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7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伟，男，198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日臻，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琪，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新，男，198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琪，男，198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蒙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希望（天津）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港工业区综合服务办公区D座二层202-30室。 法定代表人：杨金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方叔，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伟、上诉人李新、陈琪与被上诉人新希望（天津）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希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6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由被上诉人新希望公司、被上诉人李新、陈琪共同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自2015年11月3日至2016年3月2日按照月利率1.5%计算，逾期利息以3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自2016年3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新希望公司，被上诉人李新、陈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新、陈琪以新希望公司名义对外借款的行为是公司行为，而非个人行为。1、李新、陈琪原系新希望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李新担任副总经理并主持工作，陈琪担任财务经理。刘伟一审庭审中提交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证明其与李新、陈琪原为同事关系。2015年11月3日，李新、陈琪以新希望公司资金短缺，需要临时周转为由，向包括刘伟在内的多名老同事、老朋友借款，出借人均认为李新、陈琪作为公司副总和财务总监，对外完全可以代表新希望公司，并且大家对公司及其财力也熟悉了解，所以才同意出借，而且李新、陈琪也以新希望公司名义与刘伟签订了《借款合同》，因此，李新、陈琪的行为应视为新希望公司的行为。2、2015年11月3日，刘伟向陈琪尾号7477的农业银行卡账户转账300万元，转账用途载明新希望公司借款，足以证明刘伟出借时的主观认识是向公司出借，而且，李新、陈琪向其他出借人如杨玉江、郭永胜、马德荣等借款时也都是约定将款项打入财务总监陈琪账户。3、陈琪尾号7477的农业银行卡，一直被公司作为财务卡使用，且至今该卡仍被新希望公司控制。该银行卡在2015年11月期间多次用于收取向他人的借款，代公司收取了多笔借款，上述银行卡在该期间的收款、转账行为均应视为公司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李新、陈琪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系适用法律错误。李新、陈琪的行为符合构成表见代理时的客观表象和主观善意。首先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从而使合同相对人在主观上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确定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1、刘伟是善意且无过失的第三人。刘伟与李新、陈琪为同事关系，基于对二人职位职务的了解及公司实力的信赖，主观上有理由相信李新、陈琪的借款行为是公司行为。2、李新、陈琪虽然不具有代理权，但却具备了代理权的表象。李新、陈琪在借款行为发生时的职务决定二人各自对外都完全可以代表公司，更何况借款是二人同时进行。该表象使得善意第三人在尽到法律上要求对表见代理人代理身份和代理权限的注意义务后，仍无法预见该代理人无代理权或权利存在瑕疵，事实上已经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3、本案借款并非个例。2015年11月期间，李新、陈琪二人多次代表公司对外借款，借款对象均是曾经的老同事、老朋友，款项均是打入陈琪账户，借款的背景和行为完全一样，无论从李新、陈琪的职务、借款对象、借款合同、借款资金流向、出借人的主观善意等因素综合分析判断，李新、陈琪的借款行为都符合表见代理构成的客观表象和主观善意要件，二人行为应当被认定为表见代理。尤其是2015年11月9日向杨玉江借款80万元（潍坊中院已作出生效判决，确认系公司借款），2015年11月17日向郭永胜借款150万元（临沂中院已作出生效判决，确认系公司借款）等，上述借款行为是一个连贯的整体行为，应力求对相同事实或类似事实的裁判保持一致和统一。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李新、陈琪共同答辩称，一、李新和陈琪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不应由个人承担，应由新希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二、临沂中级法院和潍坊中级法院的判决书均已判决李新、陈琪的行为系表见代理，该两个案子与本案系同一类型、同一性质的案件。 被上诉人新希望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予维持。一、李新、陈琪向刘伟借款完全系个人行为，并非公司行为，根本与新希望公司无关。