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和平北路11号。主要负责人：汪伟，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华，该分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赟，女，汉族，1985年3月3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匡，江苏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娜，江苏陆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东风日产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福山路500号。法定代表人：HERMANNHAUSER,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常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赟及原审第三人东风日产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金融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2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3月25日就本案进行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常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朱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驾驶员祝林醉酒驾驶标的车发生交通事故，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也已查明；二、保险合同第八条对免责事由约定明确：“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三、任何车主对酒驾这一法律禁止行为都是明知的，人保常州公司仅需对禁行性规定尽到提示义务。人保常州公司已在保险单正本中的重要提示栏中进行提示，且保险单由朱赟提交，表明人保常州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当有效。依据相关司法解释，以有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直接作为条款约定的，可以减轻保险人的说明义务。故人保常州公司主张免除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四、人保常州公司在本案听证中补充提出：对于车辆损失，人保常州公司主张以全损处理，要求收回残车，如果收回残车条件不存在，愿意扣除车辆残余价值赔偿。人保常州公司要求勘验车辆，确认修理以及配件更换的真实性，另需要朱赟提供修理费发票。被上诉人朱赟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人保常州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东风金融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人保常州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饮酒驾驶”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常州公司与朱赟签订保险单将免责的相关描述设置于“重要提示部分”，其与保单的其余部分未有明显区别，不足以引起被保险人注意；“重要提示部分”未载明免责条款的内容，也无证据显示朱赟已经收到过相关保险条款。由于人保常州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上述免责条款对朱赟不具有约束力。二、东风金融公司系本次保险事故第一受益人，有权获取本案理赔款。朱赟已结清东风金融公司处贷款，有权获取本案全部理赔款。截止目前，朱赟已结清在东风金融公司处贷款，判令人保常州公司支付东风金融公司部分保险金已无实际履行意义。东风金融公司同意将本案所有保险金支付于朱赟。朱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常州公司向朱赟支付损失项目价值207170元、维修情况价值23000元、损失部件残值价值620元、鉴定费11470元，总计24102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常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赟为其所有的苏Ｄ×××××号小型轿车在人保常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保险金额为244000元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并不计免赔。《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清单》载明：1、东风金融公司为本保单第一受益人，未经其书面同意，本保单不得被退保、减保或批改（不影响第一受益人权益的批改除外)；2、当一次保险赔款超过五千元时，保险人必须按照第一受益人的书面指示支付保险理赔款。2019年4月12日23时00分左右，祝林醉酒后驾驶苏Ｄ×××××号小型轿车在沪蓉高速公路行驶至南京方向146公里处时，车头追尾撞击前方马洪斌驾驶的浙Ｇ×××××重型半挂牵引车（该车牵引皖Ｍ×××××重型平板半挂车），致两车损坏。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该事故经交警大队认定，祝林承担全部责任。朱赟于2019年5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对车辆损失进行评估并要求人保常州公司赔偿。经一审法院委托，南京诺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1日出具公估报告，公估结论为：苏Ｄ×××××号号车辆的维修费用为229550元。朱赟为此支出鉴定费11470元。一审法院认为，朱赟与人保常州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保险赔偿金。关于人保常州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否免赔的问题。人保常州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有关饮酒驾车、事故发生后逃逸的免责事由，系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将违法事项列为免责事由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仅免除了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并未免除其对投保人的提示义务，对此保险人仍应当以适当方式对投保人进行有效提示，提醒投保人注意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的因果关系，否则相关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本案中，人保常州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其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常州公司对评估报告不予认可，但评估机构为一审法院在审理中依法委托的有资质的机构，人保常州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鉴定报告存在虚假或明显不合理之处，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评估费用11470元系朱赟为查明损失所发生的必要的合理费用，依法应由人保常州公司承担。朱赟与人保常州公司明确约定东风金融公司为第一受益人，出现了合同主体之外的第三人。作为财产保险合同，其受益人的约定，相对人身保险的受益人而言，应有所差异。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作为人身保险合同专有概念，基于被保险人保险金请求权的转移，具有实体请求权；而财产保险合同中约定受益人，保险法中并无具体规定，应适用合同法中第三人利益合同的相关规定。本案中，朱赟与东风金融公司均同意以理赔款中的47250元向东风金融公司还款，且并未增加人保常州公司的负担，故一审对此予以支持。人保常州公司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应当向朱赟赔偿保险金241020元（其中向朱赟支付193770元，向第三人东风日产汽车金融有限公司支付47250元，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491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人保常州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市场价报价单和维修站报价单，证明涉案车辆的损失已构成全损，没有修理价值，即使按照修理费来承担，也应当按照市场价而非4S店的价格来承担修理费；2、朱赟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理赔的查询记录，人保常州公司为此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要求调查朱赟在其他保险公司保险单中的签名情况，以证明朱赟对醉酒驾驶无法获得保险公司理赔是知晓的。朱赟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两份报价单不予认可，朱赟已委托一审法院出具了合法有效的评估鉴定报告，涉案车辆损失应当以该报告为准；朱赟在其他保险公司的投保、理赔记录无法证明人保常州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二审中，朱赟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祝林醉酒后驾驶涉案车辆发生涉案交通事故,“醉酒驾驶”系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人保常州公司主张是涉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人保常州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其中“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之“责任免除”部分第八条第二款第2项确实载有“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内容，但朱赟称只收到了保险单原件，从未收到过上述保险条款，人保常州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朱赟交付了上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更未能证明其就其中的“饮酒驾驶”免责条款向朱赟进行了提示。涉案保险单的“重要提示”部分虽载有“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等内容，但该内容并不能证明人保常州公司就上述保险条款中的“饮酒驾驶”免责条款向朱赟进行了提示。人保常州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要求调取朱赟向其他保险公司投保情况，以证明朱赟对醉酒驾驶无法获得保险公司理赔是知晓的。本院认为，朱赟向其他保险公司进行的投保与本案无关，不能免除人保常州公司就涉案保险合同中的“饮酒驾驶”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本院对其上述申请调查令的请求不予准许。综上，人保常州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朱赟交付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并就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中的“饮酒驾驶”免责条款向朱赟进行了提示，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常州公司应当向朱赟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因朱赟的申请，委托南京诺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事故造成涉案车辆的损失情况进行公估，评估鉴定人员与人保常州公司工作人员共同对车辆进行了勘查、拍照固定，并对损失项目和损失部件逐项进行详细核实登记，人保常州公司对损坏项目未提出异议，后南京诺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鉴定报告》，公估鉴定结论为涉案车辆的维修费用为229550元（已扣除损失部件残值620元）。涉案车辆投保的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为244000元，涉案车辆经公估的损失为229550元，车辆的实际损失并未达到全损标准，且朱赟与人保常州公司就涉案车辆是否按全损处理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对人保常州公司要求以全损处理并收回残车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人保常州公司要求勘验车辆的要求，本院也不予支持。此外，朱赟是否提交修理费发票，并不影响人保常州公司按上述《评估鉴定报告》确定的损失金额向朱赟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人保常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一审判决后朱赟已向东风金融公司结清贷款，东风金融公司同意将本案所有保险金支付于朱赟，故一审判决确定的人保常州公司应当向朱赟赔偿的保险金241020元应全部支付给朱赟，本院对一审判决进行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2701号民事判决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赟保险金241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1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小英审判员  王 星审判员  郑 仪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黄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