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45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丽芬，女，1952年7月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龙（无锡）物联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厚桥街道东盛路2001号。法定代表人：曾福平，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戟，女，1987年6月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上诉人黄丽芬因与被上诉人天龙（无锡）物联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王玉戟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4民初1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丽芬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天龙公司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通知或释明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黄某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存在程序错误。案涉房屋系黄某所有，黄丽芬与王玉戟仅为暂时保管人，关于该事实，一审中已提供离婚协议、租房协议予以证明，黄某也出庭作证。二、案涉房屋并非王玉戟的财产，不能作为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对象。不动产物权登记仅具有推定效力，但实践中会有各种原因导致登记物权人与实际权利人不一致的情况发生。本案中，案涉房屋并不属于债务人王玉戟所有，则天龙公司作为债权人就丧失了行使撤销权的基础。三、一审法院认定王玉戟将案涉房屋登记至黄丽芬名下属无偿转让行为错误。1.黄丽芬未支付对价不能必然得出买卖关系不真实的结论；2.案涉房屋登记在王玉戟名下时，王玉戟也未支付对价，则也应撤销黄某与王玉戟之间的买卖关系，将案涉房屋的权利状态恢复至黄某与王新签订离婚协议之时，即案涉房屋应归黄某所有。天龙公司二审答辩意见与一审意见相同。王玉戟二审答辩意见与一审意见相同。天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王玉戟与第三人黄丽芬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无锡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办理变更登记至王玉戟名下；2.判令王玉戟承担天龙公司行使撤销权支付的律师费35000元；3.判令黄丽芬对前述第二项中的17500元与王玉戟共同承担付款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王玉戟及黄丽芬承担。事实与理由：王玉戟于2016年11月15日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锡山支行（以下简称锡山工行）出具担保承诺书，为无锡新畴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畴公司）所有融资包括借款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7年6月9日新畴公司向锡山工行借款3000000元，后仅归还100000元。锡山工行将对新畴公司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天龙公司。天龙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诉至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苏0205民初3769号民事判决，判令新畴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900000元并支付利息、逾期利息及赔偿律师费损失135400元，王玉戟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因王玉戟等未履行还款义务，天龙公司向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经调查发现王玉戟为逃避债务已于2018年4月24日将其名下位于无锡市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以3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黄丽芬。黄丽芬与王玉戟的母亲系亲姐妹。因王玉戟、黄丽芬的上述行为侵害了天龙公司的利益，故诉至法院。王玉戟一审辩称：母亲黄某与父亲王新的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归黄某所有，故该房屋实际所有人就是黄某。因黄某与男友感情不稳定，男友又开办公司，恐男友会涉及经济纠纷，影响黄某名下财产，故爷爷王俊度在2015年7月1日将案涉房屋以3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玉戟，但王玉戟并未支付该30000元。后考虑到王新的公司同样可能涉及纠纷，作为王新公司股东的王玉戟，其名下财产亦可能被波及，因此王玉戟又以30000元的价格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黄某的姐姐黄丽芬，黄丽芬同样未实际出资。综上，案涉房屋系母亲黄某所有，王玉戟和黄丽芬只是替其母亲黄某暂时保管产权，故不同意撤销房屋买卖合同，也不同意负担律师费。黄丽芬一审述称：其仅是代黄某保管案涉房屋，不同意撤销房屋转让行为，不同意负担律师费。理由与王玉戟的辩称意见一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王玉戟系黄某与王新之女。1993年2月17日，王新与黄某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位于无锡市房屋归黄某所有，并由王玉戟爷爷王俊度签字确认。王新任新畴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于2015年3月16日与锡山工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2015年7月1日，王俊度将案涉房屋以30000元价格过户给王玉戟。2016年11月15日，王玉戟向锡山工行出具担保承诺书，承诺：对锡山工行在2016年11月15日至2018年11月15日期间为借款人新畴公司办理的所有融资包括借款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7年6月9日，新畴公司向锡山工行借款3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6月9日至2018年5月9日。借款后新畴公司仅归还100000元，结欠本金2900000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后锡山工行将上述债权全部转让给天龙公司。