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1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路新市政物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南昌路61号。法定代表人：吴和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骆亚兰，甘肃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凯文，甘肃诚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洋，男，1979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朝阳，甘肃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州路新市政物业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洋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州路新市政物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478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事发路段不存在安全隐患，上诉人已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岳广宇摔倒只是特定条件下的个案，不应该将事实认定为“一段坡路存在安全隐患，却未在坡路段设置安全防护设施”。事发路段步道铺设石砖进行了防滑处理，且经过多年的使用检验，并不存有安全隐患，也从未接到其他业主关于路面问题的投诉，从未有业主因此被摔伤。岳广宇患有精神疾病、静脉曲张，腿脚行动不便，在下雪天背负作画工具和画卷出行，其视野受限，行动能力、反应能力均降低。这种情况下摔倒，是由于其自身患病，行动不便，且未能尽到注意义务引起，纯属个人原因，与物业公司无任何关联，不能将个案情况的发生归结为“一段坡路存在安全隐患”这一理由。二、岳广宇自陷风险是本次摔倒的最主要原因。涉案小区内有三个门，一个是事发路段进出门，一个是行人进出门(西门)，另一门平时封闭。事发路段进出门有坡度，西门平坦无任何坡度。事发路段并不是业主必经的道路，业主可以根据自身、天气的情况选择从那个门进出。事发当日，岳广宇出门时仍在下雪，他应当注意保障自身安全，应当意识到下雪天气带来的安全隐患，岳广宇选择坡度较大的门出行，其摔倒是由其自身行为引起，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责任。三、岳广宇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是本次摔倒的重要原因。岳广宇患有精神疾病、静脉曲张，常年用药、行动不便，一人独居，时常性情狂躁、情绪不稳。被上诉人知情但常年未与其父共同居住，也未请他人照料。尤其是下雪天出行，未尽到安全告知义务，未尽到监护责任，应对其父摔倒负责主要责任。四、一审法院应当追加设计、开发单位为共同被告，“设置安全防护设施”的工作已超出物业管理工作范畴，该项工作不到位造成的安全隐患，带来的不良后果，也应由设计、开发单位承担。上诉人的物业管理职责范围仅仅是对已有或者已接手的建筑物现状进行维修维护。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未对存在安全隐患的路段进行必要的改造维修，主体并不适格。即便被告应该承担50%的责任，那么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侵权，很明显的构成有两个部分，一个是“未在坡路段设置安全防护设施”，另一个原因事发路段坡度较大的事实，一审在判决中予以回避。而坡度较大的事实也是由设计、开发单位造成的，故被告承担的50%的部分也应该由上诉人、设计、开发单位共同承担，而不是仅仅由上诉人单独承担。因此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程序错误。岳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在侵权责任人的确定上，一审法院确定上诉人为侵权责任主体正确。在事故发生的责任承担上，上诉人存在一定过错，小区路段坡度过陡，且未设置护栏等保障设施，事故发生时对地面积雪未打扫干净，该路段未设警示标志和防滑措施。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与岳广宇的去世有直接关系。上诉人的侵权行为符合民法认定侵权责任的四个条件，侵权事实存在。一审法院对责任的划分比例适当，认定的赔偿数额正确。岳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岳广宇人身损害赔偿金378755.54元（其中：医疗费893.82元、丧葬费32863元、死亡赔偿金388687.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1000元。以上五项赔偿费用共计473444.42元，被告承担80%即378755.54元）；2.判令被告对存在安全隐患的事发路段进行维修改造；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岳洋与岳广宇系父子关系，岳广宇生前独自居住于被告兰州路新市政物业有限责任公司所属的物业管理小区即兰州市七里河区徐家湾市政小区洄水湾２号七单元302室。2018年12月28日，天空断断续续飘雪，岳广宇于上午10时左右从家中外出，在行至其居住的时滑倒在地，被告的工作人员及时通知岳广宇的家人并拨打120后将岳广宇送往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1.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2.创伤性颅内血肿；3.创伤性硬膜下血肿；4.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5.脑肿胀；6.头皮裂伤；7.头皮血肿；8.２糖尿病。岳广宇于2019年1月1日出院，共计住院4天，支付医疗费37044.76元，医保报销31835.18元，其他报销4018.7元，医保卡报销297.06元，三项合计报销36150.94元，个人负担医疗费893.82元。2019年１月１日，岳广宇因外伤引起脑出血在洄水湾市政管理家属院７单元302室死亡。岳广宇曾患有精神疾病，无家属照顾，原告也未给其请过照顾日常生活的看护人员。岳广宇被送至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后，原告得知其父摔伤并赶往医院照看。另，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岳广宇人身损害赔偿金378755.54元（其中：医疗费893.82元、丧葬费32863元、死亡赔偿金388687.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1000元。以上五项赔偿费用共计473444.42元，被告承担80%即378755.54元）。”变更为“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岳广宇人身损害赔偿金406515.06元（其中：医疗费893.82元、丧葬费36852元、死亡赔偿金41939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1000元。以上五项赔偿费用共计508143.2元，被告承担80%即406515.0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合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首先，原告之父岳广宇系被告小区业主，常年生活在此，其对外出时必经的坡路在下雪天更易摔倒即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是明知的，加之原告也明知其父岳广宇曾患精神疾病，但常年既未与岳广宇共同居住生活，也未请他人照顾岳广宇的日常生活，因此原告对岳广宇摔倒之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次，被告明知小区内部分业主必经的一段坡路存在安全隐患，却未在坡路段设置安全防护设施，即被告未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对岳广宇的摔倒致死存在相应的过错，由于原告对岳广宇遭受的侵害也存在过错，因此应当减轻被告的过错；故被告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针对原告主张的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893.82元的80%之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的数额确定。”