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8民再6号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宿迁市良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市黄运路190号。法定代表人：丁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北京市观澜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建筑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文化创业产业集聚区徐宋路217号。法定代表人：吴干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连生、那久炜，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加文，男，1960年2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二审上诉人宿迁市良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宿迁劳务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加文、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建筑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5）兴民初字第1502号民事判决，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冀08民终2675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重审。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3日又作出（2017）冀0822民初755号民事判决，宿迁劳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作出（2017）冀08民终289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8）冀民申4836号民事裁定，驳回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的再审申请。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仍不服，向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该院作出承检民（行）监（2019）13080000010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检察建议。本院经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冀08民监1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审上诉人宿迁市良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被上诉人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建筑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连生、那久炜、被上诉人王加文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称，一、请求撤销本院（2017）冀08民终28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对我公司的起诉；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首先，所谓“兴隆县汇丰住宅小区项目”根本就不存在，二审上诉人有虚假诉讼之嫌。我公司未承接过此项目，亦未委托王加文承担过该项目。我公司虽然与王加文签订过《项目协议书》和《安全生产责任书》，但两份均系意向书。但是我公司从未与发包方签订正式建设施工合同，故其存在虚假诉讼之嫌。由于没有该开发项目，故宿迁劳务公司与王加文所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且王加文是否收取上诉人工程押金与我公司无关。综上，请求再审查明事实，维护申请人合法权益，撤销原判决。宿迁劳务公司辩称，泓建公司申诉不符合法定条件。首先，程序有误，其应先向法院申请再审，被驳回后再向检察院申诉。其次，泓建公司未提出新的理由和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209条的规定。再次，泓建公司与丰懋通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的建设项目，这个风险应由泓建公司承担，他没有尽到谨慎审查的义务，不能让我公司承担风险。我公司看到他们之间签订的开发协议和给被上诉人王加文授权的汇丰小区经营管理协议书和承包协议书，认为王加文构成表见代理，才与泓建公司签订的分包协议，我公司交了100万元押金，派出管理人员进入工地。由于其没能启动建设工程，致使我公司造成了损失。综上，泓建公司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王加文辩称，我认为宿迁公司所述属实，当时要是没有这个项目宿迁公司也不会与我签订合同，最后开发公司找不到人了，造成我个人的损失也不小，我是泓建公司的受委托人，我有权签订分包合同，该分包合同应是有效的。宿迁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二被告返还工程押金1,000,000.00元及相应利息，同时支付违约金400,000.00元，并赔偿管理人员的工资损失298,499.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7日，北京丰懋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泓建北京分公司签订汇丰住宅小区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约定由被告泓建北京分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兴隆县112线中央村汇丰住宅小区土建、水、暖、电工程。2013年5月2日，被告泓建北京分公司与被告王加文就兴隆县中央村汇丰住宅小区建设工程签订项目经营协议书，约定被告泓建北京分公司为被告王加文施工提供手续和规定的施工程序，并组建兴隆项目部办理所需的项目手续，确保被告王加文正常施工。2013年5月14日，被告泓建北京分公司与被告王加文在双方签订的项目经营协议书的基础上又签订了工程承包责任书和安全生产责任书。2013年5月15日，被告王加文与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潘加干签订了汇丰住宅小区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该分包合同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为协议书，第二部分为通用条款，第三部分为专用条款。第一部分协议书中约定：“劳务作业的发包人：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建筑分公司（以下简称发包人），劳务作业承包人：宿迁市良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包人）1、工程名称：汇丰住宅小区；2、分包合同内容：2.1本合同分包范围：扩大劳务（一次结构）；2.2本合同劳务作业内容：一次结构（不含水电）、塔吊、地泵、所有周转材料、低值耗材、中小型机械、手持工具、租赁材料、现场文明施工、楼内所有发生的零星用工直至本工程结构结束；3、工程地点：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国道112线，建筑面积：50000㎡；4、合同价款总额约20,000,000.00元（人民币），大写贰仟万元；5、分包工作期限开工时间：2013年5月18日，竣工时间：年月日，总日历天数为：天；6、劳务作业人数人；7、组成本合同的文件及优先解释顺序如下：（1）本合同；（2）中标通知书（如有）；（3）投标书及其附件（如有）；（4）专用条款；（5）通用条款：（6）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7）图纸及工程量清单；（8）合同履行过程中，发包人和承包人协商一致的其他书面文件；8、合同生效：本合同自发包人、承包人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合同订立时间：2013年5月15日，合同订立地点：工地项目部办公室。”