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6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顾丽洁，女，198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诚，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红飞，国浩律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潘乐文，女，1987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顾丽洁因与被上诉人潘乐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5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丽洁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潘乐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从双方当事人的聊天记录等内容中可以看出，潘乐文在接手案涉旅馆时明知案涉旅舍系无证转让，因此，潘乐文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支付转让费，自负盈亏，并自担旅舍被处罚、被取缔的风险，顾丽洁并不存在欺骗行为。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案涉旅舍已于2018年7月20日被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取缔，无法继续经营，致使双方当初转让的目的不能实现，实际上，该风险应由潘乐文自已承担，案涉旅舍一经转让，即与顾丽洁无关，潘乐文仍应按约定支付转让费。二、一审判决关于“潘乐文已于2019年4月14日离开案涉旅舍，以其行为表明无继续履行合同之意愿，同时顾丽洁也对潘乐文的行为予以默认，实质上，双方已同意解除案涉旅舍的转让关系，于2019年4月14日由双方合意解除”的认定存在错误。首先，案涉旅舍转让后，顾丽洁将案涉旅舍交由潘乐文经营，顾丽洁的义务已经完成，潘乐文如何经营、是否经营、愿不愿意继续经营均与顾丽洁无关，顾丽洁不存在所谓的默认。顾丽洁从始至终都在要求潘乐文根据约定支付转让费，不存在解除转让的合意。三、一审判决酌定的转让费明显偏低，损害了顾丽洁的合法利益，应当予以纠正。潘乐文辩称，一、并没有聊天记录清楚地注明其在受让前就得知涉案旅舍系无证转让，事实上，其接手后仅两个月，案涉旅舍就被公安机关查处，此后其才得知案涉旅舍系无证经营。其就此联系顾丽洁后，顾丽洁让其找人办证，继续经营，其在被拘留之后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正是因为顾丽洁转让的是无证旅舍，才导致其无法继续经营，所以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的转让目不能实现，是正确的。二、案涉旅舍经营不符合法律规定，顾丽洁明知非法经营，还将旅舍转让给其，并未完成相应义务。潘乐文于2019年4月14日离开案涉旅舍，表明无法继续履行协议，顾丽洁对此是默认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14日双方合意解除转让关系，是正确的。相应微信截图显示，2019年4月14日前，顾丽洁就通过微信朋友圈再一次发送转让案涉旅舍的信息，也证明顾丽洁认可已解除与潘乐文之间的转让关系。三、顾丽洁在经营案涉旅舍的4年时间里已经非法获利，潘乐文接手后即被取缔经营，并亏损了11万余元，并无获利，因此，潘乐文也不应当向顾丽洁支付3万元转让费，经营案涉旅舍的非法获利应该上交给国家，不应向顾丽洁支付。顾丽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潘乐文立即支付转让款88625元，同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还款违约金（以8862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判令潘乐文承担本案诉讼费。潘乐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确认双方就案涉旅舍的转让关系无效，判令顾丽洁返还其已经支付的转让费11375元，并退还旅舍房租3万元；二、顾丽洁承担本诉及反诉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4日，案外人刘玲与李欣洋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刘玲将位于南京市玄武区的房屋租赁给李欣洋。后李欣洋又将该房屋租赁给顾丽洁，顾丽洁在该房屋地址上经营案涉“南京奔客青年旅舍”（即案涉旅舍）。2018年5月10日，潘乐文通过微信向顾丽洁发送消息“虽然认识了两年，将心比心，真的很感谢你的支持和朋友的义气，长这么大没有遇到像你这样的朋友，真心觉得自己幸运了……”，顾丽洁回复“我也感谢你们接了我的店，怎么说也是一番心血，有很多东西是金钱换不来的”。2018年6月1日，潘乐文向顾丽洁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人潘乐文于2018年5月15日向出借人顾丽洁借款人民币拾贰万肆仟伍佰元整，小写100000元，押金24500元，合计124500元，如不能归还，愿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2018年7月20日，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作出玄公（新）行罚[2018]83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2018年7月16日上午11时许，民警在对江苏南京市玄武区长江路109号1009室检查时，发现伏某,4未经许可擅自在上述地址经营无名小旅馆，经核实，伏某,4擅自经营违法所得为328.22元人民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现决定对伏某,4行政拘留一日，对伏某,4经营的无名小旅馆予以取缔，对违法所得328.22元人民币予以追缴。