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2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力夫，男，1955年3月2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中杰，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同义村1号。负责人：戎仁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海，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力夫因与被上诉人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国都北京分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力夫上诉主张：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国都北京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国都北京分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国都北京分公司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未对国都北京分公司主体是否适格进行审查。合同应是双方当事人意思一致的结果，而本案中杨力夫根本不知道国都北京分公司的存在。国都北京分公司作为专业的装修公司，始终无法提供与杨力夫签订的装修合同，甚至无法提供经杨力夫确认过的关于装修方案、装修价款等方面的任何资料，这种不签书面合同、无装修过程确认签字资料，长达5年无发函催款的情况，不但严重违背商业惯例和生活常理，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证明责任，因此应认定双方不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戎仁法、王某的个人免费帮忙行为认定为系国都北京分公司的公司行为，应予纠正，国都北京分公司无诉讼主体资格，应依法驳回其起诉。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反诉讼时效有关规定，应予纠正。国都北京分公司所述，该工程发生在2014年1月至7月，直到2016年7月本案诉讼时效也已经届满，其后，杨力夫从未同意向戎仁法支付所谓装修费，因此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后的任何通知和要求，不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律效果，国都北京分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三、一审判决违反民事纠纷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规则。本案不具备鉴定的基本条件，一审法院却以杨力夫不同意鉴定机构进入现场勘验为由，要求杨力夫承担不利后果，违反了举证规则。关于免费装修或存在其他对价的证明问题，在国都北京分公司不能证明存在合同关系及价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要求杨力夫证明自己不应支付价款，免费装修就是无对价、不付款，属于消极事实，而主张消极事实的一方不承担证明责任。四、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纠正。戎仁法系为了谋取工程而主动自愿为杨力夫免费帮忙的行为，双方之间不存在书面合同和事实合同。虽然戎仁法找其他人实施了装饰装修行为，但该行为是戎仁法的主动自愿免费帮忙行为而非支付价款。因此，杨力夫与国都北京分公司及戎仁法之间均不存在装修合同关系。五、一审判决滥用自由裁量权。一审中国都北京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存在严重违背生活常理的虚假内容，如工人工时及装修材料的用量等，在国都北京分公司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认为“虽杨力夫不同意鉴定，但国都北京分公司提供的证据明显不足，故一审法院酌定该项费用为10万元”，该认定严重不符合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杨力夫的上诉请求。国都北京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力夫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工程虽然于2014年7月完工，但一直未结算，债权债务尚不明确，故以此作为权利侵害起点无法律依据。从戎仁法与齐某的录音中，直到2016年4月双方仍在洽商具体结算事项，且我们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可表明2016年、2017年戎仁法也直接向杨力夫催促款项。一审判决对举证分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中我方提供证据证明为杨力夫装修了工程，而且杨力夫提供的证人也证明了双方承发包关系的存在，杨力夫理应为接受的物品和服务支付合理对价。杨力夫的免费主张与证人齐某的证言存在矛盾，如果免费为何要报价，而且齐某也明确表示杨力夫认可“算多少量给多少钱”。国都北京分公司与杨力夫存在承发包关系，一审认定事实及法律关系正确。一审裁量符合法律规定，杨力夫的上诉理由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力夫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国都北京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力夫向国都北京分公司支付家具费207000元、装修费333327.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力夫自述北京市朝阳区幸福一村×号楼×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未办理房产证，杨力夫自认其是该房屋所有权人，占有使用利益归杨力夫，并由杨力夫实际控制房屋。国都北京分公司称其通过朋友齐某介绍，于2014年1月至7月对杨力夫×号房屋进行装修，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未约定价格。对此，杨力夫表示其于2013年底至2014年年初就×号房屋曾委托齐某负责装修，但不知道齐某具体找的何人进行装修。一审庭审中，国都北京分公司提交了管理人员工资表、劳务人员工资表、劳务分包合同、结算单、送货清单，用以证明国都北京分公司因此次装修产生的管理人员工资154000元、劳务人员工资94298.7元、材料费85029元。杨力夫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称工资表系国都北京分公司单方制作，且家装工程不需要如此多的劳务人员，国都北京分公司与杨力夫之间从未对装饰装修以及劳务进行协商，对于出具的劳务分包合同及相关费用没有得到杨力夫的确认。一审庭审中，国都北京分公司提交了红木家具付款凭证、红木家具送货清单、证明，用以证明国都北京分公司为杨力夫购买红木家具而支付了207000元。杨力夫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经询，杨力夫表示家中有红木家具，但与国都北京分公司所述不完全一致。另，国都北京分公司提交了短信截屏以及其与杨力夫的录音，用以证明国都北京分公司给杨力夫装修了房屋，杨力夫一直没有支付国都北京分公司工程款，其曾找杨力夫追讨过装修款。