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52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力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开发区竹行镇竹行村。 法定代表人：陈月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上海市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水，男，195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南通市力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力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涉案《协议书》系被上诉人非法获取，系乘人之危，应当予以撤销，协议中的条款不应当适用于上诉人。《协议书》尾处落笔时间为2018年10月30日，实际时间为2018年11月1日。2018年11月1日，上诉人到案外人厂房内就租赁合同纠纷予以洽谈，望能促成调解。后双方调解失败后，上诉人正准备返回江苏南通时，遭到了案外人多名员工包括被上诉人的围堵，以无理要求阻挠上诉人离开，上诉人人身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拨打了当地110报警及劳动部门电话。受胁迫期间，被上诉人乘机威胁上诉人，强行要求上诉人法人陈月平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否则不让离开。上诉人因受到人身威胁，出于安全考虑无奈签署，且针对该协议书上的条款均不知情。《协议书》中的字迹，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陈月平故意写错其本人姓名及身份证号码，旨在表明系基于当时特殊情况不愿签字却又遭受逼迫后不得不书写的心态。首先，陈月平在尾处写有①②③项已经确认，针对该处书写，上诉人认为基于整个协议的可撤销性，不应当予以采纳，应当由第三方鉴定机构对该①②③项中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鉴定。其次，该《协议书》中第7款内容关于4倍利息的约定不应当予以认定，正常情况下，上诉人亦清楚4倍同期贷款利息的严重性，该条款属于乘人之危时对上诉人的恶意侵害。 王金水答辩称，多次催讨工程款，力立公司一直未付，其并未乘人之危，《协议书》系力立公司的真实意思。 王金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余款329524元及该款自2018年11月9日起至款清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停工损失10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现场管理人工工资30000元(10000元/月×3)；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8日，原告王金水向刘广新发微信“刘厂，合同价款是，酸洗车间，不包括南边，砖柱加大等，价是27万5千元。酸洗池16万元，不包括增加墙体及砼地面。厕所11万8千元。总计55万8千元，已收款45万元。尚需支付10万8千元。我的意思是请你跟陈厂说一下，最近几天先付我10万元，其余等我跟你结算好再支付”。2018年10月29日，刘广新回“你给我全部算一下大概多少我向老板汇报”、“全部算一下，免得老板问我多少我说不清多少”；原告回“因我这几天……有事，没有时间算……所以先给我10万元，我认为跟老板说要等我跟你算好后再跟他说为宜。因多说少说都不好……”。2018年10月30日下午，原告又向刘广新发微信“刘厂你好，你不接我的电话，这样不大好吧。我刚在跟你约定明天结账，你不辞而别，使我感觉你们在欺骗我，从明天起我叫我弟在传达室管住你们材料进出……”；当晚，刘广新回“刚才开车没看到你信息，明天你去量一下，电缆沟，水池尺寸我有数，你计算好后给我发微信”。2018年10月31日下午2时许，原告将其拟写的增加工程量结算清单共三页微信拍照发给刘广新，所载17个项目内容、价款与证据1中的增加工程量结算清单复印件一致；另载明“酸洗车间27.5万元，酸洗池16万元，厕所11.8万元”及“刘厂长：增加部分结算清单我发给你，请你审核一下，我想再好你亲自到现场，目测一下”等内容。当晚6时许，刘广新回“我粗略的看了一下，有好多不对，到来了实地看了再说吧”；原告回“刘厂那里不对请先告知我一下”。2018年11月27日上午，刘广新向原告微信拍照发送落款为被告力立公司的回函一份，其中载明“针对你提及的2018年10月30日的协议与工程款事宜，我现郑重申明如下：一、该份协议中所涉的工程款项问题，基于法律与事实，因由浙江三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承担，且我司正在与浙江三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就租赁合同纠纷诉之于绍兴市袍江法庭……二、因浙江三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强制扣留，导致我司有关财物迟迟未能运输出厂……若你单方面变卖我司财产，可能涉及到侵占罪、盗窃罪等刑事犯罪……”等内容。 