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泉宝，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咸民，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友祥，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园园，女，×。 上诉人郑泉宝因与被上诉人徐园园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5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泉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是为逃避包括银行在内的有关债权人的强制执行，才将自己名下的唯一房产即涉案房屋及车库通过被上诉人的父亲找被上诉人帮忙顶名，并假借涉案所谓“房地产买卖合同”进行过户登记。因卖房是假，逃避执行是真，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签名都是上诉人一人书写，手印也是上诉人一人所为，交易产生的税费均由上诉人自行承担，房屋从未实际交付，一直由上诉人居住使用。为此，上诉人提交了2019年5月17日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文书鉴定意见书》一份，以证明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真实签约方。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原告仅依据微信聊天截图，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但1、该《文书鉴定意见书》即是证据。2、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明确约定卖方应支付20万定金，但被上诉人分文未付。3、房地产买卖合同明确约定“甲乙双方议定的上述房地产交易价格为50万元，乙方于2016年1月26日前一次付清给甲方，购房定金将在最后一次付款时冲抵”，该购房款被上诉人并未支付。4、房地产买卖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房产管理部门备案一份”，但合同文本实际只有在不动产交易中心备案一份，被上诉人并不持有该合同。5、合同标的是合同的主要条款内容，但房地产买卖合同第一条“合同标的”条款关于房屋建筑面积是空缺的。6、上诉人一审中提交了房产过户登记税务发票四张，以证明房屋过户税费全部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仅帮助顶名，未承担任何费用。7、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涉案房屋2018年5月16日预收水费收款收据一张、2017年7月12日及2018年1月27日泰华花园物业管理费、电费收据各一张、2017年9月-11月通信服务费发票四张，证明2016年1月22日涉案房屋顶名过户后，该房屋的水电费、物业费、固定电话费并未过户，房屋一直由上诉人居住并支付水电费、物业费、固定电话费等费用，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房屋一直由上诉人占有、使用和处分。8、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涉案房屋窗户上的租售广告一份，拍照时间为2018年1月29日，该广告系上诉人张贴，房屋租售电话留的也是上诉人的，证明房屋一直由上诉人占有使用，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9、上诉人一审提交了房产登记信息一份，证明涉案房屋系上诉人唯一住房，不存在上诉人正常出卖房屋的条件。10、对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上的双方签名捺印，被上诉人在其他案件中辩称，合同签名和捺印都是其本人所为，在上诉人提交司法鉴定报告后，又称忘记签字是不是本人所签，但捺印是其作出。上诉人一审提交了鉴定申请，请求对合同上被上诉人的捺印进行鉴定，但是一审法院并未准许，有失公正。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失公正。1、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是上诉人自签的合同，被上诉人并非合同的签约人，被上诉人实际没有支付合同约定的定金和购房款，房屋也没有实际交付，合同不能成立，绝不能以已经过户为由推定被上诉人对合同进行了追认。2、即使在法律上视为追认，一审法院应在判决中对购房款、定金的支付进行查证并释明，给上诉人通过追索购房款进行司法救济的权利，但一审法院未依法明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判如所请。 徐园园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泉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郑泉宝与徐园园于2016年1月22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诉讼费由徐园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徐仲鸿系徐园园之父，与郑泉宝系战友关系。2014年8月13日，郑泉宝曾向徐仲鸿借款70万元，并向其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徐仲鸿人民币柒拾万元正（￥700000./），利息陆万元正（￥60000./），期限壹年，以开发区衡山路10号3栋1单元1802户郑泉兴房产证做押，如提前收回按月计息”。郑泉宝称该借条原件仍在徐仲鸿处，徐园园称该借条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已经将借条原件给郑泉宝。 2、2016年1月22日，郑泉宝与徐园园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郑泉宝自愿将坐落在胶南市海王路588号10栋2单元601室房地产（房产证号为房权证私字第××号）出售给徐园园，双方议定上述房地产成交价格为50万元，徐园园于2016年1月26日前一次性支付给郑泉宝，购房定金20万元将在最后一次付款时冲抵，双方同意于2016年1月25日由郑泉宝将上述房地产正式交付给徐园园。2016年1月26日，在交纳契税及其他各项费用后，涉案房屋及车库过户至徐园园名下，相关税费的交款人均显示徐园园，税费系按照房款总价812390元交纳。