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强，男，1969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凌，男，198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系上诉人儿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小蓝经济技术开发区江西省千亿建筑科技产业园B区18号中康总部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633986788。 法定代表人：万细林，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育勇，南昌市金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邱强因与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3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凌，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育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邱强上诉请求：1、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自2015年8月6日开始生效后，2015年10月11日开始用工，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7日终止；2、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应缴纳而未缴纳社会保险损失5万元；3、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66664元；4、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19年2月1日至于2019年3月7日工资20554.74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在2015年7月30日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约定了工资报酬为年薪20万元等事项。一审法院认定的2019年2月1日至于2019年3月7日期间上诉人多次从事相应工作，应当支付相应的工资。关于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对于金额和日期均存在计算错误。同时应当支持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66664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39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于2015年7月30日签订了书面劳动，认定事实错误。该劳动合同上的公章并非上诉人公司合法有效的公章，上诉人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伪造公章。而且双方之间发放工报酬也不符合劳动关系中按月发放的惯例，期间被上诉人也未接受相关考勤管理，双方当事人之间并非属于劳动关系，而是“挂证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判决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上诉人邱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同其各自的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邱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为原告缴纳自2015年12月至2019年3月依法应缴而未缴的职工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暂计人民币50000元；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66664元（计算期间2015年8月6日至2019年3月7日）；3、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因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而安排原告工作的期间（计算期间2017年9月6日至2018年8月6日）共11个月份的应付二倍工资之差额183326元；4、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3月7日工资20554.74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于2015年7月30日签订了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约定：“该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期为贰年，按照一级建造师市政专业、二级建造师水利专业注册证书变更注册至甲方的日期起计算），工作岗位为建造师项目经理，工作地点为上海市，工作时间为不定时工作制，工资报酬为年薪20万元，每个月10日支付当月工资16666元（税后），甲方每个月按时为乙方缴纳社保”。原告于2015年8月6日办理好了建造师执业注册变更至被告处。在该份劳动合同期满后，原告与被告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合同签订后，被告派驻原告至上海市（中康建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松通水利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被告上海分公司”）配合进行管理工作。2015年8月至9月，被告向原告支付三笔报销款共计1257元。2019年3月6日被告通知原告于次日去被告办公地点办理工作交接，同时由被告给原告出具解聘证明，注销或变更原告在被告处注册的各类证书（建造师注册证书、安全生产考核证书等）。解聘理由系被告收到《住房城乡建设部办公厅等关于开展工程建设领域专业技术人员职业资格“挂证”等违法违规行为专项整治的通知》，要求被告单位清除社保存在问题的人员。由于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未缴纳社保，因此属于清除之列。2019年3月7日，原告按照被告要求进行上述工作的办理。 原告提供了四份公证书，其中三份为被告授权原告办理上海市松江区相关项目的授权委托书，一份为被告对原告的任免通知。此外，原告提供了在被告上海分公司工作期间会议记录、签到表、现场施工情况统计复印件等工作证明。 另查明，上海畅心果蔬专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为郁春花，杨国平为被告上海分公司营业执照上负责人。2015年11月起截止2019年2月2日，原告不定期收到来自郁春花及上海畅心果蔬专业合作社的转款。2019年1月23日，被告上海分公司杨国平出具“截止2019年1月底工作已经结束，工资已由被告上海松通水利工程分公司发放完毕”工作完成证明，同时，被告上海分公司负责人杨国平签字同意给付原告工资尾款165000元。该尾款于2019年2月2日在上海畅心果蔬专业合作社转至原告账户上显示。原告离职前12个月通过上海畅心果蔬专业合作社及郁春花打款银行流水显示月平均工资为14127.33元。原告在被告上海分公司工作期间，被告未给原告购买社保。 2019年3月15日，被告向南昌县公安局报称“中康建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印章被伪造案”经南昌县公安局受理。 原告于2019年5月7日向南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被申请人为申请人补缴2015年12月至2019年3月的社会养老保险、医疗保险；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66664元；3、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83326元；4、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3月7日工资20554.74元。 南昌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30日出具南劳人仲裁字[2019]第41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所有仲裁请求。原告对该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于2015年7月30日签订劳动合同属实，该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期为贰年（按照一级建造师市政专业、二级建造师水利专业注册证书变更注册至甲方的日期起计算），工作岗位为建造师项目经理，工作地点为上海市，工作时间为不定时工作制，工资报酬为年薪20万元，每个月10日支付当月工资16666元（税后），被告每个月按时为原告缴纳社保。虽然被告对该合同予以否认，称该合同为原告用假章制作而成，系伪造合同，并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是被告未提供公安机关后续定案的证据，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合同为伪造合同。证人徐某的证言不能达到被告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的证明目的。 根据原告提供的四份公证书，其中三份为被告授权原告办理上海市松江区相关项目的授权委托书，一份为被告对原告的任免通知。此外，原告提供了在被告上海分公司工作期间会议记录、签到表、现场施工情况统计复印件等工作证明。被告上海分公司营业执照上负责人杨国平出具工作完成证明和同意付款的申请表及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足以证明原告在被告上海分公司的工作于2019年1月31日结束，工资通过郁春花及上海畅心果蔬专业合作社汇款全部结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鉴于被告分公司与原告之间存在用工行为，综上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自2015年11月至2019年1月底止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原告与被告在第一份劳动合同于2017年8月5日到期后。