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10567号成城大厦B座第13层。主要负责人：杨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秀，女，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革，荣成成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树加，男，1956年8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内蒙古兴安盟，现住山东省荣成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素芝，女，195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蕾，女，198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1，女，200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2，女，201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述二被上诉人之法定代理人：田蕾（系林某1、林某2之母），住址同上。上述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海，荣成昀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富强，男，1981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内蒙古兴安盟，现住山东省荣成市。上诉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路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树加、赵素芝、田蕾、林某1、林某2、高富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4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路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中路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林永强系案涉车辆驾驶人，事发后理赔报案、中路保险公司对刘绪军的询问笔录、交警询问笔录及不予受理告知书等均可证实。在责任保险中，被保险人不属于第三者范围，林永强作为高富强雇佣的司机，可以认定为系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属于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不能转化为第三者。2.一审未查清林永强死亡的真实原因。富强煤厂的员工刘绪军于6月18日在荣成市交警大队做的笔录比较接近事实真相，其称死者死亡时脸部面对墙壁，该笔录与保险公司员工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基本一致，当时在场人员只有刘绪军和林永强二人。刘绪军于6月19日所作笔录存在重大失误，其对事发经过的陈述明显是虚假的，车如果发生打滑，蹲着挖土的人未出现事故，站着的人反而被挤到了墙壁与车中间，与事实也不符。3.案涉车辆系从事营业运输，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运输条例》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路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4.林树加、赵素芝、田蕾、林某1、林某2未举证证明林永强的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一审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5.中路保险公司并非案涉事故的当事人或侵权人，对一审诉讼的形成亦无过错，不应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林树加、赵素芝、田蕾、林某1、林某2辩称，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林永强位于车下，符合第三者的赔偿范围。案涉车辆为货车，系车主自用，并非营运性质，不影响中路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林永强生前居住于荣成市区，依照城镇标准支付相关待遇，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富强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树加、赵素芝、田蕾、林某1、林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其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3756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父亲）44636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母亲）4959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大女儿）3719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小女儿）185985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2006048元，请求判令中路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全责赔偿1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8日，林永强驾驶鲁Ｋ×××××号货车与工友刘宝鹏、刘绪军到荣成市送煤过程中，鲁Ｋ×××××号货车左前轮陷入村中一处沟内。刘绪军在用铁锨挖沟中泥土意图使车辆出沟过程中，鲁Ｋ×××××号货车溜车将在车左前方查看的林永强挤压到围墙处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林永强系高富强的雇员，其驾驶的鲁Ｋ×××××号货车系高富强所有，该车辆在中路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该起事故经荣成市公安局交警部门调查，因事发地点系村中道路，该部门以不属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管辖为由，未进行责任认定，只出具了不予受理告知书。一审诉讼中，林树加、赵素芝、田蕾、林某1、林某2申请调取交警相关卷宗，其中有刘绪军的询问笔录及事故现场图片，拟证实林永强系溜车致其挤压而死。中路保险公司辩称，刘绪军前后陈述不一致，2019年6月18日，刘绪军的询问笔录中记载，“等我搬完最后一袋煤时听到有摩擦声，我放下袋子跑到外面，发现死者不在驾驶室内，挤在车的左侧驾驶室，车门后侧”。中路保险公司认为林永强是在其驾驶的车辆上发生的事故，不符合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理赔的范围，刘绪军前后两次陈述有矛盾之处，其陈述虚假。林树加、赵素芝、田蕾、林某1、林某2申请刘绪军出庭，刘绪军称“因车上坐了三个人，高富强怕因超员被查，让我说有两个人，第一次询问我做了一些虚假的陈述，后交警发现了，第二次的询问，我的陈述是真实的。”2019年6月19日9时41分刘绪军在交警询问笔录中称“……我俩一起给林永强看着车往西下坡，下坡时左前轮陷到路南的沟内，林永强就将车熄火下车。我和刘宝鹏就搬运石头垫左前轮，防止车再往下滑。我就到买主家拿来了铁锨在车驾驶左侧挖左前轮下面的泥土，刘宝鹏和林永强站着车前面。之后林永强喊了一声车动了，我发现车向西溜车就扔下铁锨向车后面跑，车就向下滑，等我跑到车后面回头看时车已经向西滑撞到南面的墙上了，同时我看到林永强被挤到墙上了。我和刘宝鹏招呼林永强，但他没有反应了。他的头被挤在车和墙之间……”。中路保险公司称，林永强系驾驶人员，不应当作为第三者，即使判令其需承担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刘绪军对该起交通事故的损害结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中路保险公司不应当对该部分的损害结果承担责任，林永强停车未按规则使用手刹制动，其本身也存在重大过错。经一审法院询问，刘绪军明确表示林永强事发前已在车外，当时因车轮掉进沟里，其在车下查看车辆，车溜了以后把林永强挤到墙上致死。交警部门的现场照片中墙上的血迹位置与刘绪军陈述也能相互印证。中路保险公司对刘绪军陈述的事发经过虽有异议，但没有相反证据予以证实。溜车时车辆是否拉手刹无法查明。林树加、赵素芝、田蕾、林某1、林某2明确表示本案只要求处理中路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即使中路保险公司不能在保险范围内全额赔偿，其与高富强之间的赔偿也暂不需法院处理。另查，林永强户籍所在地为荣成市，系城镇户口。林树加系林永强之父，赵素芝系林永强之母，二人共生育一子，即林永强。田蕾系林永强之妻，林某2、林某1系林永强之女。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9549元，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24798元，2018年山东省国有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512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林永强是否属于第三者。