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3民终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商监府满族文化旅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施梅文。委托诉讼代理人：衣静，吉林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超，男，198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四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微，吉林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商监府满族文化旅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监府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吉0302民初2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商监府文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吉0302民初249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1.关于拖欠王超工资数额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了拖欠王超的工资数额，并且，法官还组织了双方核对了公司账目，最终确认了公司向王超支付工资13笔，尚欠4365元未支付。王超对公司支付给其13笔工资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应以双方最终核准的数额确定拖欠的工资数额。2.公司的考勤表是所有员工出勤以及开工资的依据，公司有专人负责记录，它客观真实的记录了员工出勤和休假情况，应作为定案的依据。公司每年的年假都是与过年的假期一起放了，共计12天，包括过年的法定假日是7天和年假5天。故公司无需支付王超年休假工资报酬。3.王超的离职原因是觉得公司给开的工资少才不想在公司干了，想找个挣钱更多的地方，故王超是自己主动离职的，并不是由于公司拖欠其工资才离职的，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是错误的。4.王超是受吉林创业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业者）指派来到我公司工作，王超与创业者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并且该合同是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至今没有解除，故被上诉人与我公司不可能也没有必要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原合同一直在履行。王超主张的双倍工资差额也不应予以支持。吉林创业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业者）曾是上诉人吉林商监府满族文化旅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监府）的股东。2016年2月24日创业者与王超签订了一份无固定期限的书面劳动合同，2016年6月王超受创业者指派到来商监府工作。创业者撤资后，该员工继续留在商监府工作。由于王超与创业者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且至今未解除，故与商监府无法再签订新的劳动合同，也没有必要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因为前一份劳动合同一直在履行过程中，所以，王超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也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超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事实理由如下：一、关于拖欠工资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清楚和明确的。上诉人主张向答辩人支付了13笔工资，这13笔工资是2017年5月至2018年3月左右的工资，从2018年3月至2019年7月就一直拖欠答辩人的工资。同时，一审中上诉人对拖欠答辩人工资的数额有过三次自认，特别是上诉人单位工作人员在仲裁中自认欠答辩人工资10665元，并且对方代理律师对仲裁无异议。所以，一审法院关于对上诉人欠答辩人工资金额的认定是清楚和明确的。二、关于答辩人离职的原因。上诉人称是由于答辩人主动离职，不是拖欠工资的原因是对案件基本事实的歪曲。答辩人于2016年6月开始在上诉人处工作，一直工作到2019年6月17日任总经理助理一职，这个事实双方都是承认的。上诉人从2018年3月起拖欠答辩人工资，直至2019年7月，且双方对拖欠工资事实是没有异议的。所以答辩人并非主动离职。上诉人所称，不是由于拖欠工资的原因，导致答辩人离职是对事实的歪曲。三、上诉人未与答辩人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是清楚和明确的。答辩人于2016年6月到上诉人处工作，而吉林创业者投资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是两个独立的法人，答辩人与上诉人劳动关系是完全独立的，并且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重新约定了工资待遇、其他相关保障等合同权利和义务。但从答辩人2016年6月到上诉人处工作，直至到2019年6月，上诉人从未与答辩人签订书面合同。四、关于未休年假工资报酬差额的给付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清楚和明确的。依据《职工带薪休假条例》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之规定。答辩人工作满三年，总第二年开始每年应享受年休假5天，上诉人称年假已经和春节假期一起休了，并提供了考勤表予以证明，但从该公司的考勤表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上诉人应付给答辩人年休假工资报酬，共计3736元；综上，上诉人拖欠答辩人工资，导致答辩人无法继续工作，并且导致答辩人被动离开公司的事实是清楚的，并且答辩人到上诉处工作直至答辩人一审起诉上诉人，上诉人一直也未与答辩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违法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尊重案件的基本事实，并依据相关法律做的判决是公平公正的。答辩人恳请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以保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王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资56900万元；2．判令被告为原告补缴从2016年6月至2019年7月的社会保险手续，若无法补缴，则一次性给付原告社会保险损失67088元（6000元×28％×11个月＋6300元×28％×20个月＋6800元×28％×7个月）；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未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代通知金6800元；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3.5个月的经济赔偿金47600元（6800元×3.5个月×2倍）；5．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入职以来未休带薪年休假天数的工资报酬6253元（6800元÷21.75天×200％×2年）；6．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无法享受的失业保险赔偿金10665元（1185元×9个月）；7．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自2016年7月至2017年5月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66000元（6000元×11个月）；8．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4日，王超与吉林创业者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书》，未约定终止日期，吉林创业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业者公司）曾为被告商监府文化公司的股东，后从被告公司退出，现仍存续，王超自2016年6月在被告商监府文化公司工作。王超于2019年9月11日向四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四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四劳人仲（2019）553号仲裁裁决书（以下简称仲裁裁决），裁决：“1．双方自2016年6月至2019年6月17日之间劳动关系成立；2．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第一，关于工资标准问题。王超提供银行流水以及微信记录证明其工资标准，但银行流水中显示工资的仅有两笔，不连续且不规律，不足以证明工资标准，微信聊天记录，因无法核实该记录中除王超外另一方的身份，故不予采信。