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诸城市贝仕达婴儿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诸城市密州街道办事处大高乐埠社区东侧。 法定代表人：台明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北京市中银（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凯氏儿童用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南环路3760号华荣创艺大厦1705室。 法定代表人：袁吉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海莺、施洁园，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诸城市贝仕达婴儿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仕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凯氏儿童用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3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贝仕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凯氏公司的全部一审本诉请求；2.改判支持贝仕达公司的全部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根据合同约定，验货方式为贝仕达公司委托凯氏公司质检人员按照规定验货程序检验货物，只有当凯氏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出现问题时方需贝仕达公司质检人员进行第二次检验。贝仕达公司在双方未达成合意的情形下，单方提出派员验货并据此拖欠货款，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在未有足够证据表明对方无能力交货情形下，延付货款有违诚信，故对贝仕达公司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的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结合案涉合同第二.1、第四.1以及第三.1、第三.2条的约定，应认定凯氏公司需生产完毕案涉货物，后经其质检人员依照贝仕达公司验货程序检验合格并签字确认，具备交货条件后才可以请求贝仕达公司付清剩余货款，即使贝仕达公司委托凯氏公司质检人员验货，也不因此影响贝仕达公司直接验货且检验合格后再付款的权利，且至今凯氏公司并未向贝仕达公司提供案涉合同剩余货物已经全部生产完毕以及经其质检人员依照贝仕达公司验货程序检验合格并签字确认的证据。二、一审判决关于案涉合同并无解除之必要的认定，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贝仕达公司一审时提供的编号为KDS18012001CN的销售合同表明可直接生产产品将最晚不迟于定金支付后40天内交货，贝仕达公司一审提交的付款凭证表明贝仕达公司按照约定于2018年1月24日支付了案涉合同总价款744860元的15%即111729元作为定金，于2018年2月1日支付案涉合同总价款的5%即37243元作为定金并同时支付了案涉合同总价款的10%即74486元作为预付款，并于2018年3月1日、2018年3月17日分别支付了37870元，付清了该合同项下奶瓶夹和窗户安全锁剩余的70%的货款75740元。凯氏公司应当于2018年3月17日向贝仕达公司交付8000个奶瓶夹。凯氏公司迟延交付4225个奶瓶夹，经贝仕达公司多次催告后仍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致使贝仕达公司错过通过网络等销售渠道销售该货物的有利时机，从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贝仕达公司有权解除关于4225个奶瓶夹的买卖合同并要求凯氏公司赔偿损失。三、一审法院判令凯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贝仕达公司交付剩余的4225个奶瓶夹，超出贝仕达公司的反诉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 凯氏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凯氏公司生产完成的货物均由一审法院主审法官实地查验、核实，且双方的交易惯例是凯氏公司生产完大货交予大货样，贝仕达公司确认后立即支付尾款，凯氏公司随即安排发货。因贝仕达公司多次随意要求变更付款方式及出货方式，凯氏公司为合理规避风险对其之后的要求未予理会，贝仕达公司又突然要求由第三方检验公司或贝仕达公司派员来凯氏公司验货以改变此前的交易方式。凯氏公司有理由相信贝仕达公司欲以非正常手段拒不付款进而导致凯氏公司无法正常出货，最终使得合同无法继续履行。2.贝仕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要求更改合同约定。双方于2018年1月20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贝仕达公司需支付30%定金，凯氏公司方可安排产品生产，但实际履行过程中贝仕达公司以资金紧张为由，分两次支付，其行为已经违反合同约定。凯氏公司按照贝仕达公司要求生产完成后，贝仕达公司又以出现资金问题为由要求凯氏公司半数出货，凯氏公司因考虑到贝仕达公司的实际情况，并本着长期合作的想法，同意了将奶瓶夹产品按照一半数量先出货，通过快递运输至贝仕达公司仓库。因第三方物流运输导致部分产品包装有所损坏而非产品质量问题，贝仕达公司将该部分产品退回，凯氏公司重新予以修整。后因凯氏公司完成弯嘴叉勺的生产依约要求贝仕达公司付尾款以便安排发货，贝仕达公司又擅自仅支付一半货款，并要求发送一半货物。贝仕达公司多次不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已构成违约。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贝仕达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通过微信突然要求要取消订单，并要求部分产品减半生产及延迟出货，该行为直接影响凯氏公司的生产计划及其他订单的生产进程，为减少损失并长久合作，凯氏公司接受贝仕达公司的该项请求，并于2018年5月16日、5月17日主动与贝仕达公司协商出货方式，最终确认以贝仕达公司代表人发给凯氏公司的邮件为准，该邮件重新约定双方的出货方式、验货方式、出货时间及违约责任。