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7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国光，男，1957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立臣，北京融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楠，北京融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乙12号昆泰国际大厦20层。负责人：李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佳琪，女，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职员。上诉人赵国光因与被上诉人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合众北京分公司）健康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7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国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确认合众北京分公司发出的《理赔结案通知书》无效；合众北京分公司支付赵国光保险金74575.29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合众北京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调查的“录音中赵国光认可自己身体存在血压高、痛风及一些慢性病”的事实不清，遗漏对赵国光有利的事实。（一）在签订《人身保险合同》前，赵国光履行了如实告知病情的义务，但合众北京分公司没有履行告知免责事项的义务。赵国光提交的录音可以证明：1.在签订《人身保险合同》前，赵国光如实告知了合众北京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博，其有高血压家族史、痛风和慢性病，是否需要体检报告提交合众北京分公司，李博说不用。2.签订《人身保险合同》是通过手机操作，由合众北京分公司一个女工作人员操作，其并未对赵国光询问任何问题，直接勾画和填写后让赵国光签字。3.纸质《人身保险合同》尚未到赵国光手中，合众北京分公司就直接从赵国光银行卡中扣除了保险费。（二）纸质《人身保险合同》中《告知事项》表格中虽有勾选，但在“投保人声明书”栏并无赵国光签字，没有法律效力。（三）合众北京分公司未提醒赵国光在《告知事项》上签字，是故意隐瞒。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目前证据可以证明赵国光已将自己的情况如实告知了合众北京分公司，是由于合众北京分公司的原因未体现在《人身保险合同》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合众北京分公司应当给付赵国光保险金。（二）一审法院认定“如案外人或合众北京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行为人应当根据行为性质承担相应责任，但并不能在本案健康保险合同纠纷中获得解决，赵国光亦不能据此减轻自己审慎签订合同的责任”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合众北京分公司的员工李博的行为独立于公司，形成独立人格的行为，而否认代理行为，从而认定不应支付保险金，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人身保险合同》签订时存在不当或瑕疵行为系合众北京分公司的企业管理或代理人选派任用方面的纰漏，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代理权的法律规定进行追责。且合众北京分公司采用电子投保的方式对六旬老人赵国光进行投保，应尽到更多提示和告知义务。三、一审法院对“免责条款”的认定及理解有误。《告知事项》是合众北京分公司决定是否承接保险并履行的重要依据，但其让工作人员为投保人填写，并不予签字的方式勾选调查事项，本身存在放任的主观恶意，为发生保险事故后拒绝理赔找到可乘之机。《告知事项》这份文件在没有任何主体签署的情况下，文件形成的时间、地点和主体都无从考证，应当认定为未成立，那么就不存在是否告知的问题，解除合同的基础也不存在。合众北京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赵国光的上诉意见，赵国光负有阅读合同文本的义务，而且确认书中写明了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相关法律后果。赵国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合众北京分公司发出的《理赔结案通知书》无效；2.判令合众北京分公司向赵国光支付保险金74575.2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6日，赵国光作为投保人与保险人合众保险公司签订《人身保险合同》，其中包含《保险计划》、《告知事项》、《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个人人身险电子投保申请人确认书》等。《保险计划》载明：险种名称众康医疗，险种代码1169，保险期间1年，保险金额30万元，保险费1512元。《告知事项》载明：投保人身高175厘米，体重70公斤；最近五年内您是否曾进行健康体检或其他原因进行下列医学检查，一般检查、妇科检查、眼底、听力检查、血液或尿液化验、心电图、脑电图、肌电图、X光、CT、核磁共振、超声波、内窥镜、心血管造影、病理检查、肿瘤标志物检查、艾滋病检查、梅毒血清学检查或其他检查项目；您目前是否患有疾病、外伤或不适，并因此进行门诊或住院的医师检查、诊断、药物治疗、手术治疗、康复治疗（疗养）或其他治疗？若是请勾选“是”，并详细说明患病时间、原因、就诊医院、接受的检查和治疗、诊断结果、最近一次治疗时间及目前状况。前述询问回复处，均勾选了“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中载明：请您了解“犹豫期”的有关约定，一年期以上的人身保险产品一般有犹豫期（投保人、被保险人收到保单并书面签收日起10日内）的有关约定；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在犹豫期内，您可以无条件解除保险合同，但应退还保单，保险公司除扣除不超过10元的成本费以外，应退还您全部保费并不得对此收取其他任何费用。