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14民终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雄斌，女，197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妤，广西武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丽平，广西武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农伯坤，男，1964年11月12日出生，壮族，公司董事，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凭祥市乾坤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银兴街10区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817376115272。 法定代表人：莫磊，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凭祥市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银兴街1区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81677733492H。 法定代表人：农伯坤，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丹，北京祺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婷，北京祺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朱雄斌因与被上诉人农伯坤、凭祥市乾坤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坤公司）、凭祥市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业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雄斌上诉请求：1.撤销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第50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农伯坤、乾坤公司、伟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定性不准确。一审法院依据九三司法[2012]检字第11号《凭祥市伟业房地产开发公司资金来源、适用情况检验报告书》（以下简称《检验报告书》）认定朱雄斌构成抽逃出资，是错误的。《检验报告书》是崇左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因朱雄斌涉嫌侵占公司资金于2012年10月30日委托南宁市九三工学院司法会计鉴定所做出的报告书，报告书中载明朱雄斌存入公司的350万元款项的最终去向，由于送检材料不全，尚需公安机关进一步查实，且这份报告书是几年前作出，已经失效。该份报告书在此之前的民事、刑事案件都作为证据提交，但法院在审理相关案件时均不予采纳。2012年朱雄斌所涉嫌的职务侵占罪也被宣告无罪。《检验报告书》中提到的朱雄斌存入公司的350万元出资款后，又从公司账户转出，实际是朱雄斌投资款的进出，故朱雄斌不构成抽逃出资，农伯坤、乾坤公司、伟业公司无权要求朱雄斌返还350万元出资款。二、一审法院判决确认2019年4月8日伟业公司股东会决议有效，是错误的。2019年3月16日，伟业公司发出了股东会会议通知，2019年4月2日，朱雄斌已委托广西宁源律师事务所周春妤律师就伟业公司将于2019年4月8日召开的股东会会议及法定代表人农伯坤所提议案的相关事宜作出了[2019]宁源所函字第02号律师函，针对会议内容及提案作了相应函告，该函于2019年4月2日通过邮政快递寄出，也已被签收。朱雄斌认为伟业公司于2019年4月8号召开股东会作出解除朱雄斌350万元对应股权，由公司另一股东农伯坤缴纳相应出资的决议，违反法律、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程序不合法，内容损害了朱雄斌的合法权益，且农伯坤也没有实际缴纳350万元出资，该决议无效。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以维护朱雄斌的合法权益。 农伯坤、乾坤公司、伟业公司辩称，一、朱雄斌当庭提交的四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作为定案依据。农伯坤、乾坤公司、伟业公司当庭发表的对上述材料的观点，只供法庭参考，不作为质证意见。因为一审阶段朱雄斌经合法传唤，拒不出庭参加庭审，应承担拒不举证的不利后果。二审阶段也未在举证期内提交证据，当庭进行证据突袭，应承担不利后果。二、《检验报告书》检验出“朱雄斌从其个人账户转账350万元至公司账户，第二天又将该款从公司账户转走，该款最终去向不明。”的结论是对客观事实的认定，不存在过期无效的问题。三、朱雄斌至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350万元的收款人李祖德与伟业公司存在相关的业务关系，因此，其未经公司股东或股东会同意擅自以支付装饰材料款为由将350万元出资款转出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抽逃出资的客观表现。四、股东会由执行董事农伯坤召集并主持，符合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同时也符合公司章程的约定，程序合法。且股东会的决议内容没有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股东会决议应属有效。