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5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菏泽开发区洪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尧舜牡丹产业园办公楼三楼。诉讼代表人：洪业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等二十九家企业管理人。负责人：黄金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瑶，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神舟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郓城县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张勤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宜锋，山东鲁韵正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尊明，山东鲁韵正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菏泽开发区洪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山东神舟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7民初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洪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17民初281号民事判决，改判神舟公司偿还洪源公司借款本金3000万元，利息159万元，本息共计3159万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5月15日，以后利息按年息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诉讼费用由神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补充协议》约定的还款时间是附条件的还款时间，应视为约定不明，洪源公司有权要求神舟公司随时还款。洪源公司与神舟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关于房屋解除抵押并返还前洪源公司不能主张还款的约定是对还款期限的约定，是附条件的还款期限。根据合同相对性，合同当事人应受合同的约束并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附条件的还款期限不是对合同效力设立条件，而是对付款期限作约定。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附条件中的条件和附期限中的期限成就与否有不确定性，是决定合同效力的因素，与合同义务有着本质区别。合同义务本身具有约束力和确定性，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的。本案中神舟公司有偿还借款的法定义务，而合同义务是不能附条件的。因为合同义务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其义务，而条件是否能够成就是不确定的，当事人不负有使条件成就的义务。因洪源公司与神舟公司仅约定“为确保神舟公司抵押房产的安全，若神舟公司抵押房产到期未能解除抵押并返还，洪源公司不得向神舟公司主张借款”。双方约定的关于付款期限的付款条件存在或然性，即该条件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因此应当属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情形。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依据《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在依照该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此，本案中关于附条件还款期限的约定，应视为约定不明，洪源公司有权要求神舟公司随时还款。二、涉案抵押房产客观上已不具有全部返还的可能性，因该条款而免除借款人的还款义务明显不公，且导致权利失衡。债务应当清偿，非得债权人放弃，付款义务不可能免除。本案中，原审判决已经认定抵押房产因为主债权无法实现，其中4套已经被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拍卖，根本不具有返还之可能，而依据《补充协议》所约定的“为确保神舟公司抵押房产的安全，若神舟公司抵押房产到期未能解除抵押并返还，洪源公司不得向神舟公司主张借款”实际上已经完全排除了洪源公司向神舟公司主张还款的权利，已经危及到合同根本目的实现，这种约定显然是不合理的。相反，如果神舟公司的房产因为第三人提供抵押而被拍卖，其可以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向债务人追偿。如此以来，按照本案合同约定附条件的还款期限永远不可能到来，洪源公司将丧失主张还款的权利，实际上就排除了洪源公司的债权，神舟公司可以以涉案房产未归还为由永远不用偿还该债务，反而神舟公司可以向第三人行使追偿权，导致双方权利义务明显失衡，有违公平、诚信原则。因此不能因抵押房产无法交付而免除洪源公司的付款义务，双方应当通过基础法律关系各自行使相关权利。综上，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附条件的还款期限应属对还款期限约定不明，洪源公司有权要求神舟公司随时偿还借款。被上诉人神舟公司辩称，《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洪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神舟公司向洪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利息159万元，本息共计3159万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5月15日，以后利息按年息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神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3日，抵押权人长城国兴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兴公司）与抵押人山东洪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福源公司）签订抵押担保合同，抵押人担保的主债权种类为主合同项下甲方享有的所有债权，金额为109904487元。抵押物详见抵押物清单。抵押物清单所载明的抵押房产情况如下：1、房屋编号40—01001，247.96平方米，房权证号20××50；2、房屋编号40—01002，164.7平方米，房权证号20××51；3、房屋编号40—01003，307.46平方米，房权证号20××52；4、房屋编号40—01008，332.1平方米，房权证号20××53；5、房屋编号40—01010，307.46平方米，房权证号20××54；6、房屋编号43—44—01004，300.57平方米，房权证号20××48；7、房屋编号43—44—01005，337.88平方米，房权证号20××49；8、房屋编号34—2—01002，3710.06平方米，房权证号20××05。