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钦川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中山西路304号华飞捷座1511室。 法定代表人：梅国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柴小品，河北顺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立，男，197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三军，河北卓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春，石家庄市裕华高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河北钦川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钦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永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1民初1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钦川公司上诉请求：1、原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请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2018年5月1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山西永鑫煤焦化VOC治理项目设备安装及外网管路安装劳务分包合同》，上诉人将项目全部安装劳务工作分包给被上诉人。2018年7月18日，被上诉人雇佣的工人段东志在工作中发生意外身故。2018年7月19日，被上诉人与死者家属魏红娟签订《工伤死亡补偿协议书》，被上诉人补偿死者家属115万元，上诉人公司职工张**作为见证人，见证了协议签订过程。同日，被上诉人因资金短缺向上诉人借款用于支付段东志死亡补偿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借支单》，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115万元用于支付死亡补偿金，同时借支单约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承担50％。上述事实在一审法庭法庭调查中已经查明，然而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却罔顾事实，错误认定《工伤死亡补偿协议书》系上诉人、被上诉人与魏红娟三方达成的调解协议，进而错误认定上诉人转款给死者家属115万元是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二、本案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理解错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用于支付死亡补偿金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基于借贷关系产生的债权是准确、合理的。原审法院错误理解本案法律关系，以上诉人作为用工单位具有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义务，就必须承担被上诉人与魏红娟之间《工伤死亡补偿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事实上，上诉人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而不是履行《工伤死亡补偿协议书》这一合同义务的主体，合同约定的义务只能由合同签订方履行。三、即使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也应当依法释明，由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本案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基于前述事实，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法律纠纷。事实上原审法院已经在庭审中扩大审理范围，对安全事故导致人员死亡的赔偿责任由谁承担的问题进行调查，并组织双方辩论。但原审法院却未向上诉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直接判决本案法律关系销误，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李永立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在一审只是出具了借支单，及向段世贤转账记录，但是没有举证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出借款项，上诉人的出借合同没有履行，出借行为没有发生，其以民间借贷为由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是就案外人段东志工伤死亡签署的协议，其死亡时用工主体是上诉人，工伤赔偿责任是专属于用工主体的责任，不能转嫁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如认为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则应另案追偿，其基于民间借贷为由向被上诉人主张，偿还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程序合法，本案一审中，上诉人基于民间借贷为由起诉，也同意把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作为争议焦点，但没有证明其曾向被上诉人支付过借款，被上诉人主张本案是对工伤赔偿责任纠纷，一审法院依据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规定，对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不属于扩大审理范围，在认定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基础上，并就基础法律关系的救济渠道向上诉人进行了释明，详见一审判决书第五页第九行，一审法院不违反法律程序，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并依法驳回其上诉。 钦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永立偿还借款本金58万元，利息7931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永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钦川公司承包山西永鑫煤焦化有限公司V0C治理项目工程，将该工程的设备安装及外网管路安装劳务分包给李永立。李永立雇佣段东志到工地提供劳务，并负责段东志的具体工作和劳动报酬，李永立无相关施工资质。2018年7月18日，段东志在工作中因安全事故死亡。2018年7月19日，李永立与死者家庭魏红娟（死者段东志配偶）签订《工伤死亡补偿协议书》，李永立一次性补偿死者家属115万元，见证人为张**（钦川公司员工）。协议签订后，钦川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梅国军账户分三次向死者家属段仕贤支付115万元。当日，李永立向钦川公司出具借支单，内容为：今有李永立借支河北钦川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关于段东志安全事故赔偿金115万元，借支款项按照平均分配三期归还；第一期：借支之日起30日内归还借支款项物40%计46万元；第二期：借支之日起60日内归还借支款项总额的30%计35万元，第三期：借支之日起90日内归还借支款项总额的30%计34万元，以上借支款项还款之日内归还不产生利息，超出还款之日内的按照3.10%利息偿还。