其中，契税印花税发票在徐园园处，其他费用票据在郑泉宝处，双方均主张费用是本人交纳。同日，徐仲鸿向郑泉宝转账98000元。郑泉宝称98000元是与徐仲鸿做酒水生意的款项，徐园园称系其父与郑泉宝商议用涉案房屋抵顶借款，并又向郑泉宝支付200000元，其中100000元现金，银行转账98000元，另外2000元系支付房屋维修基金。 3、郑泉宝与徐园园双方均提交了郑泉宝与徐仲鸿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对相关内容摘录如下：（1）2017年3月10日徐仲鸿将借条发给郑泉宝，郑泉宝问“这是哪年写的，利息给到哪年了”，徐仲鸿回“2014利息给了我二万”，郑说“我记得15年给你转过，我查查”，徐说“2014年借的15年你转过利息二万”，郑问“是14年几月打的条，你这个是先付利息的”，徐说“15年不到期我到欧洲去你先给我二万”，徐再次将借条发给郑，郑问“你看看今年年底一共多少钱，把房产证拍个照片给我，抓紧把房子卖了”。（2）2017年3月13日郑将一则标题为“西海岸房价之谜”的文章发给徐，并说“我把信息登记在58同城上了，有两个基本差不多，明天把圆圆身份证和房产证给我，我去趟胶南谈谈差不多就行了，能给你100万保出本息的基础上，能多谈点是点，落袋为安”，徐回“越到这个时候我们都要冷静别冲动，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考虑清楚了再出手”，郑说“我是觉得能把你这块堵上，能达到银行给的额度就行了”。（3）2017年3月14日徐仲鸿将房产证发给郑泉宝。（4）2017年11月16日，郑说“老伙家，我今天来胶南跟光大银行协商信用卡透支未还的事被银行黑了，现在在胶南临港派出所拘着，如果今晚上你没喝酒的话就跟嫂子商量一下，帮我解决三十万，以后无论胶南房子涨到什么程度与我无关了，我也不往回赎了，全当你帮我个忙，我这打电话也不方便，只好先给你发个短消息，一共70多万元，家里也在想办法，真是跳楼的心都有了，这里不讲理由，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少钱在要，就是拿钱，不多说了，拜托老哥了”，徐说“闺女要出嫁、儿子要买车，我不知道这笔资金从哪里出，我这几天也在想给谁能借出钱来……不行就把房子卖了吧我再商议一下”，郑说“你商议好我让人登网上”。（5）2017年11月17日，徐说“你先登网上吧，看看能卖到多少钱，”郑说“130”，徐说“我刚给闺女打电话说，闺女说我有病，你卖130问一问西海岸平均房价多少钱，就把电话扣了”，郑问“大哥我赎回来要多少钱”，徐说“房子已经给闺女了，你赎想赎回去那不可能的事情了，闺女那不好说，上次咱俩也谈过了”。郑说“不是吧大哥，押给你不是卖给你，过户给园园是为了别让别人弄去让你受损失，咱俩不是有共识吗”，徐说“我不是上次给你说了很明白，头一次没有卖了，我正式给闺女了”，郑说“当时卖120万，给你100万保本保息，你说再等等考虑一下，当时我这边形式还不是太严峻，就停下了，你做做园园工作吧，你要我人没事这边还有机会”，徐说“我又给你嫂子和闺女商量一下，他们都不同意，说房子已经给我了没有的商议，闺女说过了年就准备去装修，这下连我自己都没有办法了，你也不要再想了及早另打算吧”，郑说“哈哈，无语”。（6）2017年11月24日，郑向徐发了买红酒的花费，并向徐发送收款账号，徐说“你有空过来，我给你现钱，顺便把门锁带过来”，郑说“还拘着呢去不了”，徐问“在哪里”。（7）2018年1月3日，郑再次让徐将红酒款转给他并表示急用，徐回“等我从广州回来再给你”，郑说“大哥急用呀”，徐通过微信转账给郑5000元。（8）2018年1月25日，双方再次通过微信交流，对涉案房屋是顶名还是顶账产生争议，徐告知郑将房子和车库的东西都拿走。（9）2018年1月30日，徐再次告知郑将其放在涉案房屋的东西拿走，并表示其已经将门锁更换。 其中，郑泉宝称签订合同后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2018年1月29日，其发现房屋内丢东西后报警，现房屋空置。徐园园称其父应郑泉宝要求暂时让其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帮忙照看，后郑泉宝看房价上涨后拒绝腾房，也曾报警处理，现房屋由他们控制，并提交电费及物业费收款收据。 4、2018年3月20日，青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安二路支行（以下简称青岛银行）将郑泉宝、徐园园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至青岛市市北区法院，徐仲鸿为第三人，青岛银行称郑泉宝曾于2015年1月20日向其借款150万元，2016年1月20日借款到期时郑泉宝未按时偿还，青岛银行将郑泉宝诉至法院，后执行过程中发现郑泉宝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3月，青岛银行发现郑泉宝为逃避债务，曾于2016年1月22日将涉案房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出售给徐园园并完成过户，实际合同价款并未实际履行，徐园园和郑泉宝以欺骗方式损害青岛银行利益，请求法院撤销两人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郑泉宝对青岛银行起诉的事实予以认可，徐园园及徐仲鸿不予认可，认为该房产转移系抵顶郑泉宝的欠款。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8日作出判决，认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为由，判决撤销郑泉宝与徐园园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后徐园园不服，提出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5日作出终审判决，认为根据两人的微信聊天，顶名行为仅是郑泉宝的单方陈述，青岛银行及郑泉宝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徐园园明知郑泉宝欠青岛银行贷款以及郑泉宝的转让行为会损害青岛银行的利益，故以青岛银行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撤销了市北区法院的上述判决，并判决驳回青岛银行的诉讼请求。 5、2019年5月17日，郑泉宝自行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徐园园”签字是否为郑泉宝书写进行鉴定，鉴定结果显示“徐园园”签字系郑泉宝书写。