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7民终49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亚军，男，1954年6月28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莱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春平，山东文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俊晖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灌南县经济开发区。诉讼代表人：连云港市泰达清算有限公司顾风华，该企业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磊，江苏善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亚军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俊晖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晖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南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4民初2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宋亚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租赁目的是占有他人财产，系认定事实错误。租赁合同成立时，案涉设备已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将设备租赁他人使用合理合法。1.双方系平等主体，设备是否安装使用不影响租赁合意，不存在占有他人财产。2.一审认定借款事实和抵顶合同的事实，是被上诉人自愿抵顶还债，未违反强制性规定，一审无权干涉被上诉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二、被上诉人从未将设备抵押、质押给上诉人，也未与上诉人建立抵押、质押关系，一审认定违反物权法关于禁止流质、流押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自2017年6月28日即享有设备所有权。1.一审已认定宋亚军与孙某、戴某之间曾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2.2017年6月28日被上诉人将设备抵押给上诉人用于偿还孙某、戴某所欠借款，并在被上诉人厂区内对设备进行了交接。3.设备虽在被上诉人院内，但物权已属于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俊晖公司辩称，一审定性清晰无误，应予以维持。理由：一、一审虽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但并未明确认定借款数额。因此，上诉人自称的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从而享有涉案设备所有权的说法不能成立。二、本案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抵顶合同其实是买卖合同的一种表现方式，即上诉人为了借贷关系的保证，而签订了一个抵顶合同，双方并未真正转移设备所有权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一个虚伪的意思表示，类似于让与合同担保。而让与合同担保并没有得到我国法律的认定，但实践中又大量存在，所以最高院以民间借贷司法解释24条，对此类交易行为予以规制。即对这类经济活动，应当坚持审查基础关系，也就是以审理民间借贷关系为主，而不能直接审理买卖合同。因为让与担保中涉及流质契约，这会导致合同一方当事人暴利，且本案也明显反映出，仅欠100多万元债务，而设备现在评估价都是300多万元，一审查明上诉人将设备转卖的价格高达700万元，明显的权利义务不对等。所以，人民法院处理这类案件时，要对此类交易行为进行强制清算，即民间借贷司法解释24条规定的以拍卖、变卖方式处置物品，对于超过双方实际借贷数额的部分不予保护。正因为一审法院处于上述问题的认识，所以认定双方的抵顶合同无效。宋亚军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存放在俊晖公司院内的两套生产BOPP复合材料的设备归宋亚军所有，宋亚军对该设备享有取回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初宋亚军与孙某经人介绍相识，并发生经济往来。2016年3月31日孙某向宋亚军借款151000元、2016年4月13日孙某向宋某借款540000元、2016年5月20日孙某向王某借款100000元、2016年6月9日孙某向宋亚军借款133000元、2016年6月29日孙某向宋亚军借款100000元、2016年7月5日孙某向宋亚军借款206000元、2016年9月27日孙某向宋亚军借款30000元，合计1260000元，以上借款均由孙某立借款条给宋亚军。2017年6月28日，俊晖公司与宋亚军签订抵顶合同，载明：俊晖公司法人孙某、戴某，自2016年连续5次借宋亚军的所有汇款和现金至今未还。经双方协商，孙某、戴某愿将俊晖公司购进的两套生产BOPP复合材料的设备抵顶给宋亚军，宋亚军有自主处理权。宋亚军将BOPP生产线设备自2017年6月28日至2027年6月27日止租赁给孙某、戴某继续使用，租赁费每年贰拾万元整，租赁费于每年7月之前付清，逾期未付，宋亚军有权随时终止合同，收回设备进行处理。孙某、戴某在租赁期间不得用以上两套BOPP生产线设备做为其他任何抵押和出售。双方签字按指印，并加盖俊晖公司印章。2018年3月16日，孙某向宋亚军出具了借款说明，载明：自2016年4月13日至2017年12月27日，孙某多次向宋亚军借款。其中银行转账捌拾陆万元整，现金玖拾万元整，共计壹佰柒拾陆万元整；2016年6月7日，孙某将一辆奔驰GL450轿车顶给宋亚军折合人民币肆拾捌万元整，现尚欠宋亚军壹佰贰拾捌万元整。以上借款用于俊晖公司生产经营，该借款属于孙某、戴某夫妻共同借款。2017年6月28日俊晖公司与宋亚军签订的抵顶合同，公司将BOPP设备一宗抵顶给宋亚军以清偿孙某所欠宋亚军债务。宋亚军与孙某之间的债务全部结清。2018年5月间，宋亚军帮助孙某联系融资事宜，孙某、戴某以俊晖公司法人名义与山东莱州市程郭建筑公司拟定了借款协议，拟借金额为16896000元。2018年6月28日，宋亚军以孙某未付设备租赁费为由到俊晖公司拉设备，遭到阻止，并得知该设备已被法院查封。2018年7月5日，孙某、戴某向宋亚军出具对账单，载明：自2016年1月至2016年9月27日，孙某、戴某多次向宋亚军借款，借款明细及还款情况如下，一、通过银行转账借款，从2016年4月14日至2016年5月31日共6笔计870000元（列明了每次借款的日期及数额）；二、通过支付现金借款，从2016年1月至2016年9月27日共7笔计890000元（列明了每次借款的日期及数额）；三、借款利息70000元，以上借款本息合计1830000元。四、孙某、戴某还款480000元，将买车款480000元通过第三方转账给宋亚军；五、扣除还款，孙某、戴某尚欠宋亚军1350000元；六、2017年6月28日签订的抵顶合同，将俊晖公司所有的BOPP生产设备二套抵顶给宋亚军以清偿借款本息壹佰叁拾伍万元整。