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泥岗路红岗东村路桥大厦19-23层。法定代表人：姜树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洪，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丙鑫，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燕飞，男，197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长浏高速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荷花街道办事处西环村长浏路1号。法定代表人：陈松。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检检，北京市鑫诺（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戈墨，北京市鑫诺（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燕飞、湖南长浏高速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浏高速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746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圳路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燕飞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陈燕飞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尚未届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陈燕飞提交的《对账单》的签署日期为2015年2月13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至2017年2月13日，《对账单》所载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承揽合同关系的存在及履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陈燕飞应当对承揽合同关系存在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交双方签署的有效承揽合同，也未提供工作记录、工作量核对单、转账记录等任何证明存在事实承揽合同关系的证据。三、一审法院认定深圳路桥是案涉承揽合同的当事方及本案的适格被告，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陈燕飞陈述是李毅联系其开展压土工作，其根本不指导深圳路桥和长浏高速公路第二合同段项目部，甚至不认识对账单上所写的李银德，故与其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的主体是李毅，李毅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完全民事责任能力的独立主体，其有能力和责任独立承担案涉承揽合同关系的债务，且李毅向陈燕飞支付了不否认工程卡，即李毅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四、一审法院未认定《对账单》中二标项目部的第三人代为履行义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对账单》上会计张国庆手写“从李银德月中代扣给陈燕飞”，可以认定案涉债权的债务人并非上诉人，二标项目部仅仅是从李银德的款项中代为扣除后支付给陈燕飞，该等法律关系的性质应为第三人代为履行。五、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利息和诉讼费用，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陈燕飞辩称，对账之后，2017年1月27日委托湖南荷花街道办事处代为向陈燕飞支付1040元，时效中断，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承揽关系对账单上是真实的，无缘无故不会付钱给我的；工地施工是客观的事实，对账单也是盖了项目部和长浏高速的章，项目章我无法核实，也不需要核实。被上诉人长浏高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陈燕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深圳路桥公司支付其工程款30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8月1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2.判令长浏高速公司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深圳路桥公司、长浏高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深圳路桥公司承包了长浏高速公司发包的长浏高速公路第二标段道路建筑工程，成立了“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浏高速公路二标项目部”（以下简称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并由深圳路桥公司雕刻启用“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浏高速公路二标项目部”印章。陈燕飞陈述案外人李德银系深圳路桥公司下属的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土方施工部分的承包人，案外人李毅系李德银承包工程项下的分包人，并陈述经案外人李毅介绍，陈燕飞为深圳路桥公司下属的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的涉案项目施工提供挖机并进行了部分压路工程，案外人李毅向陈燕飞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5年2月13日，经陈燕飞与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对账，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出具了《深圳路桥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对账单》。该《对账单》系打印的格式，具体内容为：“对方单位：集里办事处陈燕飞截止至2015年2月13日，我项目部欠你工程款人民币30000元整（￥30000元）。会计：从李德银余额中代扣给陈燕飞张国庆复核陈燕飞深圳路桥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2015年2月13日”。在《对账单》的尾部，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加盖了“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公司长浏高速公路第二合同段项目部”的印章，长浏高速公司在“已核”处加盖了公司公章，其财务部负责人胡毅亦在此处签名。