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6民终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林，男，汉族，1986年4月8日出生，云南省水富市人，住水富市。系死者杨某之子。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方，女，汉族，1988年6月28日出生，云南省水富市人，住水富市。系死者杨某之女。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文莲，女，汉族，1945年6月2日出生，云南省水富市人，住水富市。系死者杨某之母。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强，四川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勤，四川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学林，男，汉族，1960年12月2日出生，云南省水富市人，住水富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水富缔美健身旗舰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30630MA6N1AAW78。住所地：云南省水富市云升广场2幢2-3号。经营者：刘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英，云南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莉，女，汉族，1986年9月25日出生，四川省射洪县人，住云南省水富市，系水富缔美健身旗舰店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云南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杨林、杨方、周文莲及上诉人冯学林与被上诉人水富缔美健身旗舰店（以下简称“缔美健身”）、李海莉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水富市人民法院（2019）云0630民初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李海莉系缔美健身股东。2018年10月9日21时许，李海莉电话联系冯学林，请冯学林为缔美健身位于水富市云升广场的店内顶部圈梁打孔，安装九副空中瑜伽绳，每副2个孔，每个孔50元，共计900元。次日早上冯学林到作业现场后，见房间垂直距离太高（打孔位子与地面垂直高度4.35米），不能独自完成，便打电话邀请杨某共同施工，随后杨某来到缔美健身店内与冯学林共同作业，二人共打了8个孔后休息吃午饭，期间，杨某饮了酒。下午二人继续作业，杨某拿电锤站在冯学林租用的脚手架上往圈梁上钻眼，冯学林在下面递工具，作业过程中，杨某从脚手架上摔倒在地致其重型颅脑损伤，经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日23:06死亡。同日19时，杨某的血液中乙醇浓度为6.23mg/100ml。事发后，缔美健身垫付杨某医疗费、丧葬费共计50076.64元，冯学林垫付杨某丧葬费20000元。2019年2月1日，缔美健身支付冯学林打孔费400元，同日，冯学林支付水富固力涂料店租用二副脚手架加四个滚子的租金420元。另查明，杨某与冯道芬（1962年7月6日出生，死于2019年7月29日）二人共生育二个子女，即杨林、杨方。冯道芬的父母先于冯道芬死亡。杨某的父亲杨忠成死于2002年，杨忠成与周文莲共生育四个子女，即杨泽芳、杨某、杨泽会、杨泽蓉。针对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评析为：1、冯学林与缔美健身、李海莉之间属于雇佣还是承揽合同关系的问题。冯学林接受缔美健身的打孔安装吊篮业务后，因不能独自完成，邀请同样具有打孔技术的杨某共同作业，打孔所需工具由冯学林自带，租用脚手架的租金也由冯学林支付，完成作业所需工具由冯学林自备，杨某的加入由冯学林决定，缔美健身也不因杨某的加入而提高报酬等法律事实评判，本案法律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因此冯学林与缔美健身、李海莉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2、冯学林与杨某之间的关系是雇佣关系还是合伙关系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杨林、杨方、周文莲主张杨某受雇于冯学林，冯学林不予认可，杨林、杨方、周文莲对其主张便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三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杨某与冯学林之间系雇佣关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根据冯学林在派出所及庭审中“除去租脚手架的费用，剩余钱二人平分”的辩称，认定冯学林与杨某之间系合伙关系。3、缔美健身对杨某死亡是否应承担选任过失的赔偿责任的问题。各方对冯学林、杨某无特种作业操作证均不持异议。本案中，即便缔美健身将打孔安装吊篮业务承揽给无特种作业操作的冯学林有选任过失，也只对冯学林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杨某非缔美健身选任，故缔美健身不应对杨某的死亡承担选任不当的赔偿责任。4、本案损失计算是按2017还是2018年的标准问题。本案虽系发回重审，仍系一审，因此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相关统计确定，即2018年度标准计算损失。原审法院认为，缔美健身与冯学林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与杨某无合同关系，缔美健身对杨某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其自愿将垫付的50076.64元补偿给杨林、杨方、周文莲的处分行为合法。冯学林为完成承揽业务邀请杨某参与，二人共同施工，盈利共享，属于合伙关系。杨某在完成合伙事务过程中意外身亡所产生的损失由合伙人共同承担。杨某作为成年人，酒后高空作业对自己的生命不重视，自身具有较大过错，对损失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冯学林作为合伙人，未阻止杨某中午饮酒，放任杨某酒后登高作业，对损失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冯道芬未满60周岁，又无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原告要求赔偿冯道芬被抚养人生活费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杨某从空中坠落是遭受非法侵害所致，原告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了交通费，对交通费的请求不予支持。本案损失范围：1、医疗费9609.61元（按医疗机构出去的收款凭证计算）；2、丧葬费52038.5元（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104077/年÷12个月×6个月）3、死亡赔偿金669760元（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即33488元/年×20年；4、被抚养人生活费32439元（按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损失共计763847.11元。周文莲共有四个子女，赔偿义务人只赔偿杨某依法应当负担部分，即21626元/年×6年÷4人）。