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云23刑初62号 公诉机关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段某某 指定辩护人张松，云南熙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楚雄州人民检察院以楚州检公诉刑诉〔2019〕6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段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12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绍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段某某及其指定辩护人张松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1995年8月，被告人段某某请被害人普荣和到家中帮忙打谷子，并留其在家中吃住。1995年8月19日，被告人段某某发现家中柜子锁被破坏，柜子里1000余元现金被盗，怀疑是普荣和所为。被告人段某某和妻子杨世兰一起到县城街上去找普荣和，在元谋县城客运站北侧十字路口附近找到了普荣和，被告人段某某与普荣和发生厮打，普荣和逃跑，被告人段某某一直紧追，当追到鱼水井村旁元谋县兽医畜牧站门口时，用随身携带的刀子将普荣和杀伤在地，之后携带作案工具潜逃，被害人普荣和因被锐器刺伤锁骨下动脉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段某某作案后潜逃，长期隐匿身份信息藏匿在贵州省贵阳市息烽县小寨坝村，2019年6月12日，被贵州省息烽县公安机关抓获。 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段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追究其刑事责任。并建议对段某某判处无期徒刑及其以上刑罚。 被告人段某某未作辩解，要求判处八至九年有期徒刑。其辩护人提出段某某与被害人发生纠纷进而实施伤害被害人的行为，是因为段某某认为被害人偷拿了其家中的1000余元现金，有坦白情节，认罪态度好，段某某在1995年实施的故意伤害，按照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应当适用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对段某某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1995年8月，被告人段某某请被害人普荣和到家中帮忙打谷子，并将普荣和留自己家中吃住。同年8月19日，段某某发现家中柜子的锁被破坏，柜子里的1000余元现金被盗，怀疑是普荣和所为。段某某和前妻杨世兰一起到元谋县城的街上寻找普荣和，在元谋县城客运站北侧十字路口附近找到普荣和后，段某某与普荣和发生了厮打，普荣和逃跑，段某某追至鱼水井村旁元谋县兽医畜牧站门口时，用随身携带的刀将普荣和刺伤倒地后又携带作案工具逃离，普荣和因被锐器刺伤锁骨下动脉失血性休克死亡。段某某作案后长期隐匿身份信息藏匿在贵州省息烽县小寨坝村，2019年6月12日，被贵州省息烽县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刑事案件发现受理登记表、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抓获经过证实，1995年8月19日14:20左右，元谋县元马镇官能村的段某某持刀将普荣和杀死后潜逃，元谋县公安局于同日受理案件并立案侦查。贵州省息烽县公安局小寨坝派出所民警根据全国在逃人员信息库查询，按照息烽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工作指令在辖区内摸排核实段某某的身份信息、踪迹及现状。经过排查，在小寨坝镇清洁寨村长五间处组蔡某某家确有一云南籍名叫娄地民（谐音）的男子身份信息不详，系蔡某某家雇佣看管老旧房屋的工人。核实此情况后派出所民警将情况汇报至刑侦大队，经过对接比对指令的在逃人员信息及此云南籍人员信息，派出所民警得到明确消息，暂住的该男子确系云南籍在逃人员段某某，民警前往清洁寨村长五间组对该云南籍男子进行抓捕，民警到达云南籍男子住处时，该男子在问话中自称其叫娄地民，是云南省楚雄人。