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07民初2887号原告：尤国良，男，汉族，1958年2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茂洲，广东朗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志文，广东朗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小青，女，汉族，1980年10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松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其华，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汪韬，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尤国良诉被告张小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在2019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6日、2020年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尤国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茂洲，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其华、刘汪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54.9万元（为人民币，下同）；2、判决被告支付利息（其中86万元本金从2016年4月3日到起诉之日的利息为835920元；68.9万元本金从2018年12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计息）；3、公告费45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与文北川（系深圳欧廷轩家具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系夫妻关系。两人在经营该公司期间，由于经营不善，拟将该公司资产转让给原告为实际控制人的深圳市左蒙家具发展有限公司。由于涉及到工人工资和供应商债务在短时间内无法办理交接手续，经协商由原告出借款项给被告办理手续后再办理企业资产交接。经原告与被告夫妻协商一致，原告安排了深圳市左蒙家具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工作人员入驻深圳欧廷轩家具有限公司接管财务和公司管理工作。在此期间，原告从2015年12月30日到2018年6月29日，先后出借154.9万元给被告，被告确认后给原告出具了《欠据》、《收条》、《货款对账》、《借款单》等债权凭证。2018年8月1日，深圳市左蒙家具发展有限公司正式接管深圳欧廷轩家具有限公司的资产，随后原告要求被告偿还上述个人借款，但被告拒绝。经追索无果，请求判如所请。被告辩称，1、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2、被告出具给原告的欠条、对账单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原告在收购深圳欧廷轩家具有限公司时，为了与其他供应商谈判相关的货款，故意做大了公司应付账款，因为欠条、对账单等形成时间是2015年—2016年期间，而原告收购深圳欧廷轩家具有限公司资产发生在2017年7月之后，而在2015年—2016年期间双方并没有经济往来，深圳欧廷轩家具有限公司也没有向原告采购过相关材料。对于其中两张收条均发生在收购完成之后，是原告支付深圳欧廷轩家具有限公司未清结的工资，原告要求时任公司管理人员被告出具的，这并不是借款。3、本案发生实际是原告收购深圳欧廷轩家具有限公司所产生的争议，被告既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公司股东，只是公司管理人员，也没有参与到深圳市左蒙家具发展有限公司收购深圳欧廷轩家具有限公司结算协议签订过程，原告是否支付了1550995元转让费用，被告也不知晓。本案应追加文川北为被告或第三人。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经审理查明：本案纠纷系由原告代表的深圳市左蒙家具发展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为左蒙公司）收购深圳欧廷轩家具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为欧廷轩公司）而引发。欧廷轩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9年2月1日，唯一股东为文川北。被告庭后提交的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2019）鄂1087民初868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张小青诉文川北离婚纠纷，2018年7月张小青向法院起诉离婚，由于证据不足被驳回，后于2019年4月22日，该院又予以受理，2019年5月17日，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1、张小青与文川北离婚；2、婚生小孩文×成由张小青抚养，文川北从2019年开始按每年8万元的标准支付抚养费至年满十八周岁止。原告自称其为左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查询，左蒙公司成立于2018年2月5日，法定代表人为赖琼珍（原告称其是原告的儿媳妇），股东为尤建军（占股49%）、赖琼珍（占股51%）。而原告为深圳市豪盛源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原告就向被告出借154.9万元，提交的证据包括：证据1.落款时间2016年4月3日，被告出具给原告的《欠据》一张，此《欠据》为手写，内容是：“今借尤国良86万元（捌拾陆万元整）利息3分，于2017年7月31日前还清”。证据2.