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沪执复100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上海文盛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复兴西路XXX号甲XXX幢XXX室。法定代表人：曾志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飞。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萍，上海市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上海福利达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张福铭。被执行人：上海宝华实业有限公司(2003年3月24日注销)。第三人：上海市闵行区七宝镇中华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七宝镇中春路XXX号华贸商务楼C栋501室。法定代表人：张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沙佳伟，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上海文盛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盛公司)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2019)沪01执异19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一中院在执行(1999)沪一中经初字第1045号原告中国银行上海市莘庄支行(后更名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闵行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莘庄支行)与被告上海福利达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利达公司)、上海宝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华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文盛公司向该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追加上海市闵行区七宝镇中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华村委会)为(2000)沪一中执字第521号、(2003)沪一中执恢复字第87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文盛公司称，(2019)沪01执异108号执行裁定将其变更为本案申请执行人，经其调查发现，2003年2月28日，被执行人宝华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该公司注销后所有债权债务由原股东负责处理，宝华公司后于2003年3月24日登记注销。第三人中华村委会作为股东在宝华公司的《企业法人注销登记申请书》“担保单位或债权债务承担者”一栏中加盖了公章，承诺宝华公司注销后如有债权债务等未了事宜，由其担保并负责清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变更、追加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请求追加中华村委会为本案被执行人，承担(1999)沪一中经初字第1045号判决书确定的宝华公司应承担的债务。中华村委会辩称，1999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99年《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四条肯定了公告通知的效力，原债权人应当自规定的公告期内申报债权，而原债权人中国银行莘庄支行未申报债权，故并非宝华公司的过错。宝华公司于2002年进行清算时的内档资料显示，宝华公司的所有清算材料完整，足以证明宝华公司已按照合法的清算流程完成了清算。中华村委会在《企业法人注销登记申请书》“担保单位或债权债务承担者”一栏中盖章及在股东会决议上确认“本公司注销后所负的债权债务由原股东负责处理”，并非中华村委会承诺债务清偿，而是工商局审批企业注销所依据的由当事人自行拟定的代表当事人意思表示的股东会决议，故不足以认定中华村委会承诺对宝华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况且2003年宝华公司已经注销，执行亦已终结，而文盛公司在2007年受让本案债权，但其直至2019年才行使权利，已过执行时效，故文盛公司无权要求追加中华村委会为本案被执行人，请求法院驳回文盛公司的追加请求。一中院查明，中国银行莘庄支行诉福利达公司、宝华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1999年12月22日作出(1999)沪一中经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福利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中国银行莘庄支行借款本金美金150万元及利息，宝华公司对福利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因福利达公司、宝华公司未履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中国银行莘庄支行于2000年4月向一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00年5月17日立(2000)沪一中执字第521号案执行。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00年7月21日作出(2000)沪一中执字第521号民事裁定，(1999)沪一中经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中止执行。2003年3月21日，中国银行莘庄支行向该院申请恢复执行，该院于2003年4月28日恢复执行，案号为(2003)沪一中执恢复字第87号。后该院于2004年3月26日作出(2000)沪一中执字第521号、(2003)沪一中执恢复字第87号民事裁定，(1999)沪一中经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19年4月30日，一中院作出(2019)沪01执异108号执行裁定，变更文盛公司为(2000)沪一中执字第521号、(2003)沪一中执恢复字第87号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一中院另查明，宝华公司成立于1992年8月24日，注册资本人民币540万元(以下币种相同)，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内合资)，中华村委会以实物出资486万元占股90%，上海大威橡塑胶管地板厂以现金出资54万元占股10%。2003年3月28日，宝华公司就注销公司事宜通过《股东会决议》，载明“本公司注销后所负的债权债务由原股东负责处理”。宝华公司的《企业法人注销登记申请书》“担保单位或债权债务承担者”一栏中由中华村委会盖章。2003年3月24日，宝华公司登记注销。一中院认为，在执行程序中追加案外人为被执行人，有法律明文规定的限定条件。本案中，被执行人宝华公司注销登记发生在2003年，根据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八十一条的规定，被执行人被注销后，只有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无偿接受被执行人的财产，致使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或遗留财产不足清偿的，才可以裁定由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在所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故作为注销登记的被执行人股东的中华村委会，不能在执行程序中追加为被执行人，申请执行人只能通过另案诉讼追究中华村委会的法律责任。