2015年12月1日，神舟公司作为甲方、山东方明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明公司）作为乙方与洪源公司作为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将自己(以洪福源公司的名义)开发建设的凤凰嘉园的部分商品房，提供给乙方抵押贷款一事和变更甲、丙方贷款事宜，经三方友好协商，共同签订如下协议：一、甲方提供的登记在洪福源公司名下的房屋如下：1、房屋编号40—01001，247.96平方米，房权证号20××50；2、房屋编号40—01002，164.7平方米，房权证号20××51；3、房屋编号40—01003，307.46平方米，房权证号20××52；4、房屋编号40—01008，332.1平方米，房权证号20××53；5、房屋编号40—01010，307.46平方米，房权证号20××54；6、房屋编号43—44—01004，300.57平方米，房权证号20××48；7、房屋编号43—44—01005，337.88平方米，房权证号20××49；8、房屋编号34—2—01002，3710.06平方米，房权证号20××05。二、甲方将第一条所列房屋交给乙方，由乙方所属山东东药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药公司）作为在国兴公司贷款的抵押物；抵押期限为三年。三、1、乙方与丙方为股东关联关系，共同作如下承诺：本协议生效后三日内，丙方无条件退还甲方因贷款3000万元所提供抵押的抵押物。2、甲方在丙方贷款3000万元的利息(年利率)由目前加罚后的21.6%变更为14.4%，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开始执行。2017年5月23日，神舟公司作为甲方与洪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2014年4月24日以鲁神公司(借款合同编号：2014借字第042402号)及吕磊(借款合同编号：2014借字第042405号)、吕端成(借款合同编号：2014借字第042406号)、张馨(借款合同编号：2014借字第042407号)、李兰英(借款合同编号：2014借字第042408号)、宋丹(借款合同编号：2014借字第042409号)、张展翔(借款合同编号：2014借字第042410号)、任永来(借款合同编号：2014借字第042411号)、何建省(借款合同编号：2014借字第042412号)、李明阳(借款合同编号：2014借字第042413号)、张春林(借款合同编号：2014借字第042414号)等十人名义借款3000万元还款事宜，达成如下还款协议：一、因甲方系本批借款实际用款人，甲方自愿主动承担该批借款本息，乙方自愿放弃该批借款名义借款人的偿还义务。二、经双方协商，自2017年2月1日起，该批借款利率调整为年息6%，双方不再办理还、续贷手续。三、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在2018年7月1日前将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前的利息按照第二条约定的年息6%一次性支付乙方。四、根据乙方与甲方及方明公司2015年1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乙方要求甲方为乙方关联股东方明公司及所属东药公司在国兴公司贷款提供房屋抵押，抵押期限为三年。为确保甲方该抵押房产的安全，若甲方抵押房产到期未能解除抵押并返还，乙方不得向甲方主张借款，并且该批借款自2018年7月1日以后不再计算利息。2018年11月6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新01执424号送达告知书。内容为：“洪福源公司：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国兴公司与被申请人东药公司、方明公司、洪福源公司等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依法查封你公司名下位于山东省菏泽市东明县五四路东段南侧凤凰嘉园34号楼01002户、40号楼01001、01002、01003、01008、01010户及43号楼44-01004、44-01005户共计8套房产，评估机构出具的房产估价为37244002元。因本案执行标的及执行费共计4989573.91元，上述房产的评估价格远超出案件标的。本院在将评估报告送达申请执行人时，国兴公司选择对你公司名下位于山东省菏泽市东明县五四路东段南侧凤凰嘉园40号楼01001、01002、01003、01008户共计4套房产在淘宝网进行拍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洪源公司根据其与神舟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的第一、二、三条的约定提起诉讼，要求神舟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偿还借款本息。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补充协议第四条明确预定，“为确保神舟公司抵押房产的安全，若神舟公司抵押房产到期未能解除抵押并返还，洪源公司不得向神舟公司主张借款，并且该批借款自2018年7月1日以后不再计算利息。”协议所涉及的抵押房产现正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拍卖中，抵押房产到期未能解除抵押并返还，洪源公司主张返还借款的条件未成就，对洪源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菏泽开发区洪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750元，由菏泽开发区洪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东药公司与国兴公司签订的融资合同到期后，国兴公司于2016年9月19日向新缰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东药公司支付剩余租金65810875.48元及逾期款项违约金等；要求方明公司、山东达驰电气有限公司、余庆明、余荣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要求对洪福源公司提供抵押的位于五四路东段南侧凤凰嘉园的八套商业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新缰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2017）新民初56号民事判决，支付了国药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山东达驰电气有限公司代偿了上述债务中的65958477.19元，于2018年10月30日向东药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对该申报债权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补充协议》中关于还款期限的约定是否违反公平、诚信原则。神舟公司将自己以洪福源公司名义开发的涉案八套房产交给洪源公司的关联公司方明公司，作为方明公司所属东药公司向国兴公司融资租赁欠款的的抵押物。现该融资租赁债权已由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国兴公司对涉案八套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神舟公司为了保障自己作为担保人追偿权的实现，于2017年5月23日与洪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若神舟公司抵押房产到期未能解除抵押并返还，洪源公司不得向神舟公司主张本案的借款。该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合法有效。洪源公司应当积极促成约定还款条件的成就，并应在还款条件成就后，再向神舟公司主张还款。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洪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洪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750元，由上诉人菏泽开发区洪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爱华审判员  邝 斌审判员  张秀梅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彭震书记员张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