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前山金鸡西路。 法定代表人：董明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廷，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权，男，196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秀明，女，1968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女，199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男，201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法定代理人：唐某（吴某之母），女，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 原审被告：宁夏三和晨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双林路22号1幢7楼705号。 法定代表人：黄忠裕，总经理。 原审被告：宁夏三和晨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银川市金凤区亲水大街东侧银川万达中心3号公寓2001室。 法定代表人：冯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艳，四川北新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以上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清，四川北新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以上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 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成都市新都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天缘路二段一号。 负责人：陈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斌，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权、易秀明、唐某、吴某及原审被告宁夏三和晨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三和晨光物业成都分公司）、宁夏三和晨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晨光物业公司）、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成都市新都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新都供电分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4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格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涉案空调存在产品缺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只是做出对于电气线路和空调机内部电气设备存在故障的怀疑，并不能证明电气线路和空调机内部电气设备存在故障，而一审判决直接认定为唯一没有排除的因素只有格力柜式空调机内部电气设备故障引发火灾，并且以火灾发生前空调插头插在电源插座里的状态，就认定本案火灾的主起火原因是空调机存在缺陷，违背常理和客观事实；2.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涉案空调是火灾的起火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涉案空调存在产品缺陷引发火灾的情况下，也就不存在造成火灾损失的问题。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就是该缺陷必须造成他人损害，一审法院只根据“不能排除柜式空调机内部电气设备故障”作为理由，在没有对于该缺陷是否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情况下，认定格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错误；3.成都市新都区消防救援大队作出的《关于天府小区居民房火灾情况说明的函》认定起火原因唯一不能排除的因素只有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结合《火灾事故认定书》恰恰证明了电气线路故障是引发火灾的首要可能性。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只能证明涉案火灾存在不排除电气线路和空调故障引发火灾的怀疑及可能性，但不具有确定性和唯一性。不能确定是电气线路还是空调存在故障引发火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主张，否则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下，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唐权、易秀明、唐某、吴某辩称，1.消防部门认定的起火原因不明，并不等于法律意义上的火灾责任不明。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和证明力大小等因素，认定本次火灾系空调内部电气设备故障导致，判决格力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2.本次火灾的起火点明确，为房屋客厅东北角柜式空调处，并非格力公司所称起火点不明；3.本案现有的证据和事实，说明火灾系空调内部电气设备故障导致，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且《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增加了未排除空调内部电气设备故障引发火灾，亦印证了本次火灾系空调内部电气线路故障导致；4.格力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火灾是电气线路导致，不是空调内部电气设备故障导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三和晨光物业成都分公司、三和晨光物业公司述称，案涉火灾事故并不是由物业公司造成，火灾发生时物业公司积极配合火灾援救，及时疏散通道车辆，已尽到了管理职责。 原审被告新都供电分公司述称，供电公司对起火部位的电气线路或电器并不负有法定或约定的维修、管理义务。对因唐权、易秀明、唐某、吴某享有所有权的电气或电器引发火灾无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唐权、易秀明、唐某、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都供电分公司、格力公司、三和晨光物业成都分公司和三和晨光物业公司向唐权、易秀明支付侵权赔偿款669978.21元；2.三和晨光物业公司对其分支机构三和晨光物业成都分公司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新都供电分公司、格力公司、三和晨光物业成都分公司和三和晨光物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权、易秀明夫妇系新都区业主。2018年3月8日晚11时50分许，唐权、易秀明夫妇与女儿唐某、外孙吴某四人在新都区入睡后，房内客厅起火，火势蔓延。后经新都区公安消防大队扑救，火灾仍造成唐权家中财产损失，唐某横抱着吴某直接面对火源，母子全身多处被烧伤，于2018年3月9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11天，2018年3月20日出院后经四川省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吴某为八级伤残，唐某为九级伤残。 2013年6月17日，唐权购买格力落地式变频空调一台，价值9640元，六年免费包修，该空调摆放于客厅内东北墙角。 新都区×××小区为1998年之前的老式建筑，根据当时执行的建筑设计防火规范，未强制要求设计院内消防车道。三和晨光物业公司分支机构三和晨光物业成都分公司系新都区物业公司，2017年接手该小区物业管理后，在大门处增设了道闸。火灾发生后，小区道路上停放的私家车已挪位让道。消防车未尝试能否通过道闸，直接停在小区门口铺设水带展开灭火工作。 此次火灾，成都市新都区公安消防大队于2018年3月9日10时进行了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记载：客厅东北墙角摆放一柜式空调内机，空调已全部过火，残骸正面向下朝西南倒向……碳化程度依次由北向南递减。4月8日作出新公消火认字[2018]第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点位于房屋客厅东北角处，起火原因排除：1.外来火源；2.人为纵火；3.雷击；不排除1.电气线路故障引燃附近可燃物成灾。唐权请求复核，2018年5月16日，成都市消防大队作出成公消火复字[2018]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责令新都区消防大队重新作出火灾事故认定。