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再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淑音，女，195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索保林，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粤新钢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松岗镇潭头村大头岗。法定代表人：林永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款梨，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建东，男，198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邹慧锋，男，198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学希，广东深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维娜，广东深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丽君，女，198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朝阳区。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汇安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25区步行街华丰时代广场三楼325。法定代表人：刘德尧。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奥迪斯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龙华街道办雪岗北路529号艺进工业园2栋厂房1-3层。法定代表人：曾伟。原审第三人：深圳菲尼维尔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南光捷佳大厦2801号。法定代表人：刘伟治。原审第三人：深圳市黄埔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路以东、红荔路以南群星广场A1715。法定代表人：张绍裕。原审第三人：深圳市俊旭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侨香路3085号岭南大厦12C。法定代表人：陈学军。再审申请人吴淑音、深圳市粤新钢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新钢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建东、邹慧锋，二审被上诉人林丽君以及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汇安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安达公司）、深圳市奥迪斯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迪斯公司）、深圳菲尼维尔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尼维尔公司）、深圳市黄埔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埔工贸公司）、深圳市俊旭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民终4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8）粤民申12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吴淑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索保林、粤新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款梨、邹慧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学希和姜维娜到庭参加诉讼。李建东、林丽君、汇安达公司、奥迪斯公司、菲尼维尔公司、黄埔工贸公司、俊旭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淑音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吴淑音与粤新钢公司并非《借款合同》的真实签约主体。李建东、邹慧锋没有合理理由相信林丽君有代理权且存在过失，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林丽君的无权代理行为对吴淑音不发生效力。《借款合同》上粤新钢公司的公章和吴淑音的私章是伪造的，且无支付凭证等证据证明涉案借款事实及金额，二审判决与生效的裁判文书存在冲突，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包含了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适用法律错误。单从双方转账的数据进行比对分析，粤新钢公司支付给李建东、邹慧锋的数额远远大于对方转账给粤新钢公司的数额。虽然双方存在汇票贴现交易，按半年3%贴息来计算仍结余400多万元。可见，粤新钢公司没有欠李建东、邹慧锋的任何款项。再审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民终4481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李建东、邹慧锋的诉讼请求；3.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李建东、邹慧锋承担。粤新钢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借贷关系及欠款金额所依据的主要证据《借款合同》是伪造的。合同上粤新钢公司的公章及法人私章是伪造的，合同日期是虚假的，借款金额是虚假且已被李建东、邹慧锋自己否定的，合同内容是虚构的，《借款合同》应为无效。二审判决简单以《借款合同》中的金额认定为欠款数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林丽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与生效刑事判决相矛盾。林丽君签署《借款合同》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不构成对粤新钢公司的表见代理。