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3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天胜，男，汉族，1955年3月10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树威，江苏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茂生，男，汉族，1967年12月23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审第三人：龚彬，男，汉族，1982年4月5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潘天胜因与被上诉人王茂生、原审被告龚彬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天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2004年3月11日签订的《买卖协议》，此前已被江宁区人民法院（2012)民初字第943号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1.当时判决房屋“不予返还”，是认为涉案房屋已由被上诉人出租和装修，只是对无效合同产生后果的处理方式，并不是当时法院认定合同无效的评价标准，且该份判决从未认为涉案合同是因为不具过户条件而无效。因此，现一审判决认为是“基于房屋现状”而认定无效，属杜撰。2.上述生效判决，已从根本上否定了整个合同的存在价值，因此依据合同法第56条的规定，这份合同在不具备哪些条款还有效以继续履行，且法律又没有例外性规定或授权时，被上诉人以原合同中还有“配合过户”的约定，来要求上诉人协助过户，没有法律依据。3.上述生效判决对合同条款的效力（约束力），依法进行了彻底否定，这一否定性的生效结论，不能因后期国家法律政策发生变化而被推翻、无效变有效。否则，按照一审逻辑，任何生效判决，只要后期法律或事情发生了变化，都是可能被推倒重来的。何况，七八年来我国法律对这一问题的评判标准，从未改变。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继续履行当初的无效约定，彻底否定法院生效的裁决具有“定纷止争”的法律功能。二、一审法院以“诚信原则”为由，判令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协助被上诉人过户，是无视适用这一原则的前提条件。1.在法律对抽象性原则己作细化和具体规范时，一审法院弃用合同法的上述明确规定，以空泛、抽象的民法原则作为裁决依据，在适用法律上，是本末倒置；2.法律保护或支持的，都应该是合乎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被法院明确认定无效时，双方都能依法不再履行原有约定且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明确支持。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继续履行违法约定，是无视法律既有规定，将会继续破坏社会秩序。3.适用“诚信原则”的前提应该是“民事主体的行为合法”。否则，背离这一前提、强调行为人应“有诺必行”，是无视法律的规范功能。双方合同争议已经经过人民法院审理，且有关裁决早已生效。一审法院又对原合同进行审理，责令上诉人履行合同，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王茂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龚彬述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茂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潘天胜、龚彬协助王茂生办理南京市江宁区袜陵街道殷巷新寓136幢403室房屋的不动产权证过户手续；2.案件受理费由潘天胜、龚彬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4年3月11日，王茂生(乙方)与潘天胜(甲方)签订《买卖房屋协议书》，约定：经甲乙双方自愿平等协商，双方达成一致协议，现将殷巷复建小区136幢中套403室(含有储藏室在内)，出售给乙方，房价定为壹拾肆万陆仟伍佰元整，乙方将一次性付给甲方，该房产权等一切全归乙方所有，甲方从今以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和反悔；甲方应在房屋产权过户方面积极的配合乙方，其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不得提出任何条件；双方自愿平等协商成交，甲乙双方从当日签字后生效，本协议谁违反罚拾万元整。当日，潘天胜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卖房款146500元”，并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了王茂生。案涉房屋由王茂生进行装修，现由王茂生出租给他人使用。潘天胜于2012年2月27日向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王茂生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无效，并要求王茂生将案涉房屋返还给其。该院于2012年5月14日作出(2012)江宁民初字第943号民事判决，认为王茂生已全额支付了购房款，潘天胜亦已交付了讼争房屋，且已经长达数年，王茂生已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将该房屋出租给案外人使用，已不适宜返还给潘天胜，判决：一、潘天胜与王茂生于2004年3月11日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书无效；二、驳回潘天胜其他诉讼请求。潘天胜于2017年8月初领取案涉房屋的不动产证书。2017年8月10日，潘天胜与龚彬就案涉房屋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约定购房款为900000元，龚彬于2017年8月15日取得该房屋的不动产权证。2017年9月15日，龚彬与被告中国建设银行江宁支行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和《南京市江宁区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龚彬向建行江宁支行借款500000元，以案涉房屋设定抵押。中国建设银行江宁支行于2017年9月28日取得案涉房屋的抵押权证书。2017年12月29日，王茂生向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确认被告潘天胜与第三人龚彬签订的《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无效；2、确认第三人龚彬与中国建设银行江宁支行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并注销抵押登记。该院作出(2017)苏0115民初20886号民事判决，支持了王茂生的诉讼请求。龚彬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维持了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上述事实，有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20886号民事判决书、(2012)江宁民初字第943号民事判决书、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1民终297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王茂生与潘天胜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书》，约定王茂生将房款一次性付给潘天胜后，该房产权等一切全归王茂生所有，潘天胜从今以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和反悔，潘天胜应在房屋产权过户方面积极的配合王茂生，其费用由王茂生承担。王茂生已按约支付了房款，潘天胜亦将房屋交付给王茂生。(2012)江宁民初字第943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买卖合同无效，系基于当时房屋的状况，虽认定无效，但并没有支持要求返还房屋的请求。基于交易的现状，且案涉房屋已办理不动产权证，具备变更登记的条件，双方均应恪守诚实信用的原则，继续履行合同。潘天胜应当配合王茂生办理案涉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因案涉房屋现登记在第三人龚彬名下，龚彬对此亦负有协助义务。办理产权过户所需税费，按《买卖房屋协议书》约定，由王茂生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潘天胜、第三人龚彬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原告王茂生将位于南京市江宁区不动产产权变更登记至原告王茂生名下，变更登记的相关税费由原告王茂生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40元，由被告潘天胜、第三人龚彬负担。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王茂生与潘天胜签订《买卖房屋协议书》后，王茂生已经按约支付了房款，潘天胜亦已将房屋交付给王茂生占有、使用至今，王茂生对案涉房屋依法享有相应权利。虽然此前生效裁判认定案涉买卖协议无效，但系基于当时房屋的状况，且并未支持潘天胜返还房屋的诉请。现案涉房屋已办理不动产权证，具备办理变更登记的条件，双方应恪守诚实信用原则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潘天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潘天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云苏审 判 员 刘 凡审 判 员 马 帅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谢新辉书 记 员 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