2018年5月21日，公安部消防局四川火灾物证鉴定中心对新都区消防大队送检的空调内机和铜导线等残留物进行了电气火灾物证鉴定，结论为5-1#至5-4#样品为火烧熔痕样品。2018年6月21日，新都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新公消火重认字[2018]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排除1.外来火源；2.雷击。不排除1.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成灾；2.柜式空调机内部电气设备故障引发火灾。新都区公安消防大队据此重新作出火灾事故认定，排除了外来火源、雷击引起，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和柜式空调机内部电气设备故障引发火灾。 一审法院认为，因果关系是侵权民事责任的主要构成要件。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三个：一、火灾的原因；二、此次火灾导致损失的赔偿责任主体以及担责比例；三、唐权、易秀明、唐某、吴某主张损害赔偿的项目和数额的确定。 一、本案火灾事故经新公消火重认字[2018]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排除1.外来火源：2.雷击。不排除1.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成灾；2.柜式空调机内部电气设备故障引发火灾。新都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重新火灾事故认定，排除了外来火源、雷击引起，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和柜式空调机内部电气设备故障引发火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火灾事故认定书》经各方质证及一审法院审查，其载明的火灾原因排除了外来火源、雷击，唯一没有排除的因素只有格力柜式空调机内部电气设备故障引发火灾。格力公司提交的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虽然客观真实，但不足以证实涉案空调器的质量现状，一审法院综合各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内在的逻辑联系，及火灾发生前空调插头插在墙壁上电源插座里的状态，认定唐权家中格力空调机存在缺陷引起电气线路故障，系本案火灾的主要起火原因。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格力公司应承担此次火灾全部损失70%的赔偿责任；唐权、易秀明、唐某三人系具备完全民事能力人，一审审理中，唐权、易秀明、唐某未就其对家用电器的规范使用、及时维护提交证据，故本次火灾三人应就其责自负30%的损失。供电局对入户电表及线路无合同责任，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确定的起火点在屋内的结论，一审法院认定新都供电分公司不应担责；唐权、易秀明、唐某、吴某居住的小区老旧，未强制要求设立消防通道是客观事实。一审审理中，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物业公司就小区公共区域的消防设施在火灾发生时未能正常发挥作用，导致业主财产在火灾中有损失扩大。故，一审法院认定三和晨光物业公司、三和晨光物业成都分公司不担责。 三、唐权、易秀明、唐某、吴某主张的侵权赔偿款，一审法院依法审查相关证据后，结合消防队现场勘验笔录中记载的屋内家具电器状况，酌情认定唐权财产损失66000元（部分家具家电无票据，无装修合同），唐某医药费66141.99元、残疾赔偿金132864元、伤残鉴定费1200元、护理费8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营养费330元，唐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过高且无证据支持，一审法院酌定为3000元；误工费9000元，无证据不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35226元（23484元×15岁×20%÷2人）；吴某医药费24287.22元、残疾赔偿金199296元、伤残鉴定费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营养费330元、吴某护理费7200元无证据支持，酌定为1200元、吴某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金额过高，且无相应合法有效证据证明金额成立的合理性，一审法院依法酌定调整为6000元，上述各项品叠合计金额：538835.21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格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权、易秀明、唐某、吴某各项损失377184.65元；二、驳回唐权、易秀明、唐某、吴某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5元，由格力公司负担1081.50元，由唐权、易秀明、唐某、吴某负担463.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格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如果应当担责，责任比例是多少。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四条规定：“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六）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成都市新都区公安消防大队于2018年6月21日做出的新公消火重认字［2018］第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系1.排除：（1）外来火源；（2）雷击。2.不排除：（1）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成灾；（2）柜式空调机内部电气设备故障引发火灾。该认定书是公安消防部门通过现场勘验、对电气火灾物证进行鉴定后作出，具有客观性，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案涉《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起火原因排除了外来火源和雷击，没有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周围可燃物成灾和柜式空调机内部电气设备故障引发火灾。唐权、易秀明、唐某、吴某提供的该份证据虽没有明确本次火灾就是空调内部电气故障导致，但是空调内部电气设备故障是不能排除的因素之一。格力公司上诉称唐权、易秀明、唐某、吴某无法证明案涉空调存在缺陷，本院认为，在有《火灾事故重新认定》对火灾原因进行认定的情况下，唐权、易秀明、唐某、吴某作为消费者，再由其来证明空调存在缺陷，超出了其举证能力和范围，而格力公司也未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来进行举证，故格力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显示本次火灾发生的原因不能排除的因素有两个，一审法院认为唯一没有排除的因素只有格力柜式空调机内部电气设备故障引发火灾，从而认定格力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明显失当。因无法确定两种未排除因素原因力的大小，而唐权、易秀明、唐某作为屋内电气线路及家用电器的所有人和管理者，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尽到了对电器设备规范使用和进行了合理维护保养，故本院认为由格力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由唐权、易秀明、唐某自行承担50%的责任为宜。一审法院认定唐权、易秀明、唐某、吴某各项损失共计538835.21元，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出异议，故本案损失由格力公司承担269417.61元，唐权、易秀明、唐某、吴某承担269417.61元。 综上，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482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唐权、易秀明、唐某、吴某各项损失269417.61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唐权、易秀明、唐某、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5元，由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72.50元，唐权、易秀明、唐某、吴某负担77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90元，由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72元，唐权、易秀明、唐某、吴某负担6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晗 审判员 何春梅 审判员 祝颖哲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蒋娅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