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泸州市龙马潭区龙南路651号房屋653、655、657、659、661号门市及第三层楼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9047288034。 负责人：曹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卫刚，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群秀，女，195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霖，四川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光富，男，197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朝春，男，198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泸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群秀、潘光富、何朝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4民初2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听证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险泸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卫刚，被上诉人曾群秀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霖，被上诉人潘光富均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财险泸州公司上诉请求：1．原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和医药费错误，请求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应当依据曾群秀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置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曾群秀定残后的护理级别。因曾群秀个人原因不安装假肢，会导致保险公司赔款增多，一审法院判决的曾群秀大部分护理依赖费用不符合客观实际；非基本医疗费用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本身并不属于保险公司赔付范围，且被上诉人也明知该特别约定，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非基本医疗费用的赔付责任。一审法院未进行非基本医疗费用的扣减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曾群秀辩称，其作为受害者，有权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治疗方案，上诉人无权强制要求安装假肢；上诉人认为没有安装假肢会导致保险公司赔款增多的理由无任何事实依据。扣减非基本医疗费用属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内容，保险公司应当向投保人进行明确告知。但上诉人在一审时未举证证明已尽到了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关于扣减非基本医疗费用的免责条款不生效，未进行扣减的判决正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潘光富答辩请求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何朝春未作答辩。 曾群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险泸州公司在川Ｅ×××××号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曾群秀11万元；2．判令何朝春、潘光富连带赔偿曾群秀299435元，并由平安财险泸州公司在川Ｅ×××××号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直接支付曾群秀；3．判决何朝春、潘光富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中，曾群秀变更其主张的全部损失金额为3843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5日，何朝春驾驶川Ｅ×××××号小型普通客车从泸州方向沿国道321线驶往叙永县方向，17时15分许，行驶至叙永县Ｍ处时，与对向潘光富驾驶的搭乘曾群秀等人的川Ｃ×××××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及川Ｃ×××××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乘车人曾群秀受伤的交通事故。2018年12月18日，叙永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朝春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潘光富负此次事故次要责任，曾群秀无责任。本次事故发生时，潘光富持有Ｄ型驾驶证，何朝春持有Ｃ1型驾驶证，川Ｃ×××××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属潘光富所有，川Ｅ×××××号小型普通客车属何朝春所有，该车在平安财险泸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元（附不计免赔）。 曾群秀受伤后被送往叙永县人民医院抢救，于当日转入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70天；出院诊断为：右踝关节毁损伤、左踝关节开放性骨折脱位伴血管神经损伤、左踝软组织部分缺如、左肋骨多发骨折、脾包膜下血肿、创伤性湿肺、双侧少量胸腔积液；出院医嘱：门诊随访，1月后返院复查，视复查结果制定后续康复治疗计划，院外每2-3天更换左下肢切口敷料，术后2周拆除皮肤缝线，如有不适及时就医。 2019年7月30日，曾群秀因交通事故所受损伤经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叙永分所作出鉴定意见为伤残四级，后续治疗费96,600元或按实计算，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因前述鉴定，曾群秀支出伤残等级鉴定费1,000元、后期医疗评估费800元、护理依赖程度鉴定费800元。 本次事故发生后，平安财险泸州公司为曾群秀垫付78,000元，潘光富为曾群秀垫付41,133.84元，何朝春为曾群秀垫付29,000元。曾群秀与潘光富一致确认，因二人系亲戚和邻居，曾群秀搭乘潘光富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愿意对潘光富应承担的曾群秀超出交强险的损失次要责任部分，由曾群秀自愿承担8%，潘光富承担22%，二人共计承担30%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 一、对曾群秀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确定为178,475.34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为2,100元（30元/天×70天）； 3．营养费，根据曾群秀伤残情况酌情确定为1,750元； 4．残疾赔偿金，曾群秀主张130,643.8元（13,331元/年×14年×70%），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5．精神抚慰金，根据曾群秀伤残情况及本地司法实践，确定为28,000元（40,000元×70%）； 6．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曾群秀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按70天×129元/天计算，出院至评残前护理费按103元/天×165天计算，评残后护理依赖为156,996元（39,249元/年×5年×80%）。