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1民终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澎湃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246号少年宫北侧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370000313086327K。 法定代表人：焦卫华，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德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济南路兴业财富广场A座15楼。 主要负责人：王友亭，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燕，山东中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澎湃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澎湃律所）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德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德升建材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191民初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澎湃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2.驳回德升建材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澎湃律所依法收取律师费不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首先，澎湃律所一直为日照德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升建材公司）担任法律顾问进行法律服务持续到其被裁定破产清算之日，很多法律服务发生在破产前六个月内，在持续服务期间澎湃律所有权依据委托代理合同取得相应报酬，德升建材公司应当支付律师费用，是履行合同的行为，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1）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诉山东万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宝贸易公司）、德升建材公司、山东万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宝汽车销售公司）等（2017）鲁民初27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206号于2018年6月25日终审判决结案，澎湃律所有权获取律师费用。（2）在日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照银行）申请执行万宝贸易公司、德升建材公司（2017）鲁11执63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澎湃律所为德升建材公司代理，该案于2018年7月结案，澎湃律所有权获取律师费用。（3）在日照市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合伙企业申请德升建材公司破产清算纠纷一案中，澎湃律所受德升建材公司委托进行律师服务，该案于2018年9月26日裁定受理破产申请，澎湃律所有权获取律师费用。其次，合同法与破产法所称的清偿是指债务人按照合同约定了结债务、配合债权人实现债权目的的行为，然而根据德升建材管理人对澎湃律所债权的认定，债权本金3191108.17元，显然没有清偿，如已清偿双方应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根据一审判决的逻辑，公司破产之前的六个月内不得聘请律师维护公司合法权益，公司需停止一切业务等待破产的到来，这显然不符合立法本意，不符合客观规律，对于经营不好的企业将没有人敢与之交易，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破产而前六个月支付的款项将被追回。律师为企业提供法律服务，并不知道该家企业会什么时候破产，如在破产前六个月律师办理的案件的收费属于个别清偿需要被追回，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将对整个律师也造成巨大的震动，影响整个律师业的发展。三、德升建材管理人起诉的27141元，一审法院已经确认属于澎湃律所为德升建材公司代理破产清算案件所应得到的400000元律师费中的一部分，不属于个别清偿。德升建材管理人起诉的291833.33元，是澎湃律所给德升建材公司提供的诸多法律服务所产生的费用总额中澎湃律所已取得的部分，是总费用中的部分清偿，无法与具体哪项服务相对应，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将提交新证据，但提交的新证据与上诉状中提到的鲁27号案、最高206号案和日执63号案、破产案也不能相对应，在二审阶段其实也还可以找到其他的法律服务的项目证据。该部分在澎湃律所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时已经扣除，破产管理人也已经确认，澎湃律所通过清算组并经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裁定确认的债权数额是3191107.17元，本案是在清算组确认澎湃律所扣除债权后又向澎湃律所起诉追回。在澎湃律所申报债权时，澎湃律所先说明了总额，又说明了已经收取的债权转让费用，实际申报数是总额减去已经收取的部分，认定的费用不包含争议的清偿的债务，澎湃律所的债权申报表都有明确记载，在破产清算人处存档，破产申报时是逐笔审核汇总确定的扣除已收取部分的债权总额。 德升建材管理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澎湃律所的上诉请求。一、澎湃律所与德升建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是在2018年7月10日，而德升建材公司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时间是2018年9月26日，因此对澎湃律所的个别清偿行为发生在德升建材公司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应予撤销。二、本案争议的291833.33元抵顶了哪部分律师费并没有详细的约定。三、对于澎湃律所陈述涉案争议金额已经由清算组确认扣除再由法院裁定确认的经过，德升建材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并不清楚。 德升建材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澎湃律所与德升建材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澎湃律所因该协议取得的债权本金291833.33元及利息应返还德升建材公司；2.