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10刑终5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休宁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朝平，男，汉族，1966年12月3日出生，大专文化，黄山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徽州分局原局长，安徽省凤台县人，住安徽省黄山市徽州区岩寺镇黄山路23号。2019年6月10日因涉嫌犯妨害作证罪被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5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经黄山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黄山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黄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唐春飞，安徽。 辩护人万马，安徽。 安徽省休宁县人民法院审理安徽省休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朝平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皖1022刑初11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朝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朝平，听取了辩护人及二审检察机关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休宁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03年11月28日晚，被告人刘朝平驾驶车牌号为皖Ｊ×××××的小型普通客车载同事谢某、陈某沿Ｇ205线由徽州区往屯溪区方向行驶，21时10分许驶经1619ｋｍ＋100ｍ位置（篁墩附近），撞到被害人无名氏（女，身份未查清）,刘朝平等人即送被害人至黄山市人民医院就医，被害人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经黄山市公安局法医学鉴定，被害人系颅脑损伤死亡。事故发生后，刘朝平联系方某2帮其找人处理交通事故，方某2通过方某3找到林某“顶包”。同时，刘朝平让同车的谢某、陈某向交警隐瞒其肇事事实。事后，刘朝平通过谢某支付了事故处理中产生的各项费用，通过方某2支付林某8000元。2019年7月9日经黄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刘朝平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害人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 林某于2004年被屯溪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屯溪区人民法院通过再审，于2019年9月27日撤销原（2014）屯刑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并宣告原审被告人林某无罪。 被告人刘朝平于2019年5月30日被传唤到案，同年6月13日开始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2003年道路交通事故报案、立案登记，证明2003年11月28日21时40分，民警接到报警称，皖Ｊ×××××号小客车撞到行人，行人送到市人民医院已死亡。 2.黄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告知书，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移送案件通知书等。证明刘朝平涉嫌交通肇事一案由屯溪分局在林某涉嫌包庇罪案中发现，并于2019年7月6日移送黄山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同月8日黄山市公安局以刘朝平涉嫌交通肇事逃逸重新立案。 3.黄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出具的被害人胡某身份说明、死者照片及江淮晨报认尸启事、对案件被害人女子按无名氏进行火化材料，证实2003年11月28日21时10分在Ｇ205线1619ｋｍ＋100ｍ位置（篁墩附近）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被害人实际身份未查清，仅能认定为无名氏。 4.从公安网打印的刘朝平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刘朝平初次领证日期为1999年4月，肇事时在驾证有效期内。 5.刘朝平及涉案相关人员的人口基本信息等，证实被告人刘朝平，证人陈某、谢某、方某1、林某、方某2、方某3等身份情况。 6.违法犯罪及酒后驾驶前科查询记录，证实刘朝平至2019年7月无其他违法行为，无酒后驾驶前科记录。 7.黄山市机动车安全技术检测报告单，2003年12月1日经对涉案皖Ｊ×××××小客车检测：滑、前轮制动、后轮制动、手制动均符合国家标准，灯光不符合国家标准。 8.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9）皖1002刑再1号刑事判决书，证实经屯溪区人民法院再审，已于2019年9月27日撤销原（2014）屯刑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并宣告原审被告人林某无罪。 9.涉案当事人处理情况材料，证明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于2019年7月31日以刘朝平、陈某、谢某、方某2、方某3行为涉嫌妨害作证罪，林某行为涉嫌包庇罪拟移送屯溪区检察院审查起诉。林某涉嫌包庇案，因已过追诉时效，于2019年9月12日被黄山市公安局屯溪分局撤案。 10.黄山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徽州分局出具关于刘朝平一贯表现的说明，证明刘朝平平常工作表现情况。 二、现场勘查笔录 黄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勘验时间：11月28日22:30-23:20，现场勘查记录如下：⑴事故现场位于Ｇ205线1619ｋｍ＋120ｍ处，南北走向，全宽12米。⑵由北往南路上依次有棍子、女右鞋、碎玻璃、女左鞋。⑶皖Ｊ×××××号车因送伤者到医院而驶离现场。⑷道路中心线东侧有棍子和女左鞋，棍子南北两端分距路边0.6米和0.85米，由棍子往南17.5米处有女士左鞋，距路边1.2米。⑸道路中心线西侧有女士右鞋距路边2.6米，由鞋往南5.0米处有玻璃碎片，面积5＊3平方米。 三、鉴定意见 1.黄山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认定死者系颅脑损伤死亡。 2.黄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03第23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黄公交［2019］122号文件，黄公交认字第20031128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黄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56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等，证明黄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于2003年12月23日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作出责任认定，认定顶包人林某认定林某负事故主要责任。黄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于2019年7月6日决定撤销原一大队作出的＂03第235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由事故处理大队对该事故重新作出认定。