一审中，潘乐文提交证据如下：1、携程网站上南京奔客青年旅舍的信息截图，显示：截止至2019年4月14日，收取房费17148.76元，其中有5928元已经支付给潘乐文；2、支付记录截图，用于证明潘乐文转给顾丽洁1009室的一个季度房租是3万元（2018年5月14日至2018年7月14日），转给另一个房东1027室的一年房租是72000元；三、收条2张，证明房东刘玲收到1009室8万元的房租（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4月15日），1027室的房租也已经付清。24500元是刘玲收取1009室的押金，这笔押金已经退给顾丽洁；4、奔客旅舍内部的三张照片，证明顾丽洁转租给潘乐文时，案涉旅舍内部状态，一个房间每天80元；5、顾丽洁朋友栗子佳的朋友圈截图，证明其朋友还在朋友圈内转让该旅舍，现在改成甜品店了。一审中，潘乐文申请证人伏某,4出庭作证。伏某,4出庭陈述“我是与潘乐文一起经营案涉旅舍，那天民警到店里检查，把我带去派出所做口供。我就找到顾丽洁跟她说被查的事，顾丽洁说之前也被查过，但一直未办理相关证件，她说可以找公安想办法办理。旅舍被处罚后，因网上有订单，无法退款，就陆续营业，目前旅舍在2019年4月房租到期后就不再经营了”。一审中，顾丽洁陈述，当时跟潘乐文说过案涉旅舍没有证件，因为派出所说旅舍面积和房间数量不符合要求，所以办不到特种行业许可证。因为没有这个证件，将旅舍内的装修和经营权一起转让给潘乐文时才收的10万元。当时转让给潘乐文时，租赁合同在租赁合同期内，潘乐文可以正常使用，到期后让潘乐文自己找房东续签，也跟房东说过这个事。潘乐文陈述，转让时在聊天记录中问过顾丽洁，顾丽洁说想办法办证，能够办证，其称通过关系办证的事带着一起问问。10万元的转让费是包括签订合同之后的房租、旅舍经营权，房租是交给顾丽洁，由顾丽洁转交给房东的。一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潘乐文已经支付了11375元转让费。顾丽洁称考虑到是朋友关系，因为没有转让合同，10万元潘乐文未支付，就让潘乐文写了这张借条；押金24500元本来就是其缴纳的，因为当时要交押金，潘乐文说没有钱交押金，其就将自己的押金先借给潘乐文，诉讼时未主张这笔押金。潘乐文陈述，实际上其要求签订租赁合同，但顾丽洁无法与房东沟通将奔客旅舍转让，故要求潘乐文以借款方式来支付转让费，否则房东知道转让后，会导致房东与其解除合同，致使李欣洋和顾丽洁构成违约；2019年4月14日房租到期后，案涉旅舍就不再经营了。顾丽洁则称，2018年5月将旅舍交由潘乐文经营后，其就回到无锡，对旅舍具体情况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本案中，顾丽洁与潘乐文通过口头约定及出具借条方式就案涉旅舍的转让达成一致，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案涉旅舍转让关系的效力问题。根据顾丽洁与潘乐文的陈述可知，案涉旅舍一直没有办理相应的许可手续，2018年7月20日已被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予以取缔，无法继续经营，致使双方当初转让的目的不能实现，且潘乐文已于2019年4月14日离开案涉旅舍，以其行为表明无继续履行合同之意愿。同时，顾丽洁也对潘乐文的行为予以默认，实质上，双方已同意解除案涉旅舍转让关系。据此，一审法院确认案涉旅舍转让关系于2019年4月14日由双方合意解除。潘乐文认为案涉旅舍转让无效的观点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顾丽洁主张潘乐文支付剩余转让款88625元的诉讼请求，结合双方的约定、在审理中所作的陈述，以及潘乐文经营旅舍的时间，一审法院酌定潘乐文应支付顾丽洁转让款30000元，扣除已付的11375元，潘乐文还应支付顾丽洁转让款18625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关于潘乐文主张顾丽洁返还转让款11375元、退还租金3万元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潘乐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顾丽洁转让款1862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4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顾丽洁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潘乐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016元，减半收取1008元，由顾丽洁负担708元，潘乐文负担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17元，由潘乐文负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亦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询问双方当事人，双方在2018年5月协商转让的是什么。顾丽洁回复，转让的是案涉旅舍内11间房屋的装修和旅舍的经营权；潘乐文回复，转让的案涉旅舍的经营权，不包含装修。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转让当时，案涉旅舍内的装修系由顾丽洁完成。本院询问潘乐文，其与顾丽洁达成转让协议后，是否接受了案涉旅舍的装修。