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军，男，1988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松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丽萍，女，198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松阳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丰，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萍，女，198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凤云，浙江多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文军、肖丽萍因与被上诉人任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军、肖丽萍上诉请求：撤销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1746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案涉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借款，肖丽萍对李文军借款并不知情，也未在任何借据上签字。肖丽萍在2019年5月29日因急用向任萍借款20万元也属个人借款，且于5月30日晚在任萍家里以现金形式足额归还。2、李文军与任萍无借贷合意、不存在借贷关系，任萍的借款是受其母亲叶香娥指示转账给李文军，借贷关系发生在李文军与叶香娥之间。而李文军借款都是与任萍母亲叶香娥发生。任萍所转金额是因李文军想投资黄南水库项目，（2019）浙1124民初819号案件（以下简称819号案件）中叶香娥答辩意见可以证实。3、即使李文军与任萍存在借款关系，该笔借款已经还清。归还内容包括：819号案件叶香娥答辩意见“有任萍2018年借给李文军100多万元中的60万元”以及819号案件开庭笔录“一笔是40万元，另外一笔是20万元。原告现金交给我的钱我有收到，但是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是归还我以前借给被告投资黄南水库的”；本案一审任萍质证意见第一页说明“黄南水库”竞标的本金42万元已经归还。综上，黄南水库具体金额构成102万元（42+60），包含2018年3月14日李文军向叶香娥借的10万元，上述借款已全部还清。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不当。原审法院将李文军个人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于法无据。在既未进行充分调查、质证的情况下，没有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在任萍未能提供由肖丽萍在借据上签字及对借款知情，也不能有效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需要的情况下，将这么大额的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显然是错误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两上诉人具有还款义务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三、被上诉人涉嫌虚假诉讼。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已经将借款还清的情况下，违背《民诉法》及《合同法》诚信原则，通过隐瞒事实，进行虚假诉讼。依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防范和打击虚假诉讼有关问题的解答》的通知规定，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或部分清偿的事实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他人履行债务的认定为虚假诉讼行为。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涉嫌虚假诉讼，二审法院应予以调查核实，若构成犯罪，应移送司法部门处理。 任萍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完全正确，上诉人认为案涉金额不是夫妻共同借款没有任何依据。案涉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一审时上诉人也没有对夫妻共同借款提出任何异议，且在819号案件庭审过程中李文军亲口承认他老婆是记账的，李文军借款肖丽萍都是知道且参与其中的。2、任萍通过转账、微信、支付宝等方式借钱给上诉人是非常明确的，借贷关系清楚，在本案一审及819号案件中，上诉人也没有提过任萍转给上诉人的钱是叶香娥与李文军之间的借款，上诉人断章取义的引用不符合实际情况。3、上诉人并未归还借款，其提到的已归还60万元，在819号案件中叶香娥已经提出来了是还给任萍的，但上诉人予以否认，819号案件已经将其认定为还叶香娥的金额。“黄南水库”竞标的本金实际上是40万元，加上肖丽萍还的20万元，共60万元即上述被认定为还给叶香娥的60万元，上诉人不能一笔钱重复算还几个人。4、上诉人确实没有归还借款，不存在虚假诉讼问题。 任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人民币11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文军、肖丽萍系夫妻。原告母亲叶香娥曾认被告李文军为干儿子。2018年4月到6月期间，两被告多次向原告借款，原告以银行、支付宝和微信转账的形式出借给两被告共计1130000元。2019年4月1日该院曾受理叶香娥诉李文军民间借贷纠纷，该819号案件生效判决书认定2017年1月20日之后叶香娥借给李文军的款项（原告主张且被告认可）共2640000元，2017年1月20日之后李文军向叶香娥归还的款项（被告主张且原告认可）共19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借款事实均无异议，但辩称已经归还了所有借款，原告则认为本案被告所称的还款都已经结算到了819号案件认定的李文军还叶香娥借款当中。被告仅提供了录音证据佐证，其中一段录音被告肖丽萍有“我是还了的，就差你1万元”的表述，但无法判断是指归还所有借款还是当中的某一笔。该录音还款时间与前述案件认定的李文军还叶香娥借款时间重合，对于数额如此巨大的借款的归还没有其他还款凭证显得过于草率，结合全案，被告录音佐证的几笔还款已经结算到了前述叶香娥诉李文军的借贷案件中更为可信。故对被告的答辩该院不予采信，原告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文军、肖丽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任萍借款11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7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485元，由被告李文军、肖丽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如下证据：一、819号案件法庭庭审笔录三页，待证叶香娥收到李文军归还的黄南水库项目借款60万元的事实；二、819号案件叶香娥答辩意见六页，待证上诉人2018年4月告知被上诉人黄南水库投资事宜；三、本案一审录音质证意见三页，待证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支付的42万元；四、叶香娥账户明细单五页，待证被上诉人负责为叶香娥协调出借资金的事实；五、819号案件判决书三页，待证上诉人部分还款金额未计算至819号案件李文军还叶香娥的还款中；六、证明一份一页，待证上诉人肖丽萍有稳定工作的事实；七、结婚证复印件一页，待证两上诉人于2018年2月1日结婚登记的事实；八、2018年5月30日、6月20日录音笔录两页及光盘两张，待证上诉人在2018年5月30日至被上诉人家中归还20万元及2018年6月20日被上诉人认可收到上述款项的事实；九、2018年5月23日录音笔录三页及光盘一张，待证上诉人在2018年5月23日还被上诉人10万元的事实；十、银行转账凭证及转账说明各一页，待证2018年5月23日上诉人李文军通过周飞琴转账归还被上诉人10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并不是全部的法庭记录，应以录音录像为准，在819号案件中叶香娥一直主张60万元是还给任萍的，但上诉人否认，法庭将其认定为还给叶香娥了；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三，录音质证意见是被上诉人做出的，但所涉款项实际为40万元，已认定为归还叶香娥了；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819号案件已提交并做过认定；对证据五，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六，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持异议；对证据七，对上诉人婚姻事实无异议，结婚登记在2018年2月1日，不影响本案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对证据八、九，此三份录音一审时上诉人已经提交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5月30日、6月20日的两份录音上诉人故意在819号案件中不予提供，导致法庭将20万元算到归还叶香娥名下，5月23日的录音中提到的10万元明确是还给叶香娥的，已经算到了819号案件中了。