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74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恒丰行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法定代表人：王兰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晓柳婷，北京锦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佳佳，女，汉族，1994年5月6日出生，北京锦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南省禹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原审第三人：威戈瑞士公司（WENGERS.A.），住所地瑞士联邦德莱蒙市。法定代表人：让-丹尼尔·布萨德，首席财务官。法定代表人：阿丽亚娜·布萨，威戈手表部门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铮，北京市国府闻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青，北京市国府闻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厦门市恒丰行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恒丰行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65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恒丰行公司。2.注册号：7669178。3.申请日期：2009年9月3日。4.专用期限至：2021年5月6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18类）：旅行包、皮制带子等。二、引证商标1.注册人：维氏股份公司。2.注册号：3491225。3.申请日期：2003年3月18日。4.专用期限至：2025年4月27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18类）：旅行箱、皮等。三、威戈瑞士公司（简称威戈公司）主张在先著作权的作品图样四、被诉裁定：商评字[2018]第89770号《关于第7669178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8年5月23日。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以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了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前半段之规定为由，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恒丰行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五、其他事实威戈公司在行政阶段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2016年1月6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显示作品名称为“3DWENGEREMBLEM”的立体威戈徽章的著作权人为威戈公司，作者为ARTDIRECTION-KEVINSULLIVAN,INC.，创作完成时间为2002年5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02年5月31日；2.宣传和销售证据；3.“WENGER”品牌在中国设立的专卖店照片；4.威戈公司全球申请注册商标列表；5.威戈公司和维氏股份公司的主体资质文件、瑞士驻华大使馆和瑞士联邦军事装备局出具的相关声明，证明威戈公司与引证商标所有人维氏股份公司系关联公司关系。原审诉讼阶段，威戈公司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3DWENGEREMBLEM”立体威戈徽章的创作者出具的作品说明、作品原型、权属声明、创作过程宣誓书以及有关作品使用的更多证明文件，证明上述作品于2002年5月1日设计并创作完成，威戈公司享有该作品除署名权之外的一切著作权权利；2.作品原型平面十字的中国媒体报道，显示中国媒体从2001年至2003年对威戈公司的平面十字图形有多次报道；3.作品的设计原稿和设计作品及宣传材料的账单，证明立体威戈徽章早在2002年5月31日即公开发表于2002年拉斯维加斯珠宝展；4.立体威戈徽章首次公开发表的展会新闻报道；5.商标使用许可确认书；6.产品便签样本；7.威戈公司被许可人在麦德龙门店的销售证据，包括销售记录、发票、采购框架合同节录、产品图样；8.2008年度产品图册；9.国家图书馆检索证明、活动宣传页，证明带有立体威戈徽章的箱包类产品在2009年之前就在中国进行了销售并具有一定影响，恒丰行公司有可能接触过上述作品；10.产品销售额统计，证明威戈公司对立体威戈徽章进行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恒丰行公司有接触该作品的可能性；此外，恒丰行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对被诉裁定中关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构成类似商品的认定不持异议。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威戈公司提供的大量证据能够证明引证商标在第18类旅行箱等商品上经过多年使用，已具有较高知名度。本案中，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均由一个中心位的平面十字图形和外围其他图形组成，在构成要素、整体外观等方面较为近似，二者已构成近似商标。鉴于恒丰行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对被诉裁定中关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构成类似商品的认定不持异议，经审查，对被诉裁定的上述认定予以确认。较为近似的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并存于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容易误导消费者，使其认为二者来源于同一主体，或提供者之间存在某种特定联系，从而产生混淆误认。因此，诉争商标相对于引证商标已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本案中，威戈公司主张享有著作权的立体威戈徽章图形体现了作者的个人选择、取舍和安排，有别于公有领域的一般表达手法，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威戈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虽然登记时间晚于诉争商标申请日，但是结合创作者出具的作品说明、作品原型、权属声明、创作过程宣誓书、全球申请注册商标列表以及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中国媒体的相关报道等证据，可以证明威戈公司委托他人创作的立体威戈徽章图形早在2002年就创作完成并公开发表，威戈公司享有该作品除署名权之外的一切著作权权利，系立体威戈徽章图形的在先著作权人。鉴于威戈公司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公开发表上述作品，并在中国大陆地区进行了销售，还在恒丰行公司所在的福建省开设有专门门店，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恒丰行公司有接触立体威戈徽章图形的可能性。在这种情况下，恒丰行公司还申请注册与威戈公司享有在先著作权的立体威戈徽章图形作品高度近似的诉争商标，其行为难谓正当，损害了威戈公司的在先著作权，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恒丰行公司的诉讼请求。恒丰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整体外观区分显著，构图要素和整体视觉效果差异显著，未构成近似商标。二、威戈公司主张著作权的十字图形作为图案过于简单，独创性较低，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三、威戈公司在行政阶段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十字图形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其在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并非被诉裁定作出的依据，不能作为判断被诉裁定合法性的依据。国家知识产权局、威戈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原审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厦恒丰行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瑞动箱包旗舰店的后台统计数据（关于登记行李旅行箱商品）；2.