撤销澎湃律所与德升建材公司于2018年10月26日进行的债权清偿，澎湃律所应返还德升建材公司2714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澎湃律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2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191民初12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日照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向德升建材公司支付租赁费291833.33元、承担利息及案件受理费12160元。 2018年7月10日，德升建材公司与澎湃律所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德升建材公司将（2017）鲁1191民初122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本金291833.33元及利息转让给澎湃律所，用以抵顶德升建材公司拖欠澎湃律所的部分律师费用。 2018年7月11日，一审法院受理申请人日照市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申请被申请人德升建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8年7月24日，德升建材公司与澎湃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澎湃律所代理该案诉讼，律师费400000元，澎湃律所指派律师焦卫华参加了诉讼。 2018年9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191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日照市企业重组发展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对德升建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191民破3号决定书，指定国浩（济南）律师事务所为德升建材管理人。澎湃律所向德升建材管理人申请债权9635427.17元，德升建材公司破产管理人认定债权数额为3191108.17元。 2018年10月26日，德升建材公司向澎湃律所支付律师费20000元、法律服务费7141元。 2019年4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191破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确认澎湃律所的债权为3191107.17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破产撤销权行使的法律后果,是使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法定期间内实施的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因被撤销而丧失效力,侧重保护破产财产在所有债权人间的公平分配。本案中,德升建材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向澎湃律所转让债权291833.33元及利息,澎湃律所依据债权转让协议从次债务人日照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清偿债权291833.33元，显属主动清偿债务的行为,构成个别清偿,并且该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澎湃律所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德升建材管理人请求撤销并要求澎湃律所返还清偿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德升建材公司向澎湃律所偿还债务是履行其民事义务,澎湃律所受偿没有过错,德升建材管理人请求返还清偿款的利息,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劳动报酬是指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而澎湃律所与德升建材公司之间属于委托合同关系，律师费及法律服务费不属于劳动报酬，对澎湃律所关于律师费属于劳动报酬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受理债权人对德升建材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审查案件后，德升建材公司聘请澎湃律所代理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德升建材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律师费用，德升建材公司据此于2018年10月26日向澎湃律所支付律师费、法律服务费27141元的行为不属于个别清偿，德升建材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德升建材公司与澎湃律所于2018年7月1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二、澎湃律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德升建材管理人个别清偿债务款291833.33元。三、驳回德升建材公司管理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6085元，减半收取3042元，德升建材管理人负担204元，澎湃律所负担2838元。 本院审理过程中，澎湃律所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澎湃律所提交如下证据： 1.第一组证据，证实在德升建材公司破产前六个月内，澎湃律所提供律师服务，德升建材公司应当支付律师费用，该组费用未申报债权：（1）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8）鲁1311民初3239号加工合同纠纷民事起诉状，德升建材公司的开庭传票、举证通知书、应诉通知书、管辖权异议申请书；（2）2018年7月8日委托澎湃律所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 2.第二组证据，证实澎湃律所为德升建材公司代理（2017）鲁11执63号执行案件，至2018年7月2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代理至德升建材公司破产，在破产前的任何时间德升建材公司都有支付律师费用的义务，不属于个别清偿，该组费用亦未申报债权：（1）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1执63号报告财产令、执行通知书、执行通知书（稿）、2017年4月13日向德升建材公司送达（2017）鲁11执63号借款合同纠纷执行通知书和报告财产令各一份的送达回证、无落款日期的向德升建材公司送达（2017）鲁11执63号借款合同纠纷执行裁定书一份的送达回证；（2）2017年4月14日德升建材公司委托澎湃律所作为该案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委托代理合同，载明代理费“300000.00”元，阿拉伯数字部分为手写，并手写载明“执行终结后一个月以前甲方（德升建材公司）付清律师费用”；（3）2017年4月17日的授权委托书，载明现委托澎湃律所律师焦卫华、王珊珊在德升建材公司与日照银行借款合同纠纷中作为诉讼代理人；（4）本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的（2017）鲁11执6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 3.