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0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斌，男，198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伟刚，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振强，男，197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明，浙江平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斌因与被上诉人葛振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4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斌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109民初1449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赵斌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葛振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赵斌和葛振强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合法。2014年9月至2017年12月，葛振强因经营所需陆续向赵斌借款合计69万元，上述借款赵斌以银行转账的形式交付给葛振强，每笔款项转账均备注有“借款”，期间葛振强也从未对款项性质提出过异议。因葛振强和赵斌父亲赵海东一起作为原告起诉讨要工程款，还需要葛振强配合，且当时双方关系还比较好，相互信任，葛振强并未出具借条。因此，赵斌和葛振强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合法，证据充分，符合常理。二、葛振强抗辩案涉款项系葛振强与赵海东另案诉讼相关诉讼费用的支出，并非借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抗辩内容。一方面，葛振强认为其与赵海东另案诉讼产生相关费用100余万元，但其未提供相关的银行支付凭证，而只是自己单方面制作了一个明细支出，真实性存疑；另一方面，葛振强出示的《协议》系葛振强和赵海东签订，赵斌未曾签字确认，而且协议仅涉及诉讼相关费用的结算，并未涉及案涉借款的结算。事实上，2016年1月27日赵斌有一笔20万元转给葛振强，备注“鉴定费”(该笔款项并未包括在本案借款中)，2014年至2015年期间赵海东合计给葛振强3笔总计98万元，这些款项已远远超过了诉讼费用，葛振强对此只字未提，企图把本案借款与诉讼费用混同，严重偏离事实。三、一审法院以赵海东和葛振强之间存在款项往来为由确定赵斌就借贷关系成立仍应承担举证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有明确的主体区分。本案中，葛振强提出案涉款项用于葛振强和赵海东另案诉讼相关费用，并非赵斌和葛振强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而且葛振强和赵斌父亲赵海东另案起诉及费用结算与本案款项之间的联系并未得到赵斌的确认。赵斌和其父亲赵海东虽然存在父子关系，但毕竟法律意义上是独立的民事主体，不能混同对待。因此，葛振强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一审法院确定赵斌就借贷关系成立仍应承担举证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赵斌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葛振强答辩称，一、一审判决驳回赵斌的全部诉讼请求公平公正、合理合法，应予维持。2009年6月18日，葛振强与赵海东共同承包徐州市云龙湖市民广场景观绿化工程。2014年9月开始，葛振强及赵海东因与工程发包方就上述工程的工程款支付问题产生纠纷而向法院提起诉讼。提起诉讼前，葛振强与赵海东约定：由葛振强出面进行诉讼，与案件相关的所有费用由葛振强根据实际需要向赵海东提出具体的金额，再由赵海东负责将费用汇入葛振强账户并对外支付。此后的诉讼过程中，双方也基本按照这一约定履行。赵斌所汇给葛振强的款项正是葛振强为诉讼而支出的费用。2018年4月2日，葛振强与赵海东签订《协议》，就诉讼费用及双方之间的工程账目进行核算，核算内容包括上述款项。《协议》载明：与案件有关的费用由赵海东负担，与葛振强无关，双方就此工程的账目已经结算完毕，再无任何纠纷。以上可见，2014年9月7日至2017年12月11日期间赵斌六次汇款给葛振强的款项性质并非借款而均系赵斌按照其父赵海东的要求汇给葛振强的相关诉讼费用，事实上葛振强也从未向赵斌借过款。而本案中亦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赵斌与葛振强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因此葛振强与赵斌之间根本不存在借贷关系。二、赵斌所谓的与葛振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纯属杜撰。(一)葛振强与赵斌从未签署过借据等证明借贷关系的债权凭证。葛振强与赵斌根本就不熟悉，葛振强也从未通过书面、电话、短信、微信、邮件等任何方式向赵斌借过款。直到赵斌提起诉讼，一审法官通知时葛振强才知道，汇入葛振强账户中的款项是赵斌受其父赵海东之意给葛振强汇过来的诉讼费用。按照赵斌的说法，汇款给葛振强的时间跨度从2014年9月7日到2017年12月11日，前后共计六次，金额共计69万元，但却没有一次与葛振强签订过债权凭证，更没有约定利息、还款时间等。直到赵斌起诉前，赵斌也从未通过书面、电话、短信、微信、邮件等任何方式向葛振强主张债权。因此，赵斌所谓的与葛振强存在借贷关系根本不符合常理。(二)赵斌给葛振强六次汇款的时间均在葛振强和赵海东对工程发包方提起诉讼过程中及葛振强与赵海东结算前。如前所述，葛振强在诉讼中需要支付的所有费用，都是提前和赵斌之父赵海东商量确认，赵海东有钱的时候就及时汇来，没有的时候由葛振强想办法暂行支付，双方最终还会结算。葛振强与赵海东是工程上的合作关系，即使葛振强需要资金直接向赵海东借款即可，没有必要向不熟悉的赵斌借款。三、关于赵斌提交证据。(一)葛振强与赵海东工程合作资金投入期间，发包方拨付的工程款都是进入赵海东账户的，然后再进行相应支出。2013年11月21日葛振强先后向赵海东汇款合计25万元。关于2014年1月28日葛振强出具的50万借条(真实性有待核实)及28万欠条都属于2014年9月份诉讼前葛振强与赵海东工程上资金的往来，并在2018年4月2日葛振强与赵海东签订《协议》载明：与案件有关的费用由赵海东负担，与葛振强无关，双方就此工程的账目已经结算完毕，再无任何纠纷。50万借条及28万欠条，证明不了葛振强与赵斌之间借贷关系。(二)关于2015年12月30日赵海东汇款15万，都是事先沟通好属于诉讼费用开支，赵海东才给予的汇款。(三)关于赵斌2016年1月27日给葛振强汇款20万(备注鉴定费)，葛振强无权要求赵斌给葛振强汇鉴定费，此项汇款恰恰证明赵斌的所有汇款都是受其父之意向葛振强支付的相关诉讼费用。(四)葛振强一审提交的起诉支出明细表中的金额1029253元，仅仅是葛振强正常支付诉讼费中的一部分，备注中：此支出款项不包括差旅费及其他业务费用。赵斌所诉的69万元+2016年1月27日的20万元+2015年12月30日赵海东的15万元=104万元，刚好印证了葛振强在2014年9月份至2018年4月份诉讼期间的支出费用。