刘伟将新希望公司作为被上诉人属诉讼主体错误，其要求新希望公司偿还借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新希望公司不应就本案承担任何责任。1、刘伟主张借款的证据是《借款合同》和银行转账凭证，《借款合同》全部文字和内容包括新希望公司名称全都是打印的，且除陈琪、李新的签字外，并没有新希望公司的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该借款合同没有体现新希望公司意思表示，相反，借款合同体现的只有陈琪和李新两人的意思表示，根本与新希望公司无关。而且，根据刘伟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据证实，刘伟就本案300万元借款于2015年11月3日支付至陈琪尾号为7477的农业银行卡个人账户，陈琪在收到当天将该款中的278.1万元支付至李新的朋友孙维才账户。李新、陈琪在公安讯问笔录中亦确认该事实。由此说明刘伟将本案借款支付给了借款人陈琪（李新）个人，并没有支付新希望公司，上述借款在刘伟与陈琪、李新两方主体之间发生的，与新希望公司无关。2、新希望公司股东分别为南方希望实业有限公司、西藏恒业峰实业有限公司、天津天之望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普通合伙）三个法人股东，董监高组织构架完善，有着严格的管理和财务制度。李新、陈琪作为新希望公司副总经理和财务部经理，对于公司资金管理制度和法律规定应该是完全明知的，如果李新、陈琪为公司向刘伟借款，两人根本不可能冒着被追究挪用资金罪或偷税罪的刑事风险（将公司应收货款或资金打入个人账户涉嫌构成挪用资金或偷税罪），让刘伟将所借款项打入陈琪（李新）个人账户，更不会在收到刘伟借款后不支付到新希望公司，而是打给第三人孙维才至今不支付给公司，其行为本身就已涉嫌刑事犯罪。同样，上诉人刘伟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曾在新希望集团下属子公司任职，对新希望公司的管理制度应是知晓的，在陈琪、李新出具借款合同却没有公章，而且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高额的月息1.5%情况下，不要求新希望公司加盖公司公章，亦未核实相关人员，却将借款资金汇入到陈琪（李新）个人账户，如果刘伟主张是新希望公司向其借款，其行为本身就违法，根本不是善意第三人。3、李新、陈琪并非新希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以个人名义为公司借款，即使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也必须用于企业合法生产经营。而本案陈琪、李新在收到刘伟的300万元借款后，直接支付给了案外人孙维才，新希望公司未收到该款，刘伟无权要求新希望公司与陈琪、李新共同承担责任。二、陈琪和李新向刘伟借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刘伟不是善意第三人，明显存在恶意，即明确知道陈琪、李新根本没有代理权。1、陈琪和李新并非新希望公司法定代表人，两人不过担任公司财务经理和公司副总职务，其在履行行为中从没有以个人名义向社会上第三人借款用于公司，刘伟以往亦未通过与陈琪和李新签订合同向新希望公司借款的先例，而且合同约定1.5%高额借款月息（年息18%），根本不是担任财务经理和副总职务所能够决定的，不具备以新希望公司名义向刘伟借款的表面条件和要求。2、高息远远超出新希望公司的融资利率和成本，亦超出陈琪、李新的职责权限和范围，并不具备有效要件。3、基于上述阐述，刘伟应当对陈琪、李新个人出具借款合同，借款资金汇入个人账户以及高额利息产生合理性怀疑，即客观上刘伟应对陈琪、李新是否具有对新希望公司的代理权产生质疑，在未排除合理怀疑前提下给陈琪转款，明显存在过错和过失，并非刘伟自诩的所谓善意第三人。4、案涉借款新希望公司没收到、不知情，不存在任何过错。陈琪和李新向刘伟借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与新希望公司无关，新希望公司不应就本案承担责任。 上诉人李新、陈琪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02民初36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刘伟要求李新、陈琪清偿借款3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3、改判由新希望公司清偿借款300万元及利息。4、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刘伟、新希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新、陈琪与刘伟之间并不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刘伟请求偿还300万元借款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案中刘伟所提供的《借款合同》载明新希望公司因公司临时周转，向刘伟借款300万元，该合同足以认定新希望公司与刘伟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新希望公司应按约履行偿付借款本息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新、陈琪向刘伟借款30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李新、陈琪的行为构成职务行为，成立表见代理，要求李新、陈琪承担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刘伟和李新原均属于新希望集团下属全资子公司员工，刘伟对李新职位、职务（副总经理）了解，借款时刘伟有充分理由相信是新希望公司借款，李新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陈琪尾号7477的农业银行卡是公司公务使用，该卡是由新希望公司进行使用和控制（目前仍在公司保管使用）。