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5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日山，男，1975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帅秋琴，浙江浙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新建，男，195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向阳、柳斌，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日山为与被上诉人戴新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3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日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戴新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戴新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依据生效裁判文书的认定确认戴新建系加入叶日山、张钧良之间的合伙关系，双方于2007年10月19日签订的《关于共同合资经营青阳县氟石矿和青阳县新发氟石选矿厂的合同协议书》(以下简称“合同协议书”)第一条也约定双方统一经营、统一核算、统一分成，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可见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均共同分担。但一审法院认定了合伙期间戴新建的全部债权，却仅认定了戴新建的部分债务，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叶日山所提交的以下债务应当确认为合伙期间的债务：1.叶日山支付给王及时等三人的100万元的补偿款。叶日山与王及时等三人的承包协议确实发生在戴新建入伙之前，但是在戴新建入伙时叶日山已向其告知该承包协议及相关内容，戴新建在一审庭审时也认可其入伙时明知该承包协议的存在，且叶日山于2008年11月4日转让了南阳氟石矿之前，戴新建于2008年10月21日出具了意向书同意转让其在南阳氟石矿中所持有的股份及全部利益，而转让南阳氟石矿后而导致叶日山与王及时等三人所签订的承包协议无法履行而构成违约，可见，戴新建自愿且应当与叶日山共担承包协议约定的100万元违约补偿款。该违约补偿款应当在合伙期间支付，后因南阳氟石矿的受让人戴淑琴未按约支付转让款，故上述100万元的违约补偿款叶日山无力支付。2010年7月28日、29日南阳氟石矿的受让人戴淑琴通过替克斯阀门有限公司向叶日山另行支付100万元的转让款当日叶日山便将该100万元支付给王及时作为违约补偿款。2.叶日山支付的45万元工伤赔偿款。对于该工伤赔偿款，戴新建一审庭审时亦确认当时矿场曾发生工伤。叶日山在一审时也向法庭说明因发生工伤的员工系第一天晚上上班，工作时间未超过24小时，依照当时的政策该员工的工伤保险尚未生效，不符合申请工伤保险赔付的条件，故叶日山未向主管部门提交申请理赔的相关材料。因前述事项属消极事实，叶日山无法举证，相应的举证责任应分配给戴新建，由戴新建举证证明叶日山已经从工伤保险报销取得相应的工伤赔偿款或者申请法院调取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戴新建对案涉矿场发生工伤的事实予以认可，因工伤而支付的工伤赔偿款也应由戴新建共同承担。3.叶日山支付给周日琪的100000元法律服务费。该费用系叶日山作为南阳氟石矿的法定代表人为南阳氟石矿转让事宜代表南阳氟石矿向周日琪支付的法律服务费，而该氟石矿由叶日山、戴新建共同经营及管理，且该费用发生于叶日山与戴新建合伙期间，故因该氟石矿转让事宜而产生的相关法律服务费应由二人共同承担。4.叶日山支付的矿山评审费用10000元。叶日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该费用的发票，一审法院对该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认定该费用发生于2008年12月31日，而依据叶日山与戴淑琴于2009年1月1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六条的约定，2009年1月12日之前发生的债务由叶日山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笔费用为合伙期间的债务，应当由戴新建共同承担。但一审法院却未在判决中将此费用与戴新建主张的债权进行抵销，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叶日山的上诉请求。 戴新建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已做详尽调查，一审判决依据的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叶日山在一审期间提出的很多债务均为个人债务，而非合伙企业的债务，不应当由戴新建共同承担。一、针对叶日山支付给王及时等三人的补偿款。1.王及时与叶日山的合作发生在戴新建与叶日山合伙之前，属王及时与叶日山单独合作的事项，与戴新建无关。且矿场的开采地点是单独的，由王及时自行承包经营并承担风险，与合伙企业及戴新建毫无关系。2.王及时基于合作协议向叶日山单独支付了承包款，该款项并未上交给合伙企业，戴新建并未享受该承包款的利益。3.王及时向叶日山索要该100万元无合同依据，系叶日山自行决定支付，并未征得戴新建同意。4.叶日山退还给王及时的100万元来源于戴淑琴基于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而向叶日山支付的款项，而其中戴新建享有42%的份额，其将该100万元支付给王及时并未征得戴新建同意，应当向戴新建承担责任。二、针对45万元的工伤赔偿款。1.戴新建虽认可曾发生过工伤，但对于具体赔偿金额以及赔付的方式并不认可。主管部门对于矿场的保险事项有明确规定，若理赔工伤赔偿款无需企业另行支付，相关收条及支付凭证不能证明企业实际支出了相应款项，且最后的收条的金额极有可能包含了之前收条记载的金额。2.