关于“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公司长浏高速公路第二合同段项目部”的印章，深圳路桥公司陈述在2013年10月16日长浏高速通车时已经收回了项目部印章，《对账单》上的该枚印章怀疑系项目部私刻；关于张国庆的身份，长浏高速公司陈述系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的会计，深圳路桥公司称不清楚。在该《对账单》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加盖印章的上部，有一处手写记载了“上述款项承诺于2015年8月14日前付清，若未能结清则按2%的月息计算”，但该记载下并无人签字或加盖公章；陈燕飞称系张国庆书写，深圳路桥公司则认为该记载系单独手写内容，并非《对账单》组成部分，对该部分手写内容不予认可。此后，长浏高速公司委托浏阳市荷花街道办事处代为支付深圳路桥公司下属的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所欠债权人的款项，陈燕飞分别于2015年5月8日、2015年10月20日、2016年2月16日在浏阳市荷花街道办事处领到1500元、755元、1568元，共计3823元。长浏高速公司另陈述其于2017年1月27日委托浏阳市荷花街道办事处代为向陈燕飞支付了1040元，虽庭审中陈燕飞对此予以否认，但庭后，陈燕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长沙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对账单，该对账单显示2017年3月6日，浏阳市荷花街道办事处代管资向陈燕飞账户汇入1040元。此后，深圳路桥公司、长浏高速公司均未再向陈燕飞支付欠款。关于催问情况，陈燕飞陈述其对账后每年都会去长浏高速公司及领款的浏阳市荷花办事处进行催问，长浏高速公司陈述其陆续支付工程款是因为陈燕飞的催问。另查明：1.该院于2017年3月9日作出的（2016）湘0181民初723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名为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公司，其承包了由湖南长浏高速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发包的长浏高速公路第二合同段项目的建筑工程，成立了“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公司长浏高速公路第二合同段项目部”，由马凌担任项目部负责人，张国庆为项目部会计，深圳路桥雕刻启用“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公司长浏高速公路第二合同段项目部”和“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公司长浏高速公路第二合同段项目部财务专用章”两枚印章；2.深圳路桥公司与长浏高速公司之间就长浏高速第二标段道路建筑工程尚未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为:陈燕飞为深圳路桥公司下属的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承揽压制路面工程，并按约交付了工作成果，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亦应按约履行支付报酬的义务。因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系深圳路桥公司的内设机构，不能独立地承担民事责任，且深圳路桥公司下属的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基于该项目建设所作出的行为应视为深圳路桥公司的行为，故该项目部所欠付的工程费用应当由深圳路桥公司承担。深圳路桥公司的辩称《对账单》中加盖的“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公司长浏高速公路第二合同段项目部”的印章系项目部私刻，但并未向该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该院对此不予认可；深圳路桥公司辩称《对账单》显示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承担的是代为履行的义务，该院认为，张国庆的记载系对诉争款项的支付方式及来源进行说明，无法体现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具有代李德银支付工程款的意思表示，故该院对深圳路桥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认可。关于深圳路桥公司辩称诉争债权债务系承揽合同关系，而深圳路桥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的意见，因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在《对账单》上以加盖项目部印章的方式对工程款的偿付进行了承诺，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的会计张国庆签字认可，且陈燕飞的工程欠款亦为承揽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的工程所致，故深圳路桥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系诉争承揽合同的相对方，对于深圳路桥公司的该项辩论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长浏高速公司是否应当就本案中的债务承担偿付责任的问题。长浏高速公司对陈燕飞与深圳路桥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并无法定的确认和监督权利，其公司财务负责人胡毅在深圳路桥公司下属的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向陈燕飞出具的《对账单》上签注“胡毅”并加盖单位印章，该行为系对欠付陈燕飞款项的确认行为，亦即表明长浏高速公司已接受《对账单》中确定的债务，愿意成为该债务的合同约定的义务人。后长浏高速公司付款到浏阳市荷花街道办事处，由该办事处代付给陈燕飞款项，长浏高速公司以行为表明其在实际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同时，长浏高速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陈燕飞与长浏高速公司、深圳路桥公司约定由长浏高速公司作为第三人代为向陈燕飞履行债务，故不能认定其行为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代为履行债务的行为。长浏高速公司与深圳路桥公司尚未就工程款进行结算，长浏高速公司代为向陈燕飞支付款项并不会对其权利造成损害，而陈燕飞作为承揽人，相对长浏高速公司而言属于弱势一方，且本案中的债务也是基于长浏高速二标项目的建设产生，故从维护债权人的利益角度以及利益权衡原则和公平原则考虑，应当认定长浏高速公司对本案中的债务负有偿付责任。