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吉民申29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和龙市爱家生活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和龙市华滨路28号。 法定代表人：金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吉林海兰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长白山森工集团和龙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和龙市文化街11号。 法定代表人：康军，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秦成波，男，195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和龙市。 再审申请人和龙市爱家生活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家公司）、长白山森工集团和龙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秦成波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2019）吉75民终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爱家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秦成波的诉讼请求为房屋维修费用，该费用应当由有造价资质的单位进行评估，延边吉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信公司）无此资质。（2）着火的垃圾箱归属不清。和龙森林公安局消防管理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和森公消火认字（2017）第0001号〕认定“起火部位，位于王某家西侧板棚子外20公分垃圾箱处”，并未认定垃圾箱的归属，一审判决也无证据证明垃圾箱的归属。该部分事实不清，无法确定侵权因果关系。（3）爱家公司是受和林公司委托，且按其要求从事相关工作。2.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爱家公司无过错。一般城市中垃圾箱管理者的管护义务为：定时倾倒垃圾，保证附近用户能够合理使用，垃圾箱放置规范，不影响交通。一审判决提到的应当尽到防火检查、消除火灾隐患的义务都不是爱家公司应尽之义务。垃圾箱管理者不能保证垃圾箱内无可燃物，因为生活垃圾基本都是有机物，为可燃物质，且垃圾箱内垃圾被倾倒后，用户可随时再向垃圾箱倾倒，所以垃圾箱内有可燃物是一个必然状态。结合实际，在街道不足三米的情况下，垃圾箱即便置于路中间，也不能保证垃圾箱内火种不蔓延。二审法院认为“火灾事故的发生原因，与起火垃圾箱的放置位置距居民板棚子过近有直接关系”，但火灾事故认定书中并无此表述，垃圾箱放置与居民远近并不必然导致火灾。本案引起火灾原因为不明火种，并非垃圾箱自燃，所以爱家公司无过错。（2）爱家公司、和林公司均非实际侵权人，垃圾箱无论哪方安放，安放本身并无过错。本案应查明实际侵权人进行赔偿，爱家公司与和林公司顶多承担不超过实际损失10%的补充责任，而绝非赔偿责任。3.吉林省宏盛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吉信公司出具的文书为普通书证，绝非鉴定意见。4.鉴定人员出庭花费2500元过高，应以实际支出为准。请求：1.撤销（2019）吉75民终61号民事判决，依法再审本案；2.本案诉讼费由秦成波、和林公司负担。 和林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和林公司参加诉讼的理由是“作为火灾区域的管理单位”,该理由不能成立。（1）由于历史原因，和林公司作为国有林业企业，承担辖区内市政行政管理职能,而本案是民事侵权行为引起财产损害赔偿的民事纠纷案件。一审法院混淆了民事侵权责任和行政侵权责任，将和林公司追加为被告参加民事诉讼，没有法律依据。（2）和龙森林公安局消防管理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和森公消火认字（2017）第0001号〕认定：“垃圾箱内可燃物被外来不明火种引燃，殃及居民板棚子酿成此次火灾事故。”和林公司既不是着火垃圾箱的管理使用者，也非火种制造者，消防管理部门认定的火灾原因与和林公司行政管理职责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追加和林公司为本案被告，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判令和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1）在一审庭审中，秦成波主张和林公司与爱家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并没有举证证明。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和林公司在火灾事故中有过错，那么和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就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和林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赔偿的理由是：“和林公司作为火灾区域的管理单位，虽然层层签订2017年消防工作责任书，但实际上没有尽到责任书规定的在组织消防检查过程中及时消除火灾隐患并整改的消防安全责任。由于其的消防过失，对本应避免的火灾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该判决没有认定和林公司在此次火灾事故中的过错事实，故没有事实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3）“火灾隐患”是一个专业性、技术性很强的问题，我国法律对此有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消防救援机构在消防监督检查中发现火灾隐患的，应当通知有关单位或者个人立即采取措施消除隐患……”第六十条规定：“单位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责令改正，处五千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罚款：……（七）对火灾隐患经公安机关消防机构通知后不及时采取措施消除的……”由此可见，火灾隐患的发现并通知整改的主体机构是公安机关消防机构。