李建东、邹慧锋最初以虚构的事实和不对应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之诉，属于虚假诉讼，后又在诉讼过程中频繁推翻自己的陈述，属于重大虚假陈述，妨碍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不应认定其是善意的相对人。再审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民终4481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李建东、邹慧锋对粤新钢公司的诉讼请求；3.判决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李建东、邹慧锋承担。邹慧锋辩称，双方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的汇票贴现业务量大，金额达2亿元左右，涉及多个单位，每天通过QQ和微信进行对账。涉案借款13,798,600元是粤新钢公司当时的财务经理林丽君和邹慧锋对账的结果。林丽君是粤新钢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吴淑音的亲戚，在刑事案件中也自认吴淑音让其向邹慧锋借款。二审判决认定林丽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判决吴淑音、粤新钢公司和林丽君偿还涉案借款及相应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维持。李建东、邹慧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立即向李建东、邹慧锋归还借款本金13,798,6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滞纳金自2013年11月20日起，按照每日27,000元的标准计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向李建东、邹慧锋支付自2013年10月28日至2013年11月19日共23日的逾期付款滞纳金，金额为621,000元；3、判令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件来源。李建东、邹慧锋诉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以及第三人汇安达公司、奥迪斯公司、菲尼维尔公司、黄埔工贸公司、俊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69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林丽君返还李建东、邹慧锋借款本金4,650,000元及利息，驳回李建东、邹慧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李建东、邹慧锋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286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原审判决否定李建东、邹慧锋与粤新钢公司存在借款的合意，认为《借款合同》仅能作为李建东、邹慧锋与林丽君之间对双方存在借款合意的确认，同时，原审判决还否定了李建东、邹慧锋向粤新钢公司发放借款的事实，但是，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深宝法刑民初字第2588号刑事判决书，对粤新钢公司与李建东、邹慧锋控制的第三人汇安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作出了相反的认定。因本案刑事判决书系在一审民事案件判决后作出，可能对本案事实认定产生重大影响。综上，鉴于本案证据发生了变化，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可能影响案件的正确处理，本院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因此裁定撤销（2013）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698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本案重审过程中，粤新钢公司不服已生效的（2014）深宝法刑民初字第2588号刑事判决书，于2015年7月24日提起申诉，要求重新审理此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日以（2015）深宝法立刑申字第9号再审决定书，决定对该案再审。2016年3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深宝法审监刑再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宣判后，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二审法院审理该案过程中，深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抗诉不当，撤回抗诉。二审法院于2016年7月13日作出（2016）粤03刑终998号刑事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裁定书裁定准许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深宝法审监刑再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二、案件基础事实。李建东、邹慧锋提供了一份《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上的出借人为李建东、邹慧锋，借款人为粤新钢公司、吴淑音、林丽君，合同落款时间为2012年4月24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截止2013年9月27日，本金和逾期滞纳金合计13,798,600元”；借款日期为2012年4月24日至2013年10月27日，超出此时间归还，每日逾期滞纳金为27,000元。《借款合同》上有林丽君的签名，加盖了粤新钢公司的公章和吴淑音的私章。受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经侦大队委托，广东中一司法鉴定对上述《借款合同》上吴淑音、粤新钢公司印章进行鉴定，并作出一份《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借款合同》上粤新钢公司的公章及吴淑音的私章均系伪造。林丽君确认（2015）深宝法审监刑再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其尚欠李建东、邹慧锋借款3,865,070元。三、（2015）深宝法审监刑再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及认定的事实。