《个人人身险电子投保申请人确认书》载明：本人确认已了解并认可《合众综合保障计划》、《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电子版》内容中所列示的投保人信息、被保险人信息、身故受益人信息、保险计划均准确无误，健康、财务及其他告知内容属实，与本次投保有关的问卷、体检资料均为真实无误……;如有不实告知，贵公司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人身保险合同》签订后，赵国光于2017年12月26日向合众保险公司交纳保险费1512元。合众保险公司向赵国光出具《人身保险单》，载明：合同成立日期2017年12月26日，合同生效日期2017年12月27日零时；投保人赵国光；被保险人赵国光，生存受益人赵国光（100%）,身故受益人赵国光（100%）；保险项目合众众康医疗保险，保险金额300万元，保险期间1年，交费年期1年，保险费1512元；保单签发机构合众北京分公司；代理人李博。保险期间，赵国光身体不适，到北京联科中医肾病医院（以下简称联科医院）就诊。联科医院于2018年4月8日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载明：中医诊断，肾衰病，脾肾阳虚；西医诊断，1、慢性肾衰竭（失代偿期），肾性贫血，高尿酸血症，痛风性关节炎，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3、高血脂症，脂肪肝，4、腰椎间盘突出，5、双膝关节骨性关节病；处理意见住院治疗。2018年5月29日，联科医院对赵国光再次进行诊断，《诊断证明书》所载事项同4月8日的《诊断证明书》一致。2018年4月9日至2018年6月7日，赵国光两次入院治疗，期间发生医疗费用，扣除相应医疗保险金额后，各项医疗费用共计74575.29元。此后，赵国光持相应单据向合众北京分公司理赔被拒绝。2018年12月29日，合众北京分公司向赵国光出具《理赔结案通知书》，载明：您提出的理赔申请，本公司经审慎核定，根据条款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对您此次理赔申请作出如下处理，保单项下的合众众康医疗保险（代码1169）不予给付保险金，理由为健康事项未如实告知且未告知事项影响合同承保，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解除合同并拒付，险种责任终止；合众众康医疗保险（代码1169），解约不退费，险种责任终止。一审诉讼过程中，合众北京分公司称赵国光在投保之前患有多种疾病，但未向保险人告知，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赵国光的既往看病记录。既往看病记录显示赵国光于2016年1月17日、2月15日、12月13日、4月7日、5月10日、7月28日、9月28日及2017年3月30日等时间多次在煤炭总医院看病，煤炭总医院临床诊断的病症包括骨质疏松、高脂血症、反流性食管炎、高血压、高尿酸血症、冠心病、支气管炎、冠状动脉供血不足等。赵国光质证称证据未盖印医院查询章，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赵国光陈述称，自己系通过合众北京分公司业务员李博投保，投保过程中李博并未告知免责事项，《告知事项》中所做勾选都不是赵国光的真实意思表示；比如《告知事项》中载明了身高175厘米，体重70公斤，而真实情况为身高183厘米、体重70公斤，合同签订过程中没有勾选这个过程，合众北京分公司未对其进行任何提示；告知是免责的重要依据，合同保险公司未对其进行提示告知，相关条款对其不应发生效力。一审庭审中，赵国光提交了录音证据一份，称谈话对象为李博，用以证明李博认可保险合同过程中未提示免责条款、未询问基本身体状况，录音中赵国光认可自己身体存在血压高、痛风及一些慢性病。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作为预期的凝结，是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确定的重要依据，各方在签订合同过程中都应审慎。阅读合同文本即是审慎的一项基本要求，是任何合同签订过程中必须完成的基本事项。对于赵国光所称《告知事项》中勾选事项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赵国光确负有阅读合同文本的义务，如其本人确认真阅读，便不应当存在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第二，《告知事项》中的勾选部分不仅要求投保人通读，还要根据自身情况进行勾选，勾选作为确认方式是一种具备主动性行为，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只有本人或代理人能够进行，现赵国光对勾选结果存有异议与常理不符；第三，如案外人或合众北京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行为人应当根据行为性质承担相应责任，但并不能在本案健康保险合同纠纷中获得解决，赵国光亦不能据此减轻自己谨慎签订合同的责任。此外，《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中明确约定了犹豫期，即赵国光于收到保单并书面签收日起10日内享有无条件的合同解除权，但赵国光并未要求解除合同，这意味着如果“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的陈述为真，那么赵国光在合同签订之前、之后均未阅读《人身保险合同》，其合同签订行为确存在不当之处，发生保险事故后，又以此为据主张权利缺乏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对赵国光勾选事项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故合众北京分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人身保险合同》载明投保人应如实告知医学检查、患病情况等事项，合同中均勾选了“否”。