对证据十，周飞琴转的10万元是还叶香娥夫妻的，也算到819号案件了。 被上诉人提供微信截图一份，待证肖丽萍借的20万元属于夫妻共同借款。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持异议。 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二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归还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质证意见中被上诉人表示“竞标本金”实际上是40万元且已还到叶香娥名下了，在无其他证据形成证据链的情况下，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已归还了本案的借款。证据四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只能证明叶香娥账户资金往来情况，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证据五为生效裁判，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予以认定。证据六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七，被上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八、九，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已提交，本院将结合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综合分析。证据十转账凭证及转账说明能相互印证，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进行反驳，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微信截图，上诉人虽提出异议，但结合本案一审认定的肖丽萍与任萍微信借款及银行转账情况，相关事实能前后印证，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上诉人李文军、肖丽萍于2018年2月1日登记结婚，2018年5月23日案外人周飞琴分两笔共打款10万元到任萍账户。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认为李文军与任萍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被上诉人通过银行、支付宝、微信转账方式将资金打入上诉人账户，上诉人认为借款合意实际上是发生在李文军与叶香娥之间，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在819号案件中本案案涉借款既未被提及，也没有进行处理和认定，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认为案涉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借款的问题。本案两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从被上诉人处共借款113万元，具体组成为2018年4、5月份李文军借款5笔共计87万元，2018年5、6月份肖丽萍借款7笔共计26万元。从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来看，2018年5月21日李文军向任萍借款10万元后，同年5月23日肖丽萍到叶香娥、任萍家替李文军还了钱；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截图内容上看，肖丽萍向任萍借钱是由李文军从中协调促成的。由上可知，李文军、肖丽萍对对方负债情况是知晓且未提出异议，可以推定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本院认为，基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借款还款数额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肖丽萍于2018年5月30日至被上诉人家中归还20万元，上诉人提供的5月30日、6月20日的录音中，被上诉人承认有还款事实，但质证认为该20万元在819号案件中算到了归还叶香娥名下，819号案件对李文军还叶香娥的款项进行了列举，其中由李文军本人进行归还的最后一笔的时间为“2018年5月25日”，无法与被上诉人的主张相印证，故对该20万元还款，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以周飞琴账户的转账凭证及周飞琴的转账说明为据，主张2018年5月23日周飞琴转账至任萍账户的钱，是李文军归还任萍的1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虽辩称该笔钱是用于归还叶香娥夫妻，也算到819号案件了，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819号案件中也没有列明由周飞琴还款的款项，故本院对该10万元还款，亦予以认定。上诉人主张5月23日还被上诉人10万元，但录音中明确表示“这里有10万元先还给姑姑（叶香娥）”，且还款的时间也在819号案件认定的李文军还叶香娥借款的时间段内，上诉人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于该10万元还款，本院不予认定。至于上诉人认为其余借款均已还清，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还款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主张全部借款已还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涉嫌虚假诉讼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案涉民间借贷关系属真实有效，上诉人没有相应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或部分清偿仍向法院诉讼要求他人履行债务的情形，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文军、肖丽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任萍借款8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7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任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485元，由李文军、肖丽萍负担5500元，由任萍负担19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0元，由李文军、肖丽萍负担11000元，由任萍负担39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婷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