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32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柳艺心，女，194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萌（系柳艺心之女），住上海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万恒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港西镇环海路6699号（那香海国际旅游度假区）。法定代表人：徒宽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杰，山东星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良，山东星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柳艺心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万恒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恒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3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柳艺心上诉请求：1.确认山东省住建厅（2019）90003号、90098号信访事项当事人荣成市国土资源局、郭军敏与万恒公司、徒宽勇恶意串通、拆分信访事项、恶意虚假诉讼、隐匿该局及责任人免于追责；2.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万恒公司的起诉；3.万恒公司赔偿柳艺心交通费、住宿费等损失。事实和理由：1.在万恒公司于2019年5月起诉之后，一审法院工作人员明知行政机关首办信访事项正在处理中，还多次打电话给柳艺心，介入、干涉信访事项。柳艺心于二审提供的证据一和2019年7月25日的录音等证据可以证实，一审法官在此之前收到了柳艺心提交的答辩状（兼申请书），但在开庭时却称未收到。一审第一次开庭笔录第2页无签名，有“上次开庭已经证实本身就是……”的记载；第4页中有“被：提交答辩状(兼申请书)”的记载，系对事实的篡改，改变了提交证据一的时间，掩盖信访事实；2.一审没有依法定程序进行庭前调查、取证，并配合当事人恶意虚假起诉，既侵害柳艺心等的合法利益，又使荣成市国土资源局逃避追责。柳艺心于二审提供的证据二、三可证实山东省住建厅、威海市信访局民事行政信访事项受理、登录、交办等行为在本案之前并持续至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18)1号第一条第二款(九)之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3.该信访事项系由万恒公司2017年10月31日伪造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柳艺心将购房余款全部汇到账后，在无购房发票的情况下，万恒公司私自将合同报备到荣成市国土资源局进行盖章、网签、网上公示，并于11月27日将三份伪造的合同寄达柳艺心。为佐证万恒公司骗取柳艺心亲笔签字的事实，柳艺心于2018年8月10日再次交纳定金认购了案涉房屋。万恒公司因心虚，仅让柳艺心在《认购协议书》上签名，未在下方垫白纸套取柳艺心的签字，伪造合同的目的未能完成(至今柳艺心无案涉合同原件)，该事实佐证了2017年骗取签字的行为。后，万恒公司自知有愧，先后默许、认可柳艺心不交房屋余款，自负全部违约责任。万恒公司一贯以“白纸、无限授权”的方式骗取合同，串通、配合拆分信访事项，侵害购房人的合法权益；4.万恒公司无证据证实柳艺心于2017年10月31日、2018年8月17日与其签合同并办理网签，该四份合同的签订、报备、网签、公示都是虚假所为。本案合同加盖的系私刻的荣成市国土资源局印章，直径比2017年盖在另外三份合同上的印章小近2毫米，且无日期。荣成市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春节后才挂牌成立，网签、备案、公示、预售等行为不可能是在2018年8月17日。万恒公司自认合同无效是在无证据的情况下出于无奈的恶意诉讼，对此，万恒公司应付全部责任。万恒公司辩称，一审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编号为201808170077的《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诉讼过程中，万恒公司根据一审法院的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编号为201808170077号的《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不成立；2.柳艺心协助万恒公司办理解除编号为201808170077号的《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网签备案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0日，万恒公司、柳艺心签订《认购协议书》，载明：柳艺心购买万恒公司开发的好运角旅游度假花园102栋1613室房产，建筑面积55.41ｍ2，成交单价11880元／ｍ2，总价658271元；柳艺心按下列付款方式办理付款：签订本认购书时已交定金10万元，剩余房款558271元须于2018年10月7日前一次性付清，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认购说明：……3.柳艺心逾期未交纳足额首付款或全部房款的，本认购书自行作废，万恒公司有权将此房屋另行出售，定金不予退还；4.此认购书同《商品房买卖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当日，柳艺心向万恒公司交纳房款10万元，万恒公司为柳艺心开具收款收据。后，柳艺心未按照约定时间交纳剩余房款。万恒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诉至一审法院，主张2018年8月17日，柳艺心就购买案涉房屋与万恒公司签订了《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附件等，合同签订后，柳艺心于2018年8月10日支付10万元首付款后，再未支付任何款项，逾期付款超过200多天；根据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超过90日，万恒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柳艺心同意万恒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认可合同不成立，因合同是伪造的；对第二项诉请，认为信访已经受理了该案，人民法院不可以再受理该案，两方面不能同时进行，国家有规定的，行政程序已经启动，在没有结案销号的情况下，不能启动司法程序，现在是在行政执法的信访立案解决过程中，如果解除，会影响政府的信访处理，需要等政府的信访处理后再协商。另查，2018年5月4日，万恒公司取得那香海度假花园102号楼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万恒公司提交《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编号：201808170077），以证实柳艺心购买了万恒公司开发的那香海度假花园102号楼16层1613号，柳艺心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付清了首款1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根据合同第7条的约定，柳艺心逾期付款超过90天，万恒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柳艺心质证称，合同的中买受人的签字盖章是其本人签的，但这是2017年10月26日、27日在交前三套房产的定金签字时，万恒公司让其在A4的空白纸上连续签了三次，2018年8月17日柳艺心在上海，不存在万恒公司向其出示过合同的范本。经询问，万恒公司称案涉合同是在柳艺心收到其所购买的三套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又继续在万恒公司处购买了案涉第四套房产，在购买该房产时，柳艺心对前三套房产合同的订立过程是知晓的，在此情况下继续同意按照上述方式签订合同；2018年8月10日，柳艺心在万恒公司售楼处签订了《认购协议书》并交纳了首付款10万元，同时在3页空白纸上签字，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内容是万恒公司后来打印的，再加盖合同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万恒公司提交其通过自然资源局网站查询到合同编号为201808170077的合同备案的网页，证实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已网签备案登记在柳艺心名下。