但贝仕达公司于2018年5月18日又再次推翻了双方的协商成果。根据双方于2018年5月17日确认的出货方式，凯氏公司于2018年5月25日备齐货物，贝仕达公司应在该日支付尾款后进行验货。2018年5月28日凯氏公司邮寄函件告知贝仕达公司货物已备齐，要求贝仕达公司支付尾款出货，但贝仕达公司拒收该函件。贝仕达公司多次擅自违约，给凯氏公司造成严重损失。二、奶瓶夹产品为总合同中10款产品的其中一款，贝仕达公司在凯氏公司主动沟通出货事宜以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事宜之后，突然以奶瓶夹有瑕疵为由，单方面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赔偿，但案涉奶瓶夹产品却仍在其天猫、网易考拉官方旗舰店正常售卖。三、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判决凯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贝仕达公司交付剩余的4225个奶瓶夹，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凯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贝仕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付清剩余货款383222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凯氏公司2018年5月18日起至贝仕达公司付款之日的利息；2.案件诉讼费用由贝仕达公司承担。 贝仕达公司提起反诉请求：1.解除贝仕达公司与凯氏公司关于4225个奶瓶夹的买卖合同；2.凯氏公司返还贝仕达公司4225个奶瓶夹货款39081.25元，并双倍返还该货物合同定金15632.50元；3.凯氏公司赔偿贝仕达公司利息损失（以39081.25元为基数，自民事反诉状送达凯氏公司之日起至其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律师费损失20000元；4.诉讼费用由凯氏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0日凯氏公司与贝仕达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编号KDS18012001CN），约定：凯氏公司（甲方）向贝仕达公司（乙方）销售硅胶围兜等商品，合同总金额744860元；交货日期“甲方承诺乙方采购的上述商品分两个部分，可直接生产产品将最晚不迟于定金支付后40天内交货，其余开模产品在定金支付后90天内交货”；关于验货及运输约定：“1.甲方提供的全部商品在经甲方质检人员依照乙方验货程序检验合格并签字确认后，甲方才可将该批商品出仓运输至乙方指定仓库。若因甲方提供的产品质量问题导致乙方质检人员需进行第二次检验活动的，因此而产生的乙方质检人员验货费、检测费、差旅费等均由甲方据实承担。……4.鉴于上述检验方式主要为抽检且尚有部分商品无法逐一打开包装检查，所以，乙方质检人员对甲方产品的抽检签字确认并不会在任何方面减轻或免除甲方在本合同项下及相关法律法规或行业行规的规定下的质量保证责任（因第三方运输及乙方人为因素导致的产品破损、灭失等情形除外）。甲方承诺并保证其提供的商品质量服务保证期限为最低不少于1年，若在该有效期限内甲方提供的本合同约定商品出现任何质量问题的，则甲方应按相关约定或规定予以换货、退货或者赔偿。”；关于结算方式约定“乙方支付甲方货款总额的30%作为定金，甲方则立即安排相关产品的生产以及模具开发。出货前乙方需支付剩余货款”；关于违约责任约定“若甲方提供的商品与乙方要求不符或者违反国家和行业相关产品质量标准要求的，还应承担乙方因此而遭受的所有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检测费、行政处罚罚款、赔偿金、违约金和律师费）”，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做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贝仕达公司于2018年1月24日支付111729元、2018年2月1日支付111729元、2018年3月1日支付37870元、2018年3月17日支付37870元、2018年3月21日支付31220元、2018年4月4日支付31220元，共计支付款项361638元。期间2018年3月30日，贝仕达公司发送邮件至凯氏公司，要求调整交货数量和时间，凯氏公司对于该份出货计划未予认可；2018年5月15日，贝仕达公司发送邮件至凯氏公司，提出产品出货计划调整意见；2018年5月17日，案外人雷鸣发送邮件至凯氏公司，提出新的出货计划，凯氏公司将该份计划转发至贝仕达公司工作人曹婧雯邮箱，并表示“如无问题请盖章寄回”“如有异议请尽快回复”，贝仕达公司未对该份出货计划进行回复。2018年5月18日、6月5日，贝仕达公司函至凯氏公司，要求按照原《销售合同》约定的货物数量进行验货。凯氏公司认为应以2018年5月17日邮件中提到的新的出货计划为依据，进行验货和发货，故双方不能达成共识。双方遂未再继续发货和支付货款。 另查明，截至目前，根据《销售合同》中约定的货品数量，凯氏公司已实际交付窗户安全锁4000套、歪嘴训练叉勺10000个、奶瓶夹3775个、围兜100个；尚余4225个奶瓶夹以及合同约定的其他货品没有交付；贝仕达公司已付清窗户安全锁、歪嘴训练叉勺、奶瓶夹三类货品全部货款，其余货品货款尚未付清。 以上事实由《销售合同》、银行付款凭证、严海莺与曹婧雯的电子邮件、严海莺与曹婧雯的微信聊天记录、涉案合同奶瓶夹入库单和退库单、百世物流运单信息打印件、贝仕达公司发函至凯氏公司的《处理意见》及邮寄凭证、凯氏公司发函至贝仕达公司的《处理意见》及邮寄凭证、委托代理协议书、律师费付款凭证及发票、证人曹某的证言，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销售合同》虽只有凯氏公司一方盖章，但双方当事人诉讼中均未提异议，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确认其依法成立、真实有效。在本诉部分，双方对合同未能按约履行归责产生分歧，凯氏公司认为对方未能按期付款违约，贝仕达公司则认为对方不按期交货是主责。经查，案涉合同系双务买卖合同，双方应依据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相应义务，具体言之，贝仕达公司负有按约及时支付货款义务，凯氏公司收款后则应及时组织生产和交发货。合同履行至今，双方钱货未清，互负债务。根据合同约定，贝仕达公司支付30%作为定金后，凯氏公司应立即安排生产及模具开发，出货前贝仕达公司需支付剩余货款。