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3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某（文和平之母），女，195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渭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正平（郭某某之子），男，198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渭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甘肃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某（文和平之妻），女，198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渭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正平（郭某某之子），男，198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渭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甘肃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某1（文和平之子），男，201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渭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正平（郭某某之子），男，198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渭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甘肃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某2（文和平之女），男，200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渭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正平（郭某某之子），男，198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渭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甘肃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某乙，男，197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渭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磊，甘肃仁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第四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兰州市西固区福利东路555号。法定代表人：胡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达朝东，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贵潭，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楷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兰州新区秦川镇榆川村一社。法定代表人：王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勋，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北师范大学，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安宁东路967号。法定代表人：刘仲奎，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车亮亮，男，该校教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文，男，该校教师。上诉人郭某某、袁某某、文某1、文某2因与被上诉人文某乙、甘肃第四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甘肃四建）、甘肃楷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楷越公司）、西北师范大学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5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某某、袁某某、文某1、文某2等四人上诉请求：1.撒销一审判决，改判四被上诉人连带赔偿四上诉人各项费用共计96181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处不当。被上诉人文某乙与四上诉人的亲属文和平（已故）系雇佣关系。文某乙雇佣文和平开土方车，在西北师范大学建筑工地驾驶装载土方车工作期间发生意外，兰州市公安局认定为猝死。西北师范大学将工程发包给甘肃四建，该公司违法将土方工程分包给甘肃楷越公司，后甘肃楷越公司再次违法分包、转包工程给没有用工资质的文某乙，存在管理方面的重大过错，也未签订合同，未购买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主承担连带偿责任。”甘肃四建和甘肃楷越公司明知文某乙没有相关建设资质，违法将工程转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文某乙应当承担文和平死亡的赔偿责任。文和平是在文孝忠雇佣期间，由于劳动作业身体劳累和高度紧张状态下加之自身疾病导致死亡，文某乙应当对雇员的身体健康进行掌握或体检，购买保险，因违法雇佣文和平为其劳动导致死亡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文某乙应承担全部赔偿。三、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文某乙承担经济补偿金而不是赔偿金错误。文某乙没有给文和平体检和购买人身意外保险，死者从事工作属高危特殊行业，被上诉人文某乙长年雇佣文和平未向劳动部门申报和备案，终因抢救不及时导致文和平死亡，文某乙有一定程度的过错，应当对文和平的死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四、一审判决数额有误，工资1万元不应当计算到补偿金中予以扣除。文某乙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文和平的死亡系因其自身健康因素所致，并非是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因提供劳务而遭受了人身损害。文和平猝死前一日处于休息状态，不存在身体超负荷工作的情况。本案不存在任何形式的侵权损害行为与侵权损害事实，四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文某乙不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二、文某乙积极履行救助义务，主动承担一定的经济支出，先后支付文和平工资、获益补偿以及文和平家属来兰的住宿费、文和平的停尸费、丧具费、辅助服务费、埋葬费等已达60758元，已尽到相应的人道主义和公平原则之义务。三、关于四上诉人起诉陈述案涉项目工程存在违法分包、转包以及缺乏相关资质等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发包人、分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必要前提是发生了安全生产事故，但案涉工地未发生安全生产事故，文和平系猝死非安全生产事故所致，故四上诉人要求四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死者驾驶的车辆具有相应的行车、运输资质，文和平本人也有相应的车辆驾驶证。甘肃四建辩称，其公司具有建筑施工承包资质，其公司与甘肃楷越公司签订合法专业分包合同，不存在违法分包的行为。死者的死亡不是安全生产事故造成而是其自身原因。甘肃楷越公司辩称，一、其公司具备地基基础工程专业承包资质，同时与甘肃四建签有土方开挖分项工程专业分包合同，不存在违法分包行为。其公司是合法的分包单位，因零星渣土拉运临时外购符合有运营资质的车辆服务，也不属于违法转包行为。二、根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规定，只有在发生安全生产事故的情况下，发包人和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无相关资质的情况下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本案中未发生安全生产事故，且发包人和分包人均有相关的建筑施工生产资质，所以其公司不承担相应的责任，也不具备承担相应责任的条件。三、本案中没有侵权及损害事实的发生，也没有任何的侵权、损害行为，不是侵权责任法调整的范围，四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公司与甘肃四建属于建设施工法律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四、事发当天，文和平驾驶渣土车（甘Ａ×××××）于15:40-15:50进场，其方管理人员与现场司机发现文和平有异常的情况下立即拨打120救援电话，其公司作为施工管理方尽到了及时发现及时救助的责任，不存在管理失职。综上，对其公司的起诉属于被告主体不适格，其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西北师范大学辩称，一、死者文和平与西北师范大学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不存在承担责任的基础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西北师范大学与甘肃四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发包，合同合法有效。二、死者文和平与西北师范大学之间也不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三、作为建设单位已尽到自己应尽的义务，也不存在管理上的疏漏。四、死者的死亡非因安全生产事故所致。西北师范大学对于死者的死亡既不存在任何过错，也不存在因果关系，死者系因自身身体机能的变化突然死亡，不可归因于外在客观原因，西北师范大学自然不需要对此后果承担法律责任。