2017年8月6日至2019年1月31日，原、被告未签订劳动合同，原告主张被告应支付2017年9月6日至2018年8月6日期间共11个月份的二倍工资之差额183326元，已超过仲裁时效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被告应支付2018年5月7日至2018年8月6日期间共3个月的二倍工资之差额42381.99元（14127.33元/月*3月）。 原告与被告自2015年11月至2019年1月底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在被告分公司工作结束，被告分公司付清了原告的工资，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原告违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66664元（计算期间2015年8月6日至2019年3月7日）和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3月7日工资20554.74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告主张被告为原告缴纳自2015年12月至2019年3月依法应缴而未缴的职工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暂计人民币50000元，该主张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对此主张，一审法院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原告邱强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31日终止。二、被告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邱强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42381.99元。三、驳回原告邱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分别陈述如下： 一、上诉人邱强与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所谓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具备以下情形的应当认定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上诉人邱强与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30日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上面加盖了公司印章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印章，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合法有效。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主张劳动合同中的公章系伪造，但是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二年合同期满后，双方并未重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被上诉人邱强经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指派到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松通水利工程分公司工作，期间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多次以公证的方式出具书面委托书委托上诉人邱强代表公司处理相关业务、担任相关项目负责人并签名，足以表明上诉人邱强为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提供了劳动。而且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也通过第三方支付了相应工资报酬，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松通水利工程分公司也出具书面证明表明上诉人邱强系受指派到分公司工作，相关报酬已经支付完毕，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属于建造师“挂证关系”，仅仅是单方口头陈述，与上诉人邱强实际提供了劳动等客观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二、关于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向上诉人邱强支付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主张双倍工资差额的，应当在一年诉讼时效内提出。诉讼时效应当逐月分别计算。本案中，上诉人邱强与被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8月6日开始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当自2017年9月6日之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否则应当承担支付最长11个月双倍工资差额的义务。由于上诉人邱强申请仲裁的时间是2019年5月7日，2018年5月7日之前双倍工资差额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邱强的平均工资并计算2018年5月7日至2018年8月6日期间共3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42381.99元，符合法律规定。但一审法院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表述为经济赔偿金，明显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上诉人邱强主张其工资收入应当按照年薪20万元计算，但是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前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邱强经一审法院要求提供相应收入证明后，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收到的款项为年收入20万元，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前一年银行流水明细等证据确定上诉人邱强的月收入为14127.33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上诉人邱强与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自2015年8月6日开始建立劳动关系，后双方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劳动关系一直存在，后因为缴纳社保原因，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提出终止劳动关系，上诉人邱强未表示异议，应当视作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依法应当根据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上诉人邱强离职前一年工资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49445.65（14127.33元/月*3.5月）。 四、关于应缴而未缴的职工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中，上诉人邱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属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不予处理，符合法律规定。 五、关于是否欠付2019年2月份及3月7日之前工资的问题。劳动关系存在以提供劳动并接受管理为前提条件。2019年1月底上诉人邱强在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工作完成后，并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其继续提供了相关劳动并接受上诉人公司的管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在2019年1月底已经终止，并据此不支持此后的工资请求，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上诉人邱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39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维持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39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邱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2381.99元； 四、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邱强支付经济补偿金49445.65元； 五、驳回原审原告邱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上诉人邱强、上诉人中康建设管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各自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周朝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黄梦瑶 书 记 员 邓 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