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建筑机械厂，注册号320206000005385，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陆区镇前进路25号。法定代表人：周伯勤，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祖荣、单洁，无锡市惠山区陆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伯勤，男，1954年8月7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祖荣、单洁，无锡市惠山区陆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叶新，女，1964年3月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丽倩，女，1988年8月1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建筑机械厂（以下简称机械厂）、周伯勤因与被上诉人谢叶新、贾丽倩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206民初3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机械厂、周伯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贾龙未实际出资。谢叶新、贾丽倩主张出资款来源于1998年应得工资和奖金中的一部分，但根据1998年工资发放账目反映，当年度的工资标准仅几千元，且已经全额支付，并无扣除出资款的可能性。一审法院采信了谢叶新、贾丽倩不合常理的陈述，忽略了谢叶新、贾丽倩对出资情况应负有的举证责任，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二、对于《股东合作制企业股东认缴股金登记表》及企业章程中的签字，谢叶新、贾丽倩起先陈述系贾龙本人所签，鉴定之前又自认非贾龙本人所签而是委托张惠乾签字，那么至少应当考察张惠乾签字的真实性，且张惠乾应作为证人出庭，一审法院却直接认定股东资格，显失公平。三、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职工股东身份与其本人的劳动关系密不可分，贾龙已死亡，丧失了股东主体资格，如其是股东，离职时未主张股东权利，可反映其主观上并不认为自己是股东。谢叶新、贾丽倩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贾龙在1998年改制时是机械厂的发起人股东。1.机械厂的工商登记信息、《股东合作制企业股东认缴股金登记表》以及1998年章程均反映贾龙是机械厂的发起人，有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且已与其他发起人达成了设立机械厂的共识。2.《验资事项说明》及现金解款单可证明贾龙已经缴纳出资，何况即使未出资或出资有瑕疵也并不能因此否定股东资格。机械厂将贾龙记载于企业章程，并进行工商登记对外公示为股东，说明机械厂已经认可贾龙的股东身份。二、贾龙死亡后由其合法继承人继承股东资格。机械厂章程规定职工调离、辞退、除名或开除、退休、死亡的，经董事会批准可在年终结算时根据每股净资产和企业发展前景做适当调整后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但并未规定职工股东死亡后必须将股权转让，故继承人依法继承股东资格，并继承贾龙在机械厂的股份。三、周伯勤利用虚假材料，骗取工商变更登记，将股权转移至其个人及张惠乾的名下，该行为明显违法，不应得到支持。谢叶新、贾丽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谢叶新、贾丽倩系机械厂的股东，持有机械厂1.76%股权；2、机械厂、周伯勤协助谢叶新、贾丽倩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2月8日，机械厂（原名称为锡山市建筑机械厂）发布招股说明书。1998年7月3日，机械厂申请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1998年7月22日，锡山市镇村集体企业改革办公室批复，同意机械厂改组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改制后，经注册登记，具有法人资格，采用股权证形式募集股本金68万元，设职工个人股68万元，职工个人股在本企业中募集，股权证发放采用记名方式，股权证发放价格按面额发放，并向股东发放《股权证书》，股权证允许在内部转让，但不得退股，不得上市交易。1998年8月17日，锡山市陆区镇人民政府批复同意组建机械厂。1998年8月19日，机械厂登记设立，性质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制）企业，注册资本68万元。1998年7月30日，锡山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载明：拟设立的机械厂是由周伯勤等31位自然人出资筹建的股份合作制企业，由周伯勤等31位自然人共同投资68万元作为企业注册资本，企业实际收到投资人投入货币资金68万元。工商登记资料中备案的资金来源证明为现金解款单一份，主要载明款项来源为周伯勤等投资款68万元，现金收讫，交款日期为1998年7月29日，《验资事项说明》中载明机械厂系由31位自然人出资筹建的股份合作制企业，由周伯勤等31位自然人共同投资68万元作为企业注册资本。工商登记资料中备案的《股东合作制企业股东认缴股金登记表》中载明了上述31名股东的姓名、认缴股金金额，并由各股东签字，其中包含本案贾龙。