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东新荣街29号。 法定代表人：张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国，黑龙江江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文元，男，汉族，1954年8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明，四川良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萍，四川良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光俊，男，汉族，1974年6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元市元坝区。 上诉人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牡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文元、原审被告冯光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1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牡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没有授权冯光俊代表上诉人进行任何融资借款。案涉工程属于冯光俊自筹资金、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冯光俊挂靠上诉人施工，根据上诉人对冯光俊的授权，冯光俊负责项目施工管理工作，但无权以上诉人名义对外借款，双方签订的施工管理协议也有明确约定。郭文元在出借款项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冯光俊向郭文元借款既非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对该借款没有偿还的义务。2、一审认定借款用于上诉人中标的眉山医院业务楼工程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审计报告可以证明案涉工程在施工过程中资金充沛，根本不需要借款。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应收工程款范围内，对冯光俊的债务承担支付责任，实际是要求上诉人用全部工程价款对冯光俊的个人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郭文元答辩称，1、牡安公司与冯光俊明知挂靠违法而为之，恶意逃避责任，应承担民事责任。牡安公司所举证据证明冯光俊系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筹资金，这是牡安公司对所有工程款属于冯光俊这一事实的确认，说明公司无权对冯光俊的工程款进行处置，应就工程款范围内所负债务承担责任。2、牡安公司以行政决定方式任命、撤换项目负责人，还以冯光俊侵占、挪用资金向公安报案，这属于牡安公司对冯光俊的行为具有职务性质的自认。3、正如牡安公司所称，委托是挂靠关系的表现形式，牡安公司对冯光俊系全权授权。即使未明示授权借款也属于委托不明和牡安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审计报告也表明牡安公司对冯光俊的筹集资金未提出异议，而本案借款也用于了公司的工程。4、答辩人知道冯光俊是牡安公司工程负责人，而且冯光俊向答辩人借款时出示了牡安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压证登记表》，答辩人已尽到了审查义务，善意且无过失。 冯光俊答辩称，眉山医院业务大楼项目是2017年进行 封顶的，甲方一直没补差，2017年9月到10之间，我和项目技术负责人和预决算负责人的人一起到了牡安公司总部，董事会主持了会议，也出了文件，同意我在外面筹集资金。公司也同意借钱给我一部分钱，有会议记录，这是有证据的。牡安公司给我的授权委托书，大家可以注意一下我的权限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文元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其中200万元从2017年9月5日起以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其余150万元的利息从2018年2月9日起以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时止）；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认定如下事实：冯光俊借用牡安公司的资质承建眉山市人民医院业务综合楼、儿科、肿瘤中心灾后重建及地下停车库建设项目。2016年1月4日，牡安公司出具了一份《法人授权委托书》，载明：本人张秋系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兹委托我单位冯光俊同志，身份号码：5108111974××××××××，职务：项目负责人。授权范围：担任眉山市人民医院业务综合楼、儿科、肿瘤中心灾后重建及地下停车库建设项目项目管理工作，全权处理此项目全过程管理、配合业主单位报监、办理施工许可证以及工程施工过程中协调、管理事务等，我公司予以认可。该份授权委托书上加盖了牡安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2016年1月8日，冯光俊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牡安公司签订了《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协议》就案涉工程的承包方式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工程承包方式：实行以项目部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确保上缴的方式。第三条约定：承包指标：按工程造价的1%上缴管理费。税金按税务局实际征收额计取，由承包人支付。管理费的上缴方式，管理费按工程中标价16322.81万元的价格分二次支付163.2281万元，第一次为合同签订后一周内付63.2281万元，第二次支付为第二笔工程款到账支付100万元。协议还约定：发包人派往本项目管理人的工资为：项目经理工资为15000元每月，发包人代表工资为6000元每月，发包人派往本项目管理人员的工资由承包人按月全额转到发包人账户上由发包人发放。项目经理、发包人代表必须服从承包方统一管理协调配合工作……郭文元因想在冯光俊处承包案涉工程的外墙装饰工程，通过他人介绍认识了冯光俊，并承包了案涉工程的外墙装饰工程。后因冯光俊在施工中缺乏资金，向借款，用于支付项目材料费和工人工资，并向郭文元提供了《法人授权委托书》和《新开工项目压证登记表》。2017年7月4日，冯光俊向郭文元出具了300万元的《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郭文元现金叁百万元整（3000000.00元）此款用于眉山市人民医院民工工资发放及材料款，借期为2个月。借款人及项目负责人：冯光俊”。当日，郭文元向冯光俊支付现金6万元，通过郭文元妻子和亲戚杜祥平于2017年7月5日通过银行转款，共向冯光俊转款294万元。2018年2月9日，冯光俊因发工人工资缺资金，又向郭文元借款150万元，郭文元于当日向冯光俊转款150万元。冯光俊向郭文元出具了《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为3个月，借款利率按月利率2%计算。冯光俊两次一共向郭文元借款450万元，后冯光俊偿还了100万元，目前欠郭文元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借款利息。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牡安公司与冯光俊就案涉工程上的关系，以及牡安公司对冯光俊因工程发生的借款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2、本案中郭文元出借给冯光俊的借款的性质问题，是单纯的个人之间的借贷还是用于案涉工程支出的借款。本案案涉工程是冯光俊个人借用牡安公司的资质承建的。实行冯光俊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冯光俊只需向牡安公司按一定的比例上缴管理费。因此双方之间就是挂靠关系。牡安公司对该工程的资金筹集和工程款的开支是不介入的。