由此可见，贝仕达公司按约付清货款是凯氏公司交货的前提，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或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结合本案实际，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虽对货物数量、交货时间等进行了变更协商，但最终主要条款均未协商一致达成新合约，且贝仕达公司存在未按约付款和要求减少货物等不安情形，凯氏公司视情行使后履行抗辩权并无不当。至于贝仕达公司提出凯氏公司拒不配合验货类推其不具交货能力的抗辩，根据合同约定，验货方式为贝仕达公司委托凯氏公司质检人员按照规定验货程序检验货物，只有当凯氏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出现问题时方需贝仕达公司质检人员进行第二次检验。贝仕达公司在双方未达成合意情形下，单方提出派员验货并据此拖欠货款，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在未有足够证据表明对方无能力交货情形下，延付货款有违诚信，故对贝仕达公司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凯氏公司要求支付货款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因合同仅约定交货前付清货款，未明确具体交货日期，故对凯氏公司要求支付货款逾期利息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反诉部分，贝仕达公司认为凯氏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迟延交货，部分货物因产品质量等问题退货后一直未交货，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而解除；凯氏公司则认为因贝仕达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以非正常手段阻碍合同的履行。经查，根据合同第四条第4项约定的凯氏公司（甲方）质量保证责任（因第三方运输及乙方人为因素导致的产品破损、灭失等情形除外）。甲方承诺并保证其提供的商品质量服务保证期限为最低不少于1年，若在该有效期限内甲方提供的本合同约定商品出现任何质量问题的，则甲方应按相关约定或规定予以换货、退货或者赔偿。至起诉时，除返厂的2064个奶瓶夹外，贝仕达公司未对已交付同类其他奶瓶夹提出质量异议，结合凯氏公司抗辩，部分奶瓶夹因运输导致包装破损和条码错贴等问题返厂较为符合实际；且根据约定，在1年商品质量服务保证期内，即使出现质量问题，贝仕达公司可选择换货、退货或赔偿等方式，退货及解除合同并非唯一选择。双方后因其他货品付款交货发生争议导致合同未能完全履行，协商过程中贝仕达公司单方发函解除合同，有违公允；凯氏公司在奶瓶夹货款收讫和退货返修完毕情况下，一直未及时交付货品，也有违诚信，应与纠正。如贝仕达公司收货后发现确有质量不符等违约行为，可另案主张。结合该案实际，在双方无根本性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或无必要履行情形下，合同解除并无必要，故对贝仕达公司反诉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贝仕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凯氏公司货款383222元，凯氏公司收款后五日内交付未交付货物：防撞角1250套、硅胶餐垫6000个、注水保温碗8000个、胡萝卜牙刷10000个、安全门卡2500套、插座保护盖圆形5000包、围兜3900个；二、驳回凯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凯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贝仕达公司交付尚余的4225个奶瓶夹；四、驳回贝仕达公司所有反诉请求。如果贝仕达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048元，减半收取3524元，由凯氏公司负担124元，贝仕达公司负担3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68元，减半收取834元，由贝仕达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销售合同》依法成立并成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在案证据显示，该《销售合同》履行过程中，贝仕达公司多次通过发送电子邮件、函件的方式要求凯氏公司调整交货计划等合同主要条款且贝仕达公司关于合同内容变更的要求多次出现反复，其行为已有碍案涉合同的安定履行。另，案涉《销售合同》约定：“甲方提供的全部商品在经甲方质检人员依照乙方验货程序检验合格并签字确认后，甲方才可将该批商品出仓运输至乙方指定仓库。若因甲方提供的产品质量问题导致乙方质检人员需进行第二次检验活动的，因此而产生的乙方质检人员验货费、检测费、差旅费等均由甲方据实承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除凯氏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出现问题时由贝仕达公司质检人员进行第二次检验外，贝仕达公司委托凯氏公司质检人员按照规定验货程序检验货物，并无不当。而经审理查明，已交付的货物中，除因外包装等问题返厂的2064个奶瓶夹外，贝仕达公司均未提出质量异议及相应证据，贝仕达公司要求派员验货并据此拒付货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贝仕达公司关于案涉货物未经检验合格其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凯氏公司迟延履行交货义务其有权解除案涉合同的上诉理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另，凯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贝仕达公司付清案涉《销售合同》项下所有剩余货款，可见继续履行该合同系其该项诉讼请求的应有之意，故一审法院判令凯氏公司向贝仕达公司交付案涉合同项下的剩余奶瓶夹并未超出其诉讼请求，贝仕达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上诉主张无法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贝仕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元，由上诉人诸城市贝仕达婴儿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余凯 书记员胡灵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