庭审中，徐园园对此不予认可，称不记得是不是本人签字但手印是本人所捺，郑泉宝称手印也系其所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郑泉宝的起诉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二是郑泉宝要求确认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前判决生效后又提起诉讼，后诉的诉讼主体、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与前诉同一的，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重复起诉。本案中，前诉是债权人青岛银行行使债权人的撤销权，本诉是合同相对方即郑泉宝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因两次诉讼的请求及主张的事实理由均不相同，代表了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结构，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予以受理。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亦规定了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郑泉宝不仅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还配合将该房产过户至徐园园名下，房屋买卖行为已完成。现郑泉宝主张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郑泉宝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根据郑泉宝提交的微信截图可看，双方并非仅通过微信进行交流，微信聊天记录所显示的内容不能完整的还原案件事实，且通常情形下，顶名会存在顶名协议或者其他书面证据，本案郑泉宝仅依据微信聊天截图，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并不能证实郑泉宝将涉案房屋转移至被告名下是一种顶名行为。综上，郑泉宝要求确认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应属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郑泉宝主张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徐园园签字是郑泉宝所写，并要求对徐园园所捺指印并非本人所捺进行鉴定，以此认定徐园园并非合同的签约方，一审法院认为，徐园园对该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依据合同作出的转移登记亦予以认可，即使该签字及指印并非徐园园本人，也视为其对此进行了追认，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没有鉴定该签名及指印的必要性，对其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郑泉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3070元，由郑泉宝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郑泉宝与徐园园于2016年1月22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对合同无效的情形有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郑泉宝主张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郑泉宝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仅显示了其与徐仲鸿的部分交流情况，不能完整地还原案件事实，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的情形；郑泉宝提交的其自行委托鉴定并由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文书鉴定意见书》，徐园园不予认可，而即使如郑泉宝所称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徐园园”的签字及捺印均为郑泉宝所做，但徐园园对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郑泉宝与徐园园亦依据合同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郑泉宝也未能提交顶名协议或其他可以证明双方的房屋买卖系虚假的证据，故应视为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这一行为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的情形。对于郑泉宝上诉所称的徐园园未向其支付购房款及定金故房屋买卖系虚假的主张，本院认为，因郑泉宝尚欠徐园园之父徐仲鸿部分欠款，双方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后，徐仲鸿也未再向郑泉宝主张过该笔欠款，故徐园园主张郑泉宝以涉案房屋抵顶欠款的主张符合常理，本院对郑泉宝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对于郑泉宝一审中提交的税务发票、水费、电费、物业费收据、涉案房屋窗户上的租售广告、房产登记信息等证据，均无法证明房屋的权属及房屋买卖的真实性与否，本院对郑泉宝的上述上诉理由，均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郑泉宝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徐园园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行为存在欺诈胁迫或恶意串通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其关于确认与徐园园于2016年1月22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郑泉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郑泉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则明 审判员  侯 娜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蕾 书记员王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