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8民初953号原告：张某2，男，1972年6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原告：张永运，男，199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原告：张婷婷，女，199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原告：张某1，女，2006年9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法定代理人：张某2，男，1972年6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系原告张某1父亲。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烜璟，上海市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上海市青浦区中心医院)，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李锋，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彪，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束学安，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某2、张永运、张婷婷、张某1与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上海市青浦区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某2、张永运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烜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彪、束学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某2、张永运、张婷婷、张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按照50%的责任比例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人民币424,514.53元(包括医疗费68,644.06元、死亡赔偿金607,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52,59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9,895元、鉴定费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护理费1,300元、交通费2,000元，以上合计849,029.06元，50%为424,514.53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张某2与卢传风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三个子女即原告张永运、张婷婷、张某1，卢传风的父母均先于卢传风死亡。2018年6月26日卢传风感觉身体不适前往被告处就诊，被告拍片后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症，给予口服药物治疗，并嘱咐一周后复查。卢传风遂按医嘱服药，但无好转，一周后再次至被告处复诊，被告未进一步对卢传风进行检查，直接开具口服药物，嘱咐卢传风继续按医嘱服药。没过多久，原告张某2发现卢传风病情严重，说话不清，意识迷糊，遂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将卢传风送至被告处急诊。经急诊检查发现，卢传风实际为糖尿病引发并发症，进行抢救。2018年7月5日，被告要求原告等家属转院至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几经救治，情况未得到任何好转，后又被要求转院至金山公共卫生临床中心，经抢救无效。2018年7月12日卢传风死亡。四原告认为，被告采取了不正确的检查方式和错误的治疗手段，造成误诊，致使卢传风病情恶化，延误了治疗和抢救，导致卢传风死亡。卢传风如果能够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治，其病症应当不会发生死亡后果。四原告认为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医疗过错与卢传风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故诉诸法院。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上海市青浦区中心医院)辩称：不同意四原告的诉讼请求。四原告要求被告承担50%的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愿意按照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承担次要责任，即承担30%的责任。就四原告所主张的各项金额，对于死亡赔偿金607,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9,895元、鉴定费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护理费1,300元、交通费2,000元没有异议，对于医疗费68,644.06元、丧葬费52,590元有异议，四原告所提供的医疗费发票金额确实为68,644.06元，但由于四原告未提供两张大额住院发票原件，被告合理怀疑四原告已进行相应报销，被告认为应扣除四原告已报销的金额；对于四原告所主张的丧葬费的计算标准有异议，被告认为应按照每月7,832元来计算6个月，丧葬费应为46,992元。