合众北京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赵国光既往看病记录，赵国光虽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提交的与李博录音中自己承认患有血压高、痛风及一些慢性病，这与合同中勾选事项确有不符，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如有不实告知，贵公司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的免责条款约定，赵国光认为合众北京分公司未向其明确告知，故约定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在人身保险合同中约定投保人应如实告知身体状况并未加重投保人责任，同时鉴于投保人于投保前的身体状况直接影响保险费率、合同订立等重要事项，合同中如未如实告知则保险人享有合同解除权这一约定，未排除保险人的主要权利，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的规定相吻合。另外，在《人身保险合同》该免责条款处明确要求投保人手写标志号、条形码等信息，构成对投保人的额外提示。因此，该免责条款有效，合众北京分公司有权据此主张解除《人身保险合同》，一审法院对赵国光确认合众北京分公司《理赔结案通知书》无效并支付保险金74575.29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国光全部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补充审理查明以下事实：二审中，经询，赵国光对于合众北京分公司提交的其既往看病记录表示认可。上述事实有二审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合众北京分公司与赵国光解除合同并拒赔是否合法有据。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能够确认《人身保险合同》中《告知事项》的内容勾选情况与赵国光的实际情况严重不符，该勾选情况会影响到合众北京分公司是否承保。合众北京分公司亦系基于此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以及合同的相关约定，与赵国光解除合同并拒赔。赵国光对此提出了投保前其已经告知业务员自身情况、合众北京分公司未提示告知免责事项、《告知事项》并非自己填写等抗辩、《告知事项》未签字故未成立等抗辩理由。本院认为，结合在案证据以及双方陈述的内容，并从日常生活经验角度加以考量，本院对于赵国光的抗辩理由难以采信，理由如下：首先，赵国光与合众北京分公司已在《人身保险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双方之间的合同已依法成立且生效，对于双方具有拘束力，《告知事项》系《人身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赵国光主张因未在《告知事项》上签字进而该部分合同内容不成立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人身保险合同》载明投保人应如实告知医学检查、患病情况等事项，《告知事项》的填写采用勾选的方式，该方式需以投保人通读内容为前提，而后结合自身情况在“是”或“否”中做出选择，系一种具备主动性的行为，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只有本人或代理人能够进行，投保人作出了勾选则应当视为保险人进行了询问。《告知事项》的内容均勾选了“否”，虽然赵国光主张该勾选结果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并非其本人进行，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而且，即使该勾选行为系他人代为作出，赵国光在保险合同订立前后直至被拒赔之前，并未对勾选结果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其认可《告知事项》中勾选的内容为其本人意思表示。且需要说明的是，合同订立过程中缔约人应当认真阅读合同文本、审慎对待己方义务，《告知事项》属于《人身保险合同》是否能够承保以及投保人是否能获理赔的重要基础，投保人理应有所关注，因此，赵国光关于不了解《告知事项》填写内容的主张，不仅不符合谨慎缔约的要求，亦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其该项抗辩难以支持。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因投保人、被保险人违反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享有解除合同权利的条款，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上述规定，合众北京分公司援引的“如有不实告知，贵公司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条款不属于未进行提示说明则不产生效力的免责条款，故对于赵国光主张该条款因未提示告知而不发生效力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而且，在《人身保险合同》该条款处明确要求投保人手写标志号、条形码等信息，亦构成对投保人的额外提示。因此，合同北京分公司根据上述合同条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以赵国光故意未履行告知义务为由与其解除合同并拒绝赔偿，合法有据。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款规定，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赵国光主张其已在保险合同订立之前将自身情况告知业务员，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够充分显示其将自身做过检查以及患病具体情况进行了告知，且其该主张不能证明合众北京分公司系在知道其未如实告知自身情况的前提下与其缔约，故赵国光以此为由主张合众北京分公司不得解除合同，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对于赵国光要求确认合众北京分公司《理赔结案通知书》无效并支付保险金74575.29元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赵国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4元，由赵国光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王天水审 判 员 史智军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仉亭方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