（2015）深宝法审监刑再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以下事实：“经再审审理查明，被告人林丽君原系深圳市粤深钢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新钢公司”）财务经理，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淑音系亲属关系。2010年，被告人林丽君结识深圳市汇安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安达公司”）负责人邹X香，二人互相熟识。此后，汇安达公司经常为粤新钢公司提前贴现银行承兑汇票等。粤新钢公司、汇安达公司双方的对公账户以及各自指定的关联企业账户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林丽君作为粤新钢公司的代表，两家公司之间的所有资金往来都由林丽君接洽完成。因两公司存在大量资金往来，汇安达公司及邹X香等人对林丽君非常熟悉和信任，根据林丽君的电话、微信和短信等，就向粤新钢公司及其客户和林丽君的账户汇款，双方没有签订合同，以转账凭证为准。2011年12月至2013年11月期间，粤新钢公司因票据贴现等事项，通过林丽君与汇安达公司联系，存在多笔大额资金往来。2012年7月16日至2012年11月12日，林丽君冒用粤新钢公司的名义向邹X香借款，声称是粤新钢公司的借款，邹X香便按照林丽君的指示陆续七次向林丽君的个人平安银行账户（账号03×××30）转入共计5,315,070元。林丽君声称收到汇款后，将531余万元借贷给他人放贷使用以赚取差额。2012年10月8日至2013年8月27日期间，林丽君又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邹X香及其指定账户陆续八次还款合计1,450,000元。后来因为放贷资金链断裂，林丽君无法偿还剩余的3,865,070元。2013年9月27日，邹X香及其丈夫邹慧锋到粤新钢公司办公室找林丽君还债，林丽君为掩盖其冒用公司名义借款的事实，伪造了粤新钢公司的公章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淑音的个人印章，与邹慧锋等人补签借款合同，写明粤新钢公司及林丽君的借款本金和滞纳金等累计为13,798,600元（经司法鉴定，该借款合同上落款处借款人深圳市粤深钢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和吴淑音的印章印文与真实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012年12月26日，林丽君联系客户深圳市德士佳贸易有限公司老板林庆森，谎称粤新钢公司需要现金周转，让其帮忙转账套现。而后，林丽君以向客户付款为由，要求下属出纳吴伟华从粤新钢公司指定使用的个人农行账户向深圳市德士佳贸易有限公司对公账户转入200,000元。接着，林庆森从其个人平安银行账户向林丽君个人平安银行账户转入200,000元。林丽君将该200,000元用于个人消费及偿还个人债务。2013年11月18日，向林丽君借取贷款的人潜逃，林丽君无钱偿还巨额欠款而逃匿。2014年1月7日，林丽君到公安机关投案。粤新钢公司出具谅解书，谅解林丽君的职务侵占行为。”（2015）深宝法审监刑再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认定：汇安达公司转账给林丽君银行账户的金额，扣除林丽君归还的数额，应当认定为3,865,070元，该款项不能认定为粤新钢公司的资金，公诉机关指控林丽君挪用资金罪的证据不足，法院不予认定；林丽君冒用粤新钢公司名义向汇安达公司借贷3,865,070元不构成诈骗；林丽君伪造公司印章，构成伪造印章罪；林丽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单位财务（粤新钢公司的200,000元）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四、对于李建东、邹慧锋与粤新钢公司、吴淑音、林丽君之间的关系，李建东、邹慧锋与粤新钢公司在重审中的主张。1、李建东、邹慧锋主张粤新钢公司与李建东、邹慧锋之间是汇票质押借款关系，粤新钢公司将汇票质押给李建东、邹慧锋，李建东、邹慧锋就借一定金额的款项给粤新钢公司，李建东、邹慧锋拿汇票承兑后，扣除前期借款的金额及利息，再将多余款项退回给粤新钢公司，粤新钢公司资金紧张时，李建东、邹慧锋扣除部分款项后，再将大部分的款项退回给粤新钢公司先使用，之后双方再进行结算，后来在粤新钢公司没有汇票质押的情形，李建东、邹慧锋还借了12,470,520元给粤新钢公司。现李建东、邹慧锋主张确认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确认的结算金额13,798,600元，该款项包括了前期多退的款项和后期没有汇票质押时的借款，对于其余欠款，李建东、邹慧锋保留追索的权利。2、粤新钢公司主张其与李建东、邹慧锋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进行的是汇票贴现业务，粤新钢公司开出远期承兑汇票后交付李建东、邹慧锋，李建东、邹慧锋扣除相应贴现费用后，向粤新钢公司支付汇票款，李建东、邹慧锋收到粤新钢公司交付的汇票后再将汇票转交他人到银行承兑。五、一审法院查明的资金往来明细情况。李建东、邹慧锋在第1-5次庭审时主张2011年11月24日至2012年11月12日其通过汇安达公司、邹慧锋及深圳市铨能达科技有限公司等账户共向粤新钢公司支付借款总金额121,538,234元，该款项通过以下三种方式支付：1、向粤新钢公司的账户汇款87,979,700元；2、向深圳市福田区华榕建材贸易经营部（以下简称华榕公司）的账户汇款28,239,714元；3、向林丽君支付借款5,318,820元（包括向林丽君本人的账户汇款3,818,820元和林丽君指定的鑫源瑞公司的账户汇款1,500,000元）。粤新钢公司确认收到李建东、邹慧锋主张的其向粤新钢公司账户的汇款87,979,700元、向粤新钢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华榕公司的账户汇款28,239,714元，合计116,219,414元。林丽君确认收到李建东、邹慧锋所主张向其支付的借款5,318,820元。粤新钢公司在第1-4次庭审中主张共向李建东、邹慧锋交付15张汇票，汇票金额合计106,650,000元。李建东、邹慧锋在1-4次庭审中确认收到粤新钢公司交付的前述15张汇票中的14张汇票，汇票金额合计100,650,000元。粤新钢公司在第5次庭审时主张其从2011年11月7日至2012年9月18日共向李建东、邹慧锋交付34张汇票（包括之前提交的15张汇票），汇票金额合计253,950,000元。粤新钢公司提交34张汇票后，李建东、邹慧锋主张其仅收到了15张汇票，但现并不清楚是粤新钢公司提交的34张汇票中的哪15张汇票（对之前确认收到的14张汇票亦不予认可），并主张其向粤新钢公司支付的借款总金额远不止121,538,234元，为了查明其支付的借款金额，李建东、邹慧锋申请法院调取以下资料：1、粤新钢公司7个账号内从2011年10月15日至2012年12月25日的全部银行流水;2、华榕公司一个账户内从2011年10月15日至2012年12月25日的全部流水;3、林丽君所有账户内从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账户内的全部银行流水。