曾群秀未提供护理费产生金额情况证据，根据曾群秀出院医嘱、住院治疗情况、伤残等实际情况，参照本地护工报酬标准对护理费酌情确定为住院期间9,030元（70天×129元/天），出院至评残前一日护理费为14,190元（86元/天×165天）计算，评残后护理依赖为156,996元（39,249元/年×5年×80%），合计180,216元（9,030元＋14,190元＋156,996元）。 7．交通费，曾群秀未举证交通费票据，根据曾群秀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及鉴定而发生的交通费用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900元； 8．鉴定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曾群秀主张赔偿必然需对其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何朝春、潘光富及平安财险泸州公司亦认可该鉴定意见，根据鉴定费发票对伤残及护理依赖鉴定费确定为1,800元；对后续假肢费用评定，曾群秀放弃主张该损失，对相应鉴定费用800元不予支持； 综上，曾群秀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共计523,885.14元（医疗费178,475.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1,750元＋残疾赔偿金130,643.8元＋精神抚慰金28,000元＋护理费180,216元＋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900元）。 二、曾群秀合理损失的赔偿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曾群秀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应由平安财险泸州公司先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赔偿10,000元，伤残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 本次交通事故系机动车之间发生，潘光富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何朝春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曾群秀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的损失403,885.14元（523,885.14元-10,000元-110,000元）应由潘光富承担30%即121,165.54元（403,885.14元×30%），由何朝春承担70%即282,719.6元（403,885.14元×70%）。曾群秀自愿自担潘光富承担30%赔偿责任中的8%，故潘光富应赔偿曾群秀88,854.73元（403,885.14元×22%），扣除潘光富已经垫付的41,133.84元后为47,720.89元（88,854.73元-41,133.84元）。 何朝春驾驶的车辆在平安财险泸州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50万元（附不计免赔），扣除何朝春为曾群秀垫付的29,000元后，何朝春还应赔偿曾群秀253,719.6元（282,719.6元-29,000元），未超出商业三者险50万元限额，依法应由平安财险泸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平安财险泸州公司辩称应扣除15%非基本医疗费用，何朝春认为非基本医疗部分应由平安财险泸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财险泸州公司在庭审中未举证证明其已就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关于扣除非基本医疗部分的免责条款向何朝春尽到了前述法律规定的提示、明确说明义务，经本院庭审释明后，平安财险泸州公司仍未在本院确定的庭后补充提交证据期限内提交向投保人履行提示、明确说明义务的相应证据，应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商业三者险中的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平安财险泸州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曾群秀253,719.6元。扣除平安财险泸州公司已为曾群秀垫付的78,000元后，平安财险泸州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曾群秀295,719.6元（10,000元＋110,000元＋253,719.6元-78,000元）。何朝春已支付的29,000元，由其自行向平安财险泸州公司理赔或依法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曾群秀295,719.6元；二、潘光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曾群秀47,720.89元；三、驳回曾群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64.80元，减半收取计3,532.40元，由曾群秀负担419.40元，由潘光富负担428元，何朝春负担2,68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曾群秀未安装假肢是否扩大了上诉人的赔付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费用是否合理？2．保险公司对非基本医疗费用的扣减是否需要事先进行提示告知？如果需要，上诉人是否已尽到了上述义务？是否应当按照上诉人主张的比例对曾群秀的非基本医疗费用进行扣减？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进行如下评述： 一、关于曾群秀未安装假肢是否扩大了上诉人的赔付损失及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费用是否合理的问题。首先，受害者有权根据自身身体情况选择最有利的治疗方案；即便是医生，也不能强制要求所有截肢患者均安装假肢。其次，本案案涉事故受害人曾群秀已年近70周岁，在充分评估假肢安装后的各种风险后，放弃安装假肢，这是其对自己治疗权利的合法处置，也未损害其他人的利益，他人无权对此提出异议。上诉人对于因不安装假肢会增加保险公司赔付责任的单方陈述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辩论阶段已明确表明护理费由法院酌情裁定，一审法院根据曾群秀出院医嘱、住院治疗情况、实际伤残情况及鉴定结论，按照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先行计算5年的护理依赖费用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本院对此改判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保险公司对非基本医疗费用的扣减是否需要事先进行提示告知、上诉人是否已尽到了上述义务和是否应当按照上诉人主张的比例对曾群秀的非基本医疗费用进行扣减的问题。 是否需要对非基本医疗费用扣减进行提示告知或说明以及如何确定非基本医疗费用均取决于上述内容在保险合同中的具体约定。本案中，上诉人平安财险泸州公司并未向人民法院提交保险合同甚至保单，提交的保单抄件复印件也是模糊不清，根本无法看清抄件中的“特别约定”内容。在无法确认上诉人是否已就非基本医疗费用扣减以及如何确定非基本医疗费用与投保人进行了约定的情况下，对于上诉人主张扣减非基本医疗费用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6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乐斌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陈 靖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