在同类案件中，郭永胜、杨玉江民事案件判决中均被认定是由新希望公司使用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判决后郭永胜、杨玉江均收到新希望公司的欠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新、陈琪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李新作为第三人未使用任何款项，不应个人承担还款责任；陈琪账户（邮储银行尾号5955）、（农业银行尾号7477）均为公司使用和控制，不应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孙维才曾是新希望集团公司下设另一公司高管，孙维才汇入陈琪账户（邮储银行尾号5955）的款项属于公司内部行为，该账户是由新希望公司进行使用和控制（目前仍在公司保管使用），所以由陈琪账户（农业银行尾号7477）汇入孙维才账户仍属于公司行为。李新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应由新希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刘伟答辩称，本案与临沂中级法院、潍坊中级法院审理的郭永胜、杨玉江两起民事案件在借款背景、借款时间段、新希望公司借款事由完全一致，出借人将款项支付到财务总监陈琪帐户后，无法控制资金的下一步流向。因此，刘伟与郭永胜、杨玉江的款项出借过程完全一致，请求法院依法认定李新、陈琪的表见代理行为，由新希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新希望公司辩称，一、李新、陈琪就本案的上诉违反法定程序，不符合提起上诉的条件，依法不应对两人的上诉予以处理。李新、陈琪均系原审被告，两人都是具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系不同的当事人和法律主体，而两人就本案作为共同上诉人提起上诉，不符合上诉案件主体要求，违反法定程序，依法不应对两人的上诉予以处理。临沂中级法院和潍坊中级法院的生效判决，与本案事实并不相同。借款资金的走向都明确与本案截然不同，根本不具有参考价值。新希望公司不应就本案承担任何责任。其他答辩意见参见针对刘伟的答辩状。 刘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希望公司、李新、陈琪共同偿还刘伟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自2015年11月3日至2016年3月2日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违约金自2016年3月3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2、判令新希望公司、李新、陈琪共同支付律师费15万元；3、诉讼费由新希望公司、李新、陈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3日，李新、陈琪向刘伟具名《借款合同》的借据一份，载明：新希望（天津）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因公司临时周转，向刘伟借款300万元（大写：叁佰万元整），借款月利率1.5%，借款期限四个月，如逾期还款，按照借款总额的日千分之五承担违约责任，并承担律师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 同日，刘伟以网上银行转账方式给付陈琪尾号为7477的农业银行账户汇款300万元。转账用途载明：天津保理公司借款。该账户在2015年10月21日至2015年11月2日间的余额为491.79元，陈琪于收款当日转账给付案外人孙维才278.1万元，转账后账户余额为219431.79元。 刘伟于庭审中提交《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一份，欲证实其2010年10月至2015年9月期间就职的普惠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新希望公司均为新希望集团下属子公司，李新、陈琪从普惠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调入新希望公司前与刘伟互为同事，刘伟基于对李新、陈琪职位职务的了解，基于对新希望公司实力和偿还能力的信赖，当李新、陈琪以公司短期资金周转为由向刘伟借款时，其有理由相信是公司借款，因此，其将款项出借给有实力的公司解决资金周转并赚取短期利息的主观心态是善意的。新希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刘伟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李新、陈琪系同事关系，普惠农牧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其公司系独立的法人单位，若如刘伟所述，其对于新希望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及企业规章制度应该是明知的，刘伟在没有公司授权且没有公司盖章文书的情况下将款项支付给陈琪，其行为应是恶意的。李新、陈琪对该份证据无异议。刘伟于庭审中提交陈琪尾号7477的农业银行卡银行电子回单一份及相关案例一宗，欲证实陈琪用该卡代新希望公司在2015年11月上旬收取多笔款项并转入公司，结合李新、陈琪的身份，其二人向刘伟借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新希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刘伟将涉案款项转入陈琪账户后，陈琪并未将款项转入公司账户，因此，陈琪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李新、陈琪对该份证据无异议。 刘伟于庭审中提交公告及新闻报道各一份，欲证实陈琪收到刘伟款项后，将款项转给了案外人孙维才，案外人孙维才曾是新希望六和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是李新、陈琪的领导，陈琪与孙维才之间的转账属于集团公司与下属公司之间的内部行为，与刘伟向公司出借款项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新希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陈琪收到刘伟款项后即转款给案外人孙维才的行为恰能证实李新、陈琪向刘伟借款的行为系二人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李新、陈琪对该份证据无异议。 新希望公司于庭审中提交其在陈琪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各一份，欲证实陈琪在收到刘伟支付的借款后，于当日将款项中的278.1万元转付至案外人孙维才账户，因此，该借款与公司无关。