经双方协商各自承担赔偿金50%，承包方3个月内还清河北钦川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赔偿金58万元，如期未还利息按以上条款执行。被借支单位：河北钦川环保有限公司，借支人：李永利，该借支单有张**签字，但未注明张**身份。钦川公司诉称，李永立应按借支单的约定比例偿还钦川公司向死者家属支付的58万元，但李永立至今未偿还。李永立辩称，钦川公司与李永立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钦川公司未向本人支付过借款，死者家属的赔偿款应当由钦川公司全部赔偿，李永立无赔偿义务，借支单应属无效。李永立提交了工地出门证、机动车行驶证、入场人员信息表、身份证明细表、考勤表、临时出入证、工地照片、山西安泽县人社局出具的《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第决定书》（安人社监令字2018第11号）、安全隐患整改通知单、临汾市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公布2018年第四批重大劳动保险违法案件、山西省安泽县人民法院（2018）晋1026民初571号民事判决书，均证明钦川公司为山西永鑫煤焦化有限公司V0C治理项目工程的施工单位，因此安全事故导致工人死亡的赔偿责任后由钦川公司公司承担。以上有钦川公司和李永立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为证。一审法院认为，钦川公司与李永立对位于山西省安泽县的山西永鑫煤焦化有限公司V0C治理项目工程由钦川公司承包、在施工中发生安全事故导致段东志死亡、此后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已赔偿死者家属115万元无异议，予以认定。本案的关键是钦川公司与李永立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款纠纷是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的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钦川公司承包的工程发生安全生产事故，导致人员死亡，死者系李永立分包工程所雇佣的工人，之后钦川公司、李永立与死者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并通过钦川公司法人梅国军账户进行实际履行。李永立向钦川公司出具借支单，载明了赔偿分担比例、李永立偿还期限方式和利息，但辩称此款不应由自己赔偿，双方就赔偿责任承担发生争议。而且李永立提交的山西省安泽县人民法院（2018）晋1026民初57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钦川公司同一工程事故受伤人员韩运成与其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并判决钦川公司赔偿韩运成医疗费、误工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鉴定费、补发工资共计99897元，钦川公司认可该判决已生效。李永立辩称，根据判决山西省安泽县人民法院（2018）晋1026民初57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死者段东志因生产事故死亡后，本案钦川公司亦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实质是安全生产事故导致人员死亡后，赔偿责任由谁承担的问题，如钦川公司认为应由李永立全部或部分承担，可以在代为赔偿后，行使追偿权，而不是基于民间借贷关系而主张权利，钦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对钦川公司主张李永立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钦川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40元，由钦川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钦川公司提交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1民初201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以及该案庭审笔录，拟证明，1.被上诉人对于工伤死亡补偿协议书真实性、有效性是认可的，因此被上诉人自愿撤回了诉讼；2.死者家属魏红娟证实从被上诉人手中领取过段东志的工资；3.2018年的7月19日，死者家属魏红娟与被上诉人签订完工伤死亡补偿协议书后收到了115万元的补偿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以上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被上诉人撤诉是因为重新起诉，需要收集新的证据，并非认可该死亡赔偿协议，并且已经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的证明目的2和3与本案无关。对以上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民事裁定书及庭审笔录双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李永立与死者家属魏红娟签订《工伤死亡补偿协议书》，并于当日李永立与钦川公司签订《借支单》，此外还约定了双方承担该赔偿金的份额。《工伤死亡补偿协议书》与《借支单》，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此后，钦川公司向被害人家属支付了《工伤死亡补偿协议书》约定的款项数额，可见，钦川公司支付以上款项的依据是上述两份凭据；另外，上诉人律师于2019年7月23日向魏红娟调查取证时，明确表示李永立于2019年7月19日签订《工伤死亡补偿协议书》的当天通过梅国军的账户转给其子段仕贤账户115万元。据此，足以认定钦川公司与李永立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钦川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尽管李永立提交了2018年12月20日山西省安泽县人民法院（2018）晋1026民初57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类似案件中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系钦川公司，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的规定，该判决并不能否定李永立与死者家属签订的《工伤死亡补偿协议书》，及和钦川公司签订《借支单》的自愿性，故该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此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所提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钦川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1民初1898号民事判决； 二、李永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河北钦川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借款58万元，利息793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79元，均由李永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赵亚坤 书记员侯轶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