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3民终1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 农户代表人：张长兴，男，195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顺县飞龙镇桐子村十四组，住所地四川省富顺县飞龙镇桐子村。 法定代表人：刘一定，该组组长。 上诉人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因与被上诉人富顺县飞龙镇桐子村十四组（以下简称桐子村十四组）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2民初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农户代表人张长兴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桐子村十四组的法定代表人刘一定经本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经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2民初670号民事判决；2.判令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承包地并赔偿损失3000元。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因土地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要求侵权人返还土地，历年来经过信访、诉讼等程序，其土地承包经营权问题未得到解决；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没有自愿交回土地，被上诉人收回上诉人在承包期间内的两份承包地错误。 被上诉人桐子村十四组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桐子村十四组返还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承包地并赔偿损失3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桐子村十四组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系桐子村十四组的农村承包经营户，农户代表人是张长兴。 张长兴系桐子村十四组的组民，在1998年10月国家实施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所在家庭成员张长兴、妻子刘永萍、儿子张天釜共3人，共向桐子村十四组村民小组承包了三份耕地，共计田2.4亩。2003年10月，张长兴将户籍迁到富顺县某镇某街，2005年将户籍迁回富顺县飞龙镇桐子村十四组。儿子张天釜因上大学在1997年8月迁到安徽合肥，养女张茜因2003年10月买房户籍迁入四川省富顺县某镇某街。妻子刘永萍于2004年8月死亡，2009年注销户口。 2003年10月左右，桐子村十四组修建公路需要，将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承包地中张长兴、张天釜的承包地收回，分别为：肖红木24挑侧背的0.5挑、肖红木24挑侧面叶合田儿大的块0.5挑、王智华5挑与张树民分得的2挑、姜子华秧田0.5挑、尹吉刘秧田0.5挑、九挑田中的4挑多，共计1.6亩。桐子村十四组将收回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承包地部分用作本组的公路占地。公路修建完成后，剩余的其他承包地已经分给其他组民，包括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所收回的承包地。 2014年5月30日，富顺县飞龙镇人民政府出具《关于张长兴同志信访事项处理情况答复意见书》，对张长兴信访事件作了答复。 2016年4月4日，富顺县飞龙镇农业综合服务中心出具《证明》一份，内容是：“兹证明我镇村民张长兴属某镇某村某组某号原农村居民，原属某乡某村某组。1998年9月，与某乡某村某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以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因行政区划调整，原《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现已无法查找。” 另查明，自2015年土地确权起，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农户代表人张长兴就向桐子村十四组提出要求返还被征占的承包地，并多次向相关部门信访。 2016年3月3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张长兴与富顺县飞龙镇桐子村十四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2016年5月23日，一审法院以“土地使用权争议应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为由，裁定驳回张长兴的起诉。张长兴不服，上诉至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后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3民终629号民事裁定予以维持。张长兴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川检民（行）监〔2017〕51000000310号民事抗诉书，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民抗14号民事裁定，指令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2018年5月31日，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3民再4号裁定指令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审理。2018年6月14日，一审法院受理此案后，于2018年9月30日以“张长兴以自己的名义而不是以家庭承包经营户的名义主张权利，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张长兴的起诉。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张长兴不服，上诉至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2月25日，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没有向原告张长兴就诉讼主体问题进行释明”为由作出裁定：撤销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8）川0322民初2119号民事裁定；本案指定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审理。2019年2月19日，一审法院再次受理此案，并于2019年2月20日向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张长兴书面释明，并明确告知：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应以农村承包经营户作为诉讼主体，自然人张长兴可作为农户代表人参与诉讼。自然人张长兴作为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起诉，主体不适格。2019年4月15日，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法追加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为本案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进行审理。2019年7月1日，一审法院依法向张长兴送达《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张长兴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用益物权的一种，在一般情况下，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承包期内不得无故收回，但特殊情况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证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的规则作出裁判。”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交出承包地是否知晓并自愿”。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不变”，桐子村十四组未经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同意，强行收回张长兴、张天釜两份承包地，是违反法律的行为，应当返还。桐子村十四组则认为，收回案涉两份承包地用于组里公益事业修建公路，是经过组民大会和组民代表大会开会同意的，虽没有相关的书面会议记录，但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方的家庭成员参与并同意了的，这是全组人都知晓的客观事实。现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事隔10多年后才来说收回承包地错误，明显没有道理。案涉承包地已经按照当时组民大会的意见分给其他组民，无法返还和赔偿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从双方的陈述和证据来看，要证明各自的观点均显得不够充分。