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纽贝滋婴幼儿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广富林路658弄202号80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7MA1J1A5N9C。 法定代表人：余世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敬，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荣春，男，汉族，1987年3月26日出生，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高翔，江西中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著玉，江西中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上海纽贝滋婴幼儿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贝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荣春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4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纽贝滋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原告上海纽贝滋婴幼儿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罗荣春经济赔偿金82334.4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被告上海纽贝滋婴幼儿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罗荣春2018年4月新开客户奖金17100.85元”；3、改判鉴定费3000元由被上诉人罗荣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罗荣春是否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这一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赣劳人仲字[2018]第531号仲裁裁决书，纽贝滋提供的《员工手册》、《窜货管理制度》、窜货处罚通报、经销商实名举报信等证据足以认定罗荣春严重失职、徇私舞弊。又因法官要求，庭后提交录音资料、窜货请款单等补充证据证明纽贝滋公司实际经济损失。罗荣春新开客户抚州东乡儿童城母婴商行发生窜货波及安徽、河南、湖北等多个销售区域，纽贝滋公司借调其他省区人力物力，投入26万，历时3～4个月紧急回购流通渠道窜货产品得以稳定市场。罗荣春作为负责人事前疏于防范，事后怠于挽救，若非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其孰能当？然一审法院判决主文部分丝毫未释明法官推理路径，仅援引一句“被告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严重违反被告的规章制度”支持原告诉求，难以信服！二、纽贝滋公司毋庸补足罗荣春17100.85元，且罗荣春需返还纽贝滋公司11800元。诚然，罗荣春新开客户奖金34201.7元双方皆无异议，但该笔奖金系附条件的，预发制的。若新客户在前六个月内发生窜货，则对应销售仅发奖金总额15%，之前多发部分在本人后续奖金中抵扣。2018年6月，该新客户下单后立即发生大规模窜货，2018年11月被纽贝滋公司终止合作。故而全局看来，罗荣春新开客户奖金应发数额为5300元。以上相关证据皆在仲裁及一审阶段提供。退而言之，一审判决结果经不起推敲。销售只要力促新客户下单就能取得公司奖金鼓励，即使怠于维护客户诱发公司合法权益受损，亦无须本人承担责任。另外，因违纪被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该销售还能争取双倍赔偿金，何乐而不为？三、鉴定费3000元应由罗荣春承担。鉴定结果与本案无关。罗荣春2016年-2019年期间未对此主张异议，却在本案审理阶段提出，有恶意缠讼之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判决第一项及第三项内容。 被上诉人罗荣春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1、纽贝滋公司系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纽贝滋公司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我方违反公司规定，我方没有举证的权利；2、我方未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我方作为销售是不能接触到货品及钱，不存在侵占和窜货的；3、纽贝滋公司应当支付我方新开客户奖金，根据仲裁裁决，纽贝滋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所以不能针对仲裁裁决的此项提起诉讼；4、鉴定应由纽贝滋公司承担。在一审开庭时我方不认同劳动合同上的签名是我方签的，而对方认为是我方签署的，所以我方提出鉴定，鉴定结果显示劳动合同中罗荣春的签名是不真实的，故鉴定费由公司承担。 罗荣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解除劳动合同违法且由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赔偿金82334.4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7、8、9月份工资11474.76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4月份新开客户奖金17100.85元；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差旅费4629.5元；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2015年11月入职被告处，担任江西区域营销经理，负有区域内客户开发、客户维护、市场供销方案的执行、防止和控制区域内防窜货等职责。2018年4月，原告开发了“抚州市东乡区儿童城母婴商行”作为新客户，根据《关于2018年新开客户激励政策的通知》，可获得新开发客户奖金。2018年5月22日和8月10日，被告以在市场稽查中发现原告抚州区域内存在跨区域销售公司产品（窜货）的行为为由，依据《2018年上海纽贝滋窜货管理制度》对原告做出警告和罚款的处罚。2018年8月31日，被告做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关系。解除理由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被告《员工手册》第四十四条第7款。该通知书于2018年9月4日送达至原告，双方劳动合同至此解除。 此后，原告向江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1、确认纽贝滋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且支付经济赔偿金82334.4元；2、裁决纽贝滋公司支付罗荣春2018年7、8、9月份工资31888.86元；3、裁决纽贝滋公司支付罗荣春2018年4月份新开客户奖金23100元；4、裁决纽贝滋公司支付罗荣春差旅费4629.5元。2019年4月11日，江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赣劳人仲字[2018]第53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纽贝滋公司支付罗荣春2018年7月至9月的工资11474.76元；二、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纽贝滋公司支付罗荣春2018年4月份新开客户奖金17100.85元；三、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纽贝滋公司支付罗荣春差旅费4629.5元；四、驳回罗荣春的其他仲裁请求。”罗荣春不服仲裁，故提起本次诉讼。 另查明：原告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3722.4元。