被告王加文在发包人委托代理人处签字，潘加干在承包人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发包人和承包人处均没有被告泓建北京分公司和原告良信劳务公司的盖章。同日，潘加干以转账的方式给付被告王加文工程押金1,000,000.00元。被告王加文出具收条一张，其内容为：“今有江苏泓建集团北京分公司兴隆工地收到宿迁市良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押金壹佰万元正，退还方法按合同执行，收款人江苏泓建集团北京分公司王加文。”同日，原告组织管理人员进驻施工现场进行施工准备。2013年10月27日，因兴隆县汇丰住宅小区工程仍未开工，原告处的管理人员撤离工地。自2013年5月15日至2013年10月27日，原告支付管理人员工资298,499.00元。后原告与二被告协商退还工程押金等事宜未果诉至本院，要求二被告返还工程押金1,000,000.00元及相应利息，同时支付违约金400,000.00元，并赔偿损失298,499.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2013年5月15日被告王加文与原告签订的关于汇丰住宅小区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落款处发包人一栏只有王加文的签字而没有被告泓建北京分公司的盖章，原告主张被告王加文在合同签订前，持有被告泓建北京分公司的项目经营协议书和工程承包责任书，故被告王加文应为被告泓建北京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代表被告泓建北京分公司与原告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但二被告签订的项目经营协议书和工程承包责任书并没有委托被告王加文代表被告泓建北京分公司与原告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故该合同在没有被告泓建北京分公司盖章确认的情况下，仅凭借项目经营协议书和工程承包责任书不足以认定被告泓建北京分公司为劳务分包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原告又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来证明被告王加文为被告泓建北京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故涉案的劳务分包合同的主体应为原告和被告王加文。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王加文交付押金1,000,000.00元，而被告王加文未按合同约定将工程交由原告施工，其应返还原告给付的押金1,000,000.00元。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赔偿管理人员工资损失298,499.00元，被告王加文因未按合同约定将工程交由原告施工给原告造成了损失，且被告王加文对原告提供的工资表并无异议，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管理人员工资损失298,499.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400,000.00元，根据劳务分包合同第30.1.3条约定：“不能提供足够的工作面，造成窝工的，除支付窝工费用外，还应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1％元”和第30.1.5条约定：“发包人不履行或不按约定履行分包合同义务的其他情况时，应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1％元”，据此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不明确，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4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给付1,000,000.00元押金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王加文主张原告给付的1,000,000.00元押金全部给付案外人冯云生，应追加冯云生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因涉案的劳务分包合同系原告与被告王加文签订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冯云生并非本案的当事人，被告王加文如认为冯云生存在违约或侵权行为，应另行主张权利。被告泓建北京分公司主张原告涉嫌虚假诉讼，本案应移交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因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被告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一、被告王加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宿迁市良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交付的工程押金1,000,000.00元。二、被告王加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宿迁市良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98,499.00元。三、驳回原告宿迁市良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90.00元，由被告王加文负担16,490.00元，原告宿迁市良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4,7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在与北京丰懋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17日签订汇丰住宅小区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后，又于2013年5月14日与被上诉人王加文签订汇丰住宅小区项目经营协议书和工程承包责任书，被上诉人王加文持有与被上诉人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签订的汇丰住宅小区项目经营协议书和工程承包责任书，于2013年5月15日与上诉人宿迁劳务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使上诉人宿迁劳务公司有理由相信王加文有代理被上诉人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权利，且上诉人宿迁劳务公司在签订劳务分包合同过程中善意且无过失，王加文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劳务分包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被上诉人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承担。上诉人宿迁劳务公司已经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交付押金1,000,000.00元，而被上诉人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将工程交由上诉人宿迁劳务公司施工，属于违约，除返还原告交付的工程押金1,000,000.00元外，还应赔偿上诉人宿迁劳务公司因违约造成的工资损失298,499.00元。