诉讼中，谢叶新、贾丽倩陈述当时贾龙出资的股金系机械厂将其1998年应得的工资和奖金中扣除一部分作为出资款，其他职工股东也是这种出资模式，具体都是由机械厂当时的会计张惠乾负责办理的。机械厂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系周伯勤代贾龙进行出资，但未提供周伯勤代出资的证据。机械厂1998年5月3日的章程载明：本企业是股份合作制企业，注册资本为68万元，设职工个人股一种，股本总额为68万元，其中职工个人股68万元，职工个人股是由职工个人出资购买的基本股、岗位股、自愿认购股。基本股股额为68万元、岗位股股额按干部职务分档确定，中层干部为34.5万元，董事长、厂长为12.8万元。股份一经确立，不得中途退股，只可在本企业范围内转让，职工股东调离、辞退、除名或开除、退休、死亡，经董事会批准，可在年终结算时根据每股净资产和企业发展前景作适当调整后办理转让手续。本企业对股东发给记名的股权证书，股权证书是股东的所有权证明和参加分红的依据，股权证书由董事会签发、经董事长签名、企业盖章后生效。股权转让经董事会批准后由企业财务部门办理过户手续，并相应换发股权证书。股东会是本企业的权力机构，股东会每年至少召开一次，股东大会出席人数必须超过应到人数的三分之二。股东大会决议表决采用一人一票与一股一票相结合的原则，涉及选举或罢免董事会、监事会成员，修改企业章程，以及决定投资方向和规模、分配企业税后利润、增加或减少股本、企业有合并分立、破产等重大问题时实行一股一票，并经持有三分之二以上股权的股东通过有效，对一般事项的表决经持有一半以上股权的股东通过有效，当涉及监督本企业经营者执行党和国家方针、政策、企业内部管理、按劳分配方案、职工劳动保护、福利基金使用等劳动联合方面的决策时，实行一人一票。该章程有周伯勤、薛福明、张惠乾、贾龙、俞云川、赵炳贤、杨志明、董文良、张惠琴、周志方、陈浩兴、沈孝东、俞永良、张耀新、薛长飞、周建林、俞立农、陆俊惠、吴建洪、张惠琴、林南法、杨宜南、杨品贤、王锡平、俞龙、谈建中、叶亚平、杨菊芳、尹光贤、是宏法、陈锡海31名股东签字。诉讼中，机械厂陈述上述《股东合作制企业股东认缴股金登记表》及章程中的签字并非贾龙本人所签，故申请司法鉴定，法院依法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月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上述《股东合作制企业股东认缴股金登记表》及章程中“贾龙”的签字与比对材料字迹系同一人书写。另查明：机械厂工商登记资料中备案了一份2001年9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为：机械厂原股东为周伯勤等31名股东，其中包括贾龙（股本金1.2万元，股权占比1.76%），现股东为周伯勤、张惠乾、俞永良、俞立农、林南法、薛长飞、陈浩兴。其上有原31名股东签字。机械厂工商登记资料中另备案2001年9月3日的《转让出资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经周伯勤与贾龙协商，贾龙愿意将原有出资额1.2万元，占注册资金1.76%全部转让给周伯勤，变更前的债权债务由贾龙承担，变更后的债权债务由周伯勤按比例承担。诉讼中，谢叶新、贾丽倩始终陈述2001年9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及《转让出资协议书》中贾龙的签字并非其本人签字，机械厂、周伯勤先陈述上述股东会并未实际召开，《股东会决议》及《转让出资协议书》中贾龙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后推翻其之前的陈述，认为是贾龙本人所签，并申请法院对该签字真实性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7月2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2001年9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及《转让出资协议书》中“贾龙”的签字与对比材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再查明：贾龙与谢叶新系夫妻，二人育有一女贾丽倩，贾龙于2016年3月28日死亡。贾龙的父亲贾志兴、母亲印玉琴分别于2005年11月15日、2009年6月23日死亡。另，除本案诉讼外，上述31名股东中的19名股东基于相同理由亦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具有机械厂的股东身份。以上事实，由招股说明书、申请报告、批复、验资报告、现金解款单、认缴股金登记表、章程、股东会决议、转让出资协议书、鉴定意见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1998年机械厂转制时，贾龙是否享有股东资格。二、贾龙与周伯勤是否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三、贾龙死亡后，其继承人能否继承其股份。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谢叶新、贾丽倩提出的贾龙与周伯勤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及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等诉讼主张基础是贾龙在机械厂成立时具有股东（发起人）资格，故本案应审查贾龙是否为机械厂发起人。首先，贾龙具有成为机械厂股东的意思表示，谢叶新、贾丽倩提供的机械厂的工商登记信息、《股东合作制企业股东认缴股金登记表》及1998年5月3日机械厂的章程中均载明贾龙系机械厂的发起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贾龙具有认缴机械厂股份并且与其他发起人达成了共同设立机械厂的合意。