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再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案外人）：全立志，男，1950年9月2日生，朝鲜族，通化市公共汽车公司退休工人，住通化市东昌区教育新村7单元3-1号。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林家仪，男，196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通化市东昌区佳泰园小区2号楼2单元16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执行人）：通化市城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通化市新风路37号。 法定代表人：崔吉庆，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全立志因与被申请人林家仪、通化市城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巨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5民终1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吉民申26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家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对位于通化市东昌区华兴商厦A座2-13-1号房屋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林家仪与城巨公司存有民间借贷关系，林家仪就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了诉讼，并于2016年3月7日申请了财产保全，查封了城巨公司开发的位于通化市东昌区华兴商厦A座2-13-1号房屋，并经一审法院审理作出了（2016）吉0502民初529号民事判决书。林家仪申请执行过程中，2018年4月12日，全立志作为案外人向本院提出了书面异议，认为被查封的房屋系其购买，要求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经一审法院查明认为“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在法院查封前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案外人已付房款超过了约定房款的50%，并且案外人购房是用于改善原居住房屋面积小的状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裁定：中止对通化市华兴商厦A座2-13-1号房屋的执行。”林家仪据此提起了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在庭审中，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查明：全立志与城巨公司于2015年1月7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全立志购买城巨公司开发的位于通化市东昌区华兴商厦A座2-13-1号房屋，合同约定面积136.9平方米，价款588670元，全立志在2015年1月7日至2017年5月26日期间分四次交纳了全部房款。现登记在全立志名下有二套房屋，一套位于汽车公司家属楼，47平方米；另一套位于教师新村124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三条“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第三百一十四条“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不得对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该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执行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恢复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林家仪作为申请执行人提起了执行异议之诉，全立志作为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全立志提交的证据虽然证明了其与城巨公司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总借款的百分之五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一）（三）项规定情形，但全立志现名下存有二套用于居住的房屋，与该规定（二）项条件不符，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应当准许执行该案涉房屋。综上，依据上诉法律规定，判决：准许执行被告通化市城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坐落于通化市华兴商厦A座2-13-1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城巨公司负担。 全立志上诉请求：1.撤销东昌区人民法院（2018）吉0502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林家仪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上诉人现有住房为超过20多年的老旧房屋，为了改善住房，2014年12月到城巨公司售楼处看到涉案房屋户型合理，且带有车库，城巨公司同意可以先交预付款，2015年1月7日，上诉人与城巨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交了购房款40万元。2015年7月30日，又交了15万元，同时，城巨公司同意上诉人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在装修期间，上诉人认识了战友高广利的儿子一建施工队的负责人高宏亮，并借给他20万元用于给工人开工资。当时和他约定，该款为上诉人预备用于交付购房款的，如需交付购房款，应及时还款，该款不能用于和城巨公司顶账。2016年年末，高宏亮协商顶账事宜，上诉人没有同意。2017年上诉人又交纳了4万元购房款。2017年5月，城巨公司的负责人米芬与高宏亮再次找到上诉人协商顶账事宜，上诉人没有同意。2017年5月26日，上诉人再次交纳购房款250175元，至此，上诉人共交纳购房款840175元，全部交齐。2016年8月份，上诉人听说房子要查封拍卖，上诉人找到城巨公司，其答复公司会出面处理，所以提交到法院的所有材料均为城巨公司准备，上诉人不知情。城巨公司主张公司将房子顶给施工队，施工队又将房子卖给上诉人不属实。城巨公司说法院查封前上诉人交了25万元房款不属实，在查封前，上诉人已经交了55万元的房款，城巨公司的虚假陈述和材料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情况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的条件不符，认为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上诉人认为只要符合其他两项条件即可，不需要第二项条件支持，上诉人名下有两套房子，一套面积较小，只有47平方米，由女儿居住，另一套124平方米，房屋老旧，结构不合理，冬天室内温度较低，是为了改善居住条件才购买的涉案房屋，东昌区法院（2018）吉0502异77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法院不应改变该结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林家仪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要求排除执行没有法律依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城巨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请求法院撤销原判，维持东昌区法院（2018）吉0502异77号执行裁定。涉案房屋在法院查封前已经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上诉人的购房目的是改善居住条件和为儿子结婚的婚房，购房合同有效，应保护购房人的购房权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上诉人全立志是否具备法律规定的排除执行的权利。全立志主张涉案房屋系其自城巨公司购买的商品房，因此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之规定审查其是否具备排除执行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买受人需同时具备三项情形方可排除执行，而上诉人名下还有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显然不符合上述规定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因此应认定全立志并不具备排除执行的权利。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全立志负担。 全立志申请再审称：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林家仪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我与城巨公司是合法的交易关系（有购房合同、交款收据），此笔交易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2.我与林家仪和城巨公司的经济纠纷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必然因果关系；3.我2015年买房当年就对房屋进行了装修；4.我虽然名下曾经有过住房，但因面积小和条件差等原因，为了改善住房才购买了城巨公司的住房；5.我已于2018年12月16日、2019年2月22日将原两套住房全部卖掉，2018年11月24日住进居住在华兴商厦2-13-1号房屋。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一审庭审时全立志即提出买房当年既对房屋进行了装修，林家仪对此并未否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审理的重点问题是：全立志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 首先，关于本案法律适用的问题。本案中一、二审法院在审理该执行异议之诉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相关审查标准，以全立志现名下存有二套用于居住的房屋，与该规定（二）项条件不符，对其排除强制执行的请求不予支持。对此，本院认为，在全立志购买案涉房屋不符合上述规定第二十九条时，应参照适用该规定第二十八条的相关审查标准。 其次，关于全立志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一、二审审理情况，各方当事人对全立志购买案涉房屋符合该条规定第（一）（三）（四）项无争议。关于对该条规定第（二）项“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的理解，本院认为，不应以是否实际入住为评价标准，应当以是否实际控制该不动产为标准。本案中，全立志在法院查封前已领取了案涉房屋钥匙，并开始对房屋装修，已经实际控制了涉案房屋，符合该条规定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故全立志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城巨公司未按生效判决履行偿还林家仪借款义务引发本案，其应承担部分诉讼费用。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全立志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5民终1066号民事判决及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8）吉0502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林家仪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1600元，由被申请人林家仪、通化市城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5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芮海宏 审 判 员 孙百凤 审 判 员 寇承魁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法官助理 李 镇 书 记 员 刘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