五、根据法律规定及相关司法裁判观点，本案股东会决议内容（解除抽逃出资的股东股权）不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综上，朱雄斌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农伯坤、乾坤公司、伟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2019年4月8日伟业公司股东会决议有效；二、朱雄斌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系当庭提出增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11日，伟业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200万元，农伯坤与朱雄斌各出资100万元，各占50％股份，朱雄斌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后乾坤公司以土地使用权出资成为伟业公司股东，伟业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农伯坤出资90万元占投资额的13.85％，乾坤公司以土地使用权作价449.5万元及现金0.5万元，合计460万元出资，占注册资本70.77％，朱雄斌出资100万元占投资额的15.38％。2009年2月，伟业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第二次章程修正案，将公司股东名称、认缴及实缴的出资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持股比例进行修正，修正后，农伯坤出资90万元占总投资额的9％，朱雄斌出资450万元占总投额的45％，乾坤公司以土地使用权作价449.5万元，现金10.5万元出资，占总投资额的46％。该修正案要求的出资时间至2009年3月18日止。此次章程修正之后，伟业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2009年2月18日，朱雄斌从其银行个人账户转账到伟业公司南宁信用联社民主分社账户350万元，用于验资，次日，朱雄斌又以支付装饰材料款为由，将其出资的350万元从伟业公司账户转至李祖德账户。2012年11月28日，在朱雄斌涉嫌刑事犯罪期间，经崇左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委托，南宁市九三工学院司法会计鉴定所作出九三司法［2012］检字第11号《检验报告书》，检验出伟业公司资金收支存在的问题之一为：朱雄斌从其个人账户转账350万元至公司账户，第二天又将该款从公司账户转走，该款最终去向不明。2018年11月27日，伟业公司通过EMS快递方式向朱雄斌发送《关于限期返还出资的催告函》，收件人地址为“广西平南县思旺镇思旺村南街263号”，函件内容主要为：要求朱雄斌收到函件之日起30日内向伟业公司返还350万元出资款，否则将依法召开股东会，解除其相应股权或由第三人代替出资后取得相应部分股权。上述快递行为及函件内容经凭祥市公证处予以公证。该函件寄出后被以“原址查无此人”退回。2018年11月29日，伟业公司将前述函件内容在《广西法治日报》上刊登。2019年3月18日，伟业公司通过EMS快递方式向朱雄斌发出《股东会会议通知》，同时附《关于股东朱雄斌抽逃出资的处理方案的议案》（以下简称《议案》）。会议通知系通知伟业公司各股东，伟业公司将于2019年4月9日召开股东会，《议案》内容主要有：解除朱雄斌抽逃的350万元股权，由农伯坤以货币方式缴纳350万元并取得相应部分的股权，朱雄斌的出资额由45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农伯坤的出资额由90万元变更为44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4％，完成出资后，公司负责办理有关变更登记手续。该快递行为及函件内容亦经凭祥市公证处予以公证。该函件被以“迁移新址不明”、“人在外地，拒收”为由退件。2019年4月8日，伟业公司召开股东会，农伯坤与乾坤公司参加会议，朱雄斌缺席。出席股东会的股东一致同意《议案》内容并形成《股东会决议》。2019年4月11日，伟业公司将《股东会决议》邮寄给朱雄斌，被以“拒收”退件。 一审另查明，2015年8月13日，伟业公司召开股东会，免去朱雄斌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另选举农伯坤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该次股东会决议经一审法院及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确认有效，现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农伯坤。2019年2月19日，朱雄斌以伟业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公司解散诉讼，在该诉讼的起诉状中，朱雄斌列明其住址为“广西平南县思旺镇思旺村南街263号”，电话号码为“189××××9999”。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等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朱雄斌在伟业公司增资时以350万元现金认缴出资，并将该款存入伟业公司账户，完成验资并取得了相应股份，但第二天即以支付装饰材料款为由将出资款转出，至今未能冲账或转回，该转款行为也未经公司股东或股东会同意，且朱雄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款的收款人李祖德与伟业公司存在相关的业务关系，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抽逃出资的客观表现。在此情况下，伟业公司向朱雄斌发出通知，要求朱雄斌收到通知后30天内返还出资，以及将于2019年4月8日召开股东会。通知的收件地址与朱雄斌作为他案原告起诉时留存的地址一致，而朱雄斌对邮件予以拒收的行为可以认定伟业公司的通知已向朱雄斌送达。伟业公司因朱雄斌未返还出资，召开股东会议并作出决议解除朱雄斌350万元对应的股权，由公司另一股东农伯坤缴纳相应出资的行为，符合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程序合法，决议内容没有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农伯坤、乾坤公司、伟业公司要求确认2019年4月8日伟业公司股东会决议有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农伯坤、乾坤公司、伟业公司要求朱雄斌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请求，《股东会决议》中第二条的内容为“农伯坤缴纳出资后，公司负责办理有关变更登记手续的内容”，即该决议生效后，伟业公司及相关人员有义务办理股权变更的登记手续，而农伯坤、乾坤公司、伟业公司在本案未提交证据证明农伯坤已实际缴纳了350万元出资，故对农伯坤、乾坤公司、伟业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伟业公