被告未发放原告2018年7月至9月工资11474.76元。被告未支付原告2018年4月份新开客户奖金17100.85元。被告未为原告报销差旅费4629.5元。 又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被告纽贝滋公司提供的2016年11月1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罗荣春”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予以准许。2019年10月11日，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6年11月11日的《劳动合同》中“罗荣春”签名不是罗荣春所写。原告垫付鉴定费3000元。 再查明：纽贝滋公司《员工手册》第四十四条第7款（18）、（35）、（39）的内容为：利用职权为自己或他人谋利（含收取商业贿赂或回扣；在工作时间受委托买卖其他公司物品及有类似行为或规定者；因职务关系侵占、挪用单位资金、受贿、欺诈、假公济私、损公肥私或其他不法行为的。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严重违反了被告的规章制度，故被告单方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赔偿金。 “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按一年计算；”“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原告于2015年11月至2018年9月在被告处工作年限为3年，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按原告一个月工资的二倍支付赔偿金82334.4元（13722.4元×3年×2）。 被告未发放原告2018年7月至9月工资11474.76元、未支付原告2018年4月份新开客户奖金17100.85元、未为原告报销差旅费4629.5元。上述款项，被告应予支付给原告。 因被告提供的原、被告于2016年11月1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罗荣春”签名不真实，故原告垫付的鉴定费3000元由被告承担。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纽贝滋婴幼儿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罗荣春经济赔偿金82334.4元。二、被告上海纽贝滋婴幼儿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罗荣春2018年7月至9月的工资11474.76元。三、被告上海纽贝滋婴幼儿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罗荣春2018年4月新开客户奖金17100.85元。四、被告上海纽贝滋婴幼儿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罗荣春差旅费4629.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3010元，由被告承担，限随上述款一并偿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罗荣春的经济赔偿金、新开客户奖金以及一审鉴定费由上诉人纽贝滋公司承担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罗荣春是否应该得到经济赔偿金，其前提是纽贝滋公司与罗荣春解除劳动关系是否是违法解除。一审法院认为纽贝滋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罗荣春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故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本院认为，本案中，纽贝滋公司与罗荣春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及一审查明事实，罗荣春在职期间担任江西区域营销经理，负有区域内客户开发、客户维护、市场供销方案的执行、防止和控制区域内防窜货等职责，罗荣春本人也知晓其工作职责和公司管理规定。因违反公司窜货管理制度，公司对罗荣春于2017年7月和2018年5月分别做出过记过并罚款、警告并罚款的处罚，并通过公司内部邮件平台给予通报，罗荣春在收到邮件和接受罚款处罚后亦未向公司提出异议。纽贝滋公司因经销商实名举报、通过公司专员市场调查等公司流程，发现抚州市东乡区儿童城母婴商行存在线下恶意跨区域销售的行为，2018年8月，依据纽贝滋公司窜货管理制度，对罗荣春做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报，并于2018年9月4日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送至罗荣春，通知书上说明解除理由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公司《员工手册》第四十四条第7款。根据上述情况，罗荣春作为区域经理负有维护区域内市场环境之责任，但其管辖区域多次发生窜货事件，严重违反了公司管理规章制度，给公司造成了影响及损失，故纽贝滋公司与罗荣春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系合法解除，纽贝滋公司不需要支付罗荣春经济赔偿金，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新开客户奖金，罗荣春之所以能够获取新开客户奖金，是基于他在2018年4月开发了“抚州市东乡区儿童城母婴商行”作为新客户，根据《关于2018年新开客户激励政策的通知》，可获得新开发客户奖金。但之后，纽贝滋公司在市场稽查中发现抚州市东乡区儿童城母婴商行存在跨区域销售公司产品，发生了窜货行为，且发现该母婴商行实际经销商是纽贝滋公司之前因窜货问题终止合作的经销商，罗荣春也是因该母婴商行存在线下恶意跨区域销售的行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被纽贝滋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故罗荣春此新开客户违反了纽贝滋公司新开客户激励政策及补充方案。上诉人纽贝滋公司主张撤销对罗荣春新开客户剩余奖金17100.85元，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鉴定费的问题，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纽贝滋公司提供2016年11月11日的《劳动合同》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罗荣春质疑此合同非本人签名，并提出鉴定，鉴定结果显示劳动合同中罗荣春的签名非本人所写。本院认为，纽贝滋公司与罗荣春双方均认可罗荣春入职时间为2015年11月，无论此劳动合同和合同中的签名，都不影响本案中对罗荣春入职时间的起算，但纽贝滋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存在做假，也没有与罗荣春依法签订劳动合同，故鉴定费应由纽贝滋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纽贝滋婴幼儿食品销售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律适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436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436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 三、驳回罗荣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10元、鉴定费3000元由上海纽贝滋婴幼儿食品销售有限公司承担，二审诉讼费10元由上海纽贝滋婴幼儿食品销售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 毅 审 判 员  刘卫平 审 判 员  李 恒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樊之珏 书 记 员  万晨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