民警询问关于段某某在云南的情况时，此人自称确系20多年前在云南因为杀人到贵州隐藏居住，原名叫段某某。民警将此人传唤至息烽县公安局办案中心开展调查。 2.元谋县公安局出具的户口证明、段某某前科材料情况说明及相关材料证实，被告人段某某的身份情况以及在1991年曾因为殴打他人被元谋县公安局收容审查。 3.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1995年8月19日14时，元谋县公安局民警在接到本案的报案以后，到现场进行勘查，现场位于元谋县兽医站外的水泥台阶上，尸体头东北脚西南，双脚弯曲，仰卧于水泥台阶上，尸体以东紧贴尸体有5×50cm的片状血迹，尸体向东2.3m处的水泥地板上均有不同程度的点滴状血迹。尸体向东北5.3m处致水泥地板边缘另有不完整的血脚印。 4.尸体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1995年8月19日14:30元谋县公安局法医鉴定所工作人员在元谋县兽医站外公路边对被害人普荣和的尸体进行勘验，左肩前3×1cm创口，创缘整齐，深7cm，右后肋有1.2×0.5cm创口，创缘整齐，深1cm，被害人系被锐器刺伤左锁骨下动脉失血性休克死亡。公安机关已在被告人段某某被抓获后，将该鉴定意见通知被告人段某某。 5.楚雄州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楚二院司鉴所（2019）精鉴字第0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段某某案发时及目前无精神病，段某某在本案中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公安机关已将该鉴定意见通知被告人段某某。 6.证人杨世兰的证言证实，我与段某某在1994年离婚，离婚之后还住在一起，后来段某某杀人就跑出去，没什么联系。直到2017年7月19日的时候，段某某从什么地方回来不知道，才重新见到过段某某。1995年8月份，普荣和跟另一个人一起来到我家，过了几天那个人就走了。8月19日早上普荣和、段某某和我一起去晒包谷，普荣和才弄了一会儿就说头疼，回到我们家去找药吃。到吃中午饭的时候，我和段某某回到家里，发现家中箱子锁被撬开，箱子里的钱不见了，大约有1000多元钱，当时普荣和已经没有在我们家里。我们就怀疑是普荣和偷的，当天13时多，我和段某某就从家里到县城街上找普荣和，后来在元马商场与汽车站之间的巷子找到普荣和，段某某和普荣和打了两下，普荣和就顺着公路跑，段某某跟着去追，我跟着他们跑到元马镇医院那边的一堆砖头处，他们两个人在用砖头扭打了几下，普荣和又顺着公路往金殿坡那个方向跑，我跟着跑到鱼水井旁边一条巷道没有看到人折回来，就看见路边有些人围着，我靠进去看到普荣和胸部衣服上有血，坐在兽医站门面一个水泥台上，有一只手还拿着一根木棒，段某某说你还不把木棒放掉，就去把普荣和手中的木棒抢掉，普荣和随即就倒下去了。旁边的人就说死了，段某某就从县城方向跑，跑到农贸市场门口时叫我回家，我问他去哪里，他说不要我管，就从农贸市场进去了。普荣和是被段某某杀的，但我没有看见他拿着东西，没有看见用什么杀。段某某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我没有留意他随身携带着什么刀具。我只是知道段某某平时喜欢随身携带一把一尺长的刀子，刀还有一个棕色的外壳。这把刀是段某某有一次我们到县城赶集，段某某在工贸街里面的地摊上买的，我听段某某说他是用刀子戳着普荣和。案件发生后段某某一直在潜逃，直到2017年7月19日我儿子段贵发和儿媳妇两个人去物茂大多乐村杨自如家看段某某，后来段贵发打电话给我说段某某叫我下去商量村子里面遗留土地的事，我也下去了。段某某说大多乐里边他还有一些土地、桉树，让我去找大多乐村，说把那些遗产给段贵发来继承。我听了当时就说没有办法去弄。后来段某某叫我和段贵发送他回贵州，我们直接说不送。 7.证人李成贵的证言证实，1995年8月19日中午，普荣和在西门大酒店拐角附近见到我说喝酒去，酒钱有的，别的钱没有。正说着段某某家两口子就过来了，段某某过来说了两句就打普荣和，用脚踢普荣和，普荣和让开后，段某某话都不说的又打起来，接着还把刀子拿出来，普荣和看见刀子就跑了，段某某就去追普荣和。 8.证人陈世琼的证言证实，1995年8月19日14时多，我看见被害人和另一个男人从县城方向追跑过来，在农牧局饲料销售点左边拐角处停下来两三分钟，有个男的手拿刀子刺被害人，被害人拿木棒支挡，挡不住就往鱼水井方向跑。当时我跟着过去看，看到那个男人已经将被害人杀得直流血，我就说你把人杀成这样，你赶快把人背到医院去看。用刀杀人的男人说他差我的钱，他还拿大石头来打我。