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92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朱晓芳，女，1976年8月2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莹，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山城精密机械（无锡）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机电工业园D-4号地块。法定代表人：山城直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克文，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晓芳因与被上诉人山城精密机械（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城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4民初7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晓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山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752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朱晓芳不存在对他人实施暴力的行为。在被赵波殴打、辱骂时，基于自卫而将废弃物、文件砸到地上，未伤及赵波。2.山城公司应举证证明其有“对他人实施暴力的行为”，但提供的证人证言前后矛盾，证人之间的陈述不一，故山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在案涉冲突事件中，是赵波对朱晓芳实施了暴力行为，事发之前以及事发当时起因都是赵波。山城公司怠于调和员工纠纷，也导致了本次冲突事件的升级，事件发生后，公司也未对赵波作出合理的处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山城公司员工手册的制定和修改都未按照法律规定履行民主程序，对朱晓芳没有约束力。山城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关于朱晓芳扭打同事、扔东西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而且事发时在场的员工都知道朱晓芳打了赵波的耳光，但是对此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公司对朱晓芳的处理并无不当。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公司的员工手册是2004年制定的，2008年劳动合同法出台以后，公司征求了工会的意见，得到的回复是没有变更。而且朱晓芳对该规章制度也进行了签收，对其有约束力。朱晓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山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752元。一审法院审理情况如下：2009年8月1日，朱晓芳入职山城公司担任品质检验担当，并与山城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9年8月1日至2012年7月31日。最后双方续签了自2015年8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岗位无变化。山城公司2004年版员工手册第55条（解雇处罚）规定：“员工如有犯下列中的任何一条可施以解雇处罚，但根据情况也可改为降职、降级、停止上班或者降薪。①……②对他人施以暴力行为或者进行威胁恐吓，盗取公司财物或者使用欺骗、营私舞弊等手段骗取公司款物；或者有这种意图时；……”修订程序载明：修订日期2008年4月20日，生效日期2008年5月1日，修订原因为法律变更，工会出具意见“无新增内容”并加盖公章。2008年版员工手册第59条（解雇处罚）规定：“员工如有犯下列中的任何一条可施以解雇处罚，但根据情况也可改为降薪、降级、罚款。1、……；2、对他人施以暴力行为或者进行威胁恐吓，盗取公司财物或者使用欺骗、营私舞弊等手段骗取公司款物；或者有这种意图时；……”朱晓芳于2009年7月23日在员工手册领用清单上签字。2018年6月7日，朱晓芳与赵波在品质检验室发生争执，事后朱晓芳于当天出具书面报告，载明：早先其与赵波发生过口角，赵波无缘无故出口伤人，之后还挑衅说骂了其又怎样！其对于这件事情其一直耿耿于怀。今天赵波来品管送检，其对赵波的态度有意见，赵波又出口骂人，还带着其母亲骂，其很气愤，想上去拍赵波骂人的嘴巴，赵波就动手了，其没有想打架，赵波却用拳头打其头部，还把其手臂打得淤青。其头有点晕，头发也拉掉了好多。2018年6月8日朱晓芳又出具书面报告，载明：早先其和赵波发生口角，赵波未曾道歉，还扬言骂了其又怎样，因此其还遭到嘲笑，其心里一直委屈，就把赵波的测量单团了起来，表示其对赵波的态度。6月7日下午，赵波来品质课拿测量单，对于测量单子的折皱很有意见，并询问为何弄皱测量单，其向赵波告知原因后，赵波开始用脏话对其辱骂，其气得把手边托盘砸地上说，再骂一个试试，赵波后又开始辱骂。其很气愤，就想去拍赵波的嘴，但不知道有没有拍到。之后赵波上来抓其头发往地上按着打，把其打懵了。还好同事过来把其和赵波分开了。其当时觉得被拳头捶了几下很疼，手臂上也淤青了一块，很伤心，就抓起桌子上的测量过的几个废弃品和图纸往赵波的方向砸。其当时气疯了，从来没人对其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后来其拦在门口不让赵波出品质课的门，让赵波给个说法，希望赵波可以就出口伤人又动手打人的行为对其道歉，当然其也愿意对其先伸手表示道歉。2018年6月8日19时左右，朱晓芳至无锡新区凤凰医院，就医材料载明朱晓芳自述因1天前被人打伤，有头部肿胀、头晕、耳鸣、呕吐等症状，CT诊断报告单载明颅脑CT平扫未见外伤性征象。