长浏高速公司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本案债务偿付责任的抗辩观点，该院不予采纳。关于陈燕飞主张的利息问题。《对账单》中在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加盖印章的上方手写记载了“上述款项承诺于2015年8月14日前付清，若未能结清则按2%的月息计算”，因《对账单》全文均系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打印，该手写记载处并无相关人签字或加盖公章，不能认定系双方对逾期利息作出一致的意思表示，且深圳路桥公司对《对账单》的手写记载部分亦予以否认，故应当视为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及逾期利息，陈燕飞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认可。长浏高速公司陈述2017年1月27日委托浏阳市荷花街道办事处支付的1040元工程款，虽在庭审中陈燕飞对此予以否认，但庭后其向该院提交了银行对账单，证实了浏阳市荷花街道办事处已向其支付了该笔工程款，故该院对长浏高速公司的该项陈述予以认可。因此，长浏高速二项目部出具《对账单》后，陈燕飞已收到款项为4863元，深圳路桥公司还应向陈燕飞支付工程款25137元。现陈燕飞主张深圳路桥公司、长浏高速公司偿付逾期利息，因双方在《对账单》中并未就还款期限达成合意，应视为未约定还款期限，故陈燕飞可随时要求深圳路桥公司、长浏高速公司支付工程款，且经催告不还，陈燕飞可要求深圳路桥公司、长浏高速公司支付催告后的逾期利息；现陈燕飞并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实催告的具体时间，故深圳路桥公司、长浏高速公司应支付自陈燕飞向该院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关于诉讼时效。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深圳路桥公司辩称陈燕飞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陈燕飞与深圳路桥公司、长浏高速公司在《对账单》中并未就还款期限达成合意，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陈燕飞向深圳路桥公司主张权利后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现深圳路桥公司陈述陈燕飞未向其主张过权利，亦无证据显示陈燕飞向深圳路桥公司、长浏高速公司主张过权利，故诉争欠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深圳路桥公司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陈燕飞工程款2513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自2019年8月5日起以2513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湖南长浏高速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付款义务及本案诉讼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燕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5元，减半收取计627.5元，由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22.5元，由陈燕飞负担105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在《对账单》中并未就还款期限进行约定，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陈燕飞向深圳路桥公司主张权利后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而不是从签订《对账单》的2015年2月13日开始计算，故深圳路桥公司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深圳路桥公司在本案中是否为适格当事人及应否承担偿付责任的问题。陈燕飞为深圳路桥公司下属的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承揽压制路面工程，并按约交付了工作成果，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应按约履行支付报酬的义务。因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系深圳路桥公司的内设机构，不能独立地承担民事责任，且深圳路桥公司下属的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基于该项目建设所作出的行为应视为深圳路桥公司的行为，故该项目部所欠付的工程费用应当由深圳路桥公司承担。本案中，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在《对账单》上以加盖项目部印章的方式对欠付陈燕飞工程款的偿付进行了承诺，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的会计张国庆亦签字认可，且陈燕飞的工程欠款亦为承揽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的工程所致，故一审法院关于深圳路桥公司是本案诉争承揽合同的相对方及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认定并无不当，深圳路桥公司应对欠付陈燕飞的工程款承担偿付责任，深圳路桥公司上诉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及不应向陈燕飞支付工程款和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深圳路桥公司提出的《对账单》中加盖的“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公司长浏高速公路第二合同段项目部”印章不是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真实印章的问题，因深圳路桥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印章系项目部私刻，且《对账单》上有该项目部会计张国庆的签名认可，同时发包方长浏高速公司亦在《对账单》上盖章确认，足以认定长浏高速二标项目部对欠付陈燕飞工程款进行了确认，故深圳路桥公司以此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及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深圳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5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祖湖审判员  王 鹏审判员  舒易成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卢 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