杨力夫对于录音的真实性认可，称录音中多次提及杨力夫为国都北京分公司介绍工程，国都北京分公司主动要求为杨力夫进行免费装修。国都北京分公司申请就×号房屋装饰装修造价及红木家具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经北京高院摇号确定由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负责本案鉴定事宜。但杨力夫经法院反复释明仍不同意该鉴定机构进入现场勘验，故一审法院终止鉴定程序。一审庭审中，国都北京分公司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表示其系个人设计施工，国都北京分公司人员许世明于2013年11月份跟其联系，委托王某给幸福一村房屋进行设计和施工劳务。杨力夫是业主，但委托齐某与王某碰方案2014年1月开始进场施工，直至2014年6、7月才结束。房屋交付时系杨力夫及其爱人一起过来的。经过核对，王某确认国都北京分公司提供的施工前和施工后的照片系其负责装修的房屋。杨力夫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杨力夫申请证人齐某到庭作证。齐某认可国都北京分公司提交的戎仁法与其录音的真实性，但是表示戎仁法是主动要求免费为杨力夫幸福一村的房屋进行装修。工程于2014年5月底才收尾，杨力夫没有给国都北京分公司支付过工程款，但杨力夫于2015年1月30日向齐某支付154262元用于买建材，于2014年3月20日向齐某支付16310元用于购买洁具。国都北京分公司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国都北京分公司系×号房屋的实际施工人，杨力夫自认系×号房屋的所有权人，双方未签订书面装饰装修合同，但装修施工已完毕并交付杨力夫，可以认定双方存在事实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对于是否支付装修款，杨力夫未能就存在免费装修或存在其他对价提供充分证据，故其应向国都北京分公司支付工程款。就工程款数额，包括施工费、红木家具费。就施工费，国都北京分公司仅仅提供了清单等证据，虽杨力夫不同意鉴定，但国都北京分公司提供的证据明显不足，故一审法院酌定该项费用为10万元。就红木家具费，国都北京分公司已提交合同以及付款凭证，杨力夫认可存在红木家具但不同意对其进行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法院对国都北京分公司主张的数额予以采信。就杨力夫主张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问题，由于双方未就×号房屋装饰装修进行结算，且国都北京分公司一直在持续催款中，故一审法院认为杨力夫所述时效抗辩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判决：一、杨力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支付装修费十万元、家具费二十万零七千元；二、驳回国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国都北京分公司二审提交短信聊天记录截屏2页，用以证明戎仁法曾向杨力夫主张过工程款。杨力夫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该证据显示的时间为2016年12月26日，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未能显示接收信息一方为杨力夫，杨力夫对该证据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以及杨力夫应给付的数额；第二、国都北京分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以及杨力夫应给付的数额本院阐述如下：首先，一审程序中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系国都北京分公司人员许世明与其联系，委托设计、施工涉案房屋，故委托主体系国都北京分公司，而非戎仁法。其次，为涉案房屋所购红木家具签订的《幸福一村5号楼×室内精装修工程分包合同》的发包人系国都北京分公司，既该合同的相对方为国都北京分公司并非戎仁法。再次，戎仁法系国都北京分公司负责人，其有权代表国都北京分公司从事经营范围内的相关经营活动，由此而产生的相关权利义务亦应直接归属国都北京分公司承担。最后，合同法虽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但法律并未明确禁止事实合同的成立，亦并未对事实合同的效力予以否定性评价，故本案中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并不影响国都北京分公司基于实际的施工行为，而在其与杨力夫之间成立事实上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综上，杨力夫上诉主张国都北京分公司主体不适格，应依法驳回其起诉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国都北京分公司与杨力夫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关于杨力夫主张涉案房屋系免费装修一节。本院认为，首先是否存在免费装修的事实并非杨力夫上诉所称的消极事实，消极事实指客观事实的一种特殊存在形态，既主张某一法律行为或某一法律事实不存在。而本案中，存在事实上的装修行为，只是对是否应支付对价存在争议。而是否系免费装修显然不属于消极事实，故不属于免除主张消极事实一方举证责任的情形，且消极事实的存在亦非完全免除主张一方的证明责任，而是在对方当事人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后，主张消极事实的一方亦需进行举证。本案中，证人齐某认可其与戎仁法之间的录音，从该录音中“我就跟他说了，杨总说有多少量算多少量，该多少钱给多少钱，他不是不给钱”等内容来看，未提及涉案工程系免费。且齐某亦向法庭陈述，杨力夫分别于2015年1月30日、2014年3月20日，向其支付154262元、16310元，用于买建材及洁具，亦可见涉案工程并非杨力夫所主张的免费。虽二审中杨力夫称前述两笔款项系向其他装修公司所支付，但其未能就涉案房屋与其他装修公司存在装修合同关系以及向他人打款予以证明。故在国都北京分公司已对其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杨力夫应对己方所主张的存在免费装修的事实予以举证，一审法院在杨力夫未能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认定杨力夫应向国都北京分公司支付相应装修费、家具费并无不当，且对数额的酌定亦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个争议焦点国都北京分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如上所述，双方存在事实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但双方未对工程款的给付时间予以明确约定，且至本案诉讼期间，双方亦未就涉案房屋所涉工程予以结算，故国都北京分公司有权要求杨力夫支付涉案工程款。杨力夫以涉案工程装修时点为起算点计算国都北京分公司的诉讼时效，并认为国都北京分公司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杨力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29元，由杨力夫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毅审 判 员  沈 放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向 玗法官助理  张思齐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