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三苏大道会凌大厦3楼。 负责人：伍超义，公司副总经理（主持工作）。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子方，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小杰，男，200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光成，男，193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芬，女，194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白平，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省眉山精诚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同运南街153号诗书西苑22栋＊单元2层。 法定代表人：郭宗文，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波，男，197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伟，男，196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眉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小杰、蒋光成、王玉芬、四川省眉山精诚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眉山精诚保安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5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财险眉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子方、被上诉人蒋小杰、蒋光成、王玉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白平、被上诉人眉山精诚保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伟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险眉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蒋小杰、蒋光成、王玉芬保险赔偿金100000元，或者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上诉人与眉山精诚保安公司签订了雇主责任险保单，虽然眉山精诚保安公司投保了附加社交和娱乐活动条款（2018版）及24小时意外险特别扩展B条款（2018版），但实质上仍然为雇主责任险附加险中的附加24小时意外险B条款（2018版）在主险的前提下，仅仅将承保时间范围扩展至保险期间内全天24小时，而不论是否在工作期间。2.保险人是眉山精诚保安公司，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已明确知晓并盖章确认，应对投保人生效。3.保险人在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进行了提示，投保人以盖章方式确认了保险人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蒋兴高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保险免除的特别约定条款。4.假如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仅在责任限额内进行赔付，即承担30%的责任，共计3万元。 蒋小杰、蒋光成、王玉芬答辩称，1.本案涉及的附加险所涉保险内容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而并非以雇主与雇员依法应赔偿的保险责任为标的，保险性质为人身责任险而非雇主责任险。2.保险公司对责任免除的前提条件是从事高风险运动，死者使用摩托车进行日常交通，而非竞赛运动，摩托车作为日常交通工具不属于高风险运动。若保险公司将日常驾驶摩托车作为高风险运动，明显加重了投保人责任。一审中保险公司并未举出证据证明死者驾驶的摩托车属于50cc以上，且保险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对50cc的含义进行过说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眉山精诚保安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蒋小杰、蒋光成、王玉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阳光财险眉山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其1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阳光财险眉山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12月29日，眉山精诚保安公司向阳光财险眉山公司递交雇主责任保险投保单，阳光财险眉山公司向眉山精诚保安公司分别签发保单号为：1215317012018000100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B款（2017版）保险单明细表及雇主责任保险附加险/附加条款明细，所附员工名单中包含本案事故死者蒋兴高。眉山精诚保安公司按约向阳光财险眉山公司缴纳了保险费7920元。雇主责任保险条款B款（2017版）保险单明细表中载明：被保险人为眉山精诚保安公司；保险期限自2019年1月1日0时起至2019年3月31日14时止；雇员信息、赔偿限额及保费：死亡/伤残费用每人赔偿限额10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人数330人，死亡/伤残费用累计赔偿限额33000000元、医疗费用累计赔偿限额3300000元，雇主责任保险附加24小时意外险特别扩展B条款（2018版），每人限额110000元；附加险/附加条款（具体内容后附）：1．雇主责任保险附加社交和娱乐活动条款（2018版）。2.雇主责任保险附加24小时意外险特别扩展B条款（2018版）；总保险费7920元。雇主责任保险附加险/附加条款明细中雇主责任保险附加24小时意外险特别扩展B条款（2018版）载明：“保险责任兹经双方同意，本保险单的承保时间范围扩展至保险期间内全天24小时，而不论是否在工作期间。被保险人之雇员在此期间因意外事故而导致的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或自伤残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发生死亡）以及因此而引起的意外医药费用（社保范围内用药），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但以本保单列明的限额为限。责任免除本保单对以下原因直接或间接导致被保险人之雇员死亡或人身伤害不负赔偿责任：．．．4．打架、酗酒……以及高风险运动……高风险运动包括但不限于：……驾驶或乘坐50cc以上摩托车……”。该条款文字无明显标志。 2019年1月6日，案外人丁永兴驾驶川38-×××××大中型拖拉机沿省道106线由丹棱县方向往眉山城区行驶，12时55分许，当车行驶至眉山市东坡区时，与蒋兴高驾驶的川Ｚ×××××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致蒋兴高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此事故，眉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第51140112019000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400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死者蒋兴高、案外人丁永兴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比例为3：7。蒋小杰、蒋光成、王玉芬分别系蒋兴高的儿子、父亲、母亲。 投保单中特别约定和投保人申明处载明：“以保险人核保后签发书面保险单为标志。采用书面形式，任何口头或其他形式的非书面约定，对本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均没有法律约束力…投保单之前，保险人已经就本投保单及后附的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及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条款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对该保险条款完全了解，并同意接受保险条款的约束…。”