第三组证据，证实交通银行起诉德升建材公司的案件，澎湃律所代理一审、二审，二审于2018年6月25日结案，该案件的代理在德升建材公司破产前六个月内，德升建材公司应当支付律师费用，不属于个别清偿，该组费用已经申报债权：（1）交通银行诉万宝贸易公司、临沂羲之企业有限公司、德升建材公司、万宝汽车销售公司、山东物宝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日照华安酒店有限公司、山东盘古能源有限公司、辛为华、陈耘、辛雪梅、焦自理、山东万宝物流有限公司、山东万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银行诉万宝贸易公司等十三人）起诉状；（2）2017年4月14日德升建材公司委托澎湃律所作为“交通银行日照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用为“707500元，（包含一审、二审、执行）”（手写）；（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7日作出的交通银行诉万宝贸易公司等十三人的（2017）鲁民初27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的上诉人交通银行诉被上诉人万宝贸易公司等十三人的（2018）最高法民终206号民事判决书。 4.第四组证据，证实澎湃律所代理德升建材公司与辛崇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申请再审，该案件至2018年10月10日结案，证明澎湃律所至德升建材公司破产前为其担任法律顾问，收取律师费用不属于个别清偿，该组费用未申报债权：（1）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3日作出的（2018）鲁11民申100号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2）德升建材公司于2018年4月16日委托澎湃律所焦卫华、王珊珊作为其与辛崇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3）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的德升建材公司与辛崇树（2018）鲁11民申100号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民事裁定书。 对于上述证据，澎湃律所还主张，对于第一、二、四组证据未申报债权，是因为管理人告知全部申报数额太高，一些简单或者小的案件就没有申报，而对于本案所涉及的清偿费用在债权申报时已经减去，并不在法院确认的破产债权内，破产管理人也认可这个钱已经支付。 德升建材管理人质证称：1.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德升建材公司已经破产，故委托诉讼代理人无法核实。即使该组证据是真实的，也无法证实澎湃律所出庭应诉履行了代理义务。2.对第二组证据中的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报告财产执行通知书、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中委托代理合同虽然双方盖章，但对于手写部分德升建材管理人不予认可，无法证实该合同的真实性和费用的合理性，该部分应当同时加盖公章予以确认。3.对于第三组证据，该组证据显示澎湃律所代理了十几个被告，代理费用不应由德升建材公司承担。同时，澎湃律所已经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与本案审理的个别清偿无关联性。4.对于第四组证据，对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受理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他证据无法核实。即使其他证据是真实的，也无法证实澎湃律所履行了代理义务、无法确定澎湃律所的代理费用。综上，如证据一、三、四中发生的代理费用是真实的，而澎湃律所未在债权申报期限内进行申报，属于放弃自己的债权。同时，澎湃律所提交的四组证据无法证实与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拖欠律师费有关联性，也无法与本案争议的291833.33元予以对应，无法确认是支付的哪个案件多少费用。对于澎湃律所的补充意见，德升建材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不清楚，澎湃律所自己放弃对于数额小的案件进行债权申报，属于对自己债权的处置。 因德升建材管理人对澎湃律所提交的证据中所涉及案件的律师费用与本案二审所争议的291833.33元的关联性提出异议，而澎湃律所未能补充说明其提交证据确能与本案二审所争议的291833.33元相关联、相对应，故对于澎湃律所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澎湃律所所获的291833.33元清偿是否属于应被撤销的个别清偿。澎湃律所主张，其为德升建材公司提供律师服务直至德升建材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其有权根据合同约定取得劳动报酬，该报酬不属于个别清偿，如果该六个月内的劳动报酬被视作个别清偿将不利于律师行业发展，并为此陈述了多起案件并提交了多份证据。但澎湃律所并未能具体陈述其所主张的案件与其所获得的291833.33元清偿的关系，也无法证实其所获得的291833.33元清偿针对的是德升建材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新产生的债权，故澎湃律所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澎湃律所还主张，其在向德升建材管理人申报债权时扣除了已经获得清偿部分并且获得了德升建材管理人认可，但澎湃律所申报债权时主动扣除部分债权系其对自己权利的自行处分，在没有证据证实德升建材管理人认可德升建材公司对澎湃律所的291833.33元清偿合法有效、不属于个别清偿的情况下，不能以澎湃律所自己扣除该部分债权、德升建材管理人对澎湃律所自愿扣除部分债权后的数额的确认直接推定为德升建材管理人确认了德升建材公司对澎湃律所的个别清偿合法有效，故澎湃律所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澎湃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85元，由上诉人山东澎湃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聿江 审判员  马德健 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吴俊霞 书记员武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