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锦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岭上路6号5-2-1号。 法定代表人：杨志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志杰，山东舜天（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得财，男，196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乾伟，上海市建纬(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永红，男，1970年9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剑阁县。 原审被告：高志领，男，198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濮阳县。 原审被告：聊城市正亚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昌润南路6号3楼。 法定代表人：李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贤录，男，汉族，1970年11月5日出生，该公司职工，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辉，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邯郸市锦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锦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得财、原审被告张永红、高志领、聊城市正亚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正亚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8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锦都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8600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将任得财、张永红移交司法机关，依法追究两人涉嫌虚假诉讼罪的刑事责任；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应当首先查清被上诉人任得财与原审被告张永红、高志领之间的法律关系才能确定本案的案由、才能正确的审理本案。本案在一审庭审时，锦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判决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充分证明张永红与高志领、甘永军系合伙关系，三人作为整体挂靠锦都公司实际承包了正亚和公司的涉案工程，也证明了任得财是张永红雇佣来涉案工地负责会计及收取材料工作的。任得财与张永红、高志领、甘永军之间是劳务合同(雇佣)关系。一审判决书将张永红、高志领、甘永军应向任得财支付工资的劳动合同(雇佣)关系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也将张永红、高志领、甘永军的合伙关系错误的认定为高志领、甘永军系张永红聘用的管理人员，这是严重错误的裁判!2.一审判决书认定：任得财从2014年开始带领22个工人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施工……。任得财没有出示22个工人的身份信息，这些“工人”是否存在没有证据证明，张永红与任得财是同村的人，不可否定两人有捏造工人人数和工资数额的可能。任得财自称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可其在一审庭审时不能向法庭提供施工量的多少，验收证明等证据。一审判决书对上述事实在没有查清的情况下匆忙下判，有违法律的严肃性，有损一审法院的声誉!3.一审判决书认定：正亚和公司主张已不欠锦都公司的工程款并提交相关证据，锦都公司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未对此予以回复。这是一审判决书再次违背事实和法律的错误认定。谁主张、谁举证，这是举证分配的最重要的原则。既然正亚和公司肯定不欠锦都公司的工程款，其就应当向一审法院提供已经向锦都公司进行工程结算的证据及向锦都公司汇款的凭证，正亚和公司没有提供上述证据，其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锦都公司因为没有收到正亚和公司按合同约定110325760元的工程款，无法提供正亚和公司不欠锦都公司工程款的证据，只能提供正亚和公司已经向锦都公司转款2千余万元的凭证。一审判决书违反民事诉讼法举证责任的最基本、最重要的谁主张、谁举证基本原则，将锦都公司否认的事实，根本没有的证据、不能举证的责任强加到锦都公司身上，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书认定：原告作为锦都公司委托的收取正亚和公司待付款供应材料的受托人，也知道张永红系锦都公司委托的管理人员，其有理由相信张永红有权代表锦都公司与其签订《还款调解协议》，故应认定《还款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对锦都公司具有约束力，应由锦都公司向原告履行支付工资044502元并承担违约责任的义务。作为同村的老乡及张永红承包涉案工程雇佣来的会计，任得财对张永红在涉案工程中的地位和作用是心知肚明的。任得财对张永红挂靠锦都公司实际承包涉案工程这一事实是明知的，任得财对张永红无权代理锦都公司与其签订还款协议也是明知的。对于明知张永红没有权利代表锦都公司对外签订协议的任得财，还故意的与张永红签订《还款调解协议》，这一协议对锦都公司是无效的，任得财不应当以此协议向锦都公司主张权利。这一协议也是虚假的，因为任得财不能提供22个工人的身份信息及在涉案工程中的施工量及验收证明。另，即便按照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该委托书是锦都公司委托张永红和任得财两人共同管理涉案工程，张永红与任得财是共同行使代理权，两个受托人之间签订的所谓《还款调解协议》，是无效的。让委托人锦都公司承担该还款责任也是毫无法律根据的。