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6民终7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士钟，男，196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胜南，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鸣，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青，男，196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建农，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士钟因与被上诉人叶青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4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士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胜南，被上诉人叶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建农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士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张士钟返还叶青款项2253669.70元；2.张士钟应当返还给叶青的款项，只需从2019年7月3日起开始计息，且利息标准仅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或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事实和理由：一、既然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委托合同关系，那么，张士钟处理委托事务的法律后果理应全部由叶青承受。张士钟受叶青委托向重庆莲花置业有限公司和邢鹏等人主张权利，与叶青直接向相同被告主张权利系委托共同的诉讼代理人同时进行（与代理律师签订了同一份委托代理合同），故叶青对张士钟处理委托事务的结果全部明知。考虑当时被告方邢鹏等人需要归还两案共计900万元借款缺乏足够的履行能力，故叶青同意张士钟将市场价不足100万元的房屋作价150万元先过户给张士钟，以促使邢鹏等人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因张士钟和叶青均非重庆人，不可能长期持有房屋，叶青也不愿意将房屋过户至其名下，才委托张士钟将房屋出卖。当时，叶青投资在重庆的所有企业事务都任命张士钟担任总经理负责全权经营，叶青借贷300万元款项的事宜也同样委托张士钟全权处理，叶青对张士钟有概括授权，按市场价出卖房屋也是张士钟处理委托事务的组成部分。故张士钟将案涉房屋按照市场价917900元转让给龙娣平，叶青完全知情，其后果理应由叶青一并承受。该转让价经重庆南岸区税务部门核定应纳税交易价为944000元，张士钟自愿承担实际交易价与核定交易价之间差价的损失，按核定交易价944000元承担责任。张士钟转让房屋，交纳了相关税费55330.30元，按核定交易价实得转让款888669.70元，合计亏损611330.30元，应由作为委托人的叶青承担。二、缴纳税款是税法规定的基本义务，张士钟从邢鹏处受让房屋，契税款项必然发生，因时间较久，且张士钟在本案诉讼期间即被羁押，至今仍在服刑，家人未能找到纳税凭证情有可原，不能成为叶青不承担契税款的理由。三、因张士钟受叶青委托从邢鹏处收取款项、处分房屋时，叶青在重庆的事务均委托张士钟处理，故叶青并未要求张士钟立即交付受托款项。直至叶青提起本案诉讼前，叶青从未要求张士钟返还该款项。在双方未约定返还款项的期限，叶青也未予主张的情况下，利息只能从叶青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由于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故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关于6%年利率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叶青辩称，张士钟提出其处理委托事务的法律后果应全部由叶青承受与法律规定相冲突，法律规定在授权范围内处理事务的损失由委托人承担，超出其授权范围的不需要委托人承担。张士钟将价值150万元的房屋未经过叶青同意擅自低价处理，超出了叶青的授权，侵害了叶青的利益，赔偿责任应由张士钟承担。张士钟提出邢鹏等人需归还两案共计900万元缺乏足够的履行能力，这是不存在的。邢鹏在与张士钟、叶青一起运作的公司中有股份，还有房产、现金，并非缺乏履行能力。张士钟出面调解的时候是相信房屋与抵偿价格是相符的，1万余元/平方的房价，加上装修款80余万元，远超于150万元，但叶青是不知情的，不存在叶青同意的说法。叶青根本不知道这150万元是由房屋抵偿的方式，叶青是不可能同意的。叶青对房屋抵偿的结果认同，但张士钟应将房屋交给叶青，不应低价处理，张士钟的行为侵害了叶青的权益。调解协议是在2015年6月10日达成，房屋早在2015年4月20日过户给张士钟，无法解释张士钟的上诉理由。据接受房屋的龙娣平反映，实际上房屋的交易价格远超150万元，91万元是为了逃避税收写低的价格。张士钟认为已得到叶青概括授权，仅是张士钟单方面理解，公司聘请张士钟为高管与委托张士钟追回债务是两码事。张士钟提出过户应当交税，但这不代表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张士钟要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税费已经缴纳。张士钟长时间没有归还款项，已经造成叶青损失，张士钟应自得到资产和款项之日起向叶青计付利息。对于利息计算标准，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张士钟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请求予以驳回。叶青于2019年7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士钟立即向叶青归还追偿款300万元。2.判令张士钟以应付未付款项为基数，自应付未付款项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叶青支付利息（该利息分期累加计算，分别为：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以509868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8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26日、7月7日，和2010年1月13日、3月1日，张士钟分别向浙江万顺投资有限公司借款150万元、150万元、150万元及120万元，并分别向该公司出具借条各一份（共四份借条）。