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终1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更卫，男，1964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朱永健，浙江顺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望潮路77号东楼11、12楼。 法定代表人毛学庆，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奇，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蒋更卫因工商行政监督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行初1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防控影响，本院依法于2020年1月23日中止诉讼，于2020年3月2日恢复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4月30日，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蒋更卫作出杭上市管举函告字[2019]1号《投诉（举报）处理告知书》（以下简称《告知书》），载明“你于2019年4月26日向我局书面反映：浙江省中医院章明医生对你母亲疾病治疗过程中存在欺诈、伪造病历、‘乱收费’（实际指：在你明确拒绝抽血检查的情况下，院方依然抽血并收费）、过度医疗等情形，要求我局对上述行为展开调查处理。你反映的问题，系患者在公立医院接受疾病诊疗活动而引发，其争议类型属于医疗领域纠纷，对该类医疗纠纷的处理，由《医疗机构投诉管理办法》等卫生领域法律规范调整；对于你书面材料所称的所谓‘伪造病历’、‘擅自实施抽血项目’等‘违法行为’，《执业医师法》、《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浙江省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办法》等卫生领域法律规范均规定了相应主体的权利义务、救济渠道及处理方式。综上，公立医院的疾病治疗活动受专门法律法规调整，其机构具有公益性，其医疗活动具有专门性、专业性、特殊性，不同于一般领域的经营及消费活动。对医患纠纷的处理、管理职责及对医疗领域违法行为的调查处理职责不在市场监管部门，因此，你的投诉（举报）不属于我局管辖。根据《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我局决定不予立案，请你向有管辖权的部门反映”。 2019年7月9日，蒋更卫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杭上市管举函告字[2019]1号《告知书》违法，判决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履行法定职责，对蒋更卫的投诉事项进行立案受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26日，蒋更卫向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消费者投诉登记表》，载明“要求贵局对浙江省中医院章明医生对我母亲在治疗过程中存在欺诈：伪造病历、乱收费、过度医疗行为展开调查处理，要求书面回复。……乱收费指我明确拒绝血液检查，但院方还是抽血收费”，同时提交病情告知书、患者授权书、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等。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当日作出《案件来源登记表》，经核查及审批，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不予立案的《告知书》，并于当日邮寄送达蒋更卫。 原审法院另查明，蒋更卫母亲李蒂英于2018年1月2日至浙江省中医院治疗，入住该院骨伤中心，于1月5日出院。李蒂英于2018年8月7日就其与浙江省中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于同年9月30日作出（2018）浙0102民初425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李蒂英主张医院过度诊疗和欺诈行为，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相应主张，又拒绝申请鉴定，未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等，驳回李蒂英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 原审法院再查明，蒋更卫就浙江省中医院伪造病历、欺诈及医生违规等问题此前已向杭州市上城区卫生健康局提出投诉。 原审法院认为，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为地方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负责工商行政管理、质量技术监督、食品药品安全监管、价格监督检查及反垄断等职责。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蒋更卫投诉是否涉消费者权益保护纳入市场监督部门行政查处范围。首先，《浙江省实施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医疗美容机构提供的医疗美容服务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规定。现行法律规定未对其他医疗服务是否适用作出明确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和其他有关行政部门应当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采取措施，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第五十六条规定，经营者损害消费者权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对处罚机关和处罚方式有规定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执行；法律、法规未作规定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或者其他有关行政部门责令改正，可以根据情节作出相应处罚。蒋更卫在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处填写《消费者投诉登记表》要求对医院及医生伪造病历、乱收费、过度医疗等行为进行查处，经查《医疗质量管理办法》、《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等法规规章明确规定医疗服务行为质量管理及医患双方诊疗争议由卫生主管部门负责监管查处。综上，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经核查，针对蒋更卫投诉作出医疗领域违法行为不属于其管辖、遂不予立案的《告知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行政程序。《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十条第三款规定“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应当在收到报送材料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确定案件管辖部门”，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市场监管部门认为接到的投诉举报不属于自己管辖的，可以移送有管辖权的行政管理部门处理；也可以作出不予立案决定，并告知具名投诉举报人向有管辖权的行政管理部门投诉举报……”。蒋更卫于2019年4月26日提出投诉，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经审查于同年4月30日作出不予立案《告知书》并送达蒋更卫，程序并无不当。综上，蒋更卫要求撤销被诉《告知书》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蒋更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免交。 宣判后，蒋更卫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的说法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公立医院已经完全市场化，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具有明显的盈利性质，患者就医是为了健康而进行的消费，其特征完全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对患者和医疗机构之间因医疗消费而产生的纠纷完全有权也完全应当予以立案处理。