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3民终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坚，男，197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江西省芦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辉，江西建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在惠超市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安源新区大学城锦**庭2号楼101-1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02MA35YWGU7E。法定代表人：李波，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一新，江西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波，男，1978年8月3日出生，汉族，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江西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江西赣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坚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在惠超市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在惠超市公司)、被上诉人李波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9）赣0302民初1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辉，被上诉人在惠超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一新，被上诉人李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坚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相关事实存在错误。2017年5月8日之前，李波、吴坚、张明拟发起成立在惠超市公司，并且召开股东会，同意总投资为500万元整，其中李波占51%股份，吴坚占29%股份，张明占20%股份，由李波任董事长。同时三方协商，根据公司发展需求陆续缴纳注册资本，前期各方均实缴60%，余款在2027年5月10日前缴足。2017年5月15日，经萍乡市安源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在认缴出资的时间约定上虽有涂改，但明确显示认缴时间为2027年5月10日前，章程出具时间为2017年5月15日，三股东在章程上签字认可。但在安源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却同时存有2017年6月30日（该日期有涂改痕迹）的公司章程一份，该公司章程的认缴出资时间为2017年5月8日，在惠超市公司出具的该份证据材料经法庭质证，张明明确表述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其签名系伪造，该份章程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吴坚认为该份章程是因李波称张明已签字的情况下，没有经过审查而签署的名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在全体股东没有召开任何会议且达成共识的情况下而形成的虚假章程对吴坚及张明没有法律约束力。2017年7月6日三方虽然召开了股东会，形成了《股东会决议》，但仅仅是对公司的经营范围予以变更，并未对认缴出资的时间予以变更。从证据各方面看，股东会决议签署时间是2017年7月6日，而出资时间为2017年5月8日的章程签署时间为2017年6月30日（经涂改），期间没有召开股东会议签署股东协议变更公司章程内容，该份章程是伪造，并非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在认定股东出资情况的时候，依据登记机构的《企业投资方信息》认定各发起人在章程中约定的出资时间应当为2017年5月10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在惠超市公司在张明以及吴坚分两次出让全部股份之前，共有股东3人，迄今为止，工商注册登记部门并未予以变更。从法律意义上说，现在吴坚及张明仍然是在惠超市公司的股东，在惠超市公司实施民事诉讼行为不恰当。作为股权受让人的李波，在实际控制公章的情形下，以公司名义实施该行为其个人利益和公司利益存在严重混同，李波应当作为本案被告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李波受让了张明和吴坚在在惠超市公司持有的全部股份，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两次受让期间，李波对公司出资情况十分清楚，从未提出过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之规定，李波应当承担全部法律后果。在惠超市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两份备案的公司章程发生争议的是缴纳出资的时间，原审判决采信登记机关登记的2017年5月10日为出资时间有充分的事实依据。首先，在惠超市公司提供的登记机关登记的公司章程证实出资时间是2017年5月8日，《企业投资方信息》是2017年5月10日。吴坚提供的章程约定的出资时间是在2027年5月10日，其中1数字涂改为2数字，出资时间变为了2027年5月10日，涂改后的数字没有任何更改校正符号。一般情况下，用于登记的资料不能涂改，即使允许涂改也应当备注有效的说明。其次，电脑录制电子信息是根据原始的纸质材料所记载的内容进行录制，表明登记机关登记5月10日出资时间是在涂改之前完成登记的。再次，按正常办理流程，当登记机关接受登记材料时，发现有涂改的内容，应当会退回重新提交未涂改的材料，本案中出现在登记机关被涂改的登记材料不能排除私自涂改的可能性。第四，在惠超市公司属于微型企业，案外人张明出资才100万元，吴坚出资才145万元，在2027年缴清，完全没有合理性。第五，未涂改章程上的签字是不是案外人张明自己亲自签的，其都已默认。在本案诉讼之前，张明、吴坚与李波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协议纠纷，也存在三股东共同参加的经营活动，张明均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张明在本案诉讼中之所以否定未涂改章程不是自己的签字，是想让法院采信涂改的2027年的出资时间。但根据2027年涂改章程，张明首先应是在未涂改前的出资时间为2017年5月10日章程上签的名字，并不是在涂改后才签的名，如果是在三股东未签名之前涂改的，就一定会重新打印，登记机关也不可能登记为2017年5月10日。而且，被上诉人举出的章程也有其他两个股东签字，这个章程也约定了出资时间是2017年5月8日，所以张明认为出资时间在2027年没有可能性。原审判决以登记机关电子录制的缴2017年5月10日为出资时间有事实根据，有合理性。2.股东负有缴纳认缴的出资义务。张明、吴坚、李波作为在惠超市公司的发起人股东，由三股东按所持股份比例，由公司章程规定在2017年5月10日前缴清，并经登记机关登记。张明及吴坚依法应当在规定的时间内缴清出资。之后李波以60万元价格、87万元价格分两次分别收购张明所持有公司20%股份，吴坚所持有的29%股份，判决生效后，李波多次通知张明、吴坚前去办理变更登记，两人均无理拒绝。无论张明还是吴坚是否转让了股份，是否还是不是在惠超市公司的股东，均负有在章程规定的时间内缴清认缴的出资义务。李波受让股权后仍然是在惠超市公司的股东，并不影响吴坚依法履行认缴的出资义务。李波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017年6月30日签订的公司章程以及工商登记机关提供的企业投资方信息证明，各个股东出资时间是2017年5月10日之前，但张明提供的涂改时间2027年5月10日没有任何补充协议。