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04民初1914号 原告：余帮霞，男，汉族，生于1984年11月8日，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冬玉，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蓉，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金坤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游仙区魏城镇花庙子村。 法定代表人：李德富。 被告：四川福坤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游仙区小枧沟镇紫阳村五社。 法定代表人：叶文荣。 被告:叶异，男，汉族，生于1972年6月12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系被告四川金坤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和被告四川福坤源实业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现关押于四川省金堂监狱。 被告：樊春平，男，汉族，生于1968年10月10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迂，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生，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余帮霞与被告四川金坤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坤农业公司）、被告四川福坤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坤源实业公司）、被告叶异、被告樊春平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余帮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冬玉和杨蓉，被告四川金坤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被告四川福坤源实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即被告叶异，被告樊春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余帮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案涉《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原告与金坤农业公司签订并完成。2.判令四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装修工程全款3097899元、返还履约保证金30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后继续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原告经人引荐认识被告金坤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德富，李德富称原告须具有相应的建筑资质才能承揽其公司工程，其还称其可以帮助原告挂靠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尔文建设公司）。于是，原告将8万元挂靠费交付给李德富，以便转交给阿尔文建设公司，2015年7月24日和8月31日，原告分两次向被告金坤农业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30万元。2015年9月21日，原告以阿尔文建设公司的名义与被告金坤农业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揽绵阳市游仙区小枧沟镇紫阳村桂花湖水库旁1-4号和8号别墅装饰装修工程，合同加盖被告金坤农业公司印章和阿尔文建设公司印章（备注：加盖阿尔文建设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合同由李德富交付给原告）。李德富还交付原告一份阿尔文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原告就案涉工程可以刻制项目部公章。后经了解，阿尔文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均系伪造，阿尔文建设公司对该工程并不知情。2016年1月21日，案涉工程由原告全部完成，并通过被告金坤农业公司的竣工验收，但被告金坤农业公司却没有支付相应装修款，经原告多次催收，其一直未予支付。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7刑终487号刑事判决书查明，被告叶异系被告金坤农业公司和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院已生效的（2018）川07民初1704号民事判决书，也判决案涉五栋别墅装修部分已与房屋形成附合，故归被告樊春平所有。综上，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依约完成合同义务，并经验收合格。被告樊春平将案涉五栋别墅租赁给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后又以被告金坤农业公司的名义承包给原告实际进行装饰装修。被告樊春平无偿取得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且数额巨大，依法应承担支付义务。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本院。 被告金坤农业公司、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被告叶异共同辩称，原告诉称的工程仅完成了部分，且80%验收不合格，被告曾进行整改，阿尔文建设公司或原告也对此进行回复。之后被告发函给阿尔文建设公司和原告，但其未予理睬。被告均同意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鉴定。因此，案涉工程至今未通过验收。 被告樊春平辩称，其与原告未建立任何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无权向被告樊春平主张任何权利。被告樊春平与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被告樊春平取得案涉房屋的装饰装修物是基于该租赁合同关系，且有本院的生效民事判决书支持。因此原告应向与其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主张权利。 本案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金坤农业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13日，法定代表人李德富，股东为李德富和卢平川。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16日，由叶异认缴出资9300万元，2016年2月29日公司投资人由叶异变更登记为叶文荣，同时法定代表人也变更为叶文荣。 2015年9月21日，原告余帮霞以阿尔文建设公司的名义（承包人）与被告金坤农业公司（发包人）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承揽被告金坤农业公司位于内装饰装修工程，工程价款暂定为4250495元，具体工程造价以实际竣工结算审计为准。合同约定发包人在承包人完成两幢房屋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并验收合格，并对另外两幢房屋进行施工时,支付前两幢房屋工程款。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由承包人完善所有竣工工程资料（含竣工图）并提交发包人，按照国家规定预留3%的工程质量保修金外，在工程造价审计完成30个工作日内付清工程款。除隐蔽工程需分段验收外，待工程全部结束后，承包人组织发包人进行工程质量验收，双方办理工程结算和移交手续。合同还约定发包人指派曹国良作为其现场代表，负责安全、质量、技术签证，承包人指派王继来作为其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并按合同要求组织施工。承包人在装饰施工范围内对工程承担保修责任，保修期自发包人验收合格之日起算。 阿尔文建设公司作为被告在本案诉讼中举证证明上述装修合同中的“四川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刘运中”的签字均系伪造，原告与被告均无异议，原告在本案审理中，申请撤回对阿尔文建设公司的起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 2015年8月31日，被告金坤农业公司向原告余帮霞送达入场通知书，要求其于2015年9月1日进场施工，原告已于2016年1月完成位于别墅的施工，原告举证竣工资料一本，拟证明1—4号别墅和8号别墅已竣工，被告叶异质证后，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并当庭申请对竣工报告中“四川金坤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但其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鉴定材料，本院视为其放弃鉴定申请。另有原告举证的紫阳村别墅装饰装修工程竣工资料签收单和请款报告，证实被告金坤农业公司指派的现场代表曹国良签收了1—4号和8号别墅的竣工资料和隐蔽资料经济签证、竣工图，该五幢别墅已于2016年1月21日竣工验收。综上，本院认定1—4号别墅和8号别墅已于2016年1月21日竣工验收合格。另有原告施工的5号、6号别墅因被告未按时支付工程款项，故而装修未完工，也未进行验收。 被告叶异在绵阳市公安局对其进行讯问时供述：福坤源实业公司最初的法定代表人是叶异，其独资设立该公司，后因其征信记录不良，影响公司的贷款业务，叶异遂借用其表弟叶文荣的身份证办理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福坤源实业公司的消费所需资金是直接从金坤农业公司的账户支取。