柳艺心认可该网站是自然资源局网站，但认为系2019年补的，怀疑真实性。经一审法院到不动产登记中心落实，工作人员证实，2018年8月17日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网签备案登记手续，合同地址为荣成市那香海度假花园102号楼，买受人系柳艺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该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收案范围；二是万恒公司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万恒公司将柳艺心诉至一审法院提起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该诉讼请求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故一审法院受理该案符合法律规定。柳艺心辩称信访部门已经受理了该案，人民法院不可以再受理该案，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同成立的根本标志在于订约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通过协商达成合意，并在书面合同上签字或盖章，从而合同有效成立。本案中，万恒公司虽提交了双方签字盖章的《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但双方均认可该合同并未经过双方对合同的主要条款进行充分协商，从而达成合意，而系柳艺心在空白的A4纸上签字后，由万恒公司事后自行打印出合同条款，并在合同尾部加盖合同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故案涉合同并未有效成立。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商品房的认购、订购、预定等协议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出卖人已经按照约定收受购房款的，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虽然签订了《认购协议书》，且该协议书中“认购说明”载明此认购书同《商品房买卖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但《认购协议书》仅约定了当事人名称或姓名和住所、商品房的基本状况、商品房价款及付款时间，对《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要求应当具备的交付使用条件及日期、装饰、设备标准承诺、面积差异的处理方式、办理产权登记有关事宜、违约责任、解决争议的方法等均没有进行约定。因此案涉《认购协议书》不能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故万恒公司要求确认《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未成立，事实清楚，且柳艺心对此也无争议，予以支持。该合同未成立，因此万恒公司收取柳艺心的10万元房款应予退还柳艺心。根据查明的事实，2018年8月17日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已在自然资源局办理网签备案手续，登记在柳艺心名下，因案涉合同并未有效成立，故万恒公司要求柳艺心协助办理解除《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网签备案手续，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万恒公司诉请，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柳艺心辩称，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编号为201808170077）不成立；二、山东万恒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柳艺心已缴纳房款10万元；三、柳艺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山东万恒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办理解除编号为201808170077号的《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网签备案手续。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柳艺心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柳艺心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EMS寄件凭证及答辩书兼申请书，拟证实其在一审开庭前已将答辩书寄给法院，并申请法院调取信访材料；证据二，山东省住建厅转信清单复印件两份及柳艺心信访投诉一份，拟证实山东省住建厅2019年1月4-6日受理其信访事项；证据三，荣成市港西镇政府受理告知书复印件、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复印件、不予受理复查申请决定书复印件及柳艺心的复查申请，拟证实政府部门受理了其信访事项；证据四，（2019）鲁1082民初5800号传票、起诉状、（2019）鲁1082诉前调3189号传票、起诉状（均系复印件），拟证实其信访事项被拆分诉讼；证据五，来访人员登记表复印件，拟证实威海市信访局受理信访后转给荣成市港西镇处理。经质证，万恒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柳艺心的主张不予认可，主张从信访内容看，柳艺心对合同内容亦不认可，可以证实案涉合同不成立。经查，一审第一次开庭笔录（2019年8月14日）均有柳艺心及万恒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签字，其中第2页所记载的内容是宣布法庭纪律、核对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等，并无“上次开庭已经证实本身就是……”的记载，该内容载于第二次开庭笔录（2019年9月11日）的第2页，系柳艺心单方陈述；第一次开庭笔录第4页中有“被：提交答辩状(兼)申请书”的记载以及柳艺心所补充的答辩意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在相关纠纷已由信访部门受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是否应受理本案；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一审对该合同状态的认定及处理结果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九）项的规定是指信访人对行政机关就信访事项作出的登记、受理、交办、转送、复查、复核意见等行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系万恒公司起诉柳艺心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系民事诉讼，并非行政诉讼，亦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柳艺心以其已向信访部门反映问题为由主张一审法院不应受理本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合同成立的前提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在本案中，柳艺心明确表示合同系伪造、不成立，其签订《认购协议书》系出于证实之前房屋买卖行为存在违规行为的目的，即使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其签字属实，其主观上亦缺乏购房之意愿，同时万恒公司亦主张合同尚未成立。因此，双方并未达成房屋买卖的一致意思表示，合同未能成立，一审据此判决双方签订的《认购协议书》不成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柳艺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柳艺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秀萍审判员  乔 卉审判员  张燕妮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宋杨书记员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