2.原审程序合法。在惠超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付清应缴纳的注册资本金580,000元，并从2017年5月9日起按银行贷款年利率4.75％计算利息至付清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8日，被告李波、吴坚和案外人张明拟发起成立原告在惠超市公司，并召开股东会，同意超市总投资4,000,000元，其中李波占51％股份，吴坚占29％股份，张明占20％股份。由李波任董事长，吴坚任理事，负责公司采购部门，张明任监事，负责公司财务部门。股东会议后2个工作日，股东将一期投资资金2,000,000元按自行投资比例打入公司指定账户。2017年5月15日，原告在惠超市公司在提交公司章程和申请书相关文件后，经萍乡市安源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有限责任公司，经登记的章程规定，被告李波、吴坚和案外人张明均以货币出资，出资额分别为2,550,000元、1,450,000元、1,000,000元，但出资时间却显示有涂改痕迹，不能确定为2017年5月10日前还是2027年5月10日前。在申请书附表3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登记出资时间为2017年5月10日。登记机构出具的公示信息，各投资人出资时间为2017年5月10日。公司成立后，被告吴坚缴纳出资870,000元。2017年7月6日，公司对经营范围进行了变更并提交了新制定的章程，新的章程除对经营范围规定外，尚将出资时间规定为2017年5月8日，但对出资时间未办理变更。原告在惠超市公司成立后至2017年10月14日，被告李波分两次按实际出资金额收购被告吴坚及案外人张明的全部股份，第一次于2017年9月19日收购被告吴坚持有的19％股份，2017年10月14日收购剩余10％股份，并由被告李波对后一次收购款向被告吴坚及案外人张明出具借条。因被告李波未及时付款，被告吴坚和案外人张明分别提起诉讼，经安源区人民法院判决，被告李波应支付股份转让款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被告李波除履行支付义务外，至今尚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李波受让被告吴坚和案外人张明持有的原告在惠超市公司股份，已经得到生效判决书的认定，且当事人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因此，被告李波作为公司成立发起人，在经营过程中，对被告吴坚尚未全部出资的事实应当清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李波在受让被告吴坚股份时，被告吴坚应履行的出资义务是否已经到期，构成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2017年5月15日，原告在惠超市公司成立时的章程在出资时间上存在涂改，不能确定为2027年或者是2017年。公司章程是发起人对经营事项的约定，具有合同属性，各发起人在对章程内容修改时，应当重新签订或者对修改内容予以确认，在存在争议且无法确定时应当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原告在惠超市公司成立时由行为人向登记机构填写的股东出资情况中，明确出资时间为2017年5月10日，且登记机关所公示的投资方信息也为上述出资时间，被告吴坚一直未提出异议。因此被告吴坚对该章程中出资时间为2027年5月10日的辩解不能成立，各发起人在章程中约定的出资时间应当为2017年5月10日。至于各发起人在成立公司的会议纪要中对实际出资的约定，与登记的章程事项相悖，不能对抗原告按照登记章程主张的诉讼请求。被告吴坚在转让股份时，其向原告承担的出资义务已经全部到期，原告现主张被告吴坚履行出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但原告要求被告吴坚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依照上述法律规定，除向已经足额缴纳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外，对公司仅仅承担缴纳义务，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此外，原告并未向被告李波作为股份受让人提出诉讼请求，因此，被告李波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如被告吴坚认为根据股份转让协议，被告李波作为受让人承继了出资义务，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吴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原告江西在惠超市连锁有限公司应缴纳的注册资本金580,000元。二、驳回原告江西在惠超市连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22元，由原告江西在惠超市连锁有限公司承担822元，被告吴坚承担9,2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开庭审理及根据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补充查明2017年5月15日，被上诉人在惠超市公司在提交公司章程和申请书相关文件后，经萍乡市安源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在公司成立后，吴坚缴纳出资87万元，李波缴纳出资153万元（截至2017年7月17日），案外人张明缴纳出资60万元。除上述事实外，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出资纠纷。本案中，因在惠超市公司成立时的章程在出资时间上存在涂改，不能确定为2017年或者是2027年，虽登记机关所公示的投资方信息中出资时间为2017年5月10日，但是在涉及公司以外的债权人利益时，则遵循公示主义和外观主义原则，而本案是涉及股东内部之间的出资纠纷，应当以最能体现股东真实意思表示的协议为准。李波受让吴坚和案外人张明持有的在惠超市公司股份，已经得到生效判决书的认定。根据上述三人签订的《股东会议纪要》的约定，李波是按照实际出资数额受让吴坚在在惠超市公司的全部股权，即以吴坚实缴出资87万元的价格受让了认缴价值145万元的全部股权，而并未按照全部认缴的股权数额支付相应的价款。虽然相当于股权转让协议的《股东会纪要》亦未明确该股权后续的出资义务由谁承担，但受让股权的李波作为公司的内部股东，对吴坚未缴足出资的股权情况应该明知却仍同意购买全部股权，应对股权所涉的权利义务一体承担。此外，股权转让时的《股东会纪要》当事人为在惠超市公司当时的全部股东，吴坚与案外人张明将所持股权全部转让给内部股东李波，虽并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但李波实际上持有在惠超市100%的股权，为公司的完全控股股东，对内来说应当视为在惠超市公司亦知道并同意由李波承担补足注册资本的义务，而不再由吴坚履行补足出资的义务。故本院对在惠超市公司主张吴坚付清应缴纳的注册资本金58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另外，在惠超市公司在本案中未对李波承担补足注册资本义务提出相应诉请，属于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本院予以尊重。综上，上诉人吴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9）赣0302民初189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江西在惠超市连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2元，共计20044元，由被上诉人江西在惠超市连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聂奇能审判员  阳 涛审判员  周金颉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颖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