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8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友军，男，1963年1月26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沐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晔，江苏法舟（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窦荣红，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芬，女，1979年9月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迎春，男，1978年1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晓源、杨烨（受王芬、朱迎春共同委托），江苏荆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青玲，女，1970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茹彬，女，1990年8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南长区创新房屋中介综合服务部，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塘南新村79号101室。经营者：陈菊明。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系陈菊明女儿），女，1988年7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华润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金石东路393号。法定代表人：葛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陟超，男，1970年6月24日生，汉族，系该公司法律事务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磊，男，1991年9月26日生，汉族，系该公司法务管理员。上诉人单友军因与被上诉人王芬、朱迎春、毛青玲、梅茹彬、无锡市南长区创新房屋中介综合服务部（以下简称创新中介）、无锡华润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5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单友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芬、朱迎春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对于朱骏一是否仅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虽然朱骏一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监护人朱迎春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让朱骏一单独承租及居住，显然没有尽到全部的监护义务，朱迎春还专门找了一个懂水电的朋友去看过房屋，没有发现安全隐患，具有相当的过错。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对可能危及生命的危险未予以防范或采取必要的措施，一审判决认定王芬、朱迎春对损害结果仅承担25%的赔偿责任太轻，王芬、朱迎春承担监护不力，应自行承担40%责任。2.其根据直排式热水器的性质虽没有安装热水器的排烟管道，但因为热水器本身就没有设置排烟管道接口，无从安装排烟管道，销售者热水器商品本身也不包含管道，所以其并未违反安装规范。其注意到安全隐患，已经将安装排废气管道与不安装的后果告知了房屋所有权人毛青玲，并且热水器产品本身外观上已经有安全警示标语，毛青玲在使用该热水器相当长的时间内并未出现损害后果，导致放松了警惕，在出租房屋时没有提醒承租人注意，或整改安全隐患后交给承租人使用。华润公司提供的安检单可以说明2016年初毛青玲就应当知道没有排烟管道存在重大隐患，仍然持放任态度，出租给他人使用，罔顾他人生命和健康，导致事故发生，具有较大过错。其平时仅在小区里为居民提供简单家电维修便民服务，毛青玲委托其购买热水器并安装，其因代理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毛青玲承担。3.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燃气经营者应当建立健全燃气安全评估和风险管理体系，发现燃气安全事故隐患的，应当及时采取措施消除隐患。华润公司在发现毛青玲家未安装排烟管道的重大隐患并非仅告知用户即可，而是应当消除隐患，华润公司作为燃气经营都，对此应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4.根据《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二项，不符合安全、防灾等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的房屋不得出租。创新中介作为居间人除应对房屋权属进行审查外，对于房屋是否具备安全使用条件也应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创新中介未尽合理审查义务，怠于履行职责，应承担相应责任。5.一审判决对于涉案热水器的生产者和销售者未予理涉，系事实不清，应予纠正。综上，朱骏一的死亡结果与其的购买行为、安装行为无因果关系。其无需对朱骏一的死亡结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芬、朱迎春辩称：公安部门出具的检验报告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均能证明朱骏一系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单友军作为一名小家电维持工，在没有专业燃气热水器安装资质的情况下，为毛青玲安装时没有按照规定安装排气管，导致屋内废气无法排出，而且单友军也是明知不装排烟管道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才会向毛青玲发出安全提醒。单友军的行为存在更为直接的过错，故单友军对朱骏一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毛青玲、梅如彬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创新中介辩称：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华润公司陈述：1.按照相关燃气法规规定，民用户燃气设施的管理分界点是燃气计量表。燃气表以及表前设施由燃气企业负责管理。燃气表后的燃气设施以及燃烧器具由用户负责管理。《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是指燃气企业对其负有管理义务的燃气设施存在安全隐患的应该消除隐患，由用户管理的部分应该由用户负责消除隐患。2.本案涉及的热水器是单友军于2017年安装，2018年其工作人员上门安检时因为到访不遇未能成功入户安检，也未能发现单友军安装的热水器未安装排烟管道。所以，单友军认为其发现了安全隐患没有消除的说法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王芬、朱迎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毛青玲、梅茹彬共同赔偿其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3987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33870元。2.创新中介、华润公司、单友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迎春、王芬系朱骏一（2002年3月28日出生）父母。毛青玲、梅茹彬系无锡市房屋所有权人。该房屋由厨房与卧室组成，房门进入为厨房，正对房门是窗户，房门朝南，窗户朝北，热水器在厨房西北角北面墙上，浴室在厨房东北角，浴室用玻璃移门和玻璃进行隔断，浴室与卧室由公共走廊隔开。2018年夏天，毛青玲与朱骏一，通过创新中介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毛青玲将无锡市房屋出租给朱骏一，租赁期间自2018年7月11日起至2019年7月10日止，月租金为800元。