瑞动箱包旗舰店的后台统计数据（关于多功能电脑包相机背包商品）；3.豆肯箱包专营店的后台统计数据（关于登记行李箱商品）；4.豆肯箱包专营店的后台统计数据（关于多功能电脑包相机背包商品）；5.豆肯京东旗舰店的销售页面打印件；6.卓天国际有限公司与恒丰行公司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7.北京市长安公证处（2018）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3744号公证书；8.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2018）厦鹭证内字29252号公证书；9.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2016）厦鹭证内字12950号公证书；10.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2018）厦鹭证内字28910号公证书；11.第7669178号商标图形创作说明。其中，证据1至5用以证明恒丰行公司对诉争商标进行了长期、持续的使用，已经形成一定的知名度；证据6用以证明诉争商标原注册人卓天国际有限公司（简称卓天公司）与恒丰行公司于2013年7月5日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该合同许可使用商标的期限自2013年7月5日起至2021年5月6日，许可恒丰行公司在中国大陆范围内对诉争商标享有独占许可使用权；证据7至10用以证明上海豆肯商贸有限公司、厦门市美凯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均对诉争商标进行了公开、合法、真实的商业使用，诉争商标已经产生了一定的知名度；证据10用以证明诉争商标系卓天公司独立创作完成。以上事实，有恒丰行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13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以及2013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前半段规定。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根据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认定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否具有可注册性，既要结合商标标志构成要素及其整体的近似程度考虑商标标志是否近似，也要结合相关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所使用商品的关联程度等因素考虑是否存在混淆可能性，以申请注册的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并存，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鉴于恒丰行公司对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不持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认定。本案的核心问题在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是否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认定商标是否近似，应当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为标准，应当从其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是否相近似等方面进行比较；既要对商标标志的整体进行比对，又要对商标标志的主要部分进行比对，并且应当在比对对象隔离的状态下进行。本案中，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均为纯图形商标，中间部分均为十字形图案，虽然诉争商标外围为闭合方形外框，引证商标外围为闭合盾形外框，但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在各要素组合后在结构、视觉效果等方面较为相近，在比对对象隔离状态下，相关公众施以一般注意力，难以从整体上对二者进行区分，故属于近似商标。如果二者同时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容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原审判决及被诉裁定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包括当事人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享有的民事权利或者其他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诉争商标核准注册时在先权利已不存在的，不影响诉争商标的注册。”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诉争商标损害其在先著作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著作权法等相关规定，对所主张的客体是否构成作品、当事人是否为著作权人或者其他有权主张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以及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等进行审查。商标标志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的，当事人提供的涉及商标标志的设计底稿、原件、取得权利的合同、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均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归属的初步证据。商标公告、商标注册证等可以作为确定商标申请人为有权主张商标标志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的初步证据。”认定诉争商标损害他人在先著作权的，首先应审查请求人主张著作权的客体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判断请求人主张著作权的客体是否构成作品，应当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加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的规定，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根据上述规定，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必须同时符合“独立创作”和“具有最低限度创造性”两方面条件。对美术作品而言，不仅要求独立完成，还需达到一定水准的智力创造高度，即平面或立体造型能够体现作者独特的智力判断与选择、取舍和安排，展示作者的个性。本案中，威戈公司主张享有著作权的立体威戈徽章图形体现了作者的个人选择、取舍和安排，其画面表达具有一定的艺术美感，故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根据威戈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创作者出具的作品说明、作品原型、权属声明、创作过程宣誓书、全球申请注册商标列表以及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中国媒体的相关报道等证据，可以证明威戈公司在先享有该作品除署名权之外的著作权。鉴于诉争商标与上述作品在整体构图、细节安排等方面构成实质性相似，威戈公司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在中国大陆地区进行销售含有上述作品的商品，恒丰行公司具有该作品的可能性，且恒丰行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诉争商标标志的合法来源。因此，可以认定恒丰行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使用了威戈公司享有在先著作权的作品，损害了威戈公司的在先著作权，故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恒丰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厦门市恒丰行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志甫审 判 员 俞惠斌审 判 员 陈 曦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郝 晴书 记 员 李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