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01行终5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悠哉悠宅小区5号1-6。 法定代表人郑兴龙，执行董事。 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江北区应急管理局，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东路339号宏邦大厦10楼。 法定代表人向守元，局长。 上诉人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简称伊仕诺公司）、上诉人重庆市江北区应急管理局（简称江北区应急局）因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112行初2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原重庆市江北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简称原江北区安监局）因机构改革，其名称不再保留，相应职责由江北区应急局承担。2018年3月29日，伊仕诺公司（甲方）与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乙方，简称视唯公司）签订《游泳池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将坐落在江北区南桥寺元合悠哉悠宅小区游泳池（含所有附属用房设施）承包给乙方经营，甲方将游泳池的经营权及游泳池相关设施承包给乙方，在合作期间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收取额外费用，游泳池的收入归乙方所有，3年承包费用27000元。协议还约定了甲方应按约为乙方提供游泳池及相关配套设施和经营条件，达到正常开放水平保证乙方正常经营。2018年7月15日19时40分许，重庆市江北区元合悠哉悠宅小区业主杨维带其儿子杨某某在小区游泳池玩耍时，杨某某发生溺水事故，后经医院抢救无效后于当日死亡。事故发生后，重庆市江北区成立包括区监察委、区公安分局、区体育局、区房管局、区总工会、原江北区安监局在内的事故调查组并负责牵头调查事故。2018年9月10日，“7.15”杨某某溺亡事故调查组出具《事故调查报告》，报告认定该起事故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直接经济损失约62万元，直接原因为监护人现场监护不到位，未认真履行职责，导致事故发生。间接原因为该游泳池面积为500平方米，按照国家规定应至少设置3个救生观察台，但该游泳池未设置救生观察台，致使无法清晰准确观察池内情况，不符合安全条件；视唯公司法人黄军在该游泳池开放前未取得江北区体育局颁发的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开放经营，属于未经许可擅自违规经营；该游泳池自《游泳池承包协议》签订至事故发生，伊仕诺公司未按照协议中约定的安全生产责任监督落实。据此，事故调查组认定伊仕诺公司在该游泳池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从事经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导致事故发生，对本次事故负有责任，建议原江北区安监局按照有关规定给予行政处罚。后原江北区安监局向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提交《重庆视唯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7.15”杨某某溺亡事故报告》，2018年9月12日，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作出批复，同意其对事故原因分析、事故性质认定和有关责任人的处理意见，伊仕诺公司在事故游泳池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从事经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有关规定，对本次事故负有责任，由原江北区安监局按照有关规定给予行政处罚。2018年10月10日，对“7.15”杨某某溺亡事故进行立案查处。原江北区安监局对相关责任人员进行调查询问后，于2018年10月30日向伊仕诺公司送达行政处罚告知书和听证告知书，告知拟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所依据的事实、法律依据和处罚内容，并告知其享有陈述、申辩以及听证的权利。伊仕诺公司收到后，于2018年10月31日提出听证申请。2018年11月14日，原江北区安监局组织进行了听证。2019年1月18日，原江北区安监局对该案进行集体讨论，并于2019年1月21日将听证结果告知了伊仕诺公司。2019年1月21日，原江北区安监局对伊仕诺公司作出江北安监罚〔201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2018年7月15日，在重庆市江北区桥寺元合悠哉悠宅小区游泳池发生一起溺亡事故，顾客杨某某溺水身亡。经查，你单位在该游泳池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从事经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导致事故发生，对本次事故负有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对你单位作出罚款贰拾陆万元整（￥260000元）的行政处罚。伊仕诺公司收到该行政处罚后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江北安监罚〔201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江北区应急局作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职权。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规定，本案涉及生产安全事故，在事故调查小组依照上述规定作出事故调查报告并经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后，江北区应急局依照法律规定，予以立案、告知、听证并作出处罚决定，程序合法。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江北区应急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对伊仕诺公司进行处罚是否正确。一审法院认为，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和第一百条的立法目的来看，该条款旨在通过明确生产经营主体义务，加强对企业经营活动中分包、出租的管理，促使生产经营单位全面重视安全生产的监督与管理，以此引导发包方、出租方甄别承包方、承租方的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审慎选择有资质、重安全的承包方、承租方进行经营活动，从源头上减少安全事故发生。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是对发生生产安全事故负有责任的直接生产经营单位应承担何种责任进行的规定。本案中，伊仕诺公司将游泳池出租给未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的视唯公司经营使用，该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亦未完善游泳场所条件使其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视唯公司应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负有责任的直接生产经营单位。