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77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无锡飞世龙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珠江路67号。法定代表人：周某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芹慧，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承发，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全亨石（ＪＥＯＮＨＹＯＵＮＧＳＥＵＫ），男，1971年11月9日生，韩国国籍，暂住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忠，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飞世龙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世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全亨石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4民初4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世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2013年6月至2016年7月期间，全亨石作为韩方代表，并担任飞世龙公司的董事，尽管其监管公司的日常经营用章和部分人员的招聘，然而其代表的是韩方利益，没有为飞世龙公司提供劳动，飞世龙公司无需支付其劳动报酬；2.飞世龙公司原印章一直由全亨石控制，其提供的加盖有飞世龙公司原印章的两份劳动合同及协议书等相关文本不具有真实性，全亨石不得据此主张工资标准和欠付数额及给付期限；3.2015年8月起，飞世龙公司对给付的工资金额予以变更，全亨石没有提出异议，故应视为自2015年8月起双方就支付款项达成了一致；4.本案已过仲裁时效。虽然全亨石于2017年5月17日向飞世龙公司递交了辞职书，但事实上，自2016年8月起，全亨石再未到飞世龙公司，故其2018年6月才申请仲裁过了时效，即使是2017年5月17日起算时效，也超过了。全亨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全亨石在一审提供的多份证据已经证明2016年7月之前其与飞世龙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飞世龙公司的股权转让于2016年10月27日完成，股权转让前VITZROTECHCO.,Ltd.（以下简称韩国公司）是飞世龙公司的股东，全亨石处理的韩方事务全部与飞世龙公司有关，可以视为向飞世龙公司提供了劳动；3.飞世龙公司无相反证据推翻公章所代表的意思表示；4.劳动者辞职的，劳动关系于30日后才解除，并且结合全亨石的就业证注销日期，本案仲裁时效未超过。飞世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其无需向全亨石支付工资222151.9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飞世龙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该公司为外国法人独资公司。飞世龙公司的公司章程于2012年12月12日形成。2012年12月31日，飞世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全亨石变更为周某某。2013年7月20日的董事会决议及签到表显示全亨石当时作为董事出席会议。《员工手册》已于2014年6月30日经公司员工代表会表决通过，并于同日提交工会审议，工会也于当日同意自2014年7月1日起在公司范围内全面实施《员工手册》。2016年8月至2017年6月考勤明细中均未有全亨石的记录。2016年10月27日的营业执照载明飞世龙公司为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至2017年利润表载明飞世龙公司收益连年下降，自2015年起处于亏损状态。无锡飞士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士龙公司）于2016年11月15日设立，法定代表人为全亨石，登记住所为无锡新吴区，飞世龙公司与该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16年9月12日至2019年9月11日。飞世龙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向韩国公司发送交涉函，表明南京圣丰联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丰联公司）已就全亨石利用控制其公司印章的便利擅自设立新公司的行为对其造成严重损失，且该行为对圣丰联公司及飞世龙公司均将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表示强烈谴责。2012年10月12日的授权书载明：韩国公司是根据韩国法律成立的合法公司，该公司法人特授权全亨石代表其全权办理飞世龙公司股权转让暨圣丰联公司与其合资项目的谈判、签约、执行等具体工作，并签署全部有关的文件、协议及合同。授权有效期为2012年10月12日至2013年1月1日。2012年10月18日的材料交接清单载明全亨石将材料交由飞世龙公司，所涉材料不包含印章。2012年12月12日，圣丰联公司与韩国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韩国公司将其持有的飞世龙公司的60%的股权转让给圣丰联公司。2016年版的股权转让合同载明韩国公司将其持有的飞世龙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圣丰联公司，并约定圣丰联公司将400万元人民币股权转让款支付至韩国公司账户后3日内，韩国公司将转让的事宜及资产和相关的文件（包含但不限于飞世龙公司的公章）全部交付给圣丰联公司，自此韩国公司对飞世龙公司不再享有任何权利。2016年7月21日，韩国公司出具委任状，指定全亨石为其代理人，委托事项包含：签订飞世龙公司的转让股份的股份买卖合同，签订其与飞世龙公司的相互间的合作合同等。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飞世龙公司于2016年10月更新了公章，原有的公章在全亨石处，而更新的公章并未在全亨石处。飞世龙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中留存的董事会决议载明：2010年4月1日，董事会同意变更公司总经理，由投资者委派的全亨石担任总经理职务，2016年5月28日董事会同意变更公司总经理，由周某某担任总经理职务。2017年5月17日，全亨石以个人原因为由向飞世龙公司提交辞职书。江苏省入境人员就业证迁移/注销证明显示全亨石就业证有效日期为2017年9月1日，注销日期为2017年6月19日，原任职务为总经理。