照片显示朱晓芳手臂有淤青。2018年6月8日，山城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载明：因朱晓芳于2018年6月7日下午16：45左右在工作中主动挑起事端、与同事发生争吵后又先动手打了同事，导致双方发生扭打，符合公司“在公司内使用暴力予以解雇”的规定，公司决定根据员工手册第十章第55条第2款，自即日起解除与朱晓芳的劳动关系。该通知书下方盖有山城公司的公章及山城公司工会委员会的公章。2018年7月24日于红英、张某、孙某的ＱＱ聊天记录截图显示，张某表示其没说看见朱晓芳打人了，其听到啪的一声回过头来看见朱晓芳和赵波已经揪在一起了。发生劳动争议后，朱晓芳向无锡市新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山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2752元。劳动仲裁委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锡新劳人仲案字（2018)第990号仲裁裁决书（以下简称990号裁决书），确认山城公司认定朱晓芳存在对他人施以暴力的行为并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作出解雇决定并无不当，裁决对朱晓芳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证人张某在仲裁庭审时陈述：公司提交的由其签字确认的情况说明系其本人所写，但事情经过以其仲裁庭审中所述为准。其与朱晓芳在一个办公室面对面工作，2018年6月7日，赵波过来拿测量单时看到测量单被揉皱了，就问朱晓芳为什么揉成这样，后双方吵起来，吵了约几分钟，朱晓芳就说赵波说话不干净，再骂人的话就要甩巴掌，当时赵波在其身后，朱晓芳冲到其身后，随后其就听见了啪的一声。其转身后看见赵波和朱晓芳扭打在一起，赵波抓住朱晓芳的头发，后来班长孙某过来拉开，但拉开后两人还在争吵，孙某让赵波暂时离开，但朱晓芳不让赵波走，称要把事情说清楚，然后还拿金属环和文件夹扔向赵波，有没有打中其没有看清，后两人又开始拉扯，赵波的扣子被拉掉了一个。证人梁某在仲裁庭审中陈述：其从事模具修理工作，与朱晓芳非同一部门。2018年6月7日其修模具时，听到吵闹以为是正常的工作上的争吵，但后面争吵越来越激烈，其就过去看，发现朱晓芳在和赵波对骂，且双方离得很近，朱晓芳情绪很激动，其就拉开朱晓芳，赵波还在不停骂，朱晓芳听到后情绪更激动，想上去打赵波，就拿测量仪器想打赵波，但朱晓芳拿起来后被其拦下，后朱晓芳还要拿拖鞋砸，也被其拦住。当时还有其他同事也在劝，朱晓芳的情绪已经有些平复，听到赵波还在骂就拿起文件夹扔向赵波，但其背对赵波，所以不清楚有没有砸到赵波。从其进入事发场所，争执大约持续了十五到二十分钟。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朱晓芳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6264元/月，朱晓芳在山城公司的工作年限以9年计算。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朱晓芳提供的990号裁决书、劳动合同、新区凤凰医院门诊病历、处方、诊疗发票、配药胞磷胆碱钠胶囊包装盒、CT诊断报告单、右臂淤青照片、个人养老保险月缴费明细、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QQ聊天记录截图、仲裁庭审笔录及山城公司提供的2004版员工手册、2008版员工手册、修订程序、员工手册领用清单、朱晓芳出具的书面报告、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中，朱晓芳为证明其未对赵波实施暴力行为，反而是赵波一再对其辱骂，还对其进行殴打，提供其于2018年8月3日出具的说明1份，经质证，山城公司对该份材料不予认可，朱晓芳在公司调查期间已就相关事实作出了描述且出具了两份书面报告，该份材料对事发经过的描述的内容明显避重就轻，应以当时朱晓芳出具的书面报告为准。山城公司提供2018年6月7日赵波出具的书面报告、张某于2018年6月7日、梁某、孙某于2018年6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各1份，其中赵波的书面报告载明：下午4：50左右，因朱晓芳将其测量单用手揉成团放在测量盒里，其就问为什么要这样，朱晓芳就说她就这样，就不给其测，凭什么要给其测，其就表示朱晓芳的工作就是测量。后来双方言语冲突起来，接着朱晓芳就用测内径的圆盘砸向其，用手指着其骂，还过来打了其两嘴巴，还用自己的鞋打了其嘴和脸，再后来两人就扭在一起，朱晓芳还把其衣服撕开了，还将测量的产品、图纸砸向其，扔得满地都是，对其大骂，还不让其出去，后来是经几个领导推开，其才能出来，此时已经下午5：10了。该组证据证明朱晓芳先动手打赵波耳光，后双方才发生扭打，在被同事推开后，朱晓芳又拿起物品砸向赵波。张某的情况说明载明：赵波进品管来拿测量单子，赵波问朱晓芳为什么把单子捏成这样，之后两人吵起来，赵波带有谩骂语气，朱晓芳冲动之下打了赵波耳光，接着赵波还手，揪着朱晓芳，两人打起来。其与孙某看见赶紧拉开两人，之后两人还争吵了一会。梁某的情况说明载明：当日下午4：30左右其在修模，听见品质课在吵闹，抬头一看赵波、张某、孙某、朱晓芳4人已缠在一起，其立马进去劝架，在劝架过程中只听见赵波一直在骂朱晓芳，朱晓芳听了之后很生气，就拿品管的测量表砸赵波，然后被孙某一把夺下。其立马把朱晓芳往后拉，只听见赵波嘴里还不停骂朱晓芳，朱晓芳听了之后更生气，拿起拖鞋打向赵波，有没有打到其没有看到。孙某的情况说明载明:因朱晓芳将测量单折叠放在了盒子导致赵波没有找到，引起双方争吵。后朱晓芳上前动手打了赵波，后双方进行拉撕（扯），经张某劝阻双方分开，期间朱晓芳拿辅助块砸，经劝阻没有抛到赵波，后拿图册、产品抛向赵波，未打中赵波。前后约十五分钟左右。经质证，朱晓芳对该组证据均不予认可，并表示赵波作为被调查对象所述内容必然是偏向自身利益的，不能作为证据采纳。