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粤03行终14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莲花支路100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03000075436811。负责人徐炜，该队支队长。委托代理人曾权，该支队民警。委托代理人林慧敏，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保永，男，汉族，1978年12月5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汕尾市城区，上诉人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简称市交警支队）因诉被上诉人杨保永行政处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8行初27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18日7时5分许，杨保永驾驶粤Ｂ×××××号牌轻型厢式货车行驶至107国道宝安区西乡街道黄田牌坊路段时，车头与因交通事故停在路中的由莫日凌驾驶的粤Ｂ×××××号轻型厢式货车车尾发生碰撞，导致粤Ｂ×××××号轻型厢式货车车头与其前方的谢一峰、郑胜发及谢一峰驾驶的粤Ｂ×××××轻型厢式货车车尾发生碰撞，杨保永及谢一峰受伤，郑胜发经抢救无效后死亡。2010年5月18日，宝安大队出具深公交认字[2010]第A0008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保永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莫日凌、谢一峰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郑胜发不承担事故的责任。2011年6月22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深宝法刑初字第254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杨保永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2017年4月13日，宝安大队作出编号为440306670002612《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市交警支队作出听告字[2010]第2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以上两份文件通过邮寄的方式向杨保永身份证住址送达。2017年6月19日，杨保永向市交警支队提交《听证申请书》，市交警支队于2017年7月3日依法举行了听证会。2017年7月10日市交警支队作出深公交决字[2017]第440300-272341869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10年4月18日7时5分，违法行为人杨保永驾驶粤Ｂ×××××号牌轻型厢式货车在107国道宝安区西乡街道黄田牌坊路段实施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发生重大事故，构成犯罪的违法行为，决定给予杨保永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两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但该《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未送达杨保永。杨保永于2017年9月30日在汕尾办理业务时，市交警支队知驾驶证已被市交警支队吊销。2017年10月25日，杨保永前往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宝安大队处领取了《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杨保永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深公交决字[2017]第440300-272341869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杨保永称，交通事故发生当日，办案民警扣留了杨保永驾驶证，市交警支队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并称被扣驾驶证已经遗失。市交警支队主张，之所以于2017年才作出处罚决定，是因为当时与法院之间尚未建立完善的交通肇事犯罪信息转递机制，在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对杨保永作出刑事判决时，未能及时知晓相关情况。经原审法院核查，杨保永发生交通事故时所持有的驾驶证档案编号为441500438174，市交警支队作出本案行政处罚所吊销驾驶证与杨保永在接到处罚决定前重新取得的驾驶证编号相同，即杨保永于2013年所取得的驾驶证为参加科目一考试后恢复了原驾驶资格，而非重新考取了新的驾驶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2010年4月18日发生交通事故的现场，杨保永的驾驶证已被交警扣留，直至2013年底杨保永通过驾驶证科目一考试后重新恢复驾驶资格，在此长达两年半的时间中，杨保永的驾驶证一直处于被扣留状态。在被扣留期间是否已被吊销，市交警支队未举证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杨保永在15日内未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受处理的，其驾驶证应当在法定的15日后被吊销，即杨保永的驾驶证应当于2010年5月3日被吊销。市交警支队主张，其作出本案行政处罚之后才实际吊销了杨保永的驾驶证。原审法院认为，第一，从立法本意上来说，发生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及两年内不能重新取得，其实是对违法行为人驾驶资格的实际剥夺，而本案杨保永从被扣留驾驶证到通过考试重新恢复驾驶资格的两年半时间内，其驾驶资格已被实际剥夺，杨保永客观上已经接受了《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处罚；第二，从信赖保护原则上来说，交通管理部门在杨保永发生交通事故后扣留其驾驶证，既未归还又未作进一步处理，杨保永作为一个普通公民，当然信赖市交警支队作为机动车驾驶证主管部门执法的专业性，其完全有理由认为其因交通肇事而被吊销驾驶证。而市交警支队作为机动车驾驶证主管部门，却早已将被扣留驾驶遗失，且遗失的具体时间不明。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长达七年之久，市交警支队以未吊销驾驶证为由对杨保永作出行政处罚，违背信赖保护原则。