蒋某某与飞世龙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13年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职务为常务副总。2013年6月20日的聘任书载明蒋某某于2013年6月20日担任总经理，任期三年，全亨石作为董事会成员在聘任书上签字。蒋某某作为总经理在2013年8月5日的协助传上签字，也以此身份在2013年8月15日的员工请假单上签字。后蒋某某于2014年7月31日离职。谢某某与飞世龙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15年4月14日至2016年4月13日，岗位为总经理。谢某某作为“决裁”在2014年12月25日的协助传上签字，也于2015年部分员工请假单上在总经理一栏签字。后谢某某于2016年3月24日离职。2016年8月2日及8月17日的员工请假单总经理签字人员为周某某。全亨石于2018年6月1日向无锡市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以下简称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飞世龙公司支付2009年12月至2017年6月未足额发放的工资1095642.71元。劳动仲裁委经审理后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锡劳人仲案字（2018）第114号仲裁裁决书（以下简称114号裁决书），认为自2015年8月至2016年7月，飞世龙公司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该期间全亨石主张飞世龙公司应向其支付工资42429.33元/月×12个月计算为509151.96元，飞世龙公司实际支付工资23000元+24000元/月×11个月计算为287000元，故飞世龙公司拖欠全亨石工资222151.96元。劳动仲裁委裁决飞世龙公司向全亨石支付拖欠的工资222151.96元。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飞世龙公司提供的辞职书、114号裁决书、仲裁庭审笔录调档件、2014年至2017年利润表打印件各1页、2014年6月30日关于实施《员工手册》决定、《员工手册》公司员工代表会会议纪要、员工代表意见表、部门经理意见表、公示照片、《员工手册》、考勤记录、员工请假单，2013年7月20日的董事会决议及签到表、蒋某某的聘任书及劳动合同、蒋某某作为总经理签字的协助传、蒋某某的退工单各1份，谢某某的劳动合同、谢某某签字的协助传、谢某某的退工单各1份，员工请假单2份、授权书、委任状、工商档案、交接清单、承诺书、营业执照（2011年版）、2012年12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合同（2016年版）、新韩银行监管账户服务协议、新韩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印鉴卡、营业执照（2016年版）各1份，（2017）苏02民初431号案件证据交换笔录调档件1份、印章管理规定1份，租房合同备案证明调档件1份、飞士龙公司工商档案调档件12页，工作联系函及交涉函打印件7页及全亨石提供的董事会决议调档件2页、江苏省入境人员就业证迁移/注销证明调档件1份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中，全亨石提供合同期限为2009年9月2日至2015年9月1日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1份、合同期限为2015年9月2日至2017年9月1日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及境外人员在江苏就业延期年检申请表调档件各1份、协议书1份、2013年10月至2016年9月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11页、2015年8月至2016年7月期间的完税证明2页。其中第一份劳动合同载明2009年9月2日至2015年9月1日期间全亨石的月工资为税前42429.33元，岗位为总经理。第二份劳动合同实际签订时间为2015年8月25日,该合同虽然对工资未做明确约定，但也明确岗位为总经理。协议书载明：“从2015年7月份起全亨石的工资（42429.33元）发放55%，离职时一次性发放其余的45%工资”，协议书下方有飞世龙公司盖章予以确认，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16日。全亨石认为，1.该份协议书证明双方于2015年6月16日约定，自2015年7月起,全亨石每月工资为42429.33元。2.借记卡明细清单中全亨石的每月工资由工资与报销款组成，2013年10月至2015年7月，飞世龙公司每月平均实际发放40094.18元，2015年8月至2016年8月，公司每月平均发放22402元。3.因公司当月发放上月工资，公司实际发放工资的情况印证了协议书的真实性，2015年8月至2016年7月其工资标准应为42429.33元/月。飞世龙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其印章由全亨石控制、保管，合同及协议书显示的印章均由全亨石私盖故均不予认可。其中第一份合同显示签署日期为2009年9月2日，但合同封面底部显示“无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制二〇一二年八月”，有悖常理。且全亨石于2010年4月才受韩方委托任职，而非2009年9月2日，42429.33元的工资标准也应系产生纠纷后填写。第二份合同与上一份合同排版位置完全一致，工资数额未填写，也非办理居留证和就业证时提供的劳动合同文本。且劳动合同文本仅用于办理居留证和就业证延期，不能以此断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或全亨石为公司提供了劳动。协议书并无公司人员签字，也无全亨石本人签名，仅有全亨石私盖的公司印章，不具备协议书的形式要件。事实上，飞世龙公司同期经营状况为严重亏损，公司对员工进行了降薪。工资发放情况及个人所得税缴纳情况也不能证明全亨石实际提供了劳动及具体的工资标准。但对于全亨石所述公司于2013年10月至2015年7月期间平均每月向全亨石实际发放40094.18元，于2015年8月至2016年8月期间平均每月发放22402元并无异议。另外，2013年10月至2015年7月期间，公司平均每月为全亨石代缴个人所得税1245.84元，代缴社会保险个人承担的费用1268.32元。2015年8月至2016年8月期间，公司平均每月为全亨石代缴个人所得税162.90元，代缴社会保险个人承担的费用771.1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仲裁时效问题。