而张某、梁某、孙某系公司员工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三人所述内容未对赵波当时的行为和言语等进行任何陈述，不能全面反映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公司的规章制度。一方面，朱晓芳曾于2009年7月23日在员工手册领用清单上签字，故其辩称不知晓2008年版员工手册具体内容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另一方面，因2008年前劳动法未就制定或修订规章制度的民主程序作出明确规定，而2004年版及2008年版员工手册关于对他人施以暴力行为可予以解雇的规定完全一致，且工会也于修订新版手册时盖章确认无新增内容，故2008年版员工手册应系有效的规章制度。关于朱晓芳是否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首先，对于山城公司提供的员工书面证言，因所涉员工均未到庭，故应以证人到庭陈述的意见为准。从证人张某等在仲裁庭审时发表的证言看，张某陈述赵波对朱晓芳谩骂、揪着朱晓芳，梁某陈述其劝架过程中赵波一直在骂朱晓芳，这些情况与朱晓芳的自述基本吻合。因此，证人是站在较为中立的立场陈述事发经过的，朱晓芳认为张某、梁某碍于员工身份对事发经过描述较为偏颇、故意做出对其不利陈述的意见，不予采信。其次，山城公司提供的由朱晓芳签字确认的两份书面报告，系山城公司针对事发经过调查后形成的文字记录，且形成时间是在事发当天及次日，故对于事发经过的描述应较后续形成的材料更为原始、真实，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据该两份书面报告所载内容，朱晓芳关于引发争端的原因、发生争吵后试图拍赵波嘴巴、经劝架后仍向赵波抛掷物品的描述与赵波等多名员工对事发经过的描述基本一致，故即使双方当事人对于朱晓芳是否先动手打赵波耳光存有争议，但朱晓芳存在揉皱测量单挑起事端、被同事拉开后再用物品砸向赵波的行为当无争议，而其中向赵波砸物品的行为属于进行攻击的暴力行为。第三，朱晓芳被同事拉开后，实际上公司其他员工已经介入调停，即使此时赵波仍对其辱骂，朱晓芳也完全可采取要求公司更高层领导介入等更合适的方式帮助化解冲突，而其向赵波投掷物品只可能导致矛盾进一步升级，实非理智行为，更不应支持和鼓励。第四，虽朱晓芳表示事件的根源是赵波以往多次对其辱骂的行为未经公司妥善解决，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已向公司汇报过该情况，且即使存在该情况也不能成为朱晓芳事实上述暴力行为的正当理由。综上，朱晓芳的行为符合2008年版员工手册规定的“对他人施以暴力行为”的情形，山城公司有权据此与朱晓芳解除劳动合同。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劳动仲裁时，山城公司已向劳动仲裁委出具工会盖章确认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故山城公司已于本案起诉前就解除事由通知了工会，履行了通知工会的程序性义务，其解除与朱晓芳劳动合同的行为在程序上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山城公司解除与朱晓芳的劳动合同合法，无需支付赔偿金。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朱晓芳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表示无异议且未有新证据，本院经审理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第一，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法施行前制定的规章制度，虽未经过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民主程序，但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或者告知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本案中，山城公司员工手册的2004年版与2008年版关于对他人施以暴力行为可予以解雇的规定完全一致，工会也于修订新版手册时盖章确认无新增内容，且朱晓芳认可在员工手册领用清单上签字，即山城公司已向朱晓芳告知，故2008年版员工手册可以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第二，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一审中山城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朱晓芳的书面报告，结合朱晓芳在一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朱晓芳存在揉皱测量单挑起事端、被同事拉开后再用物品砸向赵波的行为。故山城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作出解除合法。第三，朱晓芳否认上述行为，与查明事实不符，二审中亦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朱晓芳上诉认为山城公司怠于调和其与赵波之间的矛盾，导致了本次冲突事件的升级，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其向公司汇报而公司未予处理，且上述情形不构成朱晓芳实施暴力行为的正当理由；至于公司对案涉冲突事件中赵波的处理，与本案无涉。综上所述，朱晓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朱晓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亚静审判员  顾 妍审判员  陶志诚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嘉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