该工程的盈亏结果均由冯光俊享有和承担。双方的挂靠关系违反了国家禁止性规定。牡安公司明知系违法行为，为收取管理费而为之，有过错，加之该工程应收款结算后最终由建设方直接支付给牡安公司，基于以上原因，牡安公司对冯光俊因工程所欠的债务有义务在案涉工程应收款的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关于第二个问题，郭文元借给冯光俊的借款用途，首先考虑被告冯光俊是否有借款的必要，冯光俊在开工前期，需要垫付工程款，通过会计审计报告可以得知冯光俊确实也垫付了300余万的工程款。牡安公司以会计审计报告中关于眉山市人民医院第一次付款后，冯光俊有结余为由，认为冯光俊无需他人筹集资金的理由不成立。因为在眉山市人民医院第一次付款后，冯光俊账面结余400余万元，但该工程在医院第二次付款前还要继续施工，需要垫付大量资金，冯光俊因工程需要，在外筹集资金也是在所难免。另审计报告中将案外人交纳的工程保证金作为冯光俊的工程款来源，是否妥当，也值得商榷。因该工程系冯光俊独立核算，自筹资金，因此，对外借款也无需牡安公司授权。郭文元借款给冯光俊是基于郭文元在冯光俊处承包了外墙的装饰工程，有业务联系等关系，才将资金出借冯光俊。出借的时间也正是冯光俊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管理的阶段。且借款时，冯光俊也向郭文元出具了《法人授权委托书》和《新开工项目压证登记表》，且冯光俊的第一份借条中也明确载明了借款是用于发放民工工资，第二份借条虽然未载明用途，但因有第一次借款用途，应当认为该次借款也是用于工程支出。郭文元有理由相信冯光俊代表牡安公司进行工程施工，并将借款用于了案涉工程。同时，郭文元也尽到了注意、审查义务。由于冯光俊对案涉工程系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因此，冯光俊应对郭文元的借款承担偿还之责。牡安公司在案涉工程应收款的范围内对冯光俊的以上债务承担支付责任。关于郭文元主张借款利息问题，由于200万元的借款未约定借款利息，应视为借款期限内不付利息。但冯光俊逾期未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郭文元主张从超过借款期限的2017年9月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准许。另一笔150万元的借款，双方约定了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郭文元主张从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的请求，一审支持。冯光俊经一审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自动放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冯光俊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郭文元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其中200万元的利息从2017年9月5日起以20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该笔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其余150万元的利息从2018年2月9日起，以15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该笔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二、被告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应收取的眉山市人民医院业务综合楼、儿科、肿瘤中心灾后重建及地下停车库建设工程的工程款范围内，对被告冯光俊的以上债务承担支付责任。三、驳回原告郭文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性给付义务，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19560元，由被告冯光俊和被告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中郭文元提交如下证据：1、协议书和胡素兰个人 的建设银行交易明细表。证明另案陈映旭母亲胡素兰与冯光俊个人签订合同，牡安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报酬。由此可知冯光俊代表公司，郭文元尽到了审慎义务。2、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胡素兰是另案原告陈映旭的母亲。 牡安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冯光俊委托胡素兰整理资料是劳务合同，目的是履行施工合同的义务，我公司对此予以追认，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凡是与工程施工有关的我公司都承担责任，除了胡素兰以外，冯光俊走了之后，我们还支付了一千多万元的费用。我们对冯光俊基于工程施工管理签订的合同有追认的权利，但不构成对这个法律关系之外其他关系的承认，以此来证明本案借款合同没有根据。 冯光俊质证意见：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我也才知道陈映旭和胡素兰是母子关系，借钱是事实。牡安公司代我支付了工人工资，但是没有完全按我的意思来支付。 本院审查认为：郭文元举示的证据拟证明其尽到了审查冯光俊项目管理负责人的注意义务，但该证据并不是冯光俊向郭文元借款时出示，不能证明郭文元的诉讼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郭文元向本院提交申请书，申请撤回对牡安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中牡安公司对一审判令其在应收工程款范围内对本案借款承担支付责任不服提起上诉，在二审审理中一审原告郭文元自愿向本院提出申请，在本案中撤回对牡安公司的起诉，牡安公司无异议。郭文元对牡安公司撤回起诉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撤回对牡安公司的起诉本院予以确认。故二审对一审判决中涉及牡安公司的部分予以改判。同时，牡安公司表示自愿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因二审出现新的情况，故对一审进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11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冯光俊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郭文元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其中200万元的利息从2017年9月5日起以20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该笔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其余150万元的利息从2018年2月9日起，以15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该笔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 二、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116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应收取的眉山市人民医院业务综合楼、儿科、肿瘤中心灾后重建及地下停车库建设工程的工程款范围内，对冯光俊的以上债务承担支付责任”、“驳回郭文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性给付义务，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减半收取19560元，由冯光俊和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诉讼费34800元，由黑龙江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东 审判员  覃棱 审判员  王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