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人中国银行莘庄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且为被执行人福利达公司的贷款银行及担保人宝华公司的债权人，应当知道宝华公司的注销事宜，但其没有按照99年《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四条的规定，在公告之日起九十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也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起诉追偿，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执行程序作为民事诉讼的特别程序，同样适用民法总则及民事诉讼法对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故中华村委会认为宝华公司在注销登记十六年后，不能再适用2016年12月实施的《变更、追加规定》追加其为本案被执行人的抗辩理由成立。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故即使文盛公司受让了中国银行莘庄支行对宝华公司的债权，中华村委会对中国银行莘庄支行的抗辩，同样可以向文盛公司主张。综上，文盛公司的追加申请，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该院不予支持。2019年8月5日，一中院作出(2019)沪01执异196号执行裁定，驳回文盛公司的追加申请。文盛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复议申请人文盛公司称，1.被执行人宝华公司股东会决议明确，公司注销后所负的债权债务由原股东负责处理，中华村委会作为宝华公司股东在宝华公司的《企业法人注销登记申请书》“担保单位或债权债务承担者”一栏中加盖了公章。故本案符合《变更、追加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追加情形，一中院在适用法律上明显错误；2.在执行程序中追加第三人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现行法律未对申请追加期限加以限制，一中院审查过程中主动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明显有违法律规定。请求撤销一中院(2019)沪01执异196号执行裁定，追加中华村委会为被执行人。第三人中华村委会称，1.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应适用《执行规定》第八十一条规定，中华村委会不符合在执行程序中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条件，依法不能追加；2.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律行为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约束。宝华公司2003年已注销，文盛公司时隔16年后申请追加超过了诉讼时效，且如果执行中追加实质上剥夺中华村委会的抗辩权，有悖追加程序的严格法定原则；3.宝华公司系依法清算，中华村委会未作出承担清偿责任的书面承诺。《企业法人注销登记申请书》是格式化材料，所有注销企业股东都必须盖章，而股东会决议的确认仅表明负责处理宝华公司注销后的债权债务，而非清偿债务。综上，一中院(2019)沪01执异196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驳回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申请。经审查查明，一中院执行裁定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能否在执行程序中追加中华村委会为被执行人。本院就查明事实，结合双方诉辩意见阐述如下：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变更、追加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在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第三人书面承诺对被执行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承诺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宝华公司就注销公司事宜通过股东会决议，其中载明“本公司注销后所负的债权债务由原股东负责处理”，结合其《企业法人注销登记申请书》“担保单位或债权债务承担者”一栏中由第三人中华村委会加盖公章，可以得出中华村委会承诺对宝华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结论，故本案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追加中华村委会为本案被执行人。另，《变更、追加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规定自2016年12月1日起施行。本规定施行后，本院以前公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故一中院适用《执行规定》第八十一条的规定，驳回文盛公司的追加申请系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关于是否经过依法清算的问题。宝华公司于2003年3月注销登记，根据99年《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清算组应通知债权人并在报纸上至少公告三次。本案债权作为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清算组履行了法律规定的通知义务，本院难以得出宝华公司系经依法清算后办理注销登记的结论。最后，关于时效的问题。本案系执行程序中的变更追加当事人，应受执行时效的限制。本案执行时效因执行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而中断，根据相关规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以向执行法院申请恢复执行。申请恢复执行不受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的限制。现行法律法规亦未明确规定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的时效。文盛公司作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在债权未获清偿的前提下，申请追加当事人不存在超过时效的情形。综上，一中院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沪01执异196号执行裁定；二、追加上海市闵行区七宝镇中华村民委员会为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0)沪一中执字第521号、(2003)沪一中执恢复字第87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余冬爱审判员  陈 克审判员  杜治平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颜丹青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在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第三人书面承诺对被执行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承诺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一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复议申请应当组成合议庭审查，并自收到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复议裁定。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