一审法院判决：一、林丽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李建东、邹慧锋借款本金3,865,070元及利息（以3,865,070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28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李建东、邹慧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8,318元，保全费5，000元，由林丽君负担42,721元，李建东、邹慧锋负担70,597元。李建东、邹慧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5）深宝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立即归还13,798,600元本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期间，吴淑音提交深圳市公安局翻身派出所于2016年11月29日出具的《证明》复印件，内容为“兹证明我辖区居民吴美玲，女，身份证号码：，地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宝城48区威文大厦莱茵阁16B，与吴淑音，女，身份证号码：440321195610208160系同一人。”吴淑音未提交该《证明》原件且未能提交户口本、身份证等证明吴淑音更名为吴美玲的其他证据。李建东、邹慧锋主张涉案《借款合同》实际签订日期为2013年9月27日，而非落款时间2012年4月24日。吴淑音称《借款合同》的盖章、签订时间、借款数额均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经查，（2015）深宝法审监刑再字第3号刑事判决查明该《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9月27日。在李建东、邹慧锋起诉时，其主张因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在2011年到2013年9月27日多次向李建东、邹慧锋借款，双方在2013年9月27日为确认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友好协商，共同签订了《借款合同》，确认截止2013年9月27日，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欠借款和滞纳金13,798,600元。李建东、邹慧锋二审提交QQ聊天记录一份，时间为2012年4月24日，内容为林丽君与邹慧锋对话，林丽君问：“锋哥你把利息和贴息扣掉了是吗？”邹慧锋答：“原来的账结清后是364.6+14=378.6万，借条转378.6+500+421.4=1300万元。”林丽君答：“你给我转整数吧，我明天另外把贴息和利息付过去。786000我明天另外打给你。”李建东、邹慧锋认为该聊天记录中的3,786,000元是该日双方扣除汇票贴现后对方确认欠李建东、邹慧锋的借款。吴淑音不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称其与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没有关联性，林丽君的QQ聊天对吴淑音没有约束力，以上聊天记录不能代表吴淑音和粤新钢公司。经查，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深宝法审监刑再字第3号刑事判决中查明，林丽君在供述其对外借款放高利贷的事实时称，其向邹X香借钱约5,320,000元，谎称以粤新钢公司名义，实际是其个人放贷，都打到其个人平安银行账户。其他打到粤新钢公司对公账户的是公司借款。其没有对邹X香说明其中一部分借款是其拿走放高利贷的，邹X香以为都是借给粤新钢公司，因为每次都是其打电话或发信息给邹X香，他们就帮忙转钱了。2013年9月27日，邹X香及其丈夫邹慧锋到粤新钢公司办公室找林丽君还债，林丽君签订了涉案《借款合同》。邹X香出具说明确认李建东、邹慧锋的债权人身份。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吴淑音主张与吴美玲系同一人，称现更名为吴美玲，其提交的派出所证明仅为复印件，且其上所载吴淑音与吴美玲的身份证号码不同。基于吴淑音未提交证据原件，且未提供身份证、户口本等证明变更姓名的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对吴淑音的以上所述，二审法院不予审查。吴淑音已提供合法身份证明参与本案诉讼，本案被上诉人之一身份为吴淑音系可以认定的事实。李建东、邹慧锋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要求返还借款，则李建东、邹慧锋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与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和借款金额，为此李建东、邹慧锋提交涉案《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中粤新钢公司公章和吴淑音私章为林丽君伪造，但李建东、邹慧锋主张与其签订《借款合同》的林丽君构成表见代理，吴淑音、粤新钢公司应承担该《借款合同》确认的还款责任。对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相关事实，李建东、邹慧锋主张林丽君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成立，二审法院予以采信，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根据生效的（2015）深宝法审监刑再字第3号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林丽君是粤新钢公司的财务经理，且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淑音是亲属关系，邹慧锋妻子邹X香任负责人的汇安达公司经常为粤新钢公司提前贴现银行承兑汇票。两家公司对公账户以及各自指定的关联企业账户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林丽君作为粤新钢公司的代表，两家公司之间的所有资金往来都有林丽君接洽完成。因两公司存在大量资金往来，汇安达公司及邹X香等人对林丽君非常熟悉和信任，根据林丽君的电话、微信和短信等，就向粤新钢公司及其客户和林丽君的账户汇款，双方没有签订合同，以转账凭证为准。以上事实可以说明，粤新钢公司在与李建东、邹慧锋、邹X香、汇安达公司等的经济往来中，林丽君具有明确的代理权，且并无证据显示粤新钢公司对林丽君代表公司进行的民事行为提出异议。