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43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佳园制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晒布路61号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71957949Ｆ。法定代表人:林丰加，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平，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国智制冷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新南社区平湖大街419号二楼之三（办公住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670820838。法定代表人：张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达伦，女，系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开齐，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佳园制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国智制冷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8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园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判令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国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佳园公司支付15000元违约金，严重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违约金的最高限度，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首先，国智公司主张违约金15000元，相当于实际损失的50%，实际已严重超过了法定最高限制。本案中，佳园公司与国智公司仅在《销售合同》中有约定违约条款，且实际欠款为《销售合同》尾款30000万，故国智公司的实际损失最高不超过30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由上可知，即使佳园公司应当承担违约金最高也不应当超过9000元，而一审法院判决佳园公司向国智公司支付15000元违约金，明显超高，一审法院不考虑国智公司对欠款形成的过错，也不依法公正的对超高的违约金进行调整，明显判决不公，且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其次，国智公司本身对欠款具有过错，在计算违约金时应一并兼顾考虑。1.国智公司未按《销售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安装义务，本应同时加固四个面，但为偷工减料仅加固一个面，最终导致冷库漏气；2.佳园公司支付货款后，国智公司至今未按照《销售合同》约定出具增值税发票，最终导致佳园公司产生了12000元的税务损失。最后，一审法院认定国智公司冷库板安装完成之日错误。根据《销售合同》约定：佳园公司应在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付清尾款30000元。因国智公司未通知过佳园公司安装完毕，亦未向佳园公司发出过任何验收通知，佳园公司直至2019年3月16日被客户告知库板存在质量问题时才知道库板安装质量有问题，因此，公平起见，应认定2019年3月16日为冷库安装完成日。即使计算违约金，也应当自改日起算。二、一审法院认定国智公司已履行库板安装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佳园公司与国智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第六条约定：“库板的安装由供方负责。”合同所指“库板的安装”理应包括对于冷库的“前、后、左、右”四个面进行地面加固，但实际上国智公司仅仅对“前库板面”进行了地面加固，左右两面，以及后面均没有进行地面加固，明显不符合行业实施安装的惯例，最终导致了没有加固的“左、右、后”三面安装的库板与地面开裂，使得安装的冷库漏气。故国智公司安装的库板存在质量问题，显然未履行完毕其库板安装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草率认定《欠条》为国智公司的债权，是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本案的主体为佳园公司与国智公司。《欠条》写明是“欠张某”费用，张某虽是国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国智公司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律主体资格，并且对外独立享有权利、承担责任，其财产权利应当独立于任何人。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合同记录、货物履行记录、交易记录作为辅证的情况下，直接因为张某是其法人代表就判定《欠条》所涉债权为国智公司债权明显证据不足。另一方面，根据佳园公司与国智公司的交易习惯，如果《欠条》所涉债权确实属于国智公司，那么也应当有相应的《销售合同》辅助证明，但国智公司并未提交。其次，即使有其他证据证明《欠条》所涉债权是国智公司的债权，由于与《购销合同》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也不应当在同一个案件中审理。且由于《欠条》所涉及的该笔欠款没有销售合同、送货单、出货单、验收单等其他任何单据予以对应，根本无法确认该笔订单情况，以至于也无法确认最后送出的货品是否数量齐全，有无质量问题，以及该订单有无其他付款记录，或者是否订单款项已经结清等事实。由于佳园公司的公章常年放在经营的店铺内，店员需要都可以使用，且经营过程中供货商也很多，故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合同、送货单、验收单、无一齐全的情况下直接判定佳园公司应当在本案中归还该笔欠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佳园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国智公司已按约定履行库板的安装义务的事实，以及错误判决《欠条》的欠款事实问题均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未根据案件实际违约情况、以及法律对违约金最高限制的规定，判决佳园公司支付超高的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佳园公司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或改判，以维护佳园公司的合法权益。国智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佳园公司支付国智公司15000元违约金是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国智公司冷库板安装完成之日为2018年12月5日，属于认定事实清楚；三、一审法院认定国智公司已履行库板安装义务，属于认定事实清楚；四、一审法院认定《欠条》为国智公司的债权，属于事实认定清楚。国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佳园公司支付国智公司货款55322元及违约金15000元(暂计算至2019年4月3日)，合计70322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佳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智公司、佳园公司于2018年11月15日签订《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国智公司（供方）向佳园公司（需方）提供冷库板及配套设施，货物价款为150000元（含增值税16%发票）。合同主要条款有：1.验收标准及提出异议期限：按本合同及所附清单，需方对产品有异议时应在收到库板后的3天内向供方提出书面通知。库板安装后双方应在5天内组织验收，用户使用超过30天即视为验收合格。2.保修期限及范围：需方应按要求拼装和使用库板，自库板交付需方之日起一年内如发生因制造原因引起的故障由供方免费保修。如因需方拼装和使用不当而引起的故障按优惠价给以维修。3.交货时间、地点和方式：供方在需方确认图纸和收到需方订金后的10个工作日内将库板运往需方所在地，装车责任由供方负责，运输费用、卸车费用由供方负责。4.库板的安装由供方负责。5.付款条件：订金先付30%45000元，货到现场安装再付50%75000元，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付清20%30000元，即：库体安装完成30日内需方负责验收完成，同时付清尾款，逾期按违约处理，需方需支付供方每天1%的滞纳金，但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款总额的10%，如需方在达到此限额后仍不付款，需方需偿付合同款的80%为违约金。国智公司提供付款记录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显示佳园公司于2018年11月16日向国智公司转账支付设备款45000元，2018年12月3日向国智公司转账支付设备款75000元。国智公司陈述冷库于2018年12月5日安装完成，并提交照片及视频用于佐证。佳园公司对国智公司提交的照片及视频不予认可，对国智公司主张的安装完成时间不认可。佳园公司确认未支付尾款30000元，并辩解支付尾款的条件是安装完成并且验收合格，但国智公司未通知佳园公司安装完毕及发出验收通知，直至2019年3月16日佳园公司客户通知佳园公司库板存在质量问题时，佳园公司才得知安装质量有问题，故佳园公司确认2019年3月16日冷库应安装完成。佳园公司提供其与其冷库板用户的聊天记录，用于证明2019年3月16日冷库用户的财务人员向佳园公司反映冷库漏气；佳园公司提供其与国智公司的财务人员聊天记录，用于证明佳园公司于2019年3月21日告知国智公司涉案冷库存在质量问题，但国智公司工作人员回复是佳园公司为了省钱未倒水泥导致，国智公司推卸责任。