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50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峰，男，197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底世清、钱思洋，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叶初，男，196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炳钧，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峰因与被上诉人倪叶初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8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峰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602民初846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位于绍兴市越城区产的所有权属于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办理房产过户手续；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双方之所以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目的是为了让被上诉人能用涉案房屋向银行办理抵押贷款获取资金，而非将该房屋转让给被上诉人，涉案房屋仍应属于上诉人所有。该事实由双方签订的协议、纪要以及一审庭审情况可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明显错误。此后，由于被上诉人未按约以涉案房屋进行抵押贷款，导致《房屋转让补充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按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是无效的。被上诉人也不能据此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是让与担保法律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虽然上诉人将涉案房屋形式上转让给被上诉人，但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除有权将房屋向指定银行抵押外，禁止在债权到期后对该房屋进行其他处置。该约定明显与让与担保中关于债权到期后债权人有权对财产进行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务的规定相矛盾，因此双方并不存在让与担保关系。若要认定让与担保成立，前提条件是财产的所有权仍属于债务人而非属于债权人。否则，就与让与担保的法律特征相矛盾。本案中，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是存在让与担保的法律关系，就理应依法认定涉案财产的所有权属于上诉人。作为担保合同的《房屋转让补充协议》与作为买卖合同的《房屋转让合同》的内容是相互矛盾的，两者不可并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定的《房屋转让合同》是无效的，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补充协议》也不可能形成让与担保法律关系。三、依据双方签订的《协商纪要》，上诉人也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房产，一审法院以同时履行抗辩权为由不予支持不能成立。首先，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未提出同时履行抗辩权，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适用同时履行抗辩权，剥夺了上诉人当庭进行反驳和进一步举证的权利。其次，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且双方也不存在让与担保法律关系的情况下，涉案房屋依法属于上诉人所有，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房屋是法定权利，而不单单是约定权利，被上诉人或一审法院均无权对此法定的返还义务主张或适用同时履行抗辩权。最后，在《协商纪要》签订后，上诉人也多次与被上诉人联系，要求对迪荡盛世名苑的房屋办理抵押登记，但被上诉人却以种种借口予以拒绝，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不正当的阻止抵押登记条件成就，可视为该迪荡盛世名苑房屋抵押登记条件已经成就。故被上诉人对此也无权再行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四、被上诉人已就双方的借贷纠纷另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的迪荡盛世名苑房屋被法院财产保全，该保全行为已足以保障被上诉人的权利，由此导致迪荡盛世名苑房屋无法再办理抵押登记，也属于被上诉人可以预见且希望发生的结果，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而不能归责于上诉人。 被上诉人倪叶初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位于绍兴市越城区产的所有权属于张峰所有（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张峰增加诉讼请求：并要求倪叶初协助过户）；2.诉讼费由倪叶初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峰因欠倪叶初借款未能归还，经协商，双方同意通过采取将张峰名下位于绍兴市越城区屋产权过户至倪叶初名下，由倪叶初以该房屋向银行抵贷款后再由张峰以归还该银行贷款本金和利息的方式抵扣所欠借款。2017年7月18日，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合同》1份，约定张峰将位于绍兴市越城区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倪叶初，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清，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日内，倪叶初一次性将购房款支付给张峰，张峰将房屋交付给倪叶初。同日，张峰（甲方）和倪叶初（乙方）就该房屋转让事宜签订《房屋转让补充协议》1份，约定：一、甲方将此房产以人民币100万元转让给乙方，用以抵扣之前甲方从乙方的借款；二、乙方在取得此房屋的合法证件后，可将此房屋抵押给银行，用以申请商业贷款，贷款利息和本金均由甲方支付；三、除第二条用途之外，乙方不得将此房屋以任何形式进行买卖、转让或抵押；四、在转让完成后，此房屋的实际使用权仍然归甲方所有；五、在甲方还清银行贷款（乙方以此房屋抵押所申请的银行贷款）以及乙方剩余借款以后，乙方必须马上将此房屋产权无偿转让给甲方。上述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17年7月20日办理了该房屋的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将该房屋产权登记于倪叶初的名下。