其次，根据（2015）深宝法审监刑再字第3号刑事判决中查明的林丽君的供述可知，林丽君确认粤新钢公司与邹X香的公司之间业务来往很多，粤新钢公司缺资金时，吴淑音会让其向邹X香借款，因为熟悉，没有借款合同，只有转账记录用于对账。故此，粤新钢公司向邹X香及其公司借款的事实存在，且林丽君亦在向邹X香的借款中获得粤新钢公司的授权。再次，林丽君在供述其对外借款放高利贷的事实时称，其向邹X香借钱约5,320,000元，谎称以粤新钢公司名义，实际是其个人放贷，都打到其个人平安银行账户。其他打到粤新钢公司对公账户的是公司借款。其没有对邹X香说明其中一部分借款是其拿走放高利贷的，邹X香以为都是借给粤新钢公司，因为每次都是其打电话或发信息给邹X香，他们就帮忙转钱了。该供述可知，林丽君称其个人向邹X香借款的同时，粤新钢公司亦存在向邹X香借款的事实，二者同时存在。在一系列出借款项的行为中，并无证据显示上诉人、邹X香知悉其出借款项哪笔的债务人是粤新钢公司、哪笔的债务人是林丽君，也无证据显示李建东、邹慧锋、邹X香存在明知林丽君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而仍旧出借款项的情形，即并无证据显示李建东、邹慧锋、邹X香存在恶意。最后，基于以上情形，在邹X香、邹慧锋到粤新钢公司办公室找林丽君结算双方借款时，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邹X香、邹慧锋存在与林丽君串通的情形，或其明知林丽君在代表粤新钢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系没有代理权或超出代理权的，更无证据证明其明知林丽君在《借款合同》上使用了伪造的公章和个人印章。故此，林丽君代表粤新钢公司、吴淑音签订的《借款合同》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在邹X香将债权转让给李建东、邹慧锋，并在涉案《借款合同》与债务人中明确李建东、邹慧锋为债权人的情形下，李建东、邹慧锋要求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予以支持。（2015）深宝法审监刑再字第3号刑事判决查明，2012年10月8日到2013年8月27日期间林丽君陆续向邹X香及其指定账户还款共计1,450,000元，林丽君无法偿还的款项为3,865,070元。2013年9月27日签订《借款合同》林丽君明确吴淑音、粤新钢公司和林丽君共欠借款13,798,600元。故林丽君还款1,450,000元发生于《借款合同》签订之前，则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的还款义务应以《借款合同》结算的借款金额为准，即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应还款13,798,600元。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2012年4月24日到2013年10月27日，超出此时间每天逾期滞纳金为27,000元，该滞纳金应视为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李建东、邹慧锋要求按照该约定判付滞纳金，但该利息计付标准超出法定标准，对李建东、邹慧锋的该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认定为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应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利息。综上，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应偿还李建东、邹慧锋借款13,798,6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以13,798,6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3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对于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其可循其他途径解决。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建东、邹慧锋借款13,798,600元及利息（利息以13,798,6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3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三、驳回李建东、邹慧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318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建东、邹慧锋负担4,986元，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负担108,3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18元，由李建东、邹慧锋负担4,766元，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林丽君负担103,552元。再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邹慧锋分别于2019年9月16日和2019年9月30日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要求调取以下资料和银行流水：1.林丽君（2014）深宝刑初字第2588号和（2015）深宝法审监刑再字第3号刑事案件档案；2.粤新钢公司、华榕公司、深圳市鑫源瑞贸易有限公司、林丽君相关银行账户自2012年4月22日至2013年8月28日的流水；3.粤新钢公司为何于2012年5月22日同一天支出1,770,000元又收到1,770,000元；4.邹慧锋和林丽君的QQ号于2012年4月23日至2013年9月28日的聊天记录和QQ邮箱内容；5.深圳市盛力科电子有限公司相应银行账户于2012年5月17日汇给粤新钢公司的400,000元、汇安达公司相应银行账户于2012年5月17日汇给粤新钢公司的6,000,000元、深圳市铨能达科技有限公司相应银行账户于2012年7月30日汇给粤新钢公司的629,500元、邹慧锋相应银行账户于2012年7月30日汇给粤新钢公司的170,500元、深圳市明基实业有限公司相应银行账户于2012年9月20日汇给粤新钢公司的7,706,693元。二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李建东、邹慧锋提交的QQ聊天记录中，邹慧锋答：“原来的账结清后是364.6+14=378.6万，借条转378.6+500+421.4=1300万元。”此处的“借条”为笔误，应更正为“今天”。对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粤新钢公司原名称为深圳市粤深钢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1日经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变更为现名称。