这时候围观的人很多，都在说叫他背去医院看。被杀的人还在流血，支撑不住就跌坐在地上。那个人用自己的手蒙住伤口，只见他一下子倒睡在地。杀人的男人和他妻子就往县城方向跑了。那个女人没有参与打，我看见她追她的男人，我还跟她说赶紧叫你男人不要杀人，怎么把别人伤成这样，叫你男人背着去医院看一下。那个女的也说他差我家的钱。我看到那个男的是用一把一尺五长的尖刀杀人。 9.证人张世荣的证言证实，1995年8月19日14时，我在银河电影院停车场排队拉人，看见两个人从城里跑出来，每个人拿着一个大石头朝元马镇医院这边来，他们两个人在副食品厂出来的右手边一个小卖部树脚处争打起来，后来死掉的这个人衣服被另外一个人抓着，这个人挣脱后就朝鱼水井方向跑，跑到农牧局饲料门市部门口，两个人又打起来，死掉这个拿着一根一尺五长的木棒，另外那个人拿着一把匕首，死掉这个人用木棒挡，那个人用匕首刺这个人。死掉的这个人的木棒挡掉了，准备跑就被那个人用匕首刺背上一刀，死者转过来又被那个人从前胸刺了一刀，那个人把刀拔出来，用什么东西擦了下，我没有看清楚，擦完后把刀放进刀壳内，然后放到了手边的包里还是腰杆上也没有看清楚。死掉这个人把衣服拉开。血从胸口喷出来，死者用右手按在胸口上，另外那个人嘴里说什么没有听见。 10.证人段贵发的证言证实，本案案发的时候我六岁半，在案发前两三天我父亲段某某把一个男的也就是后来的死者带到家里来。那个男的在我家里吃饭喝酒，睡觉也睡在我家里。我父亲把他叫来是想让他帮助一起打谷子。后来我听我的母亲杨世兰告诉我，那个男的没有帮家里打谷子，还把家里柜子内的钱偷去了，我的父母才会很生气地到街上去找那个男的，我父亲把那个男的杀死了。当天我父亲再去找那个男的之前从家里找出来带在身上的一把匕首，那把匕首大概有二、三十公分长，刀柄上好像还有1颗类似于宝石的配件镶在刀柄上面，我父亲离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把匕首。我父亲逃走了20多年。只是在2017年9月份左右回来过元谋一趟，他见到我只是跟我讲在物茂下面还有一些土地，要求我要回来种，说他现住在贵州息烽县那边，有时间去看他。 11.证人**江的证言证实，2004年我和同村的鲁超全、娄地民三个人一起乘火车去浙江打工。因为在列车上买食品用钱时，卖食品的人说是假钱，我们被列车工作人员检查，娄地民回到座位就说他身上的钱被罚款没收了，还说身上带着的一把匕首被没收了。这把匕首是什么样子我没有看见，列车工作人员对他进行搜查并搜出匕首的时候，我没有在场。 12.四份辨认笔录、方位示意图及照片证实，（1）2019年8月7日，元谋县公安局将被告人段某某从看守所带出对其于1995年8月19日在元谋县元马镇元马大酒店对面的路口边找到死者普荣和，二人因言语不合发生争吵、肢体打斗的地点进行辨认。经过辨认，段某某确认在1995年8月19日当天其到过元谋县元马大酒店对面的路口（西门街红绿灯路口）处找到普荣和要钱，后因为言语不和发生争吵、肢体打斗。现元谋大酒店已经不存在，但能清楚地辨认出就是在现在的西门街红绿灯路口处找到普荣和，与之前供述的元谋大酒店对面的路口处属于同一位置。（2）当天段某某追赶普荣和至元谋县元马镇鱼水井村旁兽医畜牧站商铺卷帘门门口处见普荣和手持木棍，便用随身携带的刀与普荣和对抗，最终用刀将普荣和杀害在该卷帘门处。因城市发展该处周围环境变化较大，但仍然能够确认此处为当时杀害普荣和的确切地点。（3）因为段某某供述在其潜逃期间，曾与贵州省息烽县小寨坝镇亲戚寨组田坝组组的鲁超前和**江一起到温州打工，在3人乘坐火车去温州途中，因为鲁超前使用假币3人在接受乘务员的检查时，段某某用于杀害普荣和使用的刀具也连同假币一同被乘务员收缴。由于鲁超前与**江的身份信息无法确定。为查清事实，公安机关于2019年8月20日安排段某某进行照片辨认，段某某从两组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分别辨认出鲁超前、**江。（4）2019年8月2日，**江在贵州省息烽县公安局小寨坝派出所询问室从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了自称叫娄地民（谐音，即段某某）的男子。 13.证人李成贵的证言证实，被害人名字叫普荣和，是武定环洲汤谷村委会下站村的，他父亲已去世。她母亲是疯子。他的弟弟上门去了，其他就没有什么人了。 14.证人普育春的证言证实，被害人普荣和与我是一辈的，按辈份应该叫普育和，育和荣在我们少数民族发音相似，普荣和有个弟弟、有个姐姐，都已经去世，家里没有什么亲人了。 15.被告人段某某对其在1995年8月请被害人普荣和到家中帮忙打谷子，并将普荣和留在家里吃住。