2018年4月24日，王玉戟将案涉房屋（面积为64.34平方米）以3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黄某的姐姐黄丽芬，双方签订了《无锡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将产权过户登记至黄丽芬名下，黄丽芬未支付对价。2018年7月23日，天龙公司诉至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苏0205民初3769号民事判决，判令新畴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900000元、支付利息、支付逾期利息及赔偿律师费损失135400元，王新、王玉戟等人对新畴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因王玉戟等人未履行还款义务，天龙公司向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经调查发现王玉戟已于2018年4月24日将案涉房屋作价30000元转让给第三人黄丽芬，天龙公司遂委托江苏锡惠律师事务所律师诉至一审法院，产生律师费35000元。2019年7月2日，因穷尽执行措施，未查找到被执行人新畴公司、王新、华杏云、王淼、王玉戟、范骏骅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205执46号之三号执行裁定，终结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205民初3769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一审中，关于王玉戟、黄丽芬的辩称意见，王玉戟补充提供了离婚协议、租房协议、证人黄某的证人证言、王玉戟和王俊度的存量房买卖合同证明其主张。天龙公司认为：离婚协议对财产的约定不得对抗第三人，物权应以登记为准，2015年7月1日王俊度将案涉房屋转让给王玉戟，故案涉房屋应属于王玉戟所有；租房协议与本案无关，案涉房屋属于王玉戟所有，其母亲黄某出面办理租房事宜并无不妥，不能证明房屋就属于黄某所有；黄某陈述的理由并不成立，黄某与男友并未登记结婚，对外亦无被起诉的债务，不存在需要规避债务的情形，即便登记结婚，个人债务亦不影响伴侣；存量房买卖合同未加盖有关部门公章，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天龙公司提供了（2018）苏0205民初3769号民事判决书、（2019）苏0205执46号之三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其对王玉戟享有债权，且尚未清偿的债权范围为借款本金2900000元、借期利息、逾期利息、律师费损失135400元。虽王玉戟主张案涉房屋系黄某所有，其仅系代持，但即使其与黄某存在该约定也属内部约定，就案涉房屋的外部产权而言，应当按照物权登记公示原则来认定，案涉房屋产权的变动也应根据物权公示原则予以认定，故在本案所涉债务发生时该房屋登记于王玉戟名下，应属执行对象。而在本案所涉债务履行期届满前半个月，王玉戟因担心名下财产被持股公司经济纠纷所波及，遂将案涉房屋过户至黄丽芬名下，且黄丽芬未支付过对价，即黄丽芬从王玉戟处获得物权登记的来源并非来自于真实的买卖关系，并非等价有偿取得，故应当认定王玉戟将案涉房屋登记于黄丽芬名下属无偿转让行为，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且即使如王玉戟、黄丽芬、黄某所言，案涉房屋多次变更登记均系出于规避其他财产风险之目的，但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承担物权变动登记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王玉戟在明知负有即将到期债务的情形下，无偿转让登记在其名下的案涉房屋，对债权人天龙公司的债权受偿造成损害，天龙公司有权要求撤销王玉戟、黄丽芬的上述转让行为。故法院对天龙公司要求撤销王玉戟与第三人黄丽芬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无锡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恢复登记至王玉戟名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应由债务人承担。天龙公司要求王玉戟承担律师费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要求黄丽芬对其中50%承担共同付款义务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王玉戟与黄丽芬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关于无锡市房屋的《无锡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王玉戟、黄丽芬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上述不动产变更登记至王玉戟名下。二、王玉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天龙公司支付律师费3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天龙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4795元（此款已由天龙公司预交），由王玉戟负担（天龙公司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795元由王玉戟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王玉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天龙公司支付）。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案涉房屋登记在王玉戟名下，王玉戟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黄丽芬，虽然约定了转让价款30000元，但黄丽芬并未履行付款义务，王玉戟也未要求其付款，则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无偿转让房产并无不当，且该无偿转让行为已损害到债权人天龙公司的利益，故天龙公司符合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关于黄丽芬上诉认为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系黄某，应追加黄某参加诉讼的意见，本院认为，王玉戟与黄某以及原产权人王俊度之间就案涉房屋产权的内部约定并不能对抗外部债权人，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是黄某还是王玉戟，那是该二人之间关于房屋权属的纠纷，与本案债权人撤销权无关，黄某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一审法院未追加其参加诉讼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亦无不当；黄丽芬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黄丽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