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3民终85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文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凡健，江苏非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鹏程，江苏非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居叶香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沛县敬安镇宗楼村沛敬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韩友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杰，江苏时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文祥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居叶香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叶香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2民初4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文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二）》第一条：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主张用人单位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争议，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及人民法院应依法受理。对二倍工资中属于用人单位法定赔偿金的部分，劳动者申请仲裁的时效适用《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即从用人单位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结束之次日开始计算一年；如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已经满一年的，劳动者申请仲裁的时效从一年届满之日起计算一年，上诉人主张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应依法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部分超过仲裁时效，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请求事项，改判被上诉人依法支付11个月双倍工资差额部分88000元。 居叶香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以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既然视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那么这属于一种法律上的拟制。本身作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形成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是因为未有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承担的一种法律责任。那么既然被上诉人承担了这种法律责任，因此上诉人再要求另行支付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虽然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上诉，其主要因为被上诉人取证能力而未上诉。综上，被上诉人认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周文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居叶香公司支付周文祥2017年11月至2018年10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88000元（8000元/月*11个月）；2、本案诉讼费用由居叶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周文祥系居叶香公司职工，在居叶香公司从事木工铣床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2、2018年11月25日，周文祥在工作中受伤。2019年2月25日，周文祥与居叶香公司达成协议书一份，载明：“协议书甲方韩友亮乙方：周文祥乙方系甲方公司工人，2018年11月25日乙方在工作期间意外受伤，经协商甲乙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应全额支付乙方受伤后的医疗费（已全额支付完毕），同时在一次性支付乙方各项赔偿费用共计：￥5000元（人民币伍仟元整），于本协议签订时一次性付清。二、乙方自愿接受甲方赔偿，不再追究甲方任何责任，放弃对甲方任何诉讼、仲裁的权利，不在对甲方有任何形式的诉求，本次工伤纠纷一次性了结。三、乙方接受甲方赔偿后，不得再因此事以任何理由向甲方所要款项，不得有任何滋事行为。四、双方劳动合同自动解除。五、以上条款系甲乙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任何一方不得反悔，次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一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2019年2月25日。”韩友亮、周文祥在该协议下方签名。 协议签订后，周文祥收到居叶香公司支付的5000元。同日离开居叶香公司。 3、2019年5月28日，周文祥向沛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居叶香公司支付2017年10月至2018年9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88000元。 沛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沛劳人仲案字[2019]第7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周文祥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居叶香公司抗辩通过银行打卡支付周文祥45000元系购买房屋借款的问题。2018年1月9日、1月29日韩友亮分别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周文祥银行账户转款12000元、33000元，以上两笔款项合计4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系工资款，理由如下：1、居叶香公司在庭审中并未提交该款系周文祥个人借款的相关证据予以佐证。2、周文祥与居叶香公司达成的协议书中明确载明周文祥系居叶香公司的工人，该款项于2018年1月29日支付，双方协议形成的时间系2019年2月25日，居叶香公司抗辩周文祥于2018年10月至其处工作，周文祥系湖北省汉川市人，韩友亮系沛县本地人，若周文祥自2018年10月才在居叶香公司处工作，那么借款时间应发生周文祥自居叶香公司处工作之后才更符合常理。3、庭审中周文祥陈述45000元系周文祥及其妻子2017年9月到2018年1月的工资（周文祥工资每月8000元、妻子工资每月3000元），周文祥陈述9月份仅工作两天，结合周文祥庭审中提交的考勤明细，工作时间及工资标准，经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更符合实际。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系工资款，对居叶香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 二、关于周文祥工资数额的问题。 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和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有关证据直接作出认定。…”本案中，居叶香公司对于周文祥的工资数额并未举证，但周文祥通过其银行账户中居叶香法人韩友亮向其打款的数额已完成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周文祥工资为每月8000元。 三、关于居叶香公司应否支付周文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周文祥与居叶香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接受甲方赔偿后，不得再因此事以任何理由向甲方所要款项，不得有任何滋事行为。”，“此事”意指2018年11月25日周文祥受伤一事，本案中周文祥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亦未包含在该协议中。故居叶香公司应支付周文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由上可以看出二倍工资中的一倍不是基于劳动者提供的劳动，而是基于用人单位的违法行为，其性质不属于劳动报酬，而是规定的惩罚性赔偿金，故其仲裁时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仲裁时效特别规定，而应适用第一款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为一年的一般规定。本案中，周文祥于2017年9月29日至居叶香公司处工作，至2018年9月29日，居叶香公司满一年未与周文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周文祥有权主张2017年10月30日至2018年9月28日的双倍工资，仲裁时效应自2018年9月29日起计算一年，届满之日为2019年9月29日，周文祥于2019年5月28日提起劳动仲裁，故居叶香公司应向周文祥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为32498元（8000元/月/31天*4天+8000元/月*3个月+8000元/月/30天*28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判决：一、居叶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文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2498元（沛县人民法院案件款账户：户名沛县人民法院账32×××188-007369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沛县沛城分理处）；二、驳回周文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对于双倍工资的时效起算点，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二）》第一条规定,“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主张用人单位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争议，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及人民法院应依法受理。对二倍工资中属于用人单位法定赔偿金的部分，劳动者申请仲裁的时效适用《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即从用人单位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结束之次日开始计算一年；如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已经满一年的，劳动者申请仲裁的时效从一年届满之次日起计算一年。”本院认为，为了统一裁判尺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二）》应当在江苏省范围内参照适用。本案中，周文祥在居叶香家具公司工作已满一年，居叶香公司一直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参照上述指导意见规定，周文祥二倍工资仲裁时效期间为其在居叶香工作满一年的次日起计算一年，即从2018年9月29日起计算一年。故周文祥在2018年5月28日提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居叶香公司应向周文祥支付11个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88000元。 综上，周文祥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2民初4518号民事判决； 二、徐州居叶香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文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88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徐州居叶香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善军 审 判 员 秦国渠 审 判 员 汪佩建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 静 书 记 员 苗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