其次，验资事项说明及现金解款单可以证明贾龙缴纳了相应的股金，虽然机械厂抗辩股金系周伯勤代出资，但未提供任何证据。退一步讲，即使机械厂能够证明贾龙未实际出资，其可以另行凭据要求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但不能以此否认其股东资格。故贾龙在机械厂设立时不仅是形式上的股东，也是实质股东，具备机械厂的股东资格。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机械厂工商信息中备案的2001年9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及《转让出资协议书》载明贾龙将其股份转让给周伯勤，但经司法鉴定，其上贾龙的签字均系伪造，故转让股权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周伯勤也从未支付过股权转让的对价。且根据机械厂的陈述，上述股东会未实际召开，《股东会决议》及《转让出资协议书》所约定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具备成立的要件，故该《股东会决议》及《转让出资协议书》不成立，对贾龙无法律约束力，并不能产生股权转让的效力。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机械厂的章程规定，股份一经确立，不得中途退股，只可在本企业范围内转让，职工股东调离、辞退、除名或开除、退休、死亡，经董事会批准，可在年终结算时根据每股净资产和企业发展前景作适当调整后办理转让手续。即职工股东死亡后经董事会批准可以将股份在本企业范围内转让，但并未规定职工股东死亡后必须将股权进行转让，故贾龙死亡后，谢叶新、贾丽倩作为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依法继承股东资格，并继承贾龙在机械厂的股份。综上，谢叶新、贾丽倩具备机械厂的股东资格，周伯勤持有的机械厂1.76%的股权应归属于谢叶新、贾丽倩，机械厂、周伯勤应协助谢叶新、贾丽倩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二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谢叶新、贾丽倩系机械厂的股东，周伯勤名下的机械厂1.76%股权归属于谢叶新、贾丽倩。二、机械厂、周伯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至公司登记机关协助谢叶新、贾丽倩办理变更登记。本案受理费80元、鉴定费7069元，合计7149元，由机械厂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贾龙在机械厂1998年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时是否具有股东资格，其继承人谢叶新、贾丽倩能否继承贾龙在机械厂的股份。本院认为：贾龙系机械厂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时的发起人股东，继承人谢叶新、贾丽倩依法继承贾龙在机械厂的股份。关于入股合意。机械厂于1998年申请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拟在本企业职工中募集股本金68万元，并发布了招股说明书。机械厂在工商备案的《股东合作制企业股东认缴股金登记表》中载明31名股东共计认缴68万元，其中贾龙认缴股金1.2万元，另外企业章程也有贾龙的签名，上述两份材料上贾龙的签名经司法鉴定系其本人亲笔书写，不存在上诉状所称的“张惠乾代签”之情形，以上事实足以证明贾龙有成为机械厂股东的意思表示，且已与其他股东共同达成了入股合意。关于出资。机械厂改制登记前，由锡山会计师事务所对注册资本情况进行审验，1998年7月30日的验资报告载明已实际收到投资款68万元并附有现金解款单，足以证明包括贾龙在内的31名股东的股本金均已实缴到位。现金解款单上的款项来源为“周伯勤等投资款”，指向周伯勤等31名股东，并无任何证据证明系周伯勤一人缴纳了所有出资，且股本金的来源也不是认定股东资格的决定性条件，本案中，如果当年度扣留了贾龙等人的足额工资奖金作为出资，或者后续年度分期扣除工资资金以归还机械厂垫付的验资款，均属股东已实际出资，如果至今尚有余额未支付给机械厂，则机械厂可另行向这部分股东主张权利。关于工商登记。机械厂以改制申请报告、批复、《股东合作制企业股东认缴股金登记表》、企业章程以及验资报告等材料向工商部门办理企业登记手续，于1998年8月19日获得核准，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工商登记信息以及上述备案材料系机械厂向社会公众公示的企业基本情况，可以反映机械厂确认贾龙为改制时的发起人股东。关于股东权利行使。根据机械厂章程规定，职工在厂工作期间，其股份不得转让，只有在调离、辞退、除名或开除、退休、死亡等情形下才可办理转让手续，且限于本企业范围内转让。因此，机械厂的职工股东在离职、退休、死亡等情形下享有的是转让股份的权利，而非义务。职工股东贾龙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谢叶新、贾丽倩依法继承股东资格，并继承贾龙在机械厂的股份，且该股份并非必须转让。故对于贾龙死亡后丧失股东主体资格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谢叶新、贾丽倩继承贾龙作为机械厂发起人的股东资格，对继承的已被变更登记至周伯勤名下的股权要求恢复初始登记的请求应予支持。机械厂、周伯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机械厂、周伯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