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再18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深圳市深海网络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深南中路2070号电子科技大厦5楼5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MP5H7E。法定代表人：沈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涛，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宇航，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广州昼夜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鹤龙街黄边北路33号2栋201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65961735773。法定代表人：邱昕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奇，系该公司员工。一审被告：沈弢，男，196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现羁押在深圳市罗湖区看守所。一审被告：蔡盛红，女，197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现羁押在深圳市罗湖区看守所。再审申请人深圳市深海网络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深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州昼夜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昼夜行公司)、一审被告沈弢、蔡盛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6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9）粤03民申130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深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佘涛、苏宇航，被申请人昼夜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奇已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沈弢、蔡盛红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深海公司的再审请求为：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昼夜行公司的起诉；二、由昼夜行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主要证据系伪造，除欠条外，无其它合法有效证据予以印证。1.深海公司出具的欠条是在犯罪嫌疑人蔡盛红实际控制期间出具的。深海公司原始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均为蔡盛红，系公安部认定的传销组织“小懒猪”（公司名：桂林小懒猪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主要骨干，是该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现因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被深圳市罗湖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在“小懒猪”被查倒闭后，利用“小懒猪”原来的系统，纠集其法定代表人唐钰海等人，又设立了深海公司及“91狸猫商城”，继续从事非法传销活动。在蔡盛红等人的诱骗之下，李学全、邓伟两人投资入股，其中李学全占股40%，蔡盛红占股35%,邓伟占股25%。李学全、邓伟对狸猫商城的实际运作一窍不通，遂委托沈弢作为法定代表人。但沈弢在任法定代表人后，被蔡盛红拉拢控制，期间深海公司实际被蔡盛红等人控制，直至2017年9月4日李学全收回公章和银行账户U盾止。一审主要证据欠条的出具日期，就是在李学全收回公章和银行账户U盾之前的2017年8月18日。2．深海公司出具欠条是蔡盛红等人在实施犯罪行为后，勾结部分供应商虚假出具的法律凭证，目的是侵吞大股东李学全所投入公司的资金和公司的资产，为岑刚获取非法利益，出具欠条的行为是蔡盛红等人犯罪行为中的一个组成部分。在蔡盛红等人的控制下，公司以较低价格从供应商处拿货，放在狸猫商城上，由客户进入商城购物，购物款项由公司收取，客户订购的货物由供应商直接通过物流公司发货，但供应商是否发货、发货是否与订单相符或客户实际收到什么货物，无从查证。客户购物完成后，公司按照与供应商的协议，付款给供应商。在本案中，昼夜行公司就是供应商。客户可以利用狸猫商城赠送的积分，进入狸猫商城提供的“期货系统”进行期货交易，赚取高额利润。然而，在公司的经营运作中，蔡盛红、唐钰海、岑刚等人，以大额资金在商城系统中购买货物的名义，利用公司赠豆和借豆给客户进行现货交易盈利的模式，将客户交易完成以后离开商城应予返还给公司的赠豆和借豆直接认定为客户盈利，以商品回购提现的形式，将公司资金套出并非法占为己有。同时，岑刚又以昼夜行公司的名义，向在商城里订购货物的“客户”发货，再与公司结算，无论实际是否发货，发货的实际价值多少，只要蔡盛红认可，又可以从公司结算货款，等于两个渠道从公司赚钱。蔡盛红等人为平息因“客户”无法提现导致的群体性事件，勾结客户和供应商，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向其出具六七千万元左右的欠条。这些欠条都是先用空白纸盖章后，再打印出来的。而作为大股东的李学全和邓伟之前对此不知情。3．原审证据中的对账单均为昼夜行公司单方制作，从未得到深海公司确认，不具有关联性，不具有证明效力，不应当被认定为裁判依据。此外，本案中昼夜行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供货义务。一审法院在深海公司未出庭的情况下，仅凭欠条和单方制作的出货清单，就认定深海公司欠款事实和欠款数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4.通过落款与盖章的叠加痕迹分析，可以明显辨别出欠条系先盖章、后打印内容的非常规操作。二、深海公司因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按照“先刑后民”原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原审法院应当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现深海公司涉嫌组织领导传销罪一案，已进入法院审理阶段，犯罪嫌疑人邓伟、沈弢、李学全、蔡盛红、唐祖宏、唐鈺海均以涉嫌组织领导传销罪被起诉，深海公司未作为单位犯罪的主体被起诉，深海公司属于前述被告人用于犯罪活动的平台。其出具的欠条均为前述被告人犯罪活动的一部分，属于无效。