在工程施工中的业务费用、政府审计过程中的业务费用、诉讼过程中的业务费用、差旅费用等其他费用还有100万左右，也在2018年4月2日的《协议》载明：与案件有关的费用由赵海东负担，与葛振强无关，双方就此工程的账目已经结算完毕，再无任何纠纷。根据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3执219号结案通知书，葛振强、赵海东结算完毕。(五)因赵海东后悔2018年4月2日与葛振强签订的《协议》，便让赵斌以汇款时自己备注的借款留言，起诉葛振强，针对赵斌这一滥用诉权、恶意诉讼的行为，葛振强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综上所述，葛振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赵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葛振强返还赵斌借款69万元，并赔偿该款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5%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9月7日、2014年9月17日、2014年12月10日、2015年3月16日，赵斌分别向葛振强转账15万元、20万元、20万元、10万元。2017年12月11日，赵斌分两笔每笔2万元向葛振强转账。赵斌共计向葛振强转账69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至本案，赵斌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现葛振强已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与赵斌父亲赵海东之间存在其他款项往来的可能性，故现赵斌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且案涉赵斌提供的转账凭证时间跨度较长，赵斌长时间未要求葛振强出具借条等确立借贷关系的凭证，而多次向葛振强出借，显然不符合借贷关系的一般表现形式，有违常理。综上，赵斌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葛振强的相应辩称予以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斌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96元，减半收取6148元，由赵斌负担。 赵斌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赵斌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2、赵海东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清单、转账回单、2014年1月28日的借条和欠条各一份。证据1、2用以证明赵海东和葛振强另案起诉相关费用另有其他金额对应，与本案借款无关。3、情况说明、张书林身份证复印件，用以证明2016年5月18日张书林向葛振强汇款20万元系受赵海东委托。经质证，葛振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证据1恰恰证明赵斌的所有汇款都是受其父之意向葛振强支付的相关诉讼费用；证据2中2014年1月28日借条及欠条都属于2014年9月份诉讼前葛振强与赵海东工程上资金的往来，2015年12月30日汇款15万是事先沟通好的诉讼费用开支。葛振强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张书林称是受赵海东委托汇款并无证据，也无转账凭证证明汇款的事实存在，情况说明不属于民事诉讼证据的种类。 葛振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票据，用以证明葛振强为诉讼支付的费用；2、银行客户查询单、交易清单，用以证明葛振强为诉讼支付的担保费用；3、结案通知书，用以证明2018年4月2日葛振强与赵海东签订的协议已经履行完毕；4、银行查询单、清单，用以证明葛振强支付给赵海东的款项。经质证，赵斌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赵斌出借给葛振强款项与葛振强是否将借款用于支付其与赵海东诉讼费用无关，赵斌和赵海东另向葛振强交付133万元，用于诉讼的费用并未包含在本案借款中；证据2无协议和发票对应，且诉讼担保费用明显偏高，真实性存疑，也与本案无关；证据3显示葛振强与赵海东已就诉讼案件的执行款、案件受理费进行了分配，并未将本案借款作为诉讼费用进行结算；证据4是2013年葛振强与赵海东之间的资金往来，主体和时间均与本案无关。 对双方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赵斌提交的证据3系证人证言，证人并未到庭，且无其他依据佐证，缺乏证明效力；赵斌提交的证据1、2以及葛振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予确认，对待证事实将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69万元是否系葛振强向赵斌的借款。对此，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民间借贷属于借款合同，民间借贷的当事人应当对双方成立借贷关系的订约意思表示及引起借贷关系生效的借贷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虽然民间借贷中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可以是口头形式，但对于出借方而言，仅有打款而未出具借条等债权凭证的情形一般出现在双方存有较为信赖的关系时。本案中，赵斌仅持有转账凭证，以及其在转账时单方填写的“借款”等文字，尚不能证明葛振强有向赵斌借款的意思表示。其次，赵斌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发生于2014年9月至2017年12月，而在此期间，葛振强与赵斌父亲赵海东之间确实存在工程款纠纷的诉讼事宜，且赵斌自认其系根据父亲赵海东的要求向葛振强汇款，故在葛振强抗辩并已提供证据证明转账系基于其与赵海东之间其他款项往来的情况下，赵斌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另外，依据赵斌在二审中提交的葛振强出具的借条、欠条，亦表明赵海东与葛振强之间经济往来也存在出具债权债务凭证的事实，赵斌尚不能合理说明其在打款时与葛振强存在足以信赖的关系。综上，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尚无法认定赵斌与葛振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赵斌主张葛振强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赵斌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96元，由上诉人赵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张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