本案中，根据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可确定，原告自行负担岳广宇的医疗费计893.82元，因此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446.91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针对原告主张的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丧葬费36852元的80%之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案中，根据2018年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职工平均工资65726元/年，按六个月计算总额的50%计16431.5元，故对原告主张的丧葬费16431.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针对原告主张的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419398元的80%之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根据2018年甘肃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763.4元/年，按14年计算总额的50%计194343.8元，故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94343.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针对原告主张的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的80%之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由于被告的过错给原告造成一定的损害，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对其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针对原告主张的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800元的80%之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误工的期限及因误工实际减少的收入，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针对原告主张的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交通费200元的80%之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的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中，由于原告治疗及办理丧葬事宜均发生在兰州市，原告虽未提交相应的票据，但交通费是原告为岳广宇就医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酌情支持100元，对其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针对原告主张的判令被告对存在安全隐患的事发路段进行维修改造之诉讼请求，因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对原告主张的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46.91元、丧葬费16431.5元、死亡赔偿金194343.8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元，以上合计216322.21元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兰州路新市政物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岳洋医疗费446.91元、丧葬费16431.5元、死亡赔偿金194343.8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元，以上合计216322.21元；二、驳回原告岳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在判决生效后，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94元，由原告岳洋负担1360元，被告兰州路新市政物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34元（被告兰州路新市政物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岳洋案件受理费1534元）。二审中，上诉人举证涉案小区西门照片，拟证明事发路段并非进出小区的必经之路，小区西门路面平坦无任何坡度。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认可。该证据系上诉人针对其上诉请求提供的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和交通费的具体数额无异议。被上诉人认可事发路段铺设有防滑地砖。本院二审所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对岳广宇摔倒致死承担50%的责任是否适当。涉案路段虽存在30度左右的坡度，但路面已铺设防滑地砖，并不必然导致行人摔倒受伤；本案岳广宇摔倒事件是在下雪路滑的特定条件下发生的，当时上诉人已组织人员进行了扫雪，尽到了自身的清扫义务，但因持续降雪，路面积雪未能全部清理干净，才导致岳广宇滑倒受伤。从受害人角度来讲，下雪路滑，谨慎出行，是其自身应尽的注意义务，岳广宇作为六十多岁的老年人，下雪天出行更应谨慎小心，其在可以选择小区西门平坦路面出行的情况下，选择有坡度的事发路段出行，对造成事故的发生应承担大部分的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岳广宇的儿子，未能对岳广宇尽到照顾提醒职责，对事故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从物业公司的角度来讲，对路面坡度的改造虽不是上诉人的职责范围，但自岳广宇滑倒的监控视频来看，如该路段设置了护栏扶手等设施，将会很大程度避免行人的滑倒受伤，因此上诉人作为物业公司，未完全尽到其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以上因素，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不当，本院变更为上诉人对岳广宇的摔伤致死承担30%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和交通费的总额为422644.42元，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赔偿上述费用总额的30%，即126793.33元，并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兰州路新市政物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47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兰州路新市政物业有限责任公司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岳洋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和交通费各项损失共计131793.33元；三、驳回岳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4元，共计4428元，上诉人兰州路新市政物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28.40元，被上诉人岳洋负担3099.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志娟审判员关涛审判员徐晓曦二Ｏ二Ｏ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潘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