工商档案显示，浙江万顺投资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5月25日，注册资金500万元，由全顺集团有限公司出资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叶青，主要人员包括陆慧红监事，张士钟经理。2014年8月22日，公司更名为嵊州万顺投资有限公司。同年1月9日，该公司与张士钟、叶青对账后出具《对账说明》一份，《对账说明》第四条约定“现叶青委托张士钟以张士钟名义向邢鹏追讨借款300万元（另持有莲花置业的股权对价款为100万元，共计金额为400万元），追回的借款及利息和股权产生的权益全部由叶青享有”。2014年10月28日，委托人叶青、张士钟就两委托人与重庆莲花置业有限公司、邢鹏、刘义宇借款合同纠纷（叶青出借金额600万元、张士钟出借金额300万元）两案一审、二审、执行阶段的诉讼事项共同委托重庆华立万韬律师事务所为代理人，并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首付代理费5万元，其余则按照生效判决（或裁定、调解协议、和解协议）作出后，按照被告实际归还给两委托人款项金额3%的标准支付律师服务费。合同签订后，张士钟分别于2015年7月10日、2016年1月12日支付给万韬律师事务所6万元、3万元，共计9万元。2015年6月10日、9月25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1317号、（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1318号民事调解书，其中第01317号民事调解书就张士钟与重庆莲花置业有限公司、邢鹏、刘义宇的300万元民间借贷纠纷作出调解协议，协议约定：一、经双方当事人确认，2012年6月6日张士钟向重庆莲花置业有限公司出借300万元；2015年4月8日，邢鹏以其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南岸区，面积138㎡的房屋一套作价150万元过户登记至张士钟名下，以抵偿重庆莲花置业有限公司的欠款本金150万元（双方已于2015年4月20日办理完成了上述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现重庆莲花置业有限公司尚欠张士钟借款本金150万元。二、重庆莲花置业有限公司应于2015年6月30日前、2015年12月30日前向张士钟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100万元。若重庆莲花置业有限公司未按期足额归还上述150万元借款本金，则应以未付金额为基数，从上述每笔应付款时间次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日止，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向张士钟支付利息。三、邢鹏、刘义宇对重庆莲花置业有限公司在本调解协议第二项中所支付义务向张士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案件受理费39472元（张士钟已预交），减半收取19736元，由张士钟负担9868元，重庆莲花置业有限公司、邢鹏、刘义宇负担9868元，重庆莲花置业有限公司、邢鹏、刘义宇负担部分于2015年6月30日前直接支付给张士钟。该调解书出具后，邢鹏分别于2015年7月10日、2016年1月7日向张士钟支付了509868元（其中9868元系直接支付给张士钟预付的案件受理费）、100万元。而第01318号民事调解书则就叶青与重庆莲花置业有限公司、邢鹏、刘义宇的600万元民间借贷纠纷达成调解协议。另查明，2015年9月11日，张士钟将邢鹏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南岸区万元抵偿重庆莲花置业有限公司的欠款本金并过户至其名下的房屋（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重庆市土地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记载的地址为：南岸区弹子石街道大佛段求新村4号9栋4单元3-1号，面积为138.81平方米）以房屋买卖合同价格917900元、实际交易价格944000元出卖给了龙娣平，并办理了过户手续。张士钟在该次房屋交易中支付各种税费共计55330.30元张士钟在取得邢鹏现金偿还的150万元和房屋出卖所得的944000元款项后均未支付给叶青。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本案的法律关系系追偿权纠纷还是委托合同纠纷。该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对账说明》第四条约定的“现叶青委托张士钟以张士钟名义向邢鹏追讨借款300万元（另持有莲花置业的股权对价款为100万元，共计金额为400万元），追回的借款及利息和股权产生的权益全部由叶青享有”。根据该条约定，叶青委托张士钟以其自己的名义向邢鹏等人催讨300万元借款，张士钟根据该约定通过诉讼方式向邢鹏等人追讨借款得到了法院支持，依法追回了300万元借款本金（其中150万元现金取得，另150万元以房屋抵偿方式取得）。现因张士钟未按照双方之间的约定将追回的款项及时支付给叶青而致本案发生，应属委托合同纠纷。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二，张士钟应交付给叶青的款项如何确定？利息如何计算？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叶青在委托张士钟追讨300万元借款后，张士钟分别于2015年4月20日追回借款本金150万元（以房抵偿，于该日房产过户至张士钟名下），于2015年7月10日、2016年1月7日追回借款本金（现金）50万元和100万元，共计300万元。双方当事人对张士钟取得的150万元现金应交付给叶青无异议。但双方当事人对张士钟取得的以房抵偿的150万元应交付金额存在较大争议。该院认为，根据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1317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确定的内容，2015年4月8日，邢鹏以其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南岸区万元抵偿给了张士钟，且双方已于2015年4月20日办理完成了上述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将该房屋过户到了张士钟名下，根据该约定，张士钟接受了邢鹏抵偿的房产，等于从邢鹏处取回了150万元借款本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张士钟在取得上述房产后应当将该房产转交给叶青。张士钟取得该房产，明知该房产抵偿价值为150万元，仍擅自将该房产以944000元（低于确定的抵偿价值556000元）的交易价格转让给了第三人，在收取第三人支付的房款后，亦未将相应款项转交给叶青。其擅自出卖房屋的行为超越了委托权限，给委托人造成了556000元的损失，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因其转让该房产的行为未得到叶青同意和授权，为此支付的各种税费均应自行承担。鉴于抵偿房屋已出卖给第三人，产权已登记在第三人名下，判令其继续转交房产已不可能，因此，张士钟应按房产抵偿价格150万元赔偿给叶青。