原告王金水与被告法定代表人陈月平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8年11月1日中午12:28，原告将证据1中的增加工程量结算清单3页向陈月平微信拍照发送，陈月平回“我让刘厂长过来核”；2018年11月1日12:41、11月5日10:43、11月7日10:00，原告多次微信问陈月平“可不可以叫他明天来”、“陈厂，刘厂什么时候过来给我来核实工程量及工程款”、“陈厂，刘厂什么时候过来核实工程量”，陈月平均未回复；2018年11月10日下午，原告向陈月平微信拍照发送快递单照片1张；2018年11月24日10:31，陈月平向原告微信回复“针对你提及的2018年10月30日的协议与工程款事宜，我现郑重申明如下……”内容与刘广新11月27日上午微信向原告发送的回函一致。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该院认定如下：证据1中的协议书，其所载内容为：“甲方南通市力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乙方王金水。甲方租赁浙江三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厂房维修及改建工程，承包给乙方，经双方商定，在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①酸洗车间改建工程，规格为25.2m×7m×7m，一次性定价为贰拾柒万伍仟元。具体见草图。②酸洗池：规格为28.76m×2.88m×1.85m分为8只，一次性定价为壹拾陆万元整。③厕所：规格为5.2m×6.2m×2.2m，一次性定价为壹拾壹万捌仟元。④其余零星工程结算价格套用如下：实砌24墙1200元/m3，实砌12墙1400元/m3，粉刷墙面50元/㎡，零星粉刷及柱80元/㎡，钢硂1800元/m3，垫层1000元/m3，硂基础1200元/m3，钢硂盖板2000元/m3，挖土方外运100-80元/m3，电缆沟及零星砌墙1400元/m3，特殊情况双方协商定价。⑤甲方现场指派刘广新为全权代表。⑥进度根据甲方要求，若甲方原因造成停工，在停工期间乙方所有损失由甲方承担并支付。⑦付款，每项工程开工前先付50%预付款，余款待工程结束验收合格后柒天内一次性付清，否则甲方支付乙方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利息支付。⑧工程结束后，乙方提供给甲方结算清单，甲方应在柒天内核实并支付工程款，否则甲方视为同意乙方提供结算清单并支付。⑨以上结算价格不含税款，若甲方需开发票，另行支付税管费。⑩结算时双方若有异议，可以乙方所在当地法院起诉解决。⑾以上条款双方签字生效……”。根据双方陈述，协议书系原告拟写，被告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11月1日上午进行签字并注明“①②③项已经确认”、“详细数据有刘厂确认”等内容。虽然被告辩称其法定代表人陈月平故意书写错其本人姓名及身份证号码，旨在表明其系基于当时特殊情况不愿签字却又遭逼迫后不得不签，但结合微信聊天记录，在双方微信对话及被告通过微信发给原告的回函中，被告法定代表人陈月平均未提出其系被逼迫的情况下在协议上签字，同时结合原、被告对2018年11月1日在案涉三通公司厂房内发生纠纷、警察处警过程的描述及双方分别提交的在2018年11月1日当天拍摄的照片和视频，对被告提出协议系被逼迫签字，获取途径非法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对证据1中的增加工程量结算清单，该院结合司法鉴定结论综合认定。证据2中的落款时间分别为2018年11月9日、2018年11月22日的函各1份及11月22日邮寄凭证1份，原告要求证明其多次向被告催讨，被告不肯处理，该证明目的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及被告微信中发送回函内容可以相互印证，该院予以认定；其中2018年11月22日函内容为：“陈厂你好：2018年11月9日给你函，你收到后至今没有给我回复，按2018年10月30日双方签订协议第7、8条约定，工程早已完成并投入使用，工程质量已视为合格。请你支付总工程款779524元，已支付450000元，尚需支付工程款329524元，工程停工期间损失10000元及现阶段拖欠工程款利息及王水金现场管理的工资。请你收到此函后三天内立即支付上述所有款项。否则我有权扣留、拍卖你在浙江三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内原材料，拍卖后所得款项作为工程款支付”。证据5，系原告第一次庭审后在涉案厂房现场拍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6，经该院审查，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微信聊天及函件内容，可以证实被告租赁案外人三通公司厂房在2018年11月1日之前有投入生产使用。证据7，因鉴定报告中鉴定过程第六项载明“鉴定机构鉴于此工程鉴定时间太长以及被告的不情愿配合决定出此鉴定报告书”，被告据此对鉴定程序提出异议。该院审查认为，根据鉴定报告所载鉴定过程第一项至第五项内容，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多次书面通知，要求双方当事人共同参加现场踏勘及对鉴定机构提供的书面工程量进行现场核对、确认等，被告屡次推脱，不配合鉴定机构工作，最终鉴定机构依据现场踏勘及相关书证对可确认部分工程量的工程造价作出鉴定结论，程序并无不当，故对鉴定机构确认部分造价145703元，该院依法予以认定。对鉴定报告所载明的鉴定机构无法现场确认部分造价69903元，经审查，其具体内容为：①被告拿水泥黄砂（暂按原告价格计入4000元），②被告拿模板方木（暂按原告价格计入10000元），③补红砖差价（暂按原告价格计入8800元），④原送审增加原酸洗车间拆除项目（暂按原告提供台班时间及垃圾外运方量计入）。