合伙企业由叶日山实际管理，戴新建不参与合伙企业的日常管理，叶日山负有进一步举证证明企业支付理赔款的责任，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叶日山称员工发生工伤时工作时间没有超过24小时也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三、针对支付给周日琪的100000元法律服务费。1.该法律代理合同显示签约主体是叶日山个人，而非合伙企业。2.戴新建在一审中提交了两份判决书，叶日山向周日琪支付的法律服务费是该纠纷的法律服务，而该纠纷是戴新建与叶日山个人之间的纠纷，周日琪提供法律服务的对象是叶日山，不是合伙企业，故该笔费用应当由叶日山自行承担。四、针对矿山评审费10000元。1.矿山评审时间为2008年12月31日。此时矿山的权利归属于戴淑琴，应当由戴淑琴承担，而非叶日山与戴新建等人。该笔费用是否由叶日山支付尚无证据能够证明，且在与戴淑琴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需先进行审计，该笔费用不需要由叶日山、张钧良及戴新建承担。戴新建也未同意支付该笔款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戴新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叶日山向戴新建支付转让款840000元；2.诉讼费由叶日山负担。一审审理中，戴新建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叶日山向戴新建支付转让款420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青阳县南阳氟石矿系集体企业，采矿有效期限为2005年12月至2008年12月。2005年7月11日，南阳乡经委与叶日山（同案外人张钧良合伙）签订《租赁协议书》，将青阳县南阳氟石矿转让给叶日山，租赁期限15年。2006年8月18日，叶日山、张钧良与戴新建签订《关于合资开发青阳县南阳氟石矿和组建青阳县氟石选矿厂的有关事宜协议书》，约定氟石矿以矿区资源评估价为508万元，转让50%股份给戴新建，由戴新建组建选矿厂，双方在矿区与选矿厂的股份比例各50%。2007年5月，戴新建办理了选矿厂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2007年10月19日，青阳县南阳氟石矿与选矿厂签订《关于合资经营青阳县氟石矿和青阳县新发选矿厂的合同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经营氟石矿和选矿厂，总投资约750万元，总股份为100股，南阳氟石矿占58%，选矿厂占42%。选矿厂变更为青阳县南阳氟石矿新发氟石选矿分厂，营业执照性质变更为合资企业，青阳县南阳氟石矿法定代表人为叶日山，新发氟石选矿分厂法定代表人为戴新建。2008年10月21日，戴新建出具意向书载明，因目前企业不能启动，本人同意将在选矿厂及氟石矿持有股份及利益全部转让给戴淑琴。经青阳县陵阳镇政府同意，2008年11月4日，叶日山分别与戴淑琴签订转让合同和氟石出售协议，约定以480万元将氟石矿财产和矿业租赁经营权转让给戴淑琴，以320万元将已开采矿石出售给戴淑琴。同日，叶日山、张钧良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戴淑琴预付款170万元。2009年1月12日，叶日山与戴淑琴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叶日山提供氟石矿债务清单，经见证人确认后交见证人保管，戴淑琴于2009年1月20日之前支付债务清单上叶日山确认的款项，超过转让款范围的债务，由叶日山另行承担，叶日山与承包人周晏平、章军龙之间的债务，叶日山确认金额为623858元，按协议约定时间先予支付。 后戴新建以双方合伙关系终止，请求对合伙进行清算，并按实际投资额比例（戴新建投资比例80%）分割合伙财产（氟石矿转让款800万元、选矿厂价值150万元）为由，要求叶日山、张钧良支付相应款项，并提起诉讼，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经审理认为：1.叶日山与张钧良系合伙租赁集体企业氟石矿，戴新建系加入前述两人合伙，戴新建占其中股份比例为42%，其对内有权按约定的出资比例，分配合伙财产，承担合伙债务；2.因戴新建未举证合伙人叶日山、张钧良已收取全部转让价款800万元，故该院认定叶日山、张钧良应将已收取的部分转让款170万元，按约定的出资比例42%分别配给戴新建714000元；3.关于选矿厂，因双方对选矿厂资产价值未达成一致意见，选矿厂不宜变价分割。该院于2011年6月21日判决：一、叶日山、张钧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支付戴新建714000元；二、驳回戴新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叶日山、张钧良不服前述判决，提起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1.原审认定戴新建加入叶日山、张钧良之间合伙定性是准确的，叶日山、张钧良作为合伙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叶日山、张钧良将氟石矿转让他人并取得对价，致原有合伙不能，即应进行合伙清算与分配，合伙资产应为氟石矿转让价款和选矿厂全部资产，戴新建应按协议约定占有、分配合伙资产；3.因双方在原审时均没有提出合伙企业债务问题，也没有提出对选矿厂进行评估，原审对已明确的叶日山、张钧良收到的转让款170万元按协议约定的股权比例分配进行处理并无不当。故于2012年3月20日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4月12日，戴新建又以戴淑琴、叶日山、张钧良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认为戴淑琴在实际支付170万元后，怠于支付剩余转让款630万元，叶日山、张钧良也怠于行使合伙体对戴淑琴的债权，故起诉要求戴淑琴、叶日山、张钧良共同支付戴新建42%合伙份额的转让款264.6万元。经审理，2017年12月28日，戴新建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当日裁定予以准许。但在该案（2017）浙0185民初1839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戴淑琴委托其代理人钱向灵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部分转让款的支付凭证作为证据，其中包括戴淑琴于2010年6月22日通过许理英账户向叶日山支付100万元、以及通过替克斯阀门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28日、29日支付叶日山100万元的凭证。