因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的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并非永久的、固定不变的，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根据在场人员的陈述并结合现场图片，可以推断林永强系在车下时因溜车躲避不及时被车辆挤压而死，不存在林永强被车辆甩出再被挤压的可能性。刘绪军在交警部门前后陈述虽不一致，但经过当庭质询，可认定刘绪军在交警部门的第二次陈述具有真实性，与现场图片也可相互印证。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林永强已置身肇事车外，不是“车上人员”，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林永强的损失中路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但林永强作为车辆驾驶人员，对车辆安全具有管理控制责任。无论是驾驶机动车行驶过程还是遇到突发情况停车检查时，均应按照安全规范谨慎操作，以保证自身安全和他人的人身财产安全。林永强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下车时未检查车辆是否拉手刹，车辆溜车时，对危险预判不足躲避不及，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结合本案情况，根据其过错程度，交强险范围外以林永强自担30%责任为宜。对于中路保险公司辩称刘绪军存在过错，并未有证据证实，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案事故虽未发生在道路上，但林树加、赵素芝、田蕾、林某1、林某2诉请按道路交通事故赔偿，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林树加、赵素芝、田蕾、林某1、林某2主张的损失评判如下：关于死亡赔偿金，林永强生前居住地为荣成市，该区域属于城控区，且林永强生前系高富强的雇员，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务工，故林树加、赵素芝、田蕾、林某1、林某2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790980元（39549元/年×20年），予以支持。对于丧葬费37562.5元（75125元/2），林树加、赵素芝、田蕾、林某1、林某2主张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过错、造成的后果，酌定为7000元。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如果受害人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并计入死亡赔偿金计算。因林永强生前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其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亦可按城镇居民标准主张。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得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林永强的父母均健在，有且只有林永强一子，林永强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女儿。林永强父亲的被扶养年限为17年，林永强母亲的被扶养年限为20年，林永强大女儿被扶养人年限为4年，林永强小女儿的被扶养年限为16年，每年的总赔偿额不得超过24798元，故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495960元（24798元×20年），林树加、赵素芝、田蕾、林某1、林某2计算方法有误，多计算部分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林树加、赵素芝、田蕾、林某1、林某2并未提交单据，但系实际花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为800元。综上，林树加、赵素芝、田蕾、林某1、林某2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286940元（790980元+495960）元、丧葬费3756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交通费800元，共计1332302.50元。上述损失由中路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70%比例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之规定，判决：一、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林树加、赵素芝、田蕾、林某1、林某2死亡赔偿金10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共计110000元；二、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林树加、赵素芝、田蕾、林某1、林某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855611.75元[（1332302.50元-110000元）×70%]；三、驳回林树加、赵素芝、田蕾、林某1、林某2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50元（系减半收取），由林树加、赵素芝、田蕾、林某1、林某2负担956元，由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6394元。二审中，中路保险公司提交刘绪军于2019年6月18日在该公司所作的询问笔录，其在该笔录中称车上就刘永强和刘绪军两人，与刘绪军当日在交警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一致，拟证实事发时林永强在车上，因公司人员调动，故一审时未能找到该证据并提交。经质证，林树加、赵素芝、田蕾、林某1、林某2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没有书写人员的签字，无法确定询问人，无法证实是刘绪军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证据可以反映出林永强事发时是卡在车和墙之间，可以排除其驾驶行为。高富强主张刘绪军未去中路保险公司，该证据中并非刘绪军的字迹，亦不清楚是否系刘绪军本人签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林永强是否属“第三者”的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对于事发时林永强所处位置存在争议。中路保险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形式欠规范，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即使该证据属实，刘绪军已就其在事发后陈述前后不一致的问题作出相对合理的解释，并于一审时出庭作证，结合事发现场图片，一审认定事发时林永强位于车外，并无不当。中路保险公司虽不予认可，但仅以其现有举证及主观推断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其次，林永强虽系案涉车辆驾驶人，但发生本次事故时其位于车外，实际上并未控制、驾驶该车辆，此时其身份已经由驾驶人员转化为本车人员以外的第三者，并不属于被保险人，而是属于保险标的车的第三者，中路保险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案涉车辆是否系从事营业运输的问题。营业运输，即经营性道路运输，主要是指为社会提供服务而发生费用结算或者获取报酬的道路运输。根据本案中当事人及相关证人的陈述，案涉车辆系货车，车主即高富强并非以经营案涉车辆的道路运输服务获取报酬，故中路保险公司主张案涉车辆系从事营业运输，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中路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死亡赔偿金作为对因受害人死亡所产生的未来收入损失的财产性质的赔偿，其计算标准应结合受害人生前的职业、主要收入与生活来源及经常居住地、户口性质等因素综合考量。根据已查明事实，林永强系城镇户口，生前居住地属于城控区，且其生前系受高富强雇佣，以此获取收入，并非以传统农业生产作为主要收入来源。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符合相关标准，较为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当事人的胜诉、败诉情况确定各自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一审判决按照当事人的胜诉、败诉情况确定各方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并无不妥，应予照准。中路保险公司作为本案一方当事人，理应根据上述办法的规定，依法负担相应诉讼费用，其该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路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8元，由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侯善斌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