2019年1月18日，朱骏一在上述房屋内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同日，朱迎春在无锡市南禅寺派出所接受询问时称，朱骏一租住无锡市房屋是经过父母同意的，朱骏一自己找中介租的房屋，后来朱迎春专门找了一个懂水电的朋友去看过房屋，没有发现问题。2016年1月15日，华润公司曾至本案所涉房屋检查，并出具了《户内安全检查情况告知单》，其中载明存在非燃气专用管、专用阀、烟道管安装不规范、室内有漏气点等安全隐患内容与状况。2018年1月1日，华润公司再次至上述房屋检查，因家中无人，于该房屋大门上张贴《民用户安检到访不遇通知单》，载明“本小区50号502室用户：我司安检人员于1月1日至7日为贵小区安检，多次上门到访不遇未能成功入户检查，请您在安检通知单一周内尽快致电安检人员进行联系，逾期将根据我司安检计划重新预约时间，为此带来不便，敬请谅解，谢谢”，并于该通知单上预留电话不对一栏处打勾。根据《无锡市燃气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规定，“燃气销售企业应当每二年对居民用户燃气计量表和燃气计量表进口前的管道及其附属设施进行一次安全检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6932-2015》第5.2.2.8.1及4.1.1条中明确规定，自然排气式热水器应随热水器配备标准排烟管，第9.1.2条明确规定热水器均应在适当的位置设有安全注意事项，该安全注意事项应包含有通风换气的注意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7905-2008》，第4.4.1和4.4.2条规定燃具的安装单位、维修单位必须经过资格认证，燃具安装维修者必须经过培训并获得资格认证。一审中，梅茹彬称其只知道本案所涉房屋挂在中介，但不知道是否租出去。单友军则称本案所涉房屋内热水器系其先行垫资于无锡市招商城购买及负责安装，购买价格不记得了，后房东男友给了其500多元，其本人并没有热水器安装资质，由于买的热水器没有排气管，故其未安装排气管，其也知道如不安装排气管会有安全隐患。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法律规定被侵权人朱骏一死亡，朱迎春、王芬作为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鉴于各方对损害金额1033870元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故应根据各自责任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朱骏一在无锡市氧化碳中毒死亡，与燃气热水器存在的安全隐患具有因果关系。朱骏一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预知和排除安全隐患的能力与成年人相比存在一定差距，朱迎春、王芬作为其父母在朱骏一单独承租及居住过程中，未尽到全面监护责任，且根据朱迎春所述其曾找朋友看过房屋未发现安全隐患，具有一定过错，故朱迎春、王芬需对本案损害结果承担25%责任为宜。毛青玲、梅茹彬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将有安全隐患的房屋提供给朱骏一居住，未向朱骏一提示相关注意事项，对于华润公司于2018年1月1日上门安全所张贴的《民用户安检到访不遇通知单》，亦未积极反馈配合安全检查以排除安全隐患，且浴室与未安装排气管的燃气热水器共处一密封空间内，对于单友军的安装资质未尽审查义务，具有过错，梅茹彬虽辩称毛青玲的租赁行为未取得其同意，但根据梅茹彬自述其知道该房挂在房屋中介出租，应视为其明知且同意毛青玲将该房屋出租，故毛青玲与梅茹彬对本案损害结果共同承担35%责任为宜。创新中介作为居间人并未故意隐瞒与订立房屋租赁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故无需对本案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华润公司于2018年1月1日未能进入本案所涉房屋进行安全检查系房屋所有权人未能积极配合所致，且华润公司已于房门处张贴《民用户安检到访不遇通知单》，其已履行安全检查义务，故无需对本案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单友军自述，本案所涉热水器由其出资购买及负责安装，事后由房东男友支付其相应费用，其明知自身不具有热水器安装资质及不安装排气管存在安全隐患，却依然提供并安装存在安全隐患的燃气热水器，其对该燃气热水器存在的安全隐患持放任态度，并直接导致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对本案损害结果承担40%责任为宜。故法院对于朱迎春、王芬主张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毛青玲、梅茹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王芬、朱迎春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3987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33870元的35%即361854.50元。二、单友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芬、朱迎春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3987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33870元的40%即413548元。三、驳回王芬、朱迎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85元，减半收取2842.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7842.50元。由王芬、朱迎春负担710元，毛青玲、梅茹彬共同负担995元，毛青玲单独负担5000元，单友军负担1137.5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涉案热水器标签上载明的执行标准为GB6932-2001、GB20665-2006，产品型号为JSD16-A。《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6932-2001》取消了直排式热水器，并对排气管、给排气管的装置安全作了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单友军和毛青玲、梅茹彬对朱骏一的死亡存在以下过失。单友军在为毛青玲、梅茹彬的房屋安装热水器时候，没有为涉案热水器安装排烟管，且是在明知自身不具有热水器安装资质情况下仍然安装。在朱骏一承租塘南新村50-502室房屋前，华润公司已检查出该房屋在燃气使用上，存在室内有漏气点、使用非燃气专用软管等安全隐患，毛青玲对该检查情况亦予以签字确认。后毛青玲联系了不具有安装资质的单友军安装了具有安全隐患的热水器。毛青玲、梅茹彬作为出租人，本应提供安全、适居的房屋给承租人，但其仍将具有上述安全隐患的房屋出租给朱骏一居住。故单友军和毛青玲、梅茹彬各自的过失，共同导致了朱骏一在该房屋中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虽然单友军和毛青玲、梅茹彬对朱骏一的死亡均存在过失，但相比于毛青玲、梅茹彬，单友军的过失更大。单友军作为涉案热水器安装者，相比于毛青玲，更应知道本案中的热水器并非国家明令禁止生产的直排式热水器，应当安装排烟管。但单友军在代毛青玲购买热水器时未仔细甄别，安装过程中也未安装排烟管，最终导致了朱骏一在该房屋中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单友军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安装热水器时其提出过要安装排烟管但毛青玲拒绝。故相比较于毛青玲、梅茹彬的不当出租行为，单友军的过失更具有根源性，主观过错也更明显，一审法院认为其应对损害结果承担较毛青玲、梅茹彬更重的责任并无不当。创新中介作为居间人并未故意隐瞒与订立房屋租赁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故无需对本案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华润公司于2018年1月1日未能进入本案所涉房屋进行安全检查系房屋所有权人未能积极配合所致，且华润公司已于房门处张贴《民用户安检到访不遇通知单》，其已履行安全检查义务，故也无需对本案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单友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85元，由上诉人单友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