国智公司对佳园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主张国智公司不存在推卸责任的问题，双方的合同中没有标明国智公司要为佳园公司加固地面，佳园公司地面的缝隙系佳园公司自己造成的。另查，国智公司提交的《欠条》原件一份，其内容为“兹有深圳市佳园制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71957949Ｆ）姚某欠张某冷库板费用（附下列明细清单），共计25322元（人民币大写：贰万伍仟叁佰贰拾贰元整），定于2019年1月31日前付清。”该《欠条》落款“欠款人签字”处有姚某的签名并加盖有佳园公司的公章，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1日。《欠条》上述内容的下方列有“明细清单”，写明有三个库体尺寸、价格合计43622元、送货日期2018年7月23日和7月29日，并注明已付定金8300元，已付款10000元，未付款为25322元。佳园公司确认姚某曾为其处员工及《欠条》中公章的真实性，但否认该《欠条》与本案的关联性，认为欠款主体、交易、合同、货物履行的情况均不明确，《欠条》有虚假嫌疑。另，国智公司因与佳园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案号为（2019）粤0307财保624号，支付保全费820元。一审法院认为，国智公司、佳园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存在，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关于佳园公司辩解国智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库板的安装义务，佳园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佳园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关于佳园公司辩解国智公司对《欠条》的欠款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因张某系国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欠条》所涉及的款项为冷库板费用，故一审法院对佳园公司的该辩解不予采纳。佳园公司拖欠国智公司货款55322元的事实有国智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欠条》、付款记录为证，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佳园公司应承担向国智公司支付货款55322元的民事责任。国智公司主张的15000元违约金，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佳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国智公司支付货款55322元；二、佳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国智公司支付违约金15000元。案件受理费779.03元（国智公司已预交），由佳园公司负担。保全费820元（国智公司已预交），由佳园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佳园公司的上诉理由，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双方2018年11月15日签订的《销售合同》项下的未支付货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金额应如何认定；二、佳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2018年12月1日佳园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国智公司出具的《欠条》中所涉债务；三、上述《欠条》中所涉债务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逾期付款损失的赔偿金的金额应如何认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确认2018年11月15日签订的《销售合同》项下的未支付货款为30000元，佳园公司虽称国智公司未按《销售合同》约定履行安装义务，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已约定国智公司应当承担佳园公司主张的安装义务，故本院不予采信佳园公司的上述主张。因此，佳园公司应当支付国智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经审查，上述《销售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国智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因佳园公司拖欠上述货款造成的实际损失的金额，故本院综合考虑合同履行的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将此项违约金依法酌情调整为3000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国智公司主张2018年7月23日双方约定国智公司向佳园公司提供冷库板，由于佳园公司未依约全面履行付款义务，2018年12月1日佳园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国智公司出具《欠条》，承诺2019年1月31日前付清余款25322元。佳园公司否认上述《欠条》的关联性，主张《欠条》所涉债权并非国智公司的债权。对此，本院认为，由于上述《欠条》系国智公司提交，由佳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具，且所涉及的款项为冷库板费用，故本院对佳园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对国智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佳园公司依法应当支付上述余款25322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相关规定，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变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本案中，由于国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上述《欠条》中所涉债务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约定，故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本院认定佳园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赔偿金，计算标准如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2月1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算至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佳园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82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佳园制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深圳市国智制冷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0000元及违约金3000元；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82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深圳市佳园制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深圳市国智制冷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5322元及逾期付款损失的赔偿金（以2532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2月1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深圳市国智制冷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9.03元（已由深圳市国智制冷工程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05元（已由深圳市佳园制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预交），共计2337.08元，由深圳市佳园制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50.56元、深圳市国智制冷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86.52元，深圳市国智制冷工程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迳付深圳市佳园制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1207.49元；保全费820元（已由深圳市国智制冷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由深圳市佳园制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23元、深圳市国智制冷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97元，深圳市佳园制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迳付深圳市国智制冷工程有限公司1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蔡  妍  婷审判员 刘  灵  玲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姚玉瓶（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