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冯学林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林、杨方、周文莲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29154.13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尚需支付209154.13元；二、驳回杨林、杨方、周文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67元，由原告杨林、杨方、周文莲负担7630元，被告冯学林负担4737元（判决生效七日内缴纳）。判决后，杨林、杨方、周文莲不服，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理由：1.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缔美健身及其实际经营者刘建、李海莉对杨某的死亡承担选任、指示不当的过错责任。根据《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杨某施工过程中站在高约3米左右的脚手架上对位于距地面4.35米的高处进行打孔安装，该打孔安装工作完全符合高处作业的规定，属于特种作业范畴，冯学林均应当持有但无特种作业操作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揽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缔美健身作为定作人，在施工作业之前明确认可冯学林、杨某作为打孔安装作业人员，应当认为两人均被告选任，即便只认可选任冯学林，但杨某在作业中受到伤害，也应当认定属于第三人范畴人员，缔美健身对杨某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杨某微量饮酒，不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3.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予以赔偿。上诉人冯学林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具体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缔美健身和李海莉与冯学林、杨某是雇佣关系，不是承揽合同关系。2.上诉人在此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缔美健身、李海莉针对上诉人的上诉作了服判的答辩。在二审中，上诉人杨林、杨方、周文莲对原判认定的法律事实未提出异议，只认为原判认定缔美健身不承担责任及由杨某承担主要责任及不支持精神抚慰金认定错误。上诉人冯学林对原判认定的法律事实未提出异议，只认为原判将本案定为承揽合同及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错误。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本案属于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2.缔美健身和冯学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上诉人杨林、杨方、周文莲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析如下：1.关于本案属于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之规定，冯学林接受缔美健身委托的打孔安装吊篮业务后，邀请杨某共同作业，自行安排工作时间，不受监督制约，安装完毕后，按工作成果向缔美健身结算报酬，因此本案属于承揽合同，原审法院定性恰当，上诉人冯学林认为本案属于雇佣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2.关于缔美健身、冯学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冯学林、杨某打孔位置距离地面高度4.35米，冯学林、杨某应当是在距离地面2米以上的高度打孔，按照国家关于高空作业的规定，冯学林、杨某应当具备高空作业资质。本案中冯学林无资质承接缔美健身的打孔作业安装吊篮，对受其邀约一起合伙作业的杨某应当尽到安全保障和风险防控的提醒义务，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对杨某尽到提醒义务，故其应对杨某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李海莉代表缔美健身委托冯学林为缔美健身的大厅顶部打孔安装吊篮，在冯学林邀约杨某共同作业时，李海莉明知后未核实冯学林、杨某是否具有从事高空作业资质，为选任不当，故缔美健身对杨某死亡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死者杨某作为成年人，进行高空作业时应当特别注意自身的安全防范及保障措施，而其作业时既未戴安全帽，也未在地面铺设安全保障设施，且作业前还饮酒，对其死亡后果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综合各方对本案事故发生的责任，本院确认缔美健身、冯学林、杨某的责任分别按1∶2∶7划分为宜，缔美健身、冯学林之前支付的款项应当予以扣除。一审法院确认杨某死亡的直接损失为763847.11元，各方均无异议，故缔美健身应当赔偿的费用为763847.11元×10%=76384.71元，扣除缔美健身已支付的50076.64元，缔美健身还应当支付26308.07元。冯学林应当赔偿的费用为763847.11元×20%=152769.42元，扣除冯学林已支付的20000元，冯学林还应当支付132769.42元。3.上诉人杨林、杨方、周文莲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杨某的死亡结果并非为缔美健身、冯学林直接伤害所致，缔美健身、冯学林在本案中承担的赔偿责任只是因未尽到资格审查及安全保障措施的提醒义务而承担的责任，原审法院对杨林、杨方、周文莲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不当，上诉人冯学林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杨林、杨方、周文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水富市人民法院（2019）云0630民初430号民事判决；二、冯学林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杨林、杨方、周文莲经济损失132769.42元；三、水富缔美健身旗舰店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杨林、杨方、周文莲经济损失26308.07元；四、驳回杨林、杨方、周文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367元，由杨林、杨方、周文莲负担8954元，冯学林负担2955元，水富缔美健身旗舰店负担4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5.00元，由杨林、杨方、周文莲负担7692.00元，冯学林负担2955元，水富缔美健身旗舰店负担4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自送达之日起生效。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周严惠审判员  陈 丹审判员  余 帅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徐开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