在8月19日发现家中柜子的锁被破坏，柜子里的1000余元现金被盗，和前妻杨世兰到县城寻找普荣和，找到后，与普荣和打起来，后来追逃跑的普荣和到县兽医畜牧站门口，用随身携带的刀将普荣和刺伤倒地后带着这把刀离开现场去找医生，找到医生后因听说普荣和死亡，就逃走，后来长期化名娄地民藏匿在贵州省息烽县小寨坝村，2019年6月12日被公安机关抓获的事实供认不讳。段某某还供述其用来刺普荣和胸口处一刀的刀具，刀柄是铜质的，刀刃上还有赠给老山英雄自卫还击的字样，刀子全长有40多厘米。其供述与上述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案事实。 另查明，经过当庭质证的认罪认罚具结书、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告知书证实，2019年12月4日被告人段某某在元谋县看守所经值班律师周万艳在场见证，公诉机关让其阅读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及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告知书后，段某某签字按手印认可楚雄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其的犯罪事实，构成犯罪，以及楚雄州人民检察院提出的无期或以上刑罚的量刑建议。但段某某在开庭审理中明确表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意见，但不认可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 本院认为，被告人段某某因为怀疑被害人普荣和偷了自家衣柜里的现金，在追撵普荣和的过程中用随身携带的刀刺伤普荣和，致其因被锐器刺伤锁骨下动脉失血性休克死亡，段某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段某某的辩护人提出段某某与被害人发生纠纷进而实施伤害被害人的行为，是因为段某某认为被害人偷拿了其家中的1000余元现金，有坦白情节，认罪态度好的辩护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但辩护人提出段某某在1995年实施的故意伤害，按照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应当适用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1983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严惩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分子的决定》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或者死亡情节恶劣的，可以在刑法规定的最高刑以上处刑，直至判处死刑。同时在决定中规定，在决定公布后审判上述犯罪案件，适用本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犯罪嫌疑人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在本案中，段某某被公安机关抓获以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从轻处罚。按照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应当适用现行刑法。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段某某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采纳公诉人提出的量刑建议。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量刑意见，与被告人的罪行不相适应，不予采纳。据此，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段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黄怒雄 审判员  周 勇 审判员  李华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杨代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