黄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交通事故处理大队于2019年7月9日认定刘朝平驾驶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让他人顶替自己作为驾驶员的行为构成了交通肇事逃逸，刘朝平夜间驾驶灯光不合安全要求的机动车，行驶中未充分观察路面动态，未确保安全且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承担事故主要责任。 四、证人证言 1.方某（举报人）证明：大概2010年前后，其听朋友方某3（外号＂长子斌＂）说，徽州区规划局局长刘朝平半夜开车在篁墩和草市那一块撞死了个人，下街村村长＂文斌＂打电话叫方某3找个人来顶包，方某3就找了林某去顶包，那个局长叫刘朝平。 2.林某（顶包人）证明：大约是十六年前，方某3打电话给其，他说有个老板方某2的朋友开车在篁墩撞了个流浪汉，让其顶包，其同意后去了徽州区建设局门口，然后有几个人就开车带其去屯溪交警队，在路上他们让其等会跟交警讲这起交通事故是其造成的，其来交警队投案自首，并告诉其如何陈述事故发生的经过，还在路过案发地时停车给其指认了一下。第二天知道流浪汉死了，有些后悔，方某3他们告诉其不要怕，后续的事情由他们处理。其因本起交通肇事被法院判决、驾驶证也被吊销，方某2给其8000元。其和被顶包人没有接触过。 3.方某3（帮助介绍顶包）证明：2003年好像是10月份的一天，方某2打电话给其，说他朋友开车出了事故，让其找一个有驾驶证人去顶一下，其就打电话给林某让他帮忙。其接到林某后，由林某顶包到交警队处理事故。 4.方某2（帮助介绍顶包，水电工程承包商）证明：2003年11月左右的一天晚上，其当时在江苏太仓出差，接到刘朝平的电话说他在屯溪出了一个交通事故，是单位的公车，他去处理不太好，让其找个有驾驶证的人去交警队处理一下。后其打电话给方某3，让他找个驾驶员给刘朝平。等其出差回来问刘朝平等人，他们告诉其事情解决了不要再问，之后顶包人因此事被吊销驾照，刘朝平给了其8000元转交给顶包人。 5.谢某、陈某（肇事车辆乘坐人）证明：案发当日，他们坐刘朝平开的车一起去屯溪玩，刘朝平开车行驶至篁墩铁路桥附近的时候，撞到一个女要饭，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刘朝平跟他们说其找一个人顶包处理此事，并教他们到交警队怎么说，他们碍于情面答应了。之后他们在交警队做笔录的时候就说是来＂顶包＂的那个人开车撞死那个女的，他们不认识顶包人。 6.吴杰证明：2003年时徽州区建设局有辆J11033长安之星面包车，该车当时基本是刘朝平使用，他也经常下班之后把车开回家。 五、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刘朝平供述，2003年左右的一天晚上，其开着单位的皖Ｊ×××××长安面包车带着陈某、谢某去屯溪开，行驶至屯光镇篁墩路段时撞到一拾荒女子。期间其告诉方某2撞到人了，方某2让其赶快把人送到医院治疗，现场他叫人处理。后那个女子经抢救无效后死亡，谢某告诉其方某2找了一个人顶包，那个人现在在交警队，后面的事情他们会处理。过了一段时间，其看到判决书，才知道帮其顶包的人叫林某，他被判了缓刑。事后其给方某28000元转交给顶包人。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安徽省休宁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刘朝平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且在肇事后指使他人顶罪，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刘朝平虽对自己性质行为提出辩解，但在后来接受调查讯问时能基本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对此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八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刘朝平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朝平上诉称：1.原判将其交通肇事后找人“顶包”行为认定为“肇事后逃逸”显属错误。2.本案已明显超过对其的追诉时效，原判适用法律错误。3.原判未认定其行为构成自首显属不公。除上述理由外，其辩护人提出，即便本案没有超过追诉时效，但受害人因患有“青光眼”，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且刘朝平归案后如实供述，真诚悔罪，社会危害性较小，请求给予刘朝平从轻或减轻处罚。 黄山市人民检察院在审阅了全部案件材料，核查了案件事实与证据后提出：1.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2.刘朝平交通肇事后找人“顶包”，实际上是不承认发生交通肇事的一种表现形式，应当认定为肇事后逃逸；刘朝平逃避公安司法机关的侦查和审判，情节和社会影响较为恶劣，故本案依法不受追诉时效的限制；刘朝平归案后，在第六次讯问中才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其行为不具有及时性、主动性，不符合自首的相关规定。故刘朝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一致。 针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本案的追诉时效 经查，因刘朝平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实施了找人向公安机关顶罪、指使他人做伪证等逃避侦查或审判的行为，导致公安机关于2003年立案侦查、人民法院于2004年受理案件后，林某被“错误”地的成为本起交通肇事案的侦查、起诉、审判对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在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立案侦查或者在人民法院受理案件以后，逃避侦查或者审判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据此，本案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或者在人民法院受理后，因刘朝平逃避侦查及审判，故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 2.关于刘朝平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 经查，刘朝平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虽将被害人送医院救治，但其找人向公安机关顶罪、指使他人做伪证，企图并事实上在第一时间逃避了交通肇事的法律责任，故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 3.关于刘朝平是否构成自首 经查，2019年5月30日、6月10日刘朝平被公安机关二次传唤至公安局接受讯问时，均否认指使他人为其交通肇事案顶罪的犯罪事实，在被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后，刘朝平在第六次讯问时才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故其行为不具备到案主动性、及时性，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 4.关于量刑 经查，原判在量刑时，已综合考量了本案的事实、情节、社会危害性及刘朝平的认罪、悔罪态度等情节，所作量刑适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朝平驾驶机动车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且在肇事后指使他人顶罪，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刘朝平到案后供述了大部分犯罪事实，有一定的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胡秀萍 审判员  严 明 审判员  沈梦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方卫娟 书记员汪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