2018年8月27日，宋亚军与栾宝森签订设备买卖合同，将BOPP复合材料生产设备以700万元的价格卖给栾宝森。BOPP生产设备在俊晖公司院内，一直处于封存状态。2018年9月27日，俊晖公司向该院申请破产，2018年12月24日，该院作出（2018）苏0724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俊晖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4月26日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对债权进行了核查，其中宋亚军的债权确认金额为420000元，宋亚军在规定的期间内未提出异议。2019年5月28日，该院作出（2019）苏0724破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确认张超群等6位债权人的6笔债权。二套BOPP生产设备，现评估价为320万元。上述事实有双方陈述、借款条、抵顶合同、买卖合同、借款协议、对账单、借款说明、债权人会议材料、破产案件裁定书、光盘等证据，经质证在卷佐证，并相互印证。一审法院认为：宋亚军与孙某相识后，发生多笔经济往来，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因孙某未能偿还借款，双方协商用俊晖公司所有的两套BOPP生产设备抵顶，在戴某的参与下签订了抵顶合同，以清偿孙某债务。同时在抵顶合同中约定将该设备租赁给孙某、戴某继续使用，每年租赁费20万元。但该设备一直没有安装使用，至今还处于封存状态。由此看出，双方所称的“抵顶”，实际上是以物抵债，以保证债权的实现。同时在俊晖公司没有使用该设备进行生产，无租赁需求的情况下，反租赁给债务人，以增加债务人的债务数额，最终达到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签订抵顶合同时，合同中载明孙某自2016年连续5次借宋亚军款项未还，从孙某的借条计算出借款金额为62万元。2018年3月16日，孙某向宋亚军出具的借款说明载明欠其借款128万元。2018年7月5日，孙某出具的对账单载明欠宋亚军135万元。即使按宋亚军诉称的183万元计算，该设备的现在评估价为320万元，当时宋亚军出售给他人的价款为700万元，远高于孙某欠宋亚军的债务数额，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此行为从形式上看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实质上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的规定精神，也违反了物权法关于禁止流质、流押的规定，既损害了债务人的利益也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行为。故双方签订的抵顶合同为无效合同，自始不产生法律效力。故对宋亚军诉称的事实，不予认定；对宋亚军要求确认两套生产BOPP复合材料设备归其所有，并享有取回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为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七条规定，遂判决：驳回宋亚军要求确认连云港俊晖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两套生产BOPP复合材料设备归其所有，并享有取回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宋亚军负担（已交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抵顶合同是否有效。本院认为，抵顶合同落款时间为2017年6月28日，其中，“甲方：连云港俊晖复合材料有限公司，法人：孙某戴某。”而被上诉人俊晖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当时公司法人为“胡某”，投资人为“连云港俊晖投资有限公司、亚洲中裕有限公司”。抵顶合同是以被上诉人俊晖公司的两套设备抵顶案外人孙某、戴某所欠上诉人宋亚军的债务。首先，抵顶合同中并未明确具体的借款数额与抵顶数额，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抵顶债务系被上诉人俊晖公司所欠债务，且权利义务明显失衡。在案的形成于抵顶合同之前的6张借条形式上均是案外人孙某个人出具，只有在形成于抵顶合同之后的对账单和借款明细中加盖了被上诉人俊晖公司公章，上诉人宋亚军并无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相关债务系被上诉人俊晖公司债务。从上诉人宋亚军提供的时隔一年后即2018年7月5日的对账单来看，在相关债务合法有效的前提下，案外人孙某、戴某也只欠上诉人宋亚军135万元，而案涉设备在2019年破产案件程序中经评估价值为320万元，如果考虑折旧等因素，在签订抵顶合同时案涉设备的价值还高于320万元。抵顶合同未明确具体的借款数额与抵顶数额，却以价值超过320万元的设备抵顶135万元的债务，显然违反常理。其次，从合同履行情况看，上诉人宋亚军客观上未实际取走案涉设备，抵顶合同中明确设备系“租赁给孙某、戴某继续使用”，而非租赁给被上诉人俊晖公司，该公司也无租赁使用设备的需求。案外人孙某作为债务人及合同签订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只欠宋亚军42万元，设备已被查封其不可能同意抵走设备，之所以签订该合同，是为了让上诉人宋亚军帮助其融资，宋亚军要求抵走案涉两套设备。被上诉人俊晖公司一审陈述上诉人宋亚军向破产管理人主张过债权申报，破产管理人确认的债权数额为42万元；另，上诉人宋亚军客观上确有协调帮助案外人孙某融资的事实。再次，该合同甲方处虽加盖了俊晖公司公章，但代表甲方签名的是案外人孙某、戴某二人，此二人在签订抵顶合同时既非公司股东，亦非公司法人，是否有权处分公司资产，且是作出于己有利的处分，目前并无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案涉抵顶合同在法律上并无相关规定，应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立法精神，上诉人宋亚军与案外人孙某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不应通过抵顶合同来审理，其主张按照抵顶合同应确认案涉设备的所有权归其所有并享有取回权，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抵顶合同实质上违反了相关立法精神，损害债务人和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系无效合同，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上诉人宋亚军（已预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守军审 判 员 任 慧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江 君书 记 员 江亦涵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