刘伟、李新、陈琪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从公司能提交该份证据可见，陈琪的个人卡由公司进行使用和控制，陈琪向案外人孙维才转款的行为也应认定是公司在操作和使用。 新希望公司于庭审中提交其在中国农业银行天津和平支行2015年11月4日至2015年11月13日账户交易明细一份、新希望财务有限公司成员单位账户交易明细一份，欲证实在李新、陈琪向刘伟借款的时间前后，公司资金充足，不需要支付高额利息对外借款，故该李新、陈琪向刘伟借款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刘伟、李新、陈琪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新希望公司于庭审中提交《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欲证实陈琪、李新作为公司财务部经理和副总，在没有任何书面决议、授权或公司盖章同意的情况下，无权也不可能代理公司向他人借款，因此李新、陈琪的借款行为与公司无关。刘伟、李新、陈琪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新希望公司于庭审中提交讯问笔录两份，欲证实李新、陈琪因涉嫌犯挪用资金罪向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中韩派出所投案供述案外人孙维才系李新、陈琪的朋友，经该等合意，孙维才给付李新、陈琪270万元，用于投资给第三方牟利，因投资款无法按期收回，李新、陈琪遂向刘伟借款用于偿还。刘伟、李新、陈琪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李新、陈琪向刘伟借款的行为是职务行为，陈琪转款给案外人孙维才的行为系公司内部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李新、陈琪在给刘伟出具的借款合同上签字捺印且刘伟已按约将合同上载明的款项付至陈琪账户，足以认定刘伟与李新、陈琪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刘伟已按约履行了出借义务，李新、陈琪亦应按约履行偿付义务，偿付所欠刘伟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因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逾期利息的给付比例过高，超出了法律规定的幅度，应依法判令李新、陈琪按年息24%给付刘伟。关于律师费的给付，因刘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该费用已实际产生，故对刘伟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新希望公司的责任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刘伟既未提交证据证实新希望公司在李新、陈琪给其出具借款合同之前有过向其借款的意思表示，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向李新、陈琪所转款项流转至新希望公司账户，用于该公司的经营，且新希望公司在李新、陈琪向刘伟借款后未对该行为予以追认，故不能认定新希望公司与刘伟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刘伟虽称其与李新、陈琪在同一集团的下属公司曾经共事，互为同事，但仅凭此即在该二人未持有任何形式的新希望公司授权的情形下就相信李新、陈琪具有代理新希望公司对外借款的权限有悖于常理，故李新、陈琪的行为不能认定构成表见代理。因此，对于刘伟要求新希望保理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新、陈琪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伟借款本金300万元及该款项按年利率18%计算的自2015年11月3日起至2016年3月2日止的利息；二、李新、陈琪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年利率24%偿还刘伟借款本金300万元自2016年3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驳回刘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52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新、陈琪负担。因刘伟已预交，李新、陈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刘伟。 二审中，刘伟提交证据一、新希望公司、天津天之望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普通合伙）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证明新希望公司是2014年8月份成立的从事融资担保业务的公司，该公司常务副总李新通过天津天之望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普通合伙）持股平台在公司成立时即进行了投资，因此，本案借款发生时，李新既是新希望公司的股东，也是保理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并主持工作，其对外完全能够代表公司从事融资担保等相关法律行为。 证据二、（2016）冀0983民初272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拟证明：李新作为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并主持工作、陈琪作为公司财务总监，于2015年9月30日将1200万元拆借给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该行为也没有公司的书面授权文件，但都确认是代表公司进行。 证据三、《借款合同》（马德荣与公司签订）复印件。证明：1、新希望公司对马德荣、倪全欣、王平的借款（210万元）出具了加盖新希望公司公章的《借款合同》。