因王超庭审自认商监府文化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上的签字为其本人，且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认定王超的工资标准为2018年9月之前为每月3500元，2018年10月至2019年6月为每月5000元；第二，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签订劳动合同。商监府文化公司庭审称“王超是从创业者公司承接来的人员，王超与创业者公司劳动合同，我公司认可并一直履行，所以我公司没有必要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其庭审提交的证据显示商监府文化公司与创业者公司是两个独立存在的法人，虽后者曾为前者的股东，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后者具有代表前者与劳动者签订合同的权利，且王超工资上调与合同中的约定不相符合，与其自述的一直履行合同相矛盾。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王超与商监府文化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第三，关于拖欠工资数额问题。原、被告对拖欠工资这一事实无异议，对数额有异议，王超主张拖欠2018年3月至2019年7月工资共计569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商监府文化公司为反驳王超所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2018年2月至2019年6月，被告商监府文化公司不定期向王超支付工资13次，王超对收到这13笔工资无异议，但主张是支付2017年5月至2018年5月左右的工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其对2018年的工资表上其本人的签字没有异议。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对王超这一主张不予支持。商监府文化公司对拖欠工资数额共有三次自认，第一次为其单位工作人员在仲裁裁决中自认尚欠10665元，后两次为其委托的诉讼律师在庭审及质证时的自认，分别为9965元和4365元，因其诉讼中的自认与其证据存在矛盾支持，且其委托律师又当庭表示对仲裁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商监府文化公司尚欠王超工资款共计10665元；第四，关于离职方式，王超主张被商监府文化公司劝退，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现有证据仅证明商监府文化公司拖欠王超工资，王超于2019年6月17日后不再到商监府文化公司上班，依据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认定王超因因公司拖欠工资等原因不再到公司上班，属于自动离职。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原告诉请的经济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该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该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王超在商监府文化公司工作满三年一个月，因拖欠工资等原因自动离职，符合上述规定，商监府文化公司应支付王超经济补偿14875元（劳动关系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3.5个月）。第二，关于原告诉请自2016年6月至2017年5月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本案中，仲裁裁决“双方自2016年6月至2019年6月17日之间劳动关系成立”，且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被告商监府文化公司应支付未与原告王超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500元×11个月=38500元；第三，关于原告诉请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差额款的给付问题。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之规定，王超工作满三年，从第二年开始每年应享受年休假5天，商监府文化公司称年休假已经和春节假期一起休了，并提供考勤表予以证明，但从该考勤表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商监府文化公司应给付王超年休假工资报酬，共计3736元（计算方式：上一年度平均月工资÷21.75天×2倍，共计算两年）；第四，关于原告诉请的代通知金的问题。因王超于2019年6月17日自动离职，其该项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五，关于原告诉请的失业保险赔偿金是否应给付的问题。《失业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失业人员，可以领取失业保险金；（二）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原告王超属自动离职，不符合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条件，故对其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六，关于原告诉请的社会保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七条规定：“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社会保险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的社会保险管理工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原告王超当庭自认能补缴，故其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失业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吉林商监府满族文化旅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超拖欠的工资款10665元、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736元、经济补偿14875元、双倍工资差额38500元，共计67776元；二、驳回原告王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拖欠被上诉人王超工资数额问题，商监府文化公司工作人员在仲裁裁决中自认尚欠10665元，且其委托律师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对仲裁无异议，被上诉人王超仅对公司支付给其13笔工资无异议，对公司尚欠4365元未支付的说辞并不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商监府文化公司尚欠王超工资款共计10665元并无不当。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问题，上诉人商监府文化公司提供的考勤表不足以证明其所称的年假已经和春节假期一起休了的主张。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上诉人商监府文化公司主张被上诉人王超的离职是嫌工资低才主动离职，并不是由于公司拖欠其工资才离职的，所以不应支付王超经济补偿金，但是上诉人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事实确实存在，双方对拖欠工资的事实没有异议，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问题，上诉人商监府文化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承认其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合同，被上诉人王超仅与吉林创业者投资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有股东之一）签订过劳动合同，基于两个公司为独立的法人，吉林创业者投资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王超之间的合同并不能替代上诉人商监府文化公司未与王超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且王超工资上调与合同中的约定不相符合，与商监府文化公司自述的一直履行合同相矛盾，故一审法院认定商监府文化公司应支付王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吉林商监府满族文化旅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吉林商监府满族文化旅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迎春审 判 员 毕 莹代理审判员 牛云鹤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孙乙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