司于2019年4月8日召开股东会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有效；二、驳回农伯坤、乾坤公司、伟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朱雄斌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朱雄斌二审提交的证据，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农伯坤、乾坤公司、伟业公司也不予质证，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农伯坤、乾坤公司、伟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涉案股东会决议有效，进而依据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要求解除朱雄斌抽逃的350万元股权，由农伯坤以货币方式缴纳350万元并取得相应部分的股权，并要求朱雄斌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因此，本案案由应为《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列出的第四级案由即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审法院在第四级案由有规定的情况下，适用相应的第三级案由（公司决议纠纷）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一至三条分别规定：“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的原告，应当在起诉时具有公司股东资格。”“原告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不成立、无效或者撤销决议的案件，应当列公司为被告。对决议涉及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列为第三人。”据此可知，公司法司法解释（四）对于公司决议效力诉讼确立了如下法律适用规则：（一）确定了决议无效之诉、决议不成立之诉和撤销决议之诉；（二）明确了决议效力案件的原告范围，也即决议无效之诉和决议不成立之诉的原告包括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而撤销决议之诉的原告为在起诉时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主体。根据上述规则，伟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存在两个问题：（一）伟业公司诉请法院确认涉案股东会决议有效，应属确认决议有效之诉，并非决议无效、决议不成立或撤销决议之诉，因此不属于公司法司法解释（四）明确规定的受案范围。（二）在公司决议效力诉讼中，适格原告应为股东、董事、监事等或起诉时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主体，同时该类诉讼案件应列公司为被告。因此，公司不属于该类诉讼案件的适格原告，伟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据此，伟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当驳回其起诉。 伟业公司股东农伯坤、乾坤公司也不符合起诉条件，理由如下：首先，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一条明确了法院对股东请求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应予以受理，但公司法及其他法律法规均未规定股东有权提起确认股东会决议有效的诉讼,可见，法律已对股东是否有权提起确认股东会决议有效的诉讼做出了价值判断，农伯坤、乾坤公司诉求确认股东会决议有效，缺乏法律依据。其次，从公司自治的角度来看，公司的决议只要不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司法机关不应过度介入和干预公司自治范围内的事务。只有在公司决议的相关利害关系人对决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并向法院提出无效或撤销之诉时，法院才能对决议的效力进行审查。本案中，农伯坤、乾坤公司起诉请求确认股东会决议有效，说明农伯坤、乾坤公司对决议有效是不持异议的，无需再经司法程序予以确认。最后，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关于“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的规定，该条规定赋予可能受瑕疵决议损害的股东行使法定的股东救济权利，以保护其合法权益。本案中，朱雄斌作为股东会决议中被解除部分股权的股东，若其认为股东会决议违法或侵犯其合法权益，其可以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向法院起诉，但其并未对该决议向法院提起决议无效或者撤销的诉讼。在无人对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法院不应直接干预公司自治范围内的事务。综上，农伯坤、乾坤公司诉求确认股东会决议有效，不具有可诉性，不属于法院受理的范围。 对于农伯坤、乾坤公司原审第二项诉讼请求。如前所述，农伯坤、乾坤公司是基于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其诉求朱雄斌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审理。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5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农伯坤、凭祥市乾坤贸易有限公司、凭祥市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农伯坤、凭祥市乾坤贸易有限公司、凭祥市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人朱雄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杨凤莲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