但后因故倪叶初一直未能以该房屋作抵押向银行贷款，倪叶初亦未向张峰支付过合同约定的购房款65万元。2019年6月15日，张峰委托案外人张臣与倪叶初协商，并签订《协商纪要》1份，载明：一、债权人倪叶初与债务人张峰经多次协商，在金额的确认上双方暂时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或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二、为尽快筹到资金解决债务问题，双方同意将原先张峰抵押给倪叶初的房产转还给张峰，由张峰出售筹款尽快偿还倪叶初，但同时张峰须将迪荡盛世名苑12幢1402室抵押给倪叶初，待债务清偿后撤销抵押。张峰的代理人张臣和倪叶初今年在该《协商纪要》上签名确认。此后双方未办理绍兴市越城区产的过户手续，也未办理迪荡盛世名苑12幢1402室的抵押手续，遂成诉。 一审法院认为，张峰和倪叶初之间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并办理了诉争房屋过户登记的同时，又签订了《房屋转让补充协议》，约定：诉争房屋过户登记到倪叶初名下后，倪叶初可以该房产抵押获得银行贷款，并以由张峰归还贷款本息的方式抵扣其所欠倪叶初的借款债务，在上述贷款本息及剩余借款债务全部清偿后，倪叶初将该房屋无偿转让给张峰。据此，该院认定双方之间成立让与担保法律关系，即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因双方在上述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之无效情形，应认定双方之间的让与担保法律关系有效，且《房屋转让补充协议》仅约定房屋使用权归张峰所有，并未约定该房屋所有权仍归张峰所有，故对张峰以因双方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意而《房屋转让合同》属无效为由，要求确认位于绍兴市越城区屋的所有权属于张峰所有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峰要求倪叶初协助办理过户的诉讼请求，根据《房屋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倪叶初应在张峰还清所欠借款后将房屋再转让过户给张峰，现张峰尚未还清倪叶初的借款，故无权要求倪叶初将诉争房屋过户给张峰，而根据双方签订的《协商纪要》约定，虽倪叶初已同意将诉争房产转还给张峰，由张峰出售筹款偿还所欠债务，但因该《协商纪要》还约定“同时张峰须将迪荡盛世名苑12幢1402室抵押给倪叶初，待债务清偿后撤销抵押”，即约定了倪叶初将房屋过户给张峰的同时，张峰应将迪荡盛世名苑12幢1402室抵押给倪叶初，应认定没有约定履行时间和先后履行顺序，应当同时履行，现张峰未能举证证实其已将迪荡盛世名苑12幢1402室抵押给倪叶初或已通知其办理该房屋的抵押手续，故倪叶初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且现该房屋已因另案诉讼目前被该院司法查封，无法再办理抵押手续，故对张峰要求倪叶初协助办理诉争房屋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该院也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40元，由张峰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张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公证书一份，绍兴市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为履行《协商纪要》的约定，将迪荡盛世名苑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并准备为被上诉人办理抵押登记。目前该房产已经因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而由被上诉人申请法院查封。 证据2：录音一份，证明：1.偏门直街房屋无法贷款的原因是被上诉人造成的；2.被上诉人不愿意按照《协商纪要》的约定将偏门直街房屋返还上诉人，并表示会将该房屋直接卖掉；3.虽然上诉人表示要以迪荡盛世名苑房屋为被上诉人办理抵押登记，但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拒绝。 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证明上诉人是明确通知被上诉人要求办理抵押登记，但是被上诉人没有配合。 被上诉人倪叶初发表意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新证据应该是在一审庭审后形成的证据。证据3中的微信不是上诉人本人的微信账号，不符合证据的三性规则。 本院分析认证认为，证据1只能说明迪荡盛世名苑房屋属于上诉人所有，但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及实体结果的处理没有影响，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证据2和证据3，其内容是双方就本案相关问题的解决进行的协商交涉，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及实体结果的处理没有影响，故本院对此也不予采纳。 二审中，被上诉人倪叶初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要求确认位于绍兴市越城区产属于张峰所有，并要求被上诉人协助过户的诉讼请求。首先，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房屋转让补充协议》，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是双方以买卖案涉房屋的形式为名，行借款担保之实，符合让与担保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且双方已于2017年7月20日办理了该房屋的权属转移登记手续，该房屋已登记于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已经为形式上的房屋所有权人；其次，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补充协议》，上诉人只保留了该房屋的使用权；再次，上诉人尚未还清被上诉人的借款，要求被上诉人将该房产返还的条件尚未成就。综上，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另，上诉人提出根据双方此后签订的《协商纪要》其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案涉房产的主张，本院认为，双方签订该《协商纪要》实际上是上诉人通过将其所有的迪荡盛世名苑房屋抵押给被上诉人以换回原来的让与担保物案涉房产，即将让与担保变更为抵押担保。但由于该迪荡盛世名苑房屋已因另案诉讼目前被一审法院司法查封，无法再办理抵押手续，故该《协商纪要》现已无法实际履行，但其不影响本案其他两个协议的效力。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张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志 审判员 陈伟明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法官助理洪习川 书记员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