结合张长兴的自述，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对2003年9、10月份桐子村14组收回14户组民的承包地用于修建公路的事实无异议，自述其家庭成员妻子、儿子也参与了该公路的修建工作并分摊了修路款。可见，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家庭成员以其实际行为认可了桐子村十四组收回承包地的事实状态。虽然张长兴在桐子村十四组修建公路之初曾提出过异议，但事后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及时主张了权利，在时隔10余年后向相关部门信访反映，不符合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可见，应当认定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交出承包地不是强迫的事实更符合民法的“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要求桐子村十四组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户名张长兴，开户时间为2006年5月26日的富顺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新农信用社存折复印件一份：2009年10月11日水稻补贴9.50元；2010年4月1日粮食直补93.80元；2010年9月8日水稻补贴9.50元；2012年3月16日飞龙综补98.61元、飞龙粮补11.60元；2012年5月3日飞龙综补25.32元；2013年3月13日飞龙粮补11.71元、飞龙综补125.11元；2014年3月27日综合直补125.30元；2014年3月29日粮食直补11.73元；2017年8月18日耕地地力125.37元；2018年11月19日耕地地力127.17元；2019年6月27日耕地地力127.26元。证据二，户名刘帮玉，开户时间为2006年5月26日的富顺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新农信用社存折复印件一份。以上两份证据均拟证明张长兴、张天釜因土地被收回造成的损失。 被上诉人富顺县飞龙镇桐子村十四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富顺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新农信用社存折用于是专门发放农民补助，每个农户、每一年的金额都不同，不能以此证明应当赔偿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损失。 本院经评议后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户名为张长兴的富顺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新农信用社存折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能够以此确定上诉人因土地被收回后造成的损失，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对户名为刘帮玉的富顺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新农信用社存折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以此为依据计算上诉人的损失金额，故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上诉人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提交的一审诉状落款时间为案涉纠纷第一次提请诉讼的时间，即2016年2月28日。上诉人在历次审理中自述，因土地被收回造成的损失计算的时间从2003年开始，依据是国家粮食直补的标准，金额3000元为酌定。本次诉讼中，上诉人未对诉讼请求进行变更，亦未提交新的诉状。本院依法确定上诉人主张损失的计算时间为2003年至2016年2月。结合本院依法采信的证据，因户名为张长兴的存折复印件中没有关于2015年和2016年补贴发放记载，故上诉人在本案中能够确定的农业补助损失为：自2009年10月至2014年3月合计522.18元/人，该户损失共计1044.36元。 二审另查明，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3民终62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张长兴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3民申3769号民事裁定，驳回张长兴的再审申请。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桐子村十四组是否应当返还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承包地；二、桐子村十四组是否应当赔偿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损失3000元。 本案系上诉人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主张被上诉人桐子村十四组侵害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引发的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本案案由应为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 关于桐子村十四组是否应当返还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承包地的问题。经查，上诉人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于1998年与被上诉人桐子村十四组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由上诉人承包被上诉人发包的三份耕地共计田2.4亩，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予以认可，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且承包期未届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发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非法变更、解除承包合同；……”、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之规定，被上诉人虽在一审中辩称收回案涉两份承包地用于组里公益事业修建公路，是经过组民大会和组民代表开会同意的，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方的家庭成员参与并同意了的，但上诉人否认其自愿交回承包地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故被上诉人收回上诉人承包的土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公路修建完成后，上诉人被收回剩余的其他承包地已经分给该组其他承包经营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之规定，上诉人提出返还承包地的诉讼请求，应当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并举示涉及每户土地的具体名称、面积、坐落等相关证据。现上诉人请求返还承包地的诉讼请求不确定、不具体，且涉及第三人的权利，故在本案中无法处理，对该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桐子村十四组是否应当赔偿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损失的问题。被上诉人收回上诉人的土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七条：“发包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返还财产、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二）违反本法规定收回、调整承包地；……”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根据本院查明事实，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为1044.36元。 综上所述，张长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 一、撤销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2民初67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富顺县飞龙镇桐子村十四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损失1044.36元； 三、驳回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25元,由富顺县飞龙镇桐子村十四组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长兴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25元，由富顺县飞龙镇桐子村十四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爱华 审 判 员 黄 涛 审 判 员 罗 璇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章琴 书 记 员 唐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