2、《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收款账户为陈琪尾号7477的农业银行卡账户，该账户与本案刘伟支付借款时的账户为同一账户。 证据四、马德荣讯问笔录复印件。证明：李新、陈琪二人以公司名义向马德荣借款，马德荣于2015年11月5日向陈琪打款，2015年11月9日新希望公司与马德荣补签加盖公司公章的《借款合同》，表明李新、陈琪以公司名义借款即代表公司。刘伟与马德荣的借款性质完全相同，理应被认定为代表公司借款。 证据五、保理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邵军、常务副总经理李新、财务总监陈琪、员工辛永庆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复印件。证明：1、保理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出借给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1200万元没有按时收回。2、保理公司为应付集团审计填平亏空，李新、陈琪以公司名义分别向刘伟、倪全欣、马德荣、杨玉江、郭永胜等人借款的同一原因；3包括刘伟在内，其他出借人马德荣、郭永胜、杨玉江等无一例外也都将款项转到了同一个账户，即陈琪的尾号7477农业银行卡账户。至于出借款项到了财务总监陈琪个人卡上之后再如何流转，出借人已无法知晓也无法控制，这是新希望公司与李新、陈琪之间的内部关系。 新希望公司质证称，上诉人刘伟提交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依法不具有证明效力。对证据一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事项有异议。1、工商登记中明确显示新希望公司股东是三个法人股东，上诉人主张李新是新希望公司的股东错误。2、借款时主持公司工作的是法人邵军，并非李新、陈琪。3、按照刘伟的主张，如果李新主持公司的工作，他应该就本案涉及的刑事问题承担全部责任。4、刘伟在向陈琪转账时注明保理公司借款，系刘伟个人行为，并没有得到新希望公司的确认，款项转给个人账户明显属恶意。对证据二证明事项不予以认可。1、判决书驳回了新希望公司的诉讼请求，新希望公司存在损失。2、该案件系不当得利纠纷，与本案系不同案由，对本案不具有参考价值或证明效力。3、判决书中法院查明并认为，2015年9月3日系李新、陈琪根据吴某指示向川利普公司汇款1200万元，充分证明是李新、陈琪的个人行为。4、1200万元与本案300万元借款没有任何关联性，该事实在派出所的讯问笔录中已得到陈琪、李新的确认。该300万元中278.1万元就是陈琪、李新从刘伟处的借款，此款转给孙维才与新希望公司无关。对证据三至证据五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事项有异议。1、借款合同已经证明马德荣不是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借款合同的数额与实际借款数额不一致。2、借款合同约定利息远远高出正常的融资标准，与一审提交的公司资金充足是相矛盾的。3、倪全欣的案件市南法院已驳回其起诉，该证据根本不具有任何证明效力。 李新、陈琪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李新确实系新希望公司代持股东。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该判决的起诉是在撤销李新、陈琪的职务后所做的诉讼行为，可以证明李新、陈琪对出借的1200万元是公司行为。关于个人诈骗的刑事案件，检察院已作出不起诉决定。对证据三至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新希望公司诬蔑陈琪、李新挪用资金罪并不成立，李新系按领导安排处理公司事务，天津公安正在调查阶段，并没有最终结论。 上诉人李新、陈琪提交新希望公司内部架构打印件（电子邮箱）。证明：李新、陈琪系公司行为。 新希望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没有新希望公司的盖章。1、该组织构架中没有显示有关李新、陈琪的任何关系，没有李新、陈琪主张的证明事项。2、公司的法律行为应该在正常的财务之下执行，陈琪、李新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已经明确确认二人是违规进行了所谓融资，无论是本人行为，还是他人授意行为，只要涉嫌法律犯罪，就应受法律制裁。 刘伟质证称，对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无异议。结合邵军在崂山公安所做的笔录，先后两次确认公司实际负责人为李新，再次可以证明李新具有代表公司融资的权限。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上诉主张及答辩意见，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归纳本案的焦点为：案涉李新、陈琪以新希望公司的名义与刘伟签订的《借款合同》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从而确定该笔借款的承担债务人。本院认为：通过对李新、陈琪职务职权、借款的名义、动机、当事人意思表示及利益归属等各方面综合分析，应当认定李新、陈琪的行为系职务代理，其行为后果应当由新希望公司承担。一、在职务职权方面，新希望公司是从事保理贸易融资的公司，对外进行保理贸易融资是其经营范围。李新、陈琪分别是新希望公司的副总经理和财务总监，均是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李新作为新希望公司的副总经理对外以公司的名义融资借款、签订协议以及管理、经营公司业务，既是其职务的要求，也是其职权范围内的本职工作。经庭审查明，李新不仅以新希望公司的名义与本案刘伟签订借款合同，同时还与杨玉江、郭永胜以及马德荣等多人签订借款合同。虽然本案刘伟的借款合同没有加盖新希望公司的公章，但李新与另一出借人马德荣借款时，马德荣按照李新指示将款项支付陈琪账户之后，不久新希望公司与马德荣补签的借款合同中却加盖了新希望公司的公章，且合同亦明确记载借款指定收款账户为陈琪尾号7477的农业银行卡账户。由此确认了李新的借款融资行为即为公司行为，同时也说明了李新对外以公司名义签订借款合同为其常态工作，系在其职权范围内执行公司的工作任务。二、在借款动机方面。案涉借款发生之前，新希望公司对外拆借1200万元资金未能收回，为使公司财务平账，李新、陈琪向包括本案刘伟在内的老同事、朋友等多人以公司名义借款。