原审法院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浙江省实施办法》固然未对医疗服务是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律法规作出明确规定，但也没有明确排斥被上诉人的管辖，行政机关应当本着行政为民的出发点，尽可能地帮助人民群众排忧解难，而不是相互推诿，更不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否则这将有违国家设立行政机关的根本宗旨。其次，根据《杭州市市场监督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11条的规定，即使该案不属于被上诉人的管辖，被上诉人也应该向有管辖权的部门移送，而不是一告了之，这是严重不负责任的工作态度。再次，即便卫生主管部门对上诉人的投诉有管辖权，也不能推定被上诉人就没有管辖权。第四，上诉人的投诉有法律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医师在执业活动中应当树立敬业精神，遵守职业道德，履行医师职责，尽职尽责为患者服务。《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九条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以患者为中心，加强人文关怀，严格遵守医疗卫生法律、法规、规章和诊疗相关规范、常规，恪守职业道德。第十五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篡改、伪造、隐匿、毁灭或者抢夺病历资料。《医疗质量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的医师、护士在执业活动中，违反卫生法律、法规、规章制度或者技术操作规范，造成严重后果的，依据《执业医师法》、《护士条例》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处理。《浙江省医疗纠纷预防与处理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卫生行政部门责令改正；情节严重的，对负有责任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未按照规定经患者或者其近亲属同意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实验性临床医疗的，对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据此，上诉人认为浙江省中医院在对李蒂英的诊疗过程中违反上述规定，故上诉人的投诉也是合理合法的。最后，上诉人是基于上城区卫生健康局的《其他法定途径告知单》才到被上诉人处投诉的，结果，被上诉人又声称没有管辖权，这不是典型的踢皮球吗？二、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人拒绝对其母亲进行血液，心电图等系列检查，要求在未完善检查的情况下直接治疗，系被上诉人无视事实，断章取义，在没有证据和调查的情况下，无端猜测，存在失职行为。第一，上诉人已向浙江省中医院提供其他医院的诊断和检查报告，无需不必要的重复检查，并提供了2017年8月2日在浙江省中医院的腰椎侧位DR.CR检测报告及胶片，上城区卫健局《卫生行政执法文书》询问笔录医生亦已确认。浙江省中医院一方面以上诉人拒绝配合各项检查，致使不能明确诊断病因，一方面又主张已经对上诉人进行隔姜灸治疗，其前后明显矛盾，按照浙江省中医院的理解不检查就不能明确病因，无法进一步诊治，后以上诉人拒绝检查而开具出院医嘱，那么，既然上诉人没有检查，为什么已经在治疗呢?故浙江省中医院陈述前后矛盾。第二，假设浙江省中医院已经对申请人进行隔姜灸治疗，浙江省中医院作为合同义务履行方应举证证明，且其所谓不检查就无法诊治的观点明显不成立。故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拒绝检查，浙江省中医院无法进行下一步诊疗行为等认定系错误。三、原审法院不能依据（2018）浙0102民初4259号民事判决书，而认定不存在诈骗和欺诈行为。即使该份判决书当时已生效，也不能用事前的判决来否认事后经过调查而存在欺诈和诈骗的行为.不然这个社会就不会有冤假错案。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在民事判决中判定上诉人未提出鉴定申请，自行承担不利后果系错误。法院要求上诉人去鉴定，但鉴定什么没释明，后经判后答疑说是鉴定医疗行为，而司法鉴定机构明确表示只鉴定医疗损害，医疗行为应由卫生行政部门调查。上诉人认为随意抽血对身体健康造成的影响和只检查不治疗并强制出院延误病情的后果众做周知，无需鉴定，精神损害赔偿应由法院根据客观事实裁定。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依据此为证据属于逻辑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有一审录音录像和判后答疑录音录像，不认可书面笔录)。四、本案的争议焦点并非是投诉是否涉消费者权益保护纳入市场监督部门行政查处范围，而是确认上诉人投诉内容是否真实，确认浙江省中医院有无过度医疗、过度检查、伪造病历、乱收费等欺诈行为，并立案调查，也可移送卫生行政部门。而根据上城区卫健局的《其他法定途径告知单》确定商业欺诈因由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而公安机关在法庭上也认为如该投诉的内容成立属于商业欺诈(有庭审录音)，所以由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并非没有法律依据，而与上城区卫健局配合调查更符合规章流程。五、根据一审法院再查明，蒋更卫已向杭州市上城区卫健局就浙江省中医院伪造病历，欺诈及医生违规等问题提出投诉，但上城区卫健局只受理伪造病历的投诉，对欺诈行为拒绝调查，并出具《其他法定途径告知单》要求向公安、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上城区法院提出，但公安也拒绝调查，上城区法院也拒绝受理上诉人对上城区卫健局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诉讼案。因此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应对浙江省中医院存在的商业欺诈依法履行职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行初103号行政判决，改判确认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的杭上市管举函告字[2019]1号《告知书》违法并责令被上诉人履行法定职责，对上诉人的投诉事项进行立案受理。 被上诉人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答辩称：对上诉人2019年4月向被上诉人提出的投诉举报事项，被上诉人确不具有行政查处的法定职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浙江省卫生厅关于印发的通知》（浙卫发[2011]193号）第七条规定：“本办法规定的卫生行政机关及其卫生监督机构受理的投诉举报范围包括：涉嫌违反国家和本省有关职业卫生、放射防护、场所卫生、学校卫生、爱国卫生、生活饮用水卫生、涉水产品卫生、消毒产品安全和医疗服务等方面卫生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行为。”上诉人蒋更卫向被上诉人杭州市上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的投诉事项系认为浙江省中医院医生在对其母亲进行诊疗过程中存在伪造病历、乱收费、过度医疗等欺诈行为。该投诉实质系要求被上诉人对浙江省中医院医生在医疗服务中违反卫生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行为进行调查处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投诉属于卫生监督管理部门受理的投诉举报范围，且上诉人已向卫生监督管理部门要求履行监管职责。故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投诉事项不属于其管辖并决定不予立案，并无不当。 上诉人提出患者和医疗机构间因医疗消费而产生的纠纷属于被上诉人管辖范围，本院认为，浙江省中医院系公立医院，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经营者，故上诉人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要求被上诉人履行监管职责，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蒋更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宇龙 审判员  廖珍珠 审判员  刘 斌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莫雪飞 书记员寿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