三、原审案件自受理至判决生效期间，深海公司未能及时参与案件审理，错失答辩、质证、上诉等时机，也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伪造证据被误判为真实合法的定案证据。被申请人昼夜行公司辩称，昼夜行公司已提交双方的电子对帐单、银行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证明其是合法供应商。深海公司主张的网络传销与昼夜行公司作为供应商向深海公司供货无关。深海公司主张对帐单不能证明昼夜行公司已发货，但昼夜行公司在发货时通过电脑共享后台，昼夜行公司看到深海公司的订单后才会发货。昼夜行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证据证明深海公司之前支付给昼夜行公司的货款与对帐单上的金额是对应的，时间段是吻合的。从深海公司的后台以及昼夜行公司发货的后台可以找到双方的交易依据，且昼夜行公司有发货单据、快递单据以及消费者的联系方式，这全部是对应的。昼夜行公司与深海公司的客服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深海公司的客服也在核实昼夜行公司有无发货，深海公司肯定是在客户收到货物后才会与昼夜行公司对帐并付款。一审被告沈弢、蔡盛红未作答辩。昼夜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深海公司、沈弢、蔡盛红立即偿还昼夜行公司货款439805元及逾期利息（从2018年1月1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深海公司、沈弢、蔡盛红负担。一审法院查明，深海公司出具落款日期为2017年8月18日的欠条，载明深海公司欠厂家昼夜行公司货款，合计421485元等内容。昼夜行公司出具的证明、支付业务回单显示，深海公司在2017年5月25日至2017年7月28日期间已向昼夜行公司的员工岑刚陆续支付货款729505元。昼夜行公司提供的对账单、欠款证明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昼夜行公司与深海公司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昼夜行公司向深海公司供货，深海公司应向昼夜行公司支付相应货款。深海公司出具的欠条确认尚欠昼夜行公司货款421485元，昼夜行公司主张拖欠的货款为439805元没有证据证实。一审确认深海公司需向昼夜行公司支付货款421485元，超出部分一审不予支持。昼夜行公司主张从2018年1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收货款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予以支持。沈弢、蔡盛红虽在欠条上签字，但并没有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确认，故昼夜行公司要求沈弢、蔡盛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深海公司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昼夜行公司支付货款42148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昼夜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97元（已由昼夜行公司预交），由昼夜行公司负担275元，由深海公司负担7622元；保全费2719元（已由昼夜行公司预交），由深海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向昼夜行公司退还案件受理费7622元、保全费2719元。本院再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因深海公司主张昼夜行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供货义务，昼夜行公司在再审中向本院补充提交《订单发货地址明细》，该证据载明订单编号、付款状态、收件人姓名、联系电话、收货地址、商品名称、快递公司及快递单号、供货结算价等信息，部分页面加盖“中通快递荔湾和平分部”的印章。昼夜行公司主张该《订单发货地址明细》与深海公司开办的狸猫商城后台的订单明细一致，订单编号具有唯一性及对应性，所有的快递单号均可在网上查询物流轨迹。深海公司对以上证据不予确认。深海公司在再审庭审中确认其公司后台有订单记录，供应商根据该订单向商城顾客发货，但其表示不能提交后台数据，主张应由昼夜行公司提交证据证明昼夜行公司是按照深海公司的订单发货，因深海公司不能提交反证，故本院对昼夜行公司再审提交的以上证据予以采纳，并确认昼夜行公司已经履行供货义务。深海公司在再审中提交了狸猫商城刷单明细表及刷单总表，主张涉案交易并非真实合法交易，昼夜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岑刚存在以刷单形式侵占深海公司资产的犯罪行为。经质证，昼夜行公司称以上证据未加盖任何单位公章，无收款人签名，无法证明任何实际交易，且和昼夜行公司的涉案供货无关。因深海公司提供的以上证据为打印件，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本院再审认为，从昼夜行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看，深海公司与昼夜行公司在本案涉诉交易之前已经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昼夜行公司为证明其诉求成立，提交了深海公司向其出具的《欠条》，并在再审中补充提交了《订单发货地址明细》，主张其已经依约履行供货义务，深海公司在再审中确认该《欠条》的真实性，其虽然对昼夜行公司提交的《订单发货地址明细》不予确认，但不能提交反证，故本院认定深海公司尚欠昼夜行公司货款421485元。深海公司主张其因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被立案侦查，该案目前处于刑事诉讼程序中，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审理，本院认为，深海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昼夜行公司参与犯罪，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深海公司主张昼夜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存在以刷单形式侵占其资产的犯罪行为，该主张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深海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6605号民事判决。再审案件受理费7897元（已由深圳市深海网络服务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由深圳市深海网络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绿叶审判员  李 力审判员  刘 真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宗 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