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光云，男，196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住四川省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四