落款时间2015年12月30日，被告出具给原告的《货款对账》一张，此《货款对账》为手写，内容是：“15年3月份到15年11月份总板材和加工费总货款37万（叁拾柒万正）。欠豪盛源公司尤国良，计划还款从2016年3月开始，每个月还叁万元整”。证据3.落款时间2017年8月8日，被告出具给原告的《收条》一张，此《收条》为手写，内容是：“今收到尤国良现金￥170000元（壹拾柒万元整）”。落款时间2017年8月11日，被告出具给原告的《收条》一张，此《收条》为手写，内容是：“今收到尤国良现金￥100000元（拾万元整）”。证据4.被告填写在财务专用《借款单》五笔借款，分别是1）2017年10月6日借款2万元；2）2017年11月7日借款3000元（借款原因“有私事”）；3）2017年11月14日借款1万元（借款事由“借1万元支付以前货款”）；4）2017年12月2日借款1万元；5）2018年6月29日借款6000元。上述借款合计154.9万元，均无相应转账记录，原告称证据1利息书面约定为月息3分，证据2、3、4借款利息口头为月息2分。对原告上述陈述、举证，被告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2、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被告表示，其与被告并没有业务往来，这些借款也没有转账凭证予以佐证；其中证据1、2是为了将欧廷轩公司的债务基数做大，便于与供应商谈判而书写，证据1、2书写时间也并非落款时间；证据3是收条，并非借条，是左蒙公司收购支付欧廷轩公司员工工资后，被告作为公司管理人员出具的收条，书写内容也不是借贷的合法形式。对证据4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这些借款单是欧廷轩公司被左蒙公司收购后，被告继续在欧廷轩公司工作期间以借支款方式支付给其的工资，并非向原告的借款，其中2017年10月6日2万元是支付被告3个月的工资，实际以借支款方式支付被告工资，也确实支付了；2017年11月7日借款3000元确实是被告因私事向公司借款，后来直接以应付工资抵扣了；2017年11月14日的借款1万元是代表欧廷轩公司借款支付货款，并在借款原因进行了备注；2017年12月2日借款1万元是被告3个月的工资，此款已收到；2018年6月29日借款6000元是因为从2018年1月以后被告工资一直没有结算，被告向欧廷轩公司索取工资时，被要求写张借款单，但此款并未收到。又查，原告还提交了左蒙公司收购欧廷轩公司的证据材料，为：证据5.左蒙公司在2017年8月11日到2017年11月17日期间为欧廷轩公司拖欠客户货款、员工离职公司、厂租、2017年5、6、7月份员工工资而代付的1550995元报表（报表共计52家）。以及附随报表的37组付款凭证、客户出具的《款项结清声明书》。客户签字或盖章的《款项结清声明书》内容均为“我公司××于×年×月×日起至×年×月×日与深圳欧廷轩家具有限公司存在合作关系，现由于欧廷轩经营不善，双方协议以×元结清所有货款，双方往来的所有单据全部作废，双方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纠纷”，折算的货款均由赖琼珍个人账户转账到客户指定的个人账户。原告表示上述共为欧廷轩公司37家客户代垫1052707元。证据6.垫付2017年5—7月期间欧廷轩公司员工工资、奖金498828元的工资签收表、奖金表、考勤表。原告表示，欧廷轩公司共欠员工工资资金共990545元，其直接垫资498828元。证据7.左蒙公司与欧廷轩公司在2018年8月2日签订的《欧廷轩资产转让结算协议书》，此合同由两公司盖章，并由文川北在乙方处签字，合同约定欧廷轩公司将存放在公司的所有机器、设备、设施等固定资产、成品、半成品、原材料以及“欧廷轩”注册商标以1550995元转让给左蒙公司；交割日为2017年8月1日。此协议首部写明的签约方共四方，包括甲方左蒙公司、乙方欧廷轩公司、丙方一（担保方）文川北、丙方二（担保方）张小青（并写上张小青为乙方实际控制人），但在协议落款签名处，被告并未签名。对上述原告提交左蒙公司收购欧廷轩公司资产的证据，被告质证意见是：对证据5是第三方的证据，被告不清楚，也与本案无关，这些是当时欧廷轩公司的对外债务。对证据6是第三方的证据，被告不清楚，也与本案无关，但员工工资发放表及奖金表中均有应发被告张小青的工资、奖金数额。对证据7不予认可，因为收购结算事宜2017年就开始了，为什么收购合同却在2018年8月2日才签订，合同中担保人二是被告，但又没有被告签名，被告对左蒙公司与文川北之间收购事宜不清楚，文川北、欧廷轩公司也应当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再查，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证据1《欠据》中“2016年4月3日”笔迹形成时间、对证据2《货款对账》中“2015年12月30日”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证据2《货款对账》中“从2016年3月开始，每月还款叁万元整，张小青2015年12月30日”的笔迹形成时间与“欠豪盛源公司尤国良。计划还款”的笔迹形成时间做对比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并通过摇珠方式决定鉴定单位为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2019年12月13日，该鉴定单位作出粤南（2019）文鉴字第7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检材1标称时间为“2016年4月3日”《欠据》落款处“2016年4月3日”手写笔迹应形成于2017年9月前后。2.检材2标称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货款对账》落款处“2015.12.30”手写笔迹形成时间无结论。3.检材2标称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货款对账》中“欠豪盛源公司尤国良。计划还款”手写字迹与“从2016年3月开始，每个月还叁万元整。张小青2015.12.30”手写字迹不是同时书写形成。“欠豪盛源公司尤国良。计划还款”手写字迹晚于“从2016年3月开始，每个月还叁万元整。张小青2015.12.30”手写字迹书写形成。对此鉴定意见，原告认为鉴定意见忽略了根本事实，这些证据都是被告本人书写的，这些证据原件保存在原告处，足以说明原告是合法的债权人。