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张某2系患者卢传风丈夫，二人共生育一子二某，分别为原告张永运、张婷婷、张某1。卢传风母亲王学英于1987年7月15日死亡，卢传风父亲卢士贺于1999年10月7日死亡。2018年6月20日，患者卢传风因左侧腰腿痛2-3天至被告处骨科门诊就诊，据门急诊病历记载：查体左髋部压痛阳性。X线片示腰椎不稳，腰退行性改变，予妙纳、淤血痹、洛芬待因药物口服。2018年6月26日，患者卢传风仍腰腿痛伴左下肢放射性疼痛再次前往被告骨科复诊，据门急诊病历记载：建议核磁共振检查，需预约，患者拒绝。嘱卧床休息，予红外线理疗敷贴外用，洛芬待因、藤黄健骨片药物口服。2018年7月4日00：35患者卢传风因发现腰椎间盘突出2周，气促2天至被告急诊。据门急诊病历记载：患者昨发现气促，双下肢大小不等，无发热、呕吐，无大小便失禁，否认高血压、糖尿病及药敏史。查体神志尚清，反映迟钝，气促，双肺未及啰音，心率79次/分，律齐，腹平软，无压痛，左下肢明显肿胀，四肢肌力不配合。予告病重，随时有生命危险，家属张永运签字。测血糖为＞34.69mmol/L(参考值3.9-6.1mmol/L)，肌红蛋白1,364ng/mL(参考值25-58ng/mL)，PH7.0(参考值7.35-7.45)，血酮阳性，B型尿钠肽前体696pg/mL(参考值＜125pg/mL)，C反应蛋白261.2mg/L(参考值0-10mg/L)。予以头孢唑肟钠2克、胰岛素20单位、氯化钾10毫升静脉滴注。请骨科会诊考虑为腰背痛，压痛未及，神志欠清，查体不配合，建议内科先行治疗，等患者神志清楚后骨科复查。同时请血管外科会诊为左大腿肿胀明显，皮肤张力略高，无红肿压痛，无静脉曲张，左股动脉(++)，左足背动脉(+)，建议完善血常规、凝血功能检查，下肢静脉彩超检查。诊断糖尿病、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发热待查、下肢感染？。8：00查房记录示患者发热好转，查体神清，精神差，左下肢肿胀，皮温增高，压痛，右侧肢体正常。继续告病重，吸氧，复查血气分析、各项生化检查，予以头孢唑肟钠2克、胰岛素50单位、泮托拉唑80毫克静脉滴注，请内分泌科会诊。11：08患者否认既往糖尿病史，近期有口干多饮，有体重下降。继续告病重，温开水200毫升每两小时口服一次立即复查肾功能、电解质、血酮。予以胰岛素150单位静脉滴注，每小时检测血糖，根据血糖调整胰岛素的速度，维持血糖在8-10mmoL左右，大量补液，注意防止心衰，根据尿量情况注意补钾，防止补液中低钾发生，密切监测血气分析、电解质、肾功能、血酮的情况，建议血管外科、骨科进一步诊治。15：27下肢静脉超声提示因外在原因，左侧股浅静脉、股深静脉、腘静脉及胫后静脉显示不清。16：05患者要求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家属张某2签字。转院时患者体温36.2度，血压101/61mmHg血氧饱和度96%，手指血糖为19.7mmol/L(参考值3.9-6.1mmol/L)。2018年7月4日23：15患者卢传风入住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据住院病案记载：入院时患者有胡言乱语，回答错误，左侧第7、8肋间至左下肢均可及捻发感，两肺呼吸音粗糙，两肺底可及少许湿性啰音，心率120次/分，律齐，腹膨隆，腹壁软，全腹无压痛，左下肢肿胀明显，皮肤温暖。上腹部CT示左肾肿胀积气，左侧肾周间隙积液积气，左侧腹壁肿胀积气；结肠及小肠内较多气体影。下腹部CT示左侧腹壁、臀部肿胀积气，左侧间隙积液积气；左盆侧间隙积液积气。入院诊断脓毒血症；腹膜后脓肿；坏死性筋膜炎；糖尿病性酮症酸中毒；肺部感染；低钾血症。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予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抗感染、抑酸、控制血糖、消酮、纠正电解质紊乱、改善低蛋白血症、灌肠通便等对症支持治疗后，考虑患者病情危重，请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专家会诊，行床旁左下肢局部切开减压，VSD引流，转入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继续治疗。2018年7月6日，患者卢传风转入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后予重症监护、积极抗休克治疗、纠正酸中毒、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抗感染等治疗。同年7月9日患者卢传风家属要求自动出院，出院诊断脓毒血症、感染性休克、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腹膜后脓肿、坏死性筋膜炎、糖尿病性酮症酸中毒、肺部感染、低蛋白血症。2018年7月12日患者卢传风于家中死亡。另查明，2019年5月9日上海市青浦区医学会对被告的诊疗行为出具沪青医鉴[2019]00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1、患者死亡原因为感染性休克、多脏器衰竭、糖尿病酮症酸中毒、脓毒血症、坏死性筋膜炎。2、患者起病隐匿，症状体征极不典型，在疾病的后期感染与糖尿病互为加重，造成感染性休克、多脏器衰竭，并最终导致死亡。3、患者在病情急剧变化(2018年7月4日)的前两次就诊中，均未提到与感染和糖尿病相关的表现，就诊后所使用的药物也不会加重感染和糖尿病的进展。4、存在过错：患者在第二次(2018年6月26日)就诊时，在应用相关的药物治疗后，左侧腰腿痛未缓解，接诊医生未坚持让患者进一步行影像学检查(医方建议胸腰椎核磁共振检查，患者拒绝，但未签字)，这或许是可以发现患者深部软组织感染的一次机会，从而改变之后的诊疗。综上所述，患者的死亡原因是患者本身疾病的严重及发展迅速所导致，但医方的不足与患者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联系。