二、张永红与任得财涉嫌虚假诉讼罪，应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任得财本就是张永红雇佣来的会计和管理人员，两人为了损害锦都公司的利益，捏造了锦都公司欠付人工费1044502元的事实，恶意提起民事诉讼，致使一审法院查封了锦都公司银行账上200万元。任得财与张永红的行为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条、第2条的规定，应当追究他们两人的刑事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任得财对锦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任得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正亚和公司陈述称，原审判决中关于驳回被上诉人任得财对正亚和公司原审诉求的判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相关事实不了解，不便发表意见。 原审被告张永红、高志领经依法传唤未参与二审诉讼，亦未陈述意见。 任得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锦都公司向原告支付人工费1044502元及截止到2019年2月1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860728.48元；2.判令被告锦都公司按照年利率24%向原告支付2019年2月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被告张永红、高志领、正亚和公司对以上一、二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正亚和公司与锦都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锦都公司承建正亚和公司开发的聊城市东南片区住宅一期工程D标段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工期为480天。2014年5月19日，锦都公司向正亚和公司出具《委托书》，主要内容为：锦都公司委托张永红负责东南片A4工程施工管理，委托任得财收取正亚和公司代付款供应的材料，锦都公司对其实施的一切行为(工程开始至结束)予以承认，对其行为产生的责任负责。2014年开始，任得财带领22个工人参与了涉案工程施工，工人工资由张永红与任得财核算，锦都公司委托正亚和公司将包括任得财在内的23人的应得工资直接付给任得财，其他22个工人从任得财处领取工资。经张永红及张永红的聘用的管理人员高志领、甘永军确认，向23个工人分别出具了结算单，结算时间和欠付工资金额分别为：2013年11月15日欠付(原告)52080元，2015年2月13日欠付499232元，2015年3月13日欠付13000元，2016年2月2日欠付350500元，2016年6月5日欠付6250元，2016年6月30日欠付49720元，2017年1月20日欠付83800元，共计1044502元。2017年11月12日，张永红与任得财签订《还款调解协议》，就欠付23个工人工资问题达成以下调解协议：“国际新城1-9号楼A4项目部拖欠2014年至2016年工人工资23人，共计1044502元，以张永红代表锦都公司与任得财23人工资结算单为准。形成以下协议：一、锦都公司承认任得财为工人代表，全权处理此事；二、锦都公司欠23人人工费为计1044502元，锦都公司同意支付；三、锦都公司同意2018年4月30日支付所欠人工费，因锦都公司原因不按约定支付所欠人工费，锦都公司同意按工人结算单的时间、金额支付违约金，支付比例按年息24%计算，结清为止。”其他22个工人均同意由任得财与锦都公司进行工资结算。正亚和公司主张已不欠锦都公司工程款并提交了相关证据，锦都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未对此予以回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张永红是否有权代理锦都公司与任得财等23个工人进行工资结算以及与原告签订《还款调解协议》。从锦都公司向正亚和公司出具的《委托书》的内容来看，锦都公司明确表示委托张永红负责东南片A4工程施工管理，且对张永红实施的一切行为(工程开始至结束)予以承认并对其行为产生的责任负责，而张永红与工人进行工资结算以及与任得财签订《还款调解协议》均属于《委托书》所委托的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故应认定张永红有权代理锦都公司实施上述行为。同时，任得财作为锦都公司委托的收取正亚和公司代付款供应的材料的受托人，也知道张永红系锦都公司委托的管理人员，其有理由相信张永红有权代表锦都公司与其签订《还款调解协议》，故应认定《还款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对锦都公司具有约束力，应由锦都公司向任得财履行支付工资1044502元并承担违约责任的义务。《还款调解协议》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年利率24%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且锦都公司也未要求对违约金进行调整，应予以支持。锦都公司辩称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张永红系履行职务、高志领系张永红的聘用人员，且无证据证明正亚和公司尚欠锦都公司工程款，故任得财要求张永红、高志领、正亚和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邯郸市锦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任得财支付工资1044502元；二、被告邯郸市锦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年利率24%标准按以下起算时间金额向原告任得财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违约金(支付方式为：2013年11月15日52080元，2015年2月13日499232元，2015年3月13日13000元，2016年2月2日350500元，2016年6月5日6250元，2016年6月30日49720元，2017年1月20日83800元)；三、驳回原告任得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7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邯郸市锦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任得财提交（2019）鲁15民终2538号、（2019）鲁15民终252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其他工人另案起诉锦都公司支付工程款，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依法改判锦都公司承担支付责任。