一审判决认为“和林公司没有尽到在组织防火检查过程中及时消除隐患并及时整改的消防安全责任”，而不是没有尽到“及时发现隐患”的消防安全责任，和林公司并没有接到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关于火灾现场的垃圾箱系火灾隐患并责令整改的通知，故一审判决认为和林公司没有尽到“及时清除火灾隐患并及时整改的消防安全责任”没有事实依据。（4）一审判决认为“对本应避免而没有避免的火灾事故”是主观臆断，没有认定“本应避免”的事实及理由。3.关于和林公司与火灾原因、火灾事故责任是否有关联问题。公安部《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公安消防机构应当根据火灾现场询问、现场勘查、技术鉴定等调查情况，作出火灾原因认定，制作《火灾原因认定书》。《火灾原因认定书》自作出之日起七日内送达有关当事人。”第二十八条规定：“公安消防机构应当根据火灾原因、火灾损失等调查情况，查明火灾事故责任，制作《火灾事故责任书》。《火灾事故责任书》自作出之日起七日内送达有关当事人。”第三十五条规定《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的当事人是指与火灾原因认定和火灾事故责任认定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单位和个人。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后，和林公司没有接到《火灾原因认定书》及《火灾事故责任书》，这就是说，根据上述规定，和林公司与本次火灾原因、火灾事故责任没有关联。4.一、二审判决认定和林公司没有过错，却判令和林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不当，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和无过错责任原则的前提是法律的明确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并未将火灾事故纳入特殊侵权行为范围，也未规定火灾事故应适用过错推定或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在无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火灾事故应适用一般侵权的过错责任。本案《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起火原因是“垃圾箱内可燃物被不明火种引燃，殃及居民板棚子酿成此次火灾”，由此可见，和林公司不是导致火灾发生的主体，也没有进行任何造成本次火灾发生的行为，和林公司与火灾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案涉火灾起火原因与和林公司在该区域的行政管理行为无关，和林公司对火灾发生区域又无任何民事侵权意义上的管理或者安保责任，故和林公司不应当对区域内发生的任何事故承担民事责任。即使和林公司管理行为有过失，也并非是造成此次火灾事故的直接原因。根据一般侵权的过错责任，只有在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有着直接因果关系才承担赔偿责任的原理，和林公司对此次火灾事故的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一般侵权的法律规定，判令和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2）即使一审判决认定和林公司负有“防火过失”责任成立，需要承担责任，也只能适用安全保障义务的理论，即如果安全保障义务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其应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受害人的损害系由他人的侵权行为所致，安全义务保障人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本案起火原因是他人的不明火种直接造成，而非和林公司的“防火过失”造成，和林公司只能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3）和林公司虽然改制为公司，但仍承载着区域行政管理职能，其职能类似于地方政府。如果本案判令和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会导致只要在和林公司行政管理区域内发生造成公民或者法人财产损失的事故，和林公司均可能被当事人告上法庭甚至被判令承担责任，这将严重损害和林公司的利益。5.本案系二审法院发回重审、一审法院根据二审法院意见追加和林公司为被告的案件，二审法院在和林公司提起上诉前即已形成判决观点，对和林公司的上诉意见没有认真陈述不能成立的理由，只是强调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判决不能依法、以事实、以理服人，显失公平。请求：1.撤销吉林省和龙林区基层法院（2019）吉7502民初20号民事判决和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2019）吉75民终61号民事判决，依法再审本案；2.驳回秦成波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秦成波负担。 本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是否应追加和林公司为本案共同诉讼当事人问题。《长白山森工集团有限公司分离企业办社会职能工作实施方案》载明，2018年启动林业企业办社会职能的分离移交工作，将供水、供电、供热、物业、市政、医院、消防、社区、退休人员管理9项职能全部分离移交地方政府或交由专业机构管理经营。由此可知，在2018年以前，和林公司作为长白山森工集团有限公司的下属企业，承担着所辖区域的消防、物业、社区等社会公共服务和公共管理职能。