上述第①②③项，在原告提交的增加工程量结算清单中有记载，第④项为原告在鉴定过程中向鉴定机构增加提出的项目，被告均不予认可，原告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对鉴定机构无法现场确认部分造价69903元，该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案涉工程款及应付工程价款等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价款分别为275000元、160000元、118000元的酸洗车间改建工程、酸洗池、厕所3项工程经原告于2018年10月28日向被告方刘广新微信发送及被告法定代表人陈月平于2018年11月1日在协议书上明确表示“①②③项已经确认”，应予认定。关于增加工程量，即协议书中的“其余零星工程”，原告于2018年10月31日将其拟写的增加工程量结算清单微信拍照发给刘广新，并表示刘广新最好到现场审核，刘广新表示有好多不对到实地看了再说，据此可知该增加部分工程量，被告尚未审核验收。根据双方陈述及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陈月平的微信聊天记录、函件等证据，2018年11月1日上午，被告法定代表人陈月平在原告拟写的协议书上签字后，当天中午，原告又将增加工程量结算清单微信拍照发给陈月平，陈月平回复“我让刘厂长过来核”。之后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一直拒不进行增加部分工程量的审核验收，甚至在司法鉴定期间，被告亦屡次推脱，不配合鉴定机构工作。据此，该院认为，鉴于本案工程系被告拖延履行其验收义务，故意阻却协议书第七条付款条件的成就，故被告提出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工程量亦未经双方结算，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工程余款的条件尚不成就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应支付工程余款的时间，该院综合协议书约定及原告2018年11月22日函件催促被告收到此函后三天内付款、被告法定代表人2018年11月24日微信回函表明其已收到原告函件等事实，酌情认定被告应在2018年11月27日前支付工程余款。经核算，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价款合计698703元，扣除原告自认已收取的45万元，被告尚应支付248703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余款及逾期利息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款项金额及逾期利息起算日期，该院予以调整。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停工损失、现场管理人工工资的诉请，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司法鉴定费，该院依据原告对增加工程量价款的主张及司法鉴定结论，认定由原、被告分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南通市力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原告王金水工程款248703元及该款自2018年11月28日起至款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王金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3421元，由原告王金水负担906元，被告南通市力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51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司法鉴定费2700元，由原告负担963元，被告负担1737元，上述鉴定费原告已预缴，被告负担部分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给原告。 二审中，本案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力立公司欠付王金水工程款，经催讨未果，力立公司与王金水在签署案涉《协议书》时，力立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律师、公安人员均在场，力立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王金水当时对其进行了威胁，故一审对力立公司关于《协议书》系王金水乘人之危而签订的主张未予认定，并无不当。《协议书》签订后，力立公司仍未积极履行付款义务，一审诉讼中又拒不进行增加部分工程量的审核验收，不配合司法鉴定工作，一审根据《协议书》认定力立公司应支付未付工程款的四倍利息，亦无不当，力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力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30元，由上诉人南通市力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百元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陶钿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