上诉人锦都公司经质证认为，1.该两份判决书未提供原件，无法判断判决书真实性。2.假设该两份判决书是真实的。首先，我国不实行判例法，被上诉人任得财提供的该两份判决书，不能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的依据。其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与本案事实完全相区别，在两份判决书的第三页可以看出，该两个案件中，均存在张永红与案件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了具体的施工范围。因此，该两份案件的当事人存在着事实上的建筑工程施工关系，或劳务分包关系。本案中，任得财仅仅是张永红雇佣的会计和材料人员，并不属于实际施工的劳务分包人，任得财区别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劳务分包人身份，两份判决书对本案的法律适用和事实认定没有任何借鉴或参考意义。原审被告正亚和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2.张永红、高志领给任得财等人出具的结算单及张永红与任得财所签还款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3.锦都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问题。 关于涉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在其他案件中，锦都公司对其出借本企业资质，与正亚和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事实表示认可；张永红借用锦都公司名义进行施工，锦都公司对张永红借用其名义施工亦知情。张永红在另案中，亦陈述工程是从“王坤处转包而来”，并陈述其与甘永军、高志领之间系合伙关系。上述事实已经另案生效判决认定。故一审法院认定高志领、甘永军系张永红聘用人员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根据任得财提交的结算单并结合其陈述，能够认定其系张永红雇佣的会计及管理人员，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实际施工人。故本案任得财起诉主张人工费，系劳务合同纠纷，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 关于张永红、高志领给任得财等人出具的结算单及张永红与任得财所签还款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涉案结算单系张永红、高志领以及任得财向提供劳务的人员出具，但是相关劳务人员是否真实、所提供劳务情况及应得劳务费用均缺乏相关证据佐证。因此，涉案结算单不宜作为任得财向锦都公司主张涉案劳务费用的证据予以采信。任得财与张永红系同村老乡，且任得财在一审中明确承认其老板是张永红与高志领，也知道涉案工程系锦都公司转包给了张永红，即任得财应当知道张永红与锦都公司的关系。任得财主张张永红系经锦都公司授权，代表该公司签订涉案还款调解协议缺乏证据证明。锦都公司向正亚和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中，载明委托张永红负责东南片A4工程施工管理，委托任得财收取正亚和公司代付款供应的材料。张永红、任得财以外的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张永红的行为系代表锦都公司实施，锦都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该委托书不能成为认定张永红有权代表锦都公司与任得财及相关雇佣人员结算工资并签订还款调解协议的依据。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任得财有理由相信张永红有权代表锦都公司与其签订《还款调解协议》，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锦都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问题。如前所述，再结合张永红、高志领等人在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原告为天津市东丽区益展厅源建材销售中心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曾主张过共同做假单据的经历，且张永红陈述称任得财也在场。虽然该假单据与本案无关，但鉴于张永红与任得财之间的关系，锦都公司关于张永红、高志领为任得财等人出具的结算单涉嫌虚假的抗辩理由构成合理怀疑，故对任得财要求锦都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以证据不足为由予以判决驳回。任得财等人如今后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张永红或锦都公司欠其劳务费，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邯郸市锦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86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任得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7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48元，由被上诉人任得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家红 审判员  关 淼 审判员  杨 轲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徐营营 书记员邴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