眉山精诚保安公司在该投保单的投保人签字盖章处加盖公章。 一审采信的证据，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投保单、雇员名单、《雇主责任保险条款B款（2017版）》保险单明细表、雇主责任保险附加险/附加条款明细、雇主责任保险B款条款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眉山精诚保安公司向阳光财险眉山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及附加险：1．雇主责任保险附加社交和娱乐活动条款（2018版）；2．雇主责任保险附加24小时意外险特别扩展B条款（2018版），并缴纳了保费，双方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本案案涉雇主责任保险附加24小时意外险特别扩展B条款（2018版）的保险责任为：“兹经双方同意，本保险单的承保时间范围扩展至保险期间内全天24小时，而不论是否在工作期间。被保险人之雇员在此期间因意外事故而导致的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但以本保单列明的限额为限。”该附加险所涉保险内容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而并非以雇主对雇员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其保险的性质为人身保险，并非雇主责任险，就本案而言，死者蒋兴高在保险期限内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不属于雇主责任险约定的保险范围，属于附加24小时意外险特别扩展B条款约定的人身保险范围，因该意外险并未约定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鉴于庭审中，被保险人眉山精诚眉山公司认为，该意外险的受益人为雇员，故死者蒋兴高的法定继承人为案涉保险赔偿款的受益人，享有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的权利。关于阳光财险眉山公司主张被保险人眉山金诚保安公司在“投保单”上加盖公章，能否认定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虽投保人声明处载明有：“保险人已经就本投保单及后附的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及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条款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对该保险条款完全了解”的表述，但投保单中未明确案涉雇主责任保险附加24小时意外险责任免除条款的具体内容，而投保人不清楚免责条款的内容，也不清楚50cc的含义，因此，投保单中的表述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对免责任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根据附加24小时意外险约定，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以保险单明细表中列明的限额为限，即死亡/伤残费用100000元及医疗费用10000元，故对蒋小杰、蒋光成、王玉芬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支持100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蒋小杰、蒋光成、王玉芬保险赔偿金100000元。二、驳回蒋小杰、蒋光成、王玉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依法减半收取计1250元，由蒋小杰、蒋光成、王玉芬负担125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负担112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免责条款的效力及阳光财险眉山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2.如果阳光财险眉山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是否承担30%的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说明义务的除外。 眉山精诚保安公司主张死者蒋兴高因驾驶车辆排量为51ml（51cc）的摩托车发生保险事故属于责任免除范围，其不应当承担理赔责任。眉山精诚保安公司在阳光财险眉山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B条款（2017版），附加社交、娱乐活动条款（2018版）及24小时意外险特别扩展B条款（2018版）。24小时意外险特别扩展B条款（2018版），明确了该保险单的承保时间范围扩展至保险期间内全天24小时，而不论是否在工作期间。因此，蒋兴高的事故属于雇主责任险的保险范围。本案涉及的责任免除条款系附加险24小时意外险特别扩展B条款（2018版），该附加险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字体与其余保险条款的字体一致，未特别注明责任免除的条款内容。阳光财险眉山公司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其未尽到提示义务。精诚保安眉山公司虽在投保单上加盖印章确认“投保单之前，保险人已经就本投保单及后附的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及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条款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对该保险完全了解，并同意接受保险条款的约束”，但在该内容当中并未涉及“驾驶或乘坐50cc以上摩托车”责任免除的具体内容，因此，不能以眉山精诚保安公司的盖章行为认定阳光财险眉山公司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因阳光财险眉山公司未向投保人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附加险24小时意外险特别扩展B条款（2018版）的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阳光财险眉山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阳光财险眉山公司主张，按照雇主责任保险B条款（2017版）第三十二条“发生保险事故时如果被保险人的损失在有相同保障的其他保险项下也能够获得赔偿，则本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的赔偿限额与其他保险合同及本合同的赔偿限额总和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其他保险人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本保险人不负责垫付。若被保险人未如实告知导致保险人多支付赔偿金的，保险人有权向被保险人追回多支付的部分。”的约定，其按照交通事故的责任比例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蒋兴高与案外人丁永兴发生交通事故的案件中划分的责任比例为3：7，蒋小杰、蒋光成、王玉芬在交通事故案件中已获得赔偿，其在本案中主张按雇主责任险赔偿。在雇主责任险保险条款中，没有约定阳光财险眉山公司的赔偿责任比例按照交通事故划分的责任比例进行赔偿，其主张按照交通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依据。阳光财险眉山公司也没有提供蒋小杰、蒋光成、王玉芬已获得赔偿的其他保险合同的赔偿限额，致本院无法计算出阳光财险眉山公司按照雇主责任保险B条款（2017版）第三十二条的约定计算其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因此，阳光财险眉山公司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阳光财险眉山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认定保险性质为非雇主责任险不当，但案件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 棱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