其次，张士钟受叶青委托追讨借款时，采用了诉讼方式，以重庆华立万韬律师事务所为代理人，并分别于2015年7月10日、2016年1月12日支付为追讨借款产生的律师费6万元、3万元。其采用诉讼方式追讨借款系叶青共同参与，并共同签订了《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因此其为此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属于处理委托事务中发生的合理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张士钟因催讨借款需要而支付的9万元律师费应由叶青支付，可在其应交付给叶青的款项中扣除，即张士钟实际应交付给叶青的款项为300万元-9万元=291万元。第三，张士钟处理委托事务所取得款项未及时交付给叶青，现叶青主张要求其承担自取得款项之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张士钟辩称，双方订立委托合同时对委托事项取得的款项交付时间未作约定，不应承担利息，即使要承担利息，也只需承担自叶青起诉法院立案之日起到财产保全扣留相应款项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该院认为，双方虽未对张士钟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的交付时间作出明确约定。但双方约定“追回的借款及利息和股权产生的权益全部由叶青享有”，且法律也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据此，张士钟在取得委托事务的财产后应及时交付给叶青，其未及时交付财产且将取得的财产占为已用，应支付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另外，张士钟提出的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后不应再计算利息的辩论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另外，因张士钟答辩其从邢鹏处受让房产，交纳了3%的税款计4.5万元的税款应予抵扣，但因其未提交缴纳税款的证据，本案中不予认定。根据张士钟处理委托事务时取得财产或资金的金额、时间节点，在抵扣其为处理委托事务支付的合理费后，其应支付本金及利息计算如下：张士钟交付叶青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借款本金291万元，并支付该款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其中以150万元本金为基数，利息自2015年4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日止；以44万元本金为基数，利息自2015年7月11日起计算至付清日止；以97万元本金为基数，利息自2016年1月8日起计算至付清日止）。综上，该院认为，叶青合理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不合理部分，应依法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士钟交付给叶青处理委托事务所得款项291万元，并支付该款项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其中以15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4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日止；以44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7月11日起计算至付清日止；以97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1月8日起计算至付清日止）。二、驳回叶青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一是张士钟出售案涉房屋的差价损失及相关税费应由哪一方当事人承担，二是本案一审关于利息部分的处理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张士钟上诉认为其将案涉房屋按照市场价917900元转让给龙娣平，该转让价经重庆市南岸区税务部门核定应纳税交易价为944000元，张士钟自愿承担实际交易价与核定交易价之间差价的损失，按核定交易价944000元承担责任。张士钟的理由是其得到叶青的概括授权，叶青知悉张士钟处理案涉房屋的事实。叶青则予以否认。对此，我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委托人可以特别委托受托人处理一项或者数项事务，也可以概括委托受托人处理一切事务。2014年1月9日，嵊州万顺投资有限公司、张士钟、叶青签订对账说明一份，其中第四条载明：现叶青委托张士钟以张士钟名义向邢鹏追讨借款300万元（另持有莲花置业的股权对价款为100万元，共计金额为400万元），追回的借款及利息和股权产生的权益全部由叶青享有。显示叶青委托张士钟以张士钟名义向邢鹏追讨借款300万元系该对账说明中明确的一项内容。张士钟主张已得到叶青概括授权，但在该对账说明中并未予以明确，故张士钟的该项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张士钟提出叶青知悉案涉房屋抵偿及处理的事实。张士钟并未能提供双方就案涉房屋抵债及处理进行协商沟通的相应证据，亦未能提供叶青就案涉房屋处理款项进行追讨的相应证据，故张士钟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张士钟将抵偿价值150万元的案涉房屋以944000元的交易价格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超出了叶青对张士钟的授权范围，由此造成的差价损失应由张士钟负担。张士钟提出为从邢鹏处受让房屋缴纳契税4.5万元应由叶青负担。张士钟在本案中未能提供相应缴税凭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我国合同法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张士钟收到抵偿房屋和调解款项后，均未及时交付给叶青，一审法院据此按照张士钟实际收到的相应时间节点起算张士钟应计付的利息符合合同法的规定。至于利息标准，本案系因张士钟未转交收到的款项引起的纠纷，叶青起诉要求按年息24%的标准计付，一审法院调整为按6%的年利率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张士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收取10363元，由上诉人张士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伟审判员 陆卫东审判员 杨 华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俞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