结论：患者卢传风与中山医院青浦分院医疗争议构成医疗事故，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四条、《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五条，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轻微责任。四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500元。四原告对上海市青浦区医学会的鉴定持有异议，向本院申请由上海市医学会再次鉴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四原告预付鉴定费3,500元。2019年12月18日，上海市医学会针对被告的诊疗行为作出沪医损鉴[2019]198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认为：1、2018年6月20日患者因左侧腰腿痛2-3天至医方骨科门诊就诊，查体左髋部压痛阳性。X线片示腰椎不稳，予妙纳、淤血痹、洛芬待因药物口服。6月26日患者仍腰腿痛伴左下肢放射性疼痛再次前往医方骨科复诊，建议核磁共振检查，患者拒绝。嘱卧床休息，予洛芬待因、藤黄健骨片药物口服。医方查体左髋部压痛阳性，未进一步行与髋关节相关临床检查等，未能及时发现患者病灶。2、2018年7月4日00：35患者因发现腰椎间盘突出2周，气促2天至医方急诊。查体神志尚清，反应迟钝，左下肢明显肿胀，四肢肌力不配合。测血糖为＞34.69mmol/L，医方诊断糖尿病、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发热待查、下肢感染？查下肢静脉超声提示因外在原因，左侧股浅静脉、股深静脉、腘静脉及胫后静脉显示不清。但是医方未进一步探究具体病因。医方以上过错，延误腹膜后脓肿的诊断，延误脓肿引流，与患者疾病进展最终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3、患者起病隐匿，门诊两次就诊均未提及与感染和糖尿病相关的表现，其后患者于多家医院就诊，在疾病的后期感染与糖尿病互为加重，造成感染性休克、多脏器衰竭，并最终死亡。死亡原因为腹膜后脓肿、脓毒血症、感染性休克、糖尿病性酮症酸中毒、多脏器功能衰竭。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中山医院青浦分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体格检查不详尽、延误诊治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死亡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以上查明的事实，由原告提供的火化证、死亡证明、安徽省阜南县张寨镇华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门急诊病历、鉴定费发票、沪青医鉴[2019]00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沪医损鉴[2019]198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以及原、被告的一致陈述等证据佐证，经当庭出证、质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四原告主张医疗费68,644.06元，并提供相应医疗费发票。被告对于四原告所提供的医疗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四原告未提供两张大额住院发票原件，合理怀疑四原告就相关医疗费已进行相应报销。后在审理过程中，四原告确认就患者卢传风医疗费已报销23,486.40元，被告对此无异议，双方均同意在四原告所主张的医疗费中扣除此款。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被告对患者卢传风的诊疗行为经鉴定构成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承担次要责任，据此本院确认被告对四原告损失承担35%赔偿责任。根据相关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四原告的实际损失计算如下：一、死亡赔偿金607,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9,895元、鉴定费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护理费1,300元、交通费2,000元，鉴于被告对四原告上述主张均无异议，则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医疗费，鉴于原、被告均同意扣除四原告就患者卢传风医疗费已报销金额23,486.40元，则本院确认医疗费45,157.66元；三、丧葬费，本院根据规定计算为52,588元。上述损失共计825,540.66元，由被告赔偿35%即288,939.2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上海市青浦区中心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2、张永运、张婷婷、张某1288,939.23元；二、驳回原告张某2、张永运、张婷婷、张某1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67.72元，减半收取计3,833.86元，由原告张某2、张永运、张婷婷、张某1负担1,016.82元，由被告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上海市青浦区中心医院)负担2,817.0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何玉娟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 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