首先，全亨石未至飞世龙公司或者飞世龙公司不再向全亨石支付任何款项，均不能表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其次，全亨石于2017年5月17日以个人原因为由提出书面辞职，但辞职书中未明确离职时间，且飞世龙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同意、批准或要求全亨石提前离职，故该辞职行为虽于辞职书送达飞世龙公司之日立即生效，但实际离职时间可推算至三十日后的2017年6月16日。第三，结合全亨石就业证于2017年6月19日注销的情况，其于2018年6月1日提起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关于全亨石自2015年8月至2016年7月的工资问题。首先，工商登记资料中留存的董事会决议载明全亨石自2010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28日担任飞世龙公司总经理职务，飞世龙公司虽辩称全亨石于2013年6月就不再担任总经理职务并提供了聘任案外人担任公司总经理的聘书，但该聘书并不能当然的对抗工商登记信息，且飞世龙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解除全亨石的总经理职务，故对飞世龙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信。第二，全亨石提供的2份劳动合同书均加盖有飞世龙公司的公章，飞世龙公司对公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其虽辩称系全亨石利用其掌握的公司公章私自盖印，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全亨石是否提供了相应劳动仍应通过其他证据综合认定。第三，飞世龙公司虽辩称全亨石不接受公司管理、指挥与监督，也未向公司提供任何劳动，但又表示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中需要全亨石用印，全亨石主要负责将韩国公司的货品卖给飞世龙公司，另外还作为韩国公司的代表与圣丰联公司洽谈股权转让事宜。飞世龙公司陈述的上述内容与全亨石对其工作内容的描述基本一致，可以认定全亨石在该期间内进行了工作。其根据银行转账记录，飞世龙公司在该期间从未中断对全亨石的工资发放，也可印证全亨石为飞世龙公司提供劳动的情况。第四，飞世龙公司辩称因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而对员工进行了降薪，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全亨石就降薪事宜协商一致，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飞世龙公司员工整体降薪，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第五，飞世龙公司虽对盖有其印章的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结合银行转账记录及飞世龙公司关于代缴个人所得税、社会保险个人承担部分费用的情况，飞世龙公司于2013年10月至2015年7月期间每月发放的报酬与全亨石所述工资标准42429.33元/月相差无几，2015年8月至2016年7月期间每月发放的报酬与协议书中载明的42429.33元/月×55%即23336元/月的实际发放标准一致，故全亨石的工资标准可以确定为42429.33元/月。综上，全亨石要求飞世龙公司主张相应工资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因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如2015年8月至2016年7月期间按42429.33元/月的工资标准计算全亨石工资，扣除飞世龙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则飞世龙公司尚有222151.96元未付，故飞世龙公司应支付全亨石222151.96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飞世龙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飞世龙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全亨石工资222151.96元。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当事人表示无异议，亦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已过仲裁时效；2.飞世龙公司是否存在拖欠全亨石工资的行为以及金额。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全亨石于2017年5月17日提交书面辞职书，而飞世龙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同意、批准或要求全亨石提前离职，故双方劳动关系应于2017年6月16日解除，全亨石于2018年6月1日提出仲裁申请，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关于争议焦点2，双方争议的拖欠工资时间段为2015年8月至2016年7月。飞世龙公司认为自2013年6月起全亨石不再担任总经理，故双方自2013年6月起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被聘用的外国人应依法订立劳动合同。全亨石一审提供的两份劳动合同书均加盖有飞世龙公司的公章，飞世龙公司认为系全亨石利用其掌握的公司公章私自盖印，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可合同的真实性。虽然第一份劳动合同存在瑕疵，但在该合同期间飞世龙公司从未中断对全亨石的工资发放，可视为双方已实际履行了劳动合同。第二，工商登记资料中留存的董事会决议载明全亨石自2010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28日担任飞世龙公司总经理职务。退一步讲，即使飞世龙公司解聘全亨石的总经理职务，并不等同于双方劳动关系的必然解除，飞世龙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2013年6月起已解除与全亨石的劳动关系。第三，全亨石2015年8月至2016年7月期间的每月报酬与协议书中载明的实际发放标准一致，故全亨石的工资标准可以确定为42429.33元/月。飞世龙公司认为其与全亨石就工资变更达成一致，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飞世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无锡飞世龙机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亚静审 判 员 顾 妍审 判 员 陶志诚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许晓倩书 记 员 江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