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7刑终487号刑事判决书，也查明被告叶异同时系被告金坤农业公司和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被告叶异在收取集资诈骗案30名被害人“养老金”后，并未将该收入转入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账户，至案发后仍未交代资金去向。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对外宣称的“游仙区小枧沟镇紫阳村养老服务中心”无相关行政审批手续。另查明被告叶异系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的实际股东。 本院（2018）川0704民初170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也查明被告樊春平与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之间形成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被告樊春平将其租赁的案涉房屋转租给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进行经营，并判决房屋装修部分因与房屋形成附合，故归原告樊春平所有。 另外，原告举证收据两份，被告叶异质证认为其中10万元未收到，原告关于付款的详细经过陈述具有合理性，且被告叶异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中陈述金坤农业公司的会计是江娟，有争议的10万元收据上加盖有金坤农业公司财务专用章，并有“江娟”签字字样，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采信该两份收据，查明被告金坤农业公司收到原告履约保证金共30万元。 关于对外以金坤农业公司名义签订装饰装修合同的原因，被告叶异陈述：原告在金坤农业公司处承包了其他项目，但因还没有开工，金坤农业公司的卢平川让原告先来承包案涉工程，而且，金坤农业公司和福坤源实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是叶异，于是便这样决定了。 本案审理中，原告向本院申请对1—4号和8号别墅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据原告举证的证据，鉴定所需提供的相关鉴定材料包括竣工资料和隐蔽资料经济签证、竣工图等已经提交给被告金坤农业公司，而被告金坤农业公司在本院限期提交鉴定材料后，未进行提交。 另查明,原告主张的1—4号和8号别墅工程价款分别为：884117.64元、531765.59元、524091.63元、525378.58元、597554.02元。 以上事实，有入场通知书、《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原件、紫阳村别墅装饰装修工程竣工资料签收单和请款报告、（2018）川07刑终487号刑事判决书、（2018）川0704民初1704号民事判决书、收据两份、竣工验收报告、讯问笔录等证据及原告的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从被告樊春平处租赁案涉房屋，用于所谓“游仙区小枧沟镇紫阳村养老服务中心”经营，却又以被告金坤农业公司的名义与原告之间形成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虽然合同所载承包方是阿尔文建设公司，但实际合同相对方是原告余帮霞，故原告请求确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系原告余帮霞和被告金坤农业公司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作为个人，不具有养老用房装饰装修施工相应资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的规定，被告金坤农业公司与原告之间形成的装饰装修合同应属无效。依照该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原告余帮霞有权要求被告金坤农业公司参照合同约定向其支付工程价款。 至于工程价款金额。原告在事实和理由中阐述被告应支付的工程价款包括1-4号和8号别墅工程价款。装修合同中约定工程价款以最终审计结果为准，原告向本院申请对1—4号和8号别墅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被告金坤农业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进行提交鉴定材料，对此，应由被告金坤农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采信原告主张的1—4号和8号别墅工程造价金额3062907.46元，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上述工程经竣工验收，且已满保修期，故该五栋别墅的全部款项应全额支付给原告，且被告金坤农业公司还应向原告返还履约保证金30万。关于工程款的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本案装修合同无效，应付款时间的约定也无效，原告主张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履约保证金的利息，案涉工程于2016年1月竣工，但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支付工程价款，也未向其返还履约保证金，原告主张从立案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叶异和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以及被告樊春平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支付责任。首先，关于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和被告叶异是否承担责任。被告叶异作为被告金坤农业公司和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被告金坤农业公司成立在先，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的消费所需资金直接从被告金坤农业公司的账户支取；被告福坤源公司转租了案涉房屋进行所谓的养老服务经营，对外却以被告金坤农业公司的名义与他人签订装饰装修合同对养老服务项目用房进行装饰装修，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实际享有被告金坤农业公司的装修成果，在未有证据显示被告金坤农业公司和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存在其他合同的情况下，被告金坤农业公司承担债务，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享受利益，这种现象严重不符公司人格独立的法律地位的法律规定。而且，被告叶异在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收到受害人“养老金”后，并未将该收入转入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名下，而由其私自支配，至今未向原告支付装修工程款。由此可见，被告金坤农业公司和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以及被告叶异之间构成人格混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的规定，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和被告叶异对被告金坤农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第二，被告樊春平因与被告福坤源实业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取得房屋装修部分的所有权，其与本案原告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樊春平承担装修工程款的支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如下： 一、本院确认签订于2015年9月21日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系原告余帮霞和被告四川金坤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二、被告四川金坤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向原告余帮霞支付装修工程款3062907.46元、返还履约保证金3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362907.46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时间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若未在上述期间内履行给付义务，利息继续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工程价款和保证金付清之日止。 三、被告四川福坤源实业有限公司和被告叶异对上述债务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四、驳回原告余帮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983元，由原告余帮霞负担339元，被告四川金坤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和被告四川福坤源实业有限公司和被告叶异共同负担33644元（该费用原告余帮霞已预交，以上三被告在履行本判决书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余帮霞）。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圆圆 人民陪审员  高进泉 人民陪审员  陈晓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小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