上诉人要求支付违约金400,000.00元，根据劳务分包合同第30.1.3条约定：“不能提供足够的工作面，造成窝工的，除支付窝工费用外，还应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1％元”和第30.1.5条约定：“发包人不履行或不按约定履行分包合同义务的其他情况时，应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1％元”，据此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不明确，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4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给付1,000,000.00元押金的利息，因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利息，对于上诉人请求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王加文作为被上诉人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代理人，双方在经营协议书和工程承包责任书中对于王加文的代理权限约定不明，故对于上述款项被上诉人王加文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上诉人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建筑分公司、被上诉人王加文返还上诉人宿迁市良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程押金1,000,000.00元。二、被上诉人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建筑分公司、被上诉人王加文赔偿上诉人宿迁市良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98,499.00元。上述款项共计1,298,499.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被上诉人互负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1,1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90.00元，合计42380.00元，由上诉人宿迁市良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8442元，由二被上诉人负担33938元。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涉案100万元押金及经济损失由王加文个人承担还是由王加文与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给付押金的基础是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是王加文与宿迁劳务公司的代理人潘加干签订的。故王加文代理权限问题与该分包合同效力问题是本案关键。首先，关于王加文代理权限问题，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于2013年5月14日与王加文签订汇丰住宅小区《项目经营协议书》和《安全生产责任书》两份文书，文书内容约定由乙方王加文负责汇丰小区项目工程具体情况及双方权利义务等条款，其中有“乙方所有签订合同、工资报酬、及相关制度，必须报甲方审核同意执行备案”等等，均加盖了公司公章。该两分文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为有效文书。据此，本院认为，王加文对汇丰小区工程对外有代理权限，只是附加了公司审核备案等条件，其可以作为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代理人办理与项目建设有关事宜。关于该分包合同效力问题，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8条约定：“合同生效：本合同自发包人、承包人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载明发包人为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承包人为宿迁劳务公司）。据此说明，该合同不仅要由双方代表人签字还要加盖公司公章，到现在为止，该合同也没有加盖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的公章，故此合同虽然成立，却缺乏生效要件。另外，宿迁劳务公司对王加文出具的项目经营协议书和工程承包责任书的内容是认可的，就应该知道该两份文书中约定的王加文代理权限范围，即王加文所有签订合同、工资报酬等，必须报公司审核同意执行备案的相关条款，其应督促王加文到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审核并盖章。但其没有在分包合同未生效的情况下就按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34条补充条款第2项：“押金100万元，发包方分两次返还……”的约定向王加文个人帐户打款100万元，而没有向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帐户打款，后又进场准备施工，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本身存在过错。不仅如此，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与工程总发包方北京丰愗通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合同中关于收费标准，亦没有关于押金条款的约定，故王加文收取宿迁劳务公司押金的行为属于超越代理权行为，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或超越代理权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由于该分包合同签订后，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曾向宿迁劳务公司代理人潘加干发出证明一份（此证明潘加干已收到），内容载明未授权王加文收取押金，对其越权行为没有追认。综上，由于该分包合同未生效，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也未收取过宿迁劳务公司任何款项，二审判决认为江苏泓建北京分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此，王加文收取押金的行为是个人行为。由于宿迁劳务公司与王加文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后，确实向王加文支付了100万元并造成了经济损失，王加文对此认可且对宿迁劳务公司要求损失并无异议，故本案的还款及赔偿责任应由王加文个人承担。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当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依法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冀08民终289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2017）冀0822民初755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1,190.00元，由二审上诉人宿迁市良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二审被上诉人王加文平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彦兵审判员  燕金玲审判员  王丽丽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伊彤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