被告认为鉴定意见充分说明书写时间在2017年9月前后，正式在左蒙公司收购欧廷轩公司资产前后，为虚构债务而出具的债权凭证；《货款对账》根本不是出具给原告的，可能是原告在欧廷轩公司被收购后，从公司找出的材料中添加了“欠豪盛源公司尤国良。计划还款”等内容，伪造成被告拖欠原告的债务，并不是真实的债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按照上述规定，其含义在于出借人不仅需要提供债权成立的证据，证据也需要证实的确为民间借贷，是真实的资金融通。在本案中，原告就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共提交了四组证据，分别是1）2016年4月3日的《欠据》；2）2015年12月30日的《货款对账》；3）2017年8月8日、11日的两张《收条》；4）2017年10月6日—2018年6月29日期间的五张《借款单》。由于每组证据情况皆不同，并需要结合左蒙公司收购欧廷轩公司的实际情况，对四组证据进行分述、分别分析，本院认定如下：1、经查询，左蒙公司成立于2018年2月5日，而原告提交的左蒙公司收购欧庭轩公司并代欧庭轩公司支付其客户欠款、工人工资、奖金的时间在2017年8月11日到2017年11月17日期间，此时左蒙公司尚未成立，因此当时代支付的主体不可能为左蒙公司，如果为左蒙公司收购欧庭轩公司资产，只能是在左蒙公司成立后进行追认。而左蒙公司与欧廷轩公司在2018年8月2日签订的《欧廷轩资产转让结算协议书》是实际收购完成将近一年后才签订，足以说明这个资产转让是事后追认的，并非当初原始的收购资产凭据。根据正常的收购资产惯例或程序，仅凭口头约定就完成收购行为的可能性不大，原告或其控制的其他企业与被收购企业欧庭轩公司应于2017年8月开始向客户、员工付款前应有一份收购或资产转让协议。原告并未提供最原始的协议，以事后签订的协议替代原始协议，本院对2018年8月2日的《欧廷轩资产转让结算协议书》真实性无法认可。2、在2018年8月2日的《欧廷轩资产转让结算协议书》中，将被告身份列为欧廷轩公司“实际控制人”，而落款并没有交由被告签字，对此原告未予解释，不符合常理。因为原告明知被告与文川北为夫妻关系，而公司股份为文川北一人所有，那么两人应同时为欧廷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非被告一人。而被告表明，2018年7月被告与欧庭轩公司法定代表人文川北产生离婚争议，并向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起诉离婚。文川北在其后两个月代表欧廷轩公司与左蒙公司签订《欧廷轩资产转让结算协议书》，并在协议中将被告列为欧廷轩公司实际控制人身份，左蒙公司与文川北签署《欧廷轩资产转让结算协议书》真实目的不具有合理性，存在着文川北虚构债务由被告承担的可能性。3、原告提出的收购实际上是债权人收购债务人资产的行为，但其行为不符合常理的是，原告或其代表的企业收购债务人资产后，将自己与其他债权人区别对待，其他债权人对欧廷轩公司的债权打折后消灭，而原告对欧廷轩公司（或被告代表的欧廷轩公司）的债权不打折不消灭，并将欧廷轩公司对其的债务转由被告承担，这与正常收购行为明显相悖。而被告陈述原告并非欧廷轩公司的债权人，原告或其代表的企业收购欧廷轩公司是第三方收购，为了夸大欧廷轩公司的债务总额，虚构了对原告的债务，以便与其他债权人谈判使用。两相相比，被告所述更具合理性、逻辑性。4、经司法鉴定，2016年4月3日的《欠据》形成时间在2017年9月前后，这个时间段正是原告或左蒙公司收购欧廷轩公司资产前后，与被告所述虚构债务的时间吻合。结合86万元借款没有实际支付凭据（含转账记录、取款记录），虽然这份《欠据》为被告本人书写，在证据事实多处存疑的情况下，本院不予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对原告以这份《欠据》主张的诉请不予支持。5、2015年12月30日，被告出具给原告的《货款对账》不是同一人书写，且经司法鉴定，其中“欠豪盛源尤国良，计划还款从2016年3月开始，每个月还叁万元整”与“15年3月份到15年11月份总板材和加工费总货款37万（叁拾柒万正）”不是同一时间段，存在明显添加内容。原告以此证据主张所谓借款/货款关系，与理与法不符。原告书写的原文“15年3月份到15年11月份总板材和加工费总货款37万（叁拾柒万正）”并非债权凭证，未表明欠款事实，仅是一个结算单据。原告凭《货款对账》向原告主张债权，本院不予支持。6、2017年8月8日、11日，被告出具给原告的两份《收条》，根据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条债权凭证应为“借据、收据、欠条等”证据的要求，《收条》从内容中看仅仅是表明了收款事实，并不能证明欠款事实，不能证明债权债务关系、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原告凭着两张《收条》向原告主张借款，本院不予支持。7、对2017年10月6日—2018年6月29日期间的五张《借款单》，被告认可其真实性，但辩解是支付或代借的工资，并已应领工资进行了抵扣。本院对此认为，被告借款是职务行为，其领取在工作期间的工资或借款，根据前述第1、2、3点的分析，在原告收购欧廷轩公司资产时，这应当是欧廷轩公司的债务，正常情况下，应在收购完成后债务一并消灭。原告单独将五张《借款单》主张权利，其理据不充分，本院对原告的相应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证据审核要求，本院对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均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尤国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79.3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本案鉴定费31460元（被告已交付鉴定部门），由原告承担（此费限原告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黎开颖人民陪审员  范家青人民陪审员  苏伟南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书 记 员  辛镇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