本案火灾事故发生于2017年4月11日，故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和林公司为本案共同诉讼当事人，并无不当。2.关于爱家公司、和林公司对此次火灾事故是否负有责任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六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等单位应当履行下列消防安全职责：（一）落实消防安全责任制，制定本单位的消防安全制度、消防安全操作规程，制定灭火和应急疏散预案；（二）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配置消防设施、器材，设置消防安全标志，并定期组织检验、维修，确保完好有效；（三）对建筑消防设施每年至少进行一次全面检测，确保完好有效，检测记录应当完整准确，存档备查；（四）保障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消防车通道畅通，保证防火防烟分区、防火间距符合消防技术标准；（五）组织防火检查，及时消除火灾隐患；（六）组织进行有针对性的消防演练；（七）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消防安全职责。单位的主要负责人是本单位的消防安全责任人。”依据前述规定，爱家公司作为负责案涉区域的垃圾清运工作的单位，负有安全作业，合理摆放垃圾箱位置，消除安全隐患等法定责任。和林公司作为案涉区域的消防责任主体，应履行配置消防设施器材，确保消防设施完好有效，组织防火检查，及时消除火灾隐患等法定职责。（2）和龙森林公安局消防管理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次火灾起火原因为：“起火部位位于王某家西侧板棚子外20公分垃圾箱处，起火原因为垃圾箱内可燃物被外来不明火种引燃，殃及居民板棚子酿成此次火灾事故。”可见，此次火灾事故是因为垃圾箱内可燃物被引燃后，又引燃了离垃圾箱仅20公分的居民板棚子，最后造成包括秦成波在内的多户居民房屋受损。本案起火的垃圾箱长期放置在居民楼旁边，具有极大安全隐患，最终因该垃圾箱起火殃及居民板棚子，酿成了此次火灾事故。因爱家公司、和林公司未尽到有关消防安全的防范责任，导致案涉垃圾箱作为安全隐患长期存在，爱家公司、和林公司未完全履行消防安全职责的行为是此次火灾事故产生并蔓延扩大的重要原因，故对爱家公司关于其不是此次火灾事故侵权人的主张，和林公司关于其未接到《火灾原因认定书》和《火灾事故责任书》，与此次火灾事故没有关联的主张，本院均无法予以支持。和林公司在申请再审时提及的公安部《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相关规定因已于2012年11月1日被修订，相关条文顺序及内容均有调整，故本院对和林公司据此规定主张其与本次火灾原因、火灾事故责任没有关联的观点不予评判。3.关于原审判决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作为具体负责物业管理工作的爱家公司，未能切实履行物业服务合同，未做好安全隐患排查义务；作为承担企业辖区内物业、消防等社会管理职责的和林公司，未能做好辖区内消防安全工作，未能有效监督物业公司做好管理工作，故爱家公司、和林公司对此次火灾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该过错行为导致火灾事故蔓延扩大，并造成重大财产损失。由于爱家公司与和林公司不具有共同侵权的意思表示，属于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所以，综合考虑案涉火灾事故的起火原因、火灾损失扩大的原因、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判决爱家公司、和林公司就秦成波的损失分别承担40%、30%的责任比例，适用法律并无不当。4.关于鉴定意见和价格评估报告的采信问题。经查，证书编号为中J070007的《价格评估机构资质登记证书》明确载明，吉信公司的资质范围包括工程造价，故爱家公司关于吉信公司没有评估房屋维修费用资质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案中，经秦成波申请，受法院委托，宏盛公司就秦成波房屋的墙体能否继续使用进行质量检测，吉信公司就秦成波房屋重建费用、每月房屋租赁费标准进行价格评估。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宏盛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吉信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进行了质证。因此，原审判决将司法鉴定意见书和价格评估报告作为裁判依据，并无不当。5.因遗漏当事人，本案被二审法院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追加和林公司为本案被告，对案件进行了审理。爱家公司、和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并作出判决。本案审理过程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和林公司主张本案在上诉前即已形成判决观点，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林公司据此提出的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6.爱家公司提出鉴定人员出庭费用过高问题，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十三种应当再审的情形，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和龙市爱家生活服务有限公司、长白山森工集团和龙林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白金城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岳 航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郭金专 书 记 员 高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