郭某某、袁某某、文某1、文某2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36852元、死亡赔偿金5991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停尸费10000元、埋葬费6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5824元（郭某某90646元、文某158919.9元、文某236258.4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20000元等其他合理费用共计961816元；2.本案诉讼费用均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文某乙雇佣文和平（已故，殁年38岁）驾驶车牌号为甘Ａ×××××号白色东风天龙翻斗车从事土方拉运工作。2019年8月8日16时53分许，在西北师范大学北校区工地等候装土时，文和平被同事发现侧卧在车内，经拨打120急救电话，安宁区人民医院急救医生出诊后发现文和平已无生命体征。随后，文和平同事拨打110报警电话报警，经兰州市公安局安宁分局出警，兰州市安宁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9日出具（兰安）公（司）鉴（病理）字［2019］35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文和平符合猝死。”另查明，在文和平去世后，文某乙向文和平家属支付了文和平工资10000元，补偿费35000元，并向殡葬服务机构支付丧葬费14690元，家属来兰住宿费618元，以上合计6030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四原告诉请的各损失项及数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四被告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四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因受害人致残，给受害人及其近亲属在精神意识上受到的伤害而获得相应补偿。本案中，文和平虽是猝死，但其家人确已遭受精神损害，故对四原告此请求，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0元。2.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20000元。四原告主张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均未提交相应证据，且文和平家属来兰住宿费618元已由文某乙支付，故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丧葬费36852元。2019年甘肃省平均工资为73704元／年，故丧葬费应为36825元（73704÷12×6）。4.被抚养人生活费185824元，其中郭某某90646元，文某158919.9元，文某236258.4元。郭某某、文某1、文某2三人均为农业户籍，郭某某出生于1959年4月15日，文某1出生于2014年1月8日，文某2出生于2009年10月26日。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为9064.6元，因郭某某育有2子，分别为文和平与文正平，故郭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90646元（9064.6×20年÷2），文某1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58919.9元（9064.6×13年÷2），文某2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40790.7元（9064.6×9年÷2），三人合计190356.6元。四被告主张郭某某、文某1、文某2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185824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死亡赔偿金599140元。文和平虽为农村户口，但其以在城市打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19年甘肃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957元／年，故文和平的死亡赔偿金为599140元。6.对于四原告主张的停尸费10000元，埋葬费60000元，因原告未能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因文和平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823789元。对于四被告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文和平的死亡原因经兰州市安宁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9日出具（兰安）公（司）鉴（病理）字［2019］35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文和平符合猝死。”其家属即本案原告对该鉴定结果并未提出异议，也未要求进一步做病理解剖检验或理化检验，且原告也未能提交文和平的死亡与四被告之间有过错责任的证据。文和平的死亡也不是由于安全生产事故造成，其死亡应属于意外事件。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案中，原告虽诉请要求被告承担因文和平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但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文和平的死亡与被告之间存在过错。而文和平是为了文某乙的利益在提供劳务中死亡，文某乙应当对因文和平死亡所造成的的损失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经济补偿金为82378.9元（823789元×10%）。在审理过程中，甘肃四建与甘肃楷越公司发扬扶危济困精神，各自愿补偿原告1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文某乙应当向四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82378.9元，因其已向四原告支付了60308元补偿金，还应支付22070.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157条规定，判决：一、文某乙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某某、袁某某、文某1、文某2支付经济补偿金22070.9元；二、甘肃第四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某某、袁某某、文某1、文某2支付经济补偿金10000元；三、甘肃楷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某某、袁某某、文某1、文某2支付经济补偿金10000元；四、驳回郭某某、袁某某、文某1、文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18元，减半收取6709元，由文某乙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四被上诉人应否对四上诉人的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及一审判决补偿数额是否合理。关于四被上诉人应否对四上诉人的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文某乙个人雇佣文和平驾车从事土方拉运工作，文和平在等候土方装运时猝死，其死亡属于意外事件，不属于施工过程中的安全生产事故，即没有侵权行为，死亡结果也不是侵权行为造成，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的一般归责原则，且文和平猝死与四被上诉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故郭某某、袁某某、文某1、文某2等四人要求四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关于一审判决文某乙给予补偿的问题。四上诉人认为文某乙在雇佣文和平从事雇佣活动中应对文和平进行体检、购买保险等，但上述内容并不是文和平因自身原因猝死而应归责于文某乙的过错，四上诉人据此主张侵权赔偿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虽文和平是在等候土方装运时猝死，但也是为了实现雇主文某乙的经济利益过程中发生的，文某乙对于文和平的死亡无过错，但根据民法公平原则及损失合理分担原则，一审判决文某乙对四上诉人的损失给予10%（82378.9元）的补偿，体现了公平、合理与合法，应予维持。关于具体数额，因在事故处理过程中，文某乙已支付60308元，故一审判决文某乙再支付补偿金22070.9元，但该已支付的60308元中有10000元属于文某乙应当支付给文和平的工资报酬，不应从已认定的经济补偿金82378.9元中扣除，故文某乙实际还应支付的补偿金应为32070.9元，对此，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四上诉人的主要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数额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5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二、变更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5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文某乙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某某、袁某某、文某1、文某2支付经济补偿金3207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17元，由文某乙负担5808.5元，由郭某某、袁某某、文某1、文某2负担580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桂刚审判员石林审判员李淑琴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张琼琰书记员闫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