而江北区应急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对伊仕诺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伊仕诺公司在出租游泳池场所过程中，未选择具有经营许可和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企业承租，未建立安全生产制度进行督促与管理，亦是造成涉案生产安全事故的原因之一，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对其处罚为宜。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江北区应急局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的江北安监罚〔201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由江北区应急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审案件诉讼费50元，由江北区应急局负担。 上诉人伊仕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的规定对上诉人进行处罚是错误的，本案不存在适用该条的事实前提。上诉人并未经营游泳池。第二，上诉人签订《游泳池承包协议》系代表全体业主与视唯公司签订，租金收益系全体业主享有。第三，上诉人不具备鉴别承包方、承租方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能力。第四，上诉人不存在未审慎选择的事实，仅可能存在出租后未对视唯公司有力监管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内容，二审诉讼费用由江北区应急局承担。 上诉人江北区应急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查明事实中认定游泳场馆协议为承包协议，在本院认为部分又将其认定为出租法律关系。第二，上诉人所作处罚决定是正确的。伊仕诺公司的发包行为是典型的生产经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规定，造成发生安全生产事故的法律后果。第三，一审法院认定视唯公司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十二条和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负有责任的直接生产经营单位及主要负责人不符合法律规定。第四，一审法院应当判决驳回伊仕诺公司的诉讼请求，其判决撤销江北安监罚〔201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伊仕诺公司承担。 上诉人江北区应急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依据： 1.“7.15”杨某某溺亡事故调查报告； 2.“7.15”杨某某溺亡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 3.立案审批表； 4.企业营业执照； 5.游泳池承包协议； 6.黄军询问笔录； 7.郑加容询问笔录； 8.沈峻亮第一次询问笔录； 9.沈峻亮第二次询问笔录； 10.石马河派出所询问笔录（冯睿、黄军、杨维、唐付中）； 11.江北安监罚告〔2018〕19号行政处罚告知书； 12.江北安监听告〔2018〕19号听证告知书； 13.听证申请书、行政处罚合并听证申请书、听证会通知书、听证笔录； 14.听证会报告书、行政处罚集体讨论记录、案件处理呈批表、听证结果通知书； 15.江北安监罚〔201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结案审批表、文书送达回执。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 上诉人伊仕诺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游泳池承包协议2份； 2.2016年、2017年悠哉悠宅小区共用部分业主公共收益情况及公示照片； 3.关于游泳池停池的通告、关于悠哉悠宅游泳池停池的回复函； 4.对游泳池承包协议条款的情况说明； 5.行政处罚决定书。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本案的基本事实，与本案有关联，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递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依法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证据的认定意见与一审法院相同。本院所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过程中举示证据及发表意见可得，各方当事人对江北区应急局具有作出案涉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职权、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性事项等相关事实均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本案中，根据《泳池承包协议》载明“甲方将座落在江北区南桥寺元合悠哉悠宅小区游泳池(含附属房设施)承包给乙方经营；甲方将游泳池的经营权及游泳池相关设施承包给乙方，在合作期间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收取额外费用；游泳池的收入归乙方所有”等相关条款，故乙方视唯公司确系承包悠哉悠宅小区游泳池（含附属房设施）并用于经营，系该游泳池的直接经营者。根据《询问笔录》、《事故调查报告》等证据能够证明案涉事故发生间接原因在于“游泳池不符合安全条件”、“视唯公司未经许可擅自违规经营”等。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十二条、第四十六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该法对直接生产经营单位及负责人与发包、出租等方式的生产经营单位及负责人作出区分。如该法第四十六条即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而该法第一百条对“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作出相应处罚的规定。故行政职能机关在作出相应处罚时，应予以辨析。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江北区应急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对伊仕诺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江北区应急局的上诉理由主要系认为伊仕诺公司在案涉事故中为生产经营者，其作出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对此问题，一审法院已详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并不再赘述，故上诉人江北区应急局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伊仕诺公司认为应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不应对其进行行政处罚，因行政职能机关是否还会对伊仕诺公司作出相应行政行为，还需行政职能机关后续履行职责进行裁量，故此诉求不属于本案审查范畴，上诉人伊仕诺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重庆伊仕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和上诉人重庆市江北区应急管理局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嘉 审 判 员  刘晓瑛 审 判 员  景 象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法官助理  何 华 书 记 员  祁 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