综上，市交警支队对杨保永作出的深公交决字[2017]第440300-272341869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明显不当，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市交警支队作出的深公交决字[2017]第440300-272341869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诉人市交警支队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杨保永的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忽视了目前关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与法院之间关于交通肇事犯罪资料转移机制的缺失，导致本案市交警支队信息获取不畅通，无法获知杨保永的违法犯罪事实。二、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决定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同时根据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对吊销许可证的行政处罚，依法需要举行听证。市交警支队在依法吊销杨保永驾驶证之前举行了听证并作出相应行政处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想当然以杨保永的驾驶证在市交警支队处扣留，就认定是实质意义上的吊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错误理解了信赖保护原则。市交警支队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吊销涉案机动车驾驶证，是法律赋予市交警支队的法定义务。市交警支队不能自由选择吊销与否。同时，杨保永收到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之前，仅凭其驾驶证被扣留的事实，也不能得出其驾驶证已被吊销的结论。四、关于交通肇事被法院判决有罪之后吊销驾驶证，并且限制两年内不能重考的规定，针对的是限制当事人重新考取机动车驾驶证的期限。但是，依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并不能推导出两年过后当事人的驾驶资格就可以重新恢复的结论。被上诉人杨保永答辩称，市交警支队在发生交通事故七年后对杨保永作出涉案行政处罚，于法、于情、于利都不符。根据行政处罚法、行政许可法的相关规定，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是一种行政处罚行为，是行政机关交警部门特有的职权行为。市交警支队不主动执法，却是等待、要求杨保永自己主动申请行政处罚，是本末倒置。市交警支队实施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不以收到杨保永刑事判决书作为条件。市交警支队关于其未及时收到刑事判决书的说法是借口，没有法律依据。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杨保永在一审庭审时确认：2010年4月18日发生交通事故其驾驶证被扣留后，其于2013年底在汕尾通过补考科目一，当地公安交通管理部门重新核发了驾驶证给杨保永。本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根据该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执行职务的交通警察认为应当对道路交通违法行为人给予暂扣或者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可以先予扣留机动车驾驶证，并在二十四小时内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道路交通违法行为人应当在十五日内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受处理。无正当理由逾期未接受处理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除该条规定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外，因其他情况依法被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两年内不得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的规定，行政行为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部分撤销。首先，结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因发生交通事故构成犯罪而被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并在两年内不能重新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实质是对违法行为人驾驶资格的实际剥夺以及附期限的禁止重新申领。本案虽然从形式上看，市交警支队直至2017年7月10日才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决定，但是从事实层面来看，从杨保永2010年4月18日发生交通事故现场被扣留驾驶证，到2013年底其通过考试重新恢复驾驶资格的两年半时间内，杨保永的驾驶资格已被实际剥夺并持续超过两年。市交警支队于2017年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在事实层面系再次剥夺杨保永的驾驶资格并附两年的禁止重新申领期限。其次，涉案刑事判决作出时间为2011年6月22日，杨保永在户籍地重新申领并恢复原驾驶资格的时间是2013年底。在市交警支队于2017年7月针对杨保永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之时，距离杨保永被认定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已超过六年，距离杨保永在被实际剥夺驾驶资格并持续超过两年后重新恢复驾驶资格亦已经将近四年。同样是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市交警支队是在2011年作出，还是在2017年作出，这两者对杨保永所生产的不利后果存在着显著差异。在新的生活秩序和行政管理秩序已重新形成并稳定下来之后，市交警支队时隔多年后再作出吊销驾驶证的处罚决定，势必给杨保永造成额外的负面影响和不利后果，这对杨保永来说明显有失公平。第三，市交警支队主张由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与人民法院之间关于交通肇事犯罪资料转移机制的缺失，导致本案市交警支队信息获取不畅通，无法及时获知杨保永的违法犯罪事实，所以才迟至2017年才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但该主张提及的不同政府部门之间信息沟通不畅所导致的前述不利后果，不应当由对此毫无过错的杨保永来承担。综上，基于本案案情，原审判决以明显不当为由，判决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市交警支队关于撤销原审判决及改判驳回杨保永一审诉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成明审判员  杨宝强审判员  王强力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颜慧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