再春与亚平经营站仅对承担责任主体不服而上诉，而二审却对责任比例进行了划分，超出了艾学贵的上诉请求，亚平经营站应与魏再春连带承担赔偿责任。 魏再春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585号民事判决；2.判令魏再春不承担艾学贵的任何损失费用；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艾学贵、亚平经营站负担。理由：二审认定魏再春与艾学贵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错误；二审认定是承揽关系错误；垫付医药费认定为赠与关系错误。 海生公司辩称，海生公司与艾学贵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亚平经营站辩称，案涉合同是承揽合同，艾学贵在海生公司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应由海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亚平经营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魏再春系艾学贵的雇主，应由魏再春承担赔偿责任。 艾学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692679.60元，庭审中变更为666021元（已扣减支付的79万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0日，海生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江之父魏再春与亚平经营站投资人何亚平签订《吸砂船设备订购合同》；约定“由乙方承接制作甲方吸砂船设备，于2016年5月30日前指挥安装调试完毕。乙方必须根据相关尺寸出具安装总图，同时必须派员到现场指导安装或施工，甲方负责承担乙方人员每人200元／天工资和生活费，每天工作时间不低于10小时”。2016年8月23日，艾学贵在亚平经营站安装设备过程中，从吸砂船高处掉到船底摔伤。艾学贵被送往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因伤势严重，于2016年8月28日转入重庆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10月15日转入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8月26日，魏再春与何亚平共同出具承诺书，内容为“今魏再春、何亚平向艾学贵家属承诺，艾学贵的医疗费用各承担50%，当艾学贵的医疗费用不够时，魏再春、何亚平应立即支付，保证伤者的正常医疗至康复”。此后，魏再春垫付艾学贵医疗费400000元（其中魏再春直接支付艾学贵20×××××元，由亚平经营站代魏再春支付艾学贵20×××××元）、亚平经营站垫付艾学贵医疗费390000元。2016年12月13日艾学贵出院。艾学贵之子艾青于2017年10月17日委托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对艾学贵的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护理期进行鉴定。川临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1011号司法鉴定意见结论为：艾学贵因高坠伤重型颅脑损伤、右股骨骨折、右侧颧弓骨折、右尺桡骨骨折、左跟骨骨折，现遗留轻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极重度受限，鉴定为七级伤残；右髋关节功能丧失57%，鉴定为九级伤残；张口受限Ｉ，鉴定为十级伤残；右前臂旋转功能丧失，鉴定为十级伤残；左踝关节功能丧失60%，鉴定为十级伤残；艾学贵后期的医疗费约需要47700元，后期内固定取除术需要住院60日；艾学贵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期限约730日。 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委托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对艾学贵的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及时限进行鉴定。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7）临鉴字第1398号鉴定意见结论为：1.艾学贵因外伤致颅脑外伤所致轻度智力减退、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极重度受限，评定为七级伤残。右前臂旋转功能丧失77.5%，评定为十级伤残。右髋关节功能丧失27%，鉴定为十级伤残。左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评定为十级伤残。2.艾学贵的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时限1年。3.艾学贵后续医疗费需要447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亚平经营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艾学贵赔偿金510533.34元；二、魏再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艾学贵62×××××.34元；三、驳回艾学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63元，由艾学贵负担344元，亚平经营站负担4474元，魏再春负担545元。 魏再春上诉提出：其与亚平经营站签订的合同是买卖合同，不是加工承揽关系，艾学贵受伤并不代表是履行该合同，其与艾学贵无劳动用工关系，艾学贵受伤时是受雇于亚平经营站，应由亚平经营站承担责任；原审以《承诺书》约定的垫付医药费比例确定赔偿比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 亚平经营站上诉提出：亚平经营站支付的工资和生活费是支付魏再春定作承揽费用的组成部分，与魏再春委派的工人艾学贵无任何法律关系，是垫付行为，原审否定是承揽关系错误；海生公司和魏再春是艾学贵的雇主，形成劳务关系，与亚平经营站无关；垫付医学费是出于人道，不是承担医药费的依据。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 二审对一审认定的魏再春销售吸砂船设备给亚平经营站，艾学贵是魏再春叫去安装吸砂船设备，艾学贵在安装设备时摔伤，魏再春与何亚平均支付了部分医药费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艾学贵曾为海生公司提供劳务，但本案所涉合同系魏再春与亚平经营站签订，艾学贵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魏再春与海生公司之间有委托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魏再春是海生公司的管理人员、本案所涉合同与海生公司有关联，且海生公司提供证据证明，艾学贵为亚平经营站从事焊接工作期间，还为长宁县开洗沙场的罗家德提供过劳务，因此，艾学贵主张其与海生公司存在劳务关系的依据不足，不予认定。 艾学贵与魏再春、亚平经营站之间是否存在提供劳务关系。根据魏再春与亚平经营站签订的合同约定，魏再春销售吸砂船设备给何亚平，并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负责指挥安装，调试机器，由此应当认定魏再春与亚平经营站之间存在承揽关系，艾学贵是魏再春雇请并派到亚平经营站安装吸砂船设备的工人，艾学贵提供劳务时受伤，魏再春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艾学贵是长期从事安装焊接工人的人员，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和风险意识，在提供劳务时对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魏再春是自然人，亚平经营站未提供证据证明魏再春具备指挥安装调试吸砂船设备的资质，存在选任过错，也应承担选任过错的相应责任。综上，由艾学贵承担20%的责任，亚平经营站承担20%的责任，魏再春承担60%的责任。 一审认定艾学贵的各项损失为1362688.80元，双方无争议，按责任比例应由艾学贵承担272537.76元，亚平经营站承担272537.76元，魏再春承担817613.28元，因魏再春、亚平经营站已支付医疗费79万元，应在艾学贵获得的赔偿款中扣除，艾学贵还应获得300151.04元。