故李新、陈琪向刘伟以公司名义借款系基于公司内在需要，非系个人借款使用，不存在个人借款的动机和目的。三、从借贷双方的意思表示方面。李新、陈琪与出借人刘伟曾是新希望公司下属关联企业的同事，亦是朋友，彼此相互熟识信任，基于刘伟对李新、陈琪个人财力状况的了解以及二人在新希望公司的职务和职权的认知，刘伟对李新以新希望公司的名义签订借款合同系李新职权范围内代理公司的职务行为不产生怀疑，也从不认为该300万元巨款为李新、陈琪个人借款使用。因此，在借款主体方面，刘伟与李新双方均认可系新希望公司所借，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李新的行为基于职务、职权发生，性质上应属职务代理。行为人在职权范围内以公司名义对外执行任务无需公司再予授权，因职务本身就是证明。由于职务代理行为代表公司表达公司意志，其行为后果自然应由公司承担。李新的借款行为应系履行工作任务而实施的职务代理行为，非表见代理行为。从主体结构上看，职务代理的代理人系被代理公司的工作人员，受到劳动关系的约束。而一般代理行为存在三方主体，代理权的产生依据为本人授权，而本案李新系新希望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对外以公司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具有职务上代表性，无需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另外，表见代理的主要特征系合同相对人基于对无权代理人实施的代理行为等诸多外观表象，使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而与之发生民事行为。而本案中刘伟明知李新非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无公司的书面授权，但其确认与新希望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依据系对李新职务的信赖，确信李新系代表公司实施的职务行为。四、从利益归属方面。李新、陈琪在一个相对集中时间段向包括本案刘伟在内的多位老同事、朋友借款共计1500多万元。这些借款均是李新以新希望公司名义签订借款合同，有的加盖新希望公司的印章，有的没有加盖印章，但各借款合同均载明指定收款账户为陈琪农业银行尾号为7477号银行卡账户。特别是新希望公司与马德荣补签的加盖新希望公司公章的借款合同中，亦明确约定公司指定的收款户为陈琪农业银行尾号为7477号银行卡账户，且该账户中收到1500多万元款项中的1200万元转付新希望公司其他账户由公司使用，余款绝大部分支付给了孙维才。由此可见，陈琪身为新希望公司的财务总监，其与李新以公司名义所借的款项交由公司使用，利益也归属于公司。同时也说明了陈琪以自己的银行卡账户交由新希望公司管理使用系公司认可同意的，证明了该银行账户为新希望公司控制使用，因此，该账户在客观上应视为新希望公司账户。被上诉人新希望公司辩称刘伟的借款付给了孙维才，公司没有收到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因对于出借人刘伟而言，其将出借款项支付给公司指定的账户即完成出借义务，至于该账户中的借款资金具体流向以及如何使用，不影响刘伟与新希望公司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的成立，故新希望公司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新希望公司抗辩的程序问题。李新、陈琪均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刘伟将二人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属不可分之诉，应当为一方诉讼主体，其作为共同诉讼当事人提起上诉，程序正当合法，法律依据充分，新希望公司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新、陈琪的行为构成职务代理，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故本案借款应由被上诉人新希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李新、陈琪的上诉主张其借款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刘伟主张本案借款应由李新、陈琪承担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其要求新希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事实清楚，理由充分，其该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新希望公司抗辩李新、陈琪系个人行为，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67号民事判决； 新希望（天津）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伟借款本金300万元及该款项按年利率18%计算的自2015年11月3日起至2016年3月2日止的利息； 新希望（天津）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伟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的逾期利息； 驳回刘伟对李新、陈琪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520元，保全费5000元，由新希望（天津）商业保理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刘伟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3520元，由新希望（天津）商业保理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李新、陈琪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3520元，由新希望（天津）商业保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立杰 审判员  张仁珑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