戴新建撤诉后，又于2019年6月17日以叶日山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认为在前述案件中，戴淑琴提供了200万元转让款的支付凭证，而叶日山在收到200万元后，并未按合伙份额42%分配给戴新建，故起诉要求支付对应的转让款84万元，从而本案成诉。审理中，经一审调查核实，发现前述许理英转账给叶日山的1000000元不属实，戴新建为此减少诉讼请求为：要求支付转让款420000元。 另查：2006年5月5日，叶日山与王及时、王锻炼、王泮峰签订《承包采矿协议》1份，约定叶日山将青阳县南阳氟石矿4号洞东边的矿脉承包给王及时等三人开采，承包期限与叶日山原始承包期限一致，承包价款为20万元，如叶日山违约，需给付王及时等三人100万元作为赔偿款，如王及时等三人违约，需给付叶日山20万元作为赔偿款。后因叶日山转让了南阳氟石矿，故于2010年7月29日支付王及时等三人补偿款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叶日山、张钧良合伙租赁经营集体企业氟石矿，享有该矿经营权。戴新建与叶日山、张钧良之间签订的《关于合资开发青阳县南阳氟石矿和组建青阳县氟石选矿厂的有关事宜协议书》、《关于合资开发青阳县南阳氟石矿和青阳县新发氟石选矿厂的合同协议书》，虽名为合资开发，但经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系戴新建加入叶日山、张钧良之间的合伙关系，并共同投资经营氟石矿、组建选矿厂，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约定了各自在氟石矿和选矿厂的股份，叶日山、张钧良已将氟石矿转让他人并取得对价，致原有合伙不能，即应进行合伙清算与分配。合伙资产为氟石矿转让价款和选矿厂全部资产。对于氟石矿转让价款，其中的170万元已经生效判决进行分配，现戴新建要求就新发现的100万元转让价款按约定的股权比例42%进行分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合伙债务问题，叶日山辩称也应按约定的股权比例进行承担，并无不当。因双方均未申请对合伙债务进行审计，一审法院只能依据其举证事实进行认定：1.叶日山于2009年1月12日向青阳县陵阳镇清泉村缴纳的矿山管理费30000元，戴新建无异议，属于合理开支，戴新建应按比例承担，可在戴新建诉请中进行相应抵销；2.刘永高工资20000元，发生在合伙期间，属于合理开支，戴新建应按比例承担，可在戴新建诉请中进行相应抵销；3.周日琪法律服务费，系为叶日山个人代理，与合伙企业无关，不予确认；4.采矿人员培训费，承包合同约定由承包人支付，与合伙企业无关，不予确认；5.审计费和裴森欠款，发生在氟石矿转让之后，故不予确认；6.工伤赔偿款，叶日山未就工伤赔偿款未通过工伤保险理赔的事实进行举证，故不予认定；7.周晏平、章军龙的工资、工程款，叶日山与戴淑琴的补充协议约定应由戴淑琴承担，故不予确认；8.王及时三人的补偿款，叶日山与王及时等三人的承包协议发生在戴新建入伙之前，该债务不应由戴新建承担，故也不予确认。综上，经抵销，叶日山应就95万元转让款按比例分配给戴新建，对戴新建相应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则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叶日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戴新建人民币399000元，二、驳回戴新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减半收取3800元（戴新建已预交12200元），由戴新建负担157.5元，叶日山负担364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叶日山向案外人王及时等三人支付的100万元违约金、向案外人周日琪支付的10万元法律服务费以及叶日山主张的45万元工伤赔偿款、1万元矿山评审费是否应当作为合伙企业债务由各合伙人共同承担。首先，叶日山向王及时等三人支付100万元违约金系基于双方于2006年5月5日签订的《承包采矿协议》，该协议签署时间早于戴新建加入合伙的时间，且无证据证明叶日山将基于该《承包采矿协议》收取的承包价款与其他合伙人共享、戴新建同意就该笔违约金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故该笔费用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其次，叶日山提供的《法律服务协议》载明甲方为叶日山，甲方落款处亦仅有叶日山个人的签名及捺印，未加盖合伙企业公章，且就服务费的交付而言，叶日山仅提供了周日琪出具的收条而无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未将该笔费用在本案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再次，叶日山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工伤赔偿款未获得工伤保险理赔，不足以证明该笔赔偿款最终由合伙企业支出，其要求在本案中将该笔赔偿款予以抵扣的依据不足。最后，叶日山提交的《安徽省池州市职工技协有偿服务统一发票》所载内容仅能证明2008年12月31日青阳县南阳氟石矿支出矿山评审费1万元，但叶日山与戴淑琴签订转让合同和氟石出售协议的时间为2008年11月4日，而此后叶日山与戴淑琴于2009年1月1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亦未提及该笔费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1万元矿山评审费与前述转让协议的订立及履行存在关联，叶日山关于将矿山评审费在本案中予以抵扣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叶日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85元，由上诉人叶日山负担。叶日山已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余凯 书记员胡灵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