潘乐文回复，接手了装修。潘乐文陈述，2018年5月15日，其从顾丽洁处接手了1009室和1027室房屋，共计11间房间。2019年4月14日，其与顾丽洁和房东共同办理了1009室的退房手续。2019年5月15日，顾丽洁将1027室房屋退还给房东，1027室安装的是密码锁，所以其退房时没有到场。顾丽洁陈述，潘乐文是在2018年5月15日拿房的，24500元押金是1009室和1027室两套房屋的押金，由顾丽洁支付给房东，所以房东才会联系顾丽洁退房，这不代表潘乐文已将房屋交还给顾丽洁。顾丽洁也并未交还房屋给房东，因为房东自己有钥匙，所以将押金退还给顾丽洁。本院询问双方当事人，在形成转让合意时，对于转让期限是如何约定的。顾丽洁回复，是永久转让。潘乐文回复，没有约定期限，只约定了如果租期到期，其还想继续经营就可以自行和房东签订合同。本院另查明，一审中，潘乐文提交了案涉旅馆内的照片三张，用于证明顾丽洁交付房屋给其时房屋内部的状态。顾丽洁对上述三张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相应照片显示，案涉房屋内铺设了地板、设置了接待台，并有桌椅、床铺、空调等设施。以上事实，有照片、一审法院庭审笔录以及本院询问笔录等在案为凭。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顾丽洁关于要求潘乐文支付88625元转让费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顾丽洁与潘乐文于2018年5月就转让事宜协商后，顾丽洁将案涉房屋交由潘乐文经营旅舍，同时，顾丽洁将自己在案涉房屋内添附的装修和设施设备一并交付给潘乐文，潘乐文接收后，于次月向顾丽洁出具了124500元的借条。该124500元中包含的24500元押金，已被顾丽洁在2019年4、5月份退房时自房东处取回，顾丽洁亦自称在本案中并未主张该24500元押金，故本院在本案中仅对收条中载明的10万元转让费进行评判。一、关于10万元转让费所对应的关于转让的标的：1.顾丽洁称是案涉旅舍的经营权和案涉房屋内的装修，潘乐文虽在本案中表示其只自顾丽洁处受让了案涉旅舍的经营权，但其也认可在接手案涉旅舍时，对于顾丽洁所添附的装修和设施实际已一并接收；2.根据双方间的资金往来和各自所作陈述，双方间并没有就相应装修和设施另行达成赠与或转让的意思表示；3.潘乐文接收案涉房屋后的相应租金由其另行支付，并未包含于该10万元的转让费之中。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定，顾丽洁与潘乐文约定的10万元转让费所对应的转让标的应当包括案涉旅舍的经营权以及顾丽洁交付案涉房屋给潘乐文当时，案涉房屋内由顾丽洁添附完成的装修和设施。二、双方当事人之间对于案涉旅舍经营权转让行为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申请开办旅馆，应经主管部门审查批准，经当地公安机关签署意见，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后，方准开业。但顾丽洁在案涉房屋经营旅舍，并未按规定取得相应特许经营许可，即，顾丽洁并不具有在案涉房屋经营旅舍的合法权利，故其与潘乐文之间关于转让案涉旅舍经营权的行为亦因违反相应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拘束力。因此，顾丽洁就其转让案涉旅舍经营权而要求潘乐文向其支付相应对价的主张，缺乏合法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三、双方当事人之间对于案涉房屋内装修、设施转让行为的效力。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一致认可，潘乐文自顾丽洁处接手案涉房屋时，相应装修、设施系由顾丽洁添附，顾丽洁对于其所添附的装修、设施享有合法权利，其将上述装修、设施转让给潘乐文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顾丽洁将上述装修、设施转让给潘乐文，有权要求潘乐文支付相应对价。但因双方当事人在转让当时并未形成书面协议，对于旅舍经营权和相应装修、设施的转让一并计价为10万元，而案涉房屋早已退还房主，针对屋内相应装修、设施的对价数额现已无法查明，在此情况下，本院酌定，潘乐文就相应装修、设施的受让向顾丽洁支付转让费3万元。扣除潘乐文已实际支付的11375元，潘乐文还应向顾丽洁支付18625元。综上，一审法院判令潘乐文支付顾丽洁转让款18625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现因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并取消了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故在2019年8月20日前，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包含本日）后，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本院对一审判决的表述不再变更。综上，顾丽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效力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因中国人民银行已就利息计付标准颁布新规定，本院据此就一审判决中的利息计付方法作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顾丽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劲松审 判 员 王 路审 判 员 李 斐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高礼慧书 记 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