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围绕吴淑音、粤新钢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归纳为：第一、林丽君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第二、涉案借款是否真实发生以及实际金额如何认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涉案《借款合同》上的粤新钢公司公章和吴淑音私章是伪造的，但林丽君时任粤新钢公司的财务经理，与吴淑音是亲属关系，且代表粤新钢公司与邹慧锋妻子任负责人的汇安达公司长期存在提前贴现银行承兑汇票业务，两公司间的大额资金往来均由林丽君经手完成，没有证据显示吴淑音和粤新钢公司曾对此提出异议。林丽君在已生效的（2015）深宝法审监刑再字第3号刑事判决的供述中亦确认粤新钢公司缺资金时，吴淑音会让其向邹X香借款。故林丽君在粤新钢公司的办公室持有粤新钢公司公章和吴淑音私章与李建东、邹慧锋签署涉案《借款合同》的行为，有理由让李建东和邹慧锋相信其具有代理权。虽然公章和私章事后经鉴定系伪造的，但超出了当时李建东和邹慧锋的合理怀疑范围。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认定林丽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适用法律正确。吴淑音、粤新钢公司再审主张林丽君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已生效的（2015）深宝法审监刑再字第3号刑事判决查明以下事实：2011年12月至2013年11月期间，粤新钢公司因票据贴现等事项，通过林丽君与汇安达公司联系，存在多笔大额资金往来。2012年7月16日至2012年11月12日，林丽君冒用粤新钢公司的名义向邹X香借款，声称是粤新钢公司的借款，邹X香按照林丽君的指示陆续七次向林丽君的个人平安银行账户（账号03×××30）转入共计5,315,070元。2012年10月8日至2013年8月27日期间，林丽君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邹X香及其指定账户陆续八次还款合计1,450,000元。2013年9月27日，邹X香及其丈夫邹慧锋到粤新钢公司办公室找林丽君还债，林丽君为掩盖其冒用公司名义借款的事实，伪造了粤新钢公司的公章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淑音的个人印章，与邹慧锋等人补签涉案《借款合同》。由此可见，林丽君尚欠李建东、邹慧锋的借款为3,865,070元，与涉案《借款合同》记载的借款本金和滞纳金合计13,798,600元相差悬殊，且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抗辩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李建东、邹慧锋仍应就其主张的13,798,600元借款是否真实发生进行举证。从本案数次审理情况来看，李建东、邹慧锋对于涉案借款的形成前后陈述不一致，且双方存在汇票贴现业务，往来款项周期长、数额大、次数多，经过多次组织对账均无法证明李建东、邹慧锋所主张的欠款数额。李建东、邹慧锋申请本院调取的证据不属于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的证据，本院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于李建东、邹慧锋未能举证证明涉案13,798,600元借款真实发生，也不能明确其向吴淑音、粤新钢公司支付借款的具体数额，且上述刑事判决查明《借款合同》系林丽君为掩盖冒用公司名义借款事实而伪造印章补签订的，因此，本院确定上述刑事判决查明的林丽君尚欠借款3,865,070元为涉案《借款合同》实际发生的借款数额，而非李建东、邹慧锋所主张的13,798,600元。因林丽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吴淑音、粤新钢公司均应对3,865,070元借款及相应利息承担还款责任。涉案《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至2013年10月27日届满，超出此时间归还则每天逾期滞纳金27,000元，该滞纳金标准超出法定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依法调整为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3年10月28日起计付逾期利息。综上所述，吴淑音、粤新钢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民终44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民终448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民终44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吴淑音、深圳市粤新钢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林丽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建东、邹慧锋借款3,865,070元及利息（利息以3,865,07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3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四、驳回李建东、邹慧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318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建东、邹慧锋负担70,597元，吴淑音、深圳市粤新钢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林丽君共同负担42,7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18元，由李建东、邹慧锋负担70,597元，吴淑音、深圳市粤新钢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林丽君共同负担37,7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加武审判员  林修凯审判员  黄湘燕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陈悦颜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