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屏山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9民初1451号民事判决；二、魏再春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艾学贵各项损失300151.04元；三、驳回艾学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63元，艾学贵负担2000元，亚平经营站负担1363元，魏再春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9元，艾学贵负担2630元，亚平经营站负担2629元，魏再春负担5000元。 二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魏再春提交了《技术设备合资合作协议书》、泰兴市星火传动机械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屏山县龙荣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信息、（2019）川1529刑初111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案外人殷天明与何亚平系投资合作关系，艾学贵在受伤时受殷天明指示和安排，工资由何亚平发放，艾学贵与殷天明、何亚平建立了劳动关系，与魏再春无关。 艾学贵质证认为，《技术设备合资合作协议书》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何亚平与殷天明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上述证据仅能证明殷天明、何亚平系合作关系，不能达到魏再春的证明目的。 海生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三性无异议，但与海生公司无关。 亚平经营站质证认为，《技术设备合资合作协议书》及（2019）川1529刑初111号刑事判决书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艾学贵受伤不在《技术设备合资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时间内，上述证据不能达到魏再春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殷天明、何亚平有合作关系，不能证明艾学贵与殷天明、何亚平建立了劳动关系，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艾学贵与魏再春、海生公司、亚平经营站之间是否存在提供劳务关系的问题。首先，《吸砂船设备订购合同》系魏再春与亚平经营站签订，艾学贵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魏再春与海生公司之间有委托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魏再春是海生公司的管理人员、本案所涉合同与海生公司有关联，艾学贵所主张其与海生公司有劳务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何亚平（甲方）与魏再春（乙方）在《吸砂船设备订购合同》尾部手写部分约定“乙方必须根据相关尺寸出具安装总图，同时必须派员到现场指导安装或施工，甲方负责承担乙方人员每人200元/天工资和生活费，每天工作时间不低于10小时”，魏再春在再审询问时称该部分手写约定没有他的签字其不予认可，但承认双方所持的《吸砂船设备订购合同》上均有该手写的补充约定，魏再春持有载有手写补充约定的《吸砂船设备订购合同》未在其上标注不予认可，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魏再春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以上手写部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吸砂船设备订购合同》的组成部分。结合艾学贵在一审庭审陈述“魏再春叫我去安装的，没谈待遇，我只管干活，只要有人拿钱就可以了，工作期间殷天明记的工天，何亚平的儿子给我发的工资……”能够认定艾学贵虽然由亚平经营站发放工资，但亚平经营站是在履行《吸砂船设备订购合同》约定的甲方支付乙方工作人员工资的合同义务。因此，艾学贵系魏再春雇请并派到亚平经营站安装吸砂船设备的工人，艾学贵与魏再春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与亚平经营站不存在劳务关系。 关于赔偿比例的问题。艾学贵在为魏再春提供劳务时受伤，魏再春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艾学贵是长期从事安装焊接工作的人员，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和风险意识，在提供劳务时对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魏再春是自然人，亚平经营站未提供证据证明魏再春具备指挥安装调试吸砂船设备的资质，存在选任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二审法院确定由艾学贵承担20%的责任，亚平经营站承担20%的责任，魏再春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艾学贵关于魏再春无资质，签订的《吸砂船设备订购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双方对外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二审是否超过上诉请求的问题。二审诉讼中，魏再春、亚平经营站对一审判决的责任承担主体不服提起上诉，包含了哪些主体该承担责任及各责任主体承担责任的比例划分等内容，二审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作出认定并未超出上诉请求，艾学贵的该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承诺书》的问题。魏再春、何亚平向艾学贵出具的书面《承诺书》载明“今魏再春、何亚平向艾学贵家属承诺，艾学贵医疗费用各承担50%，当艾学贵医疗费不够时，魏再春、何亚平应当立即支付，保证伤者的正常医疗至康复”。该《承诺书》系魏再春、何亚平代表亚平经营站所作承诺，是魏再春、亚平经营站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系魏再春、亚平经营站对艾学贵医疗费用责任的承担比例所作承诺，并依据《承诺书》支付了部分医药费用，本院予以确认。依照《承诺书》，对艾学贵的医疗费用924310.68元，魏再春、亚平经营站应各承担50%即各承担462155.34元；对于艾学贵的其他损失438378元，应按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责任予以分别承担，即魏再春负担462155.64元+438378×60%=725182.14元，亚平经营站负担462155.34+438378×20%元=549830.94元，艾学贵自己负担438378×20%=87675.60元。二审判决未对《承诺书》所约定的承担比例予以认定不当。 综上，艾学贵申请再审的部分理由成立，魏再春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585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屏山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9民初1451号民事判决； 二、由魏再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艾学贵各项损失725182.14元，品迭魏学贵已支付的400000元，还需支付艾学贵32×××××.14元； 三、由屏山县亚平砂石经营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艾学贵各项损失462155.64元，品迭屏山县亚平砂石经营站已支付的390000元，还需支付艾学贵72×××××.64元； 四、驳回艾学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63元，由艾学贵负担1072.60元，屏山县亚平砂石经营站负担1072.60元，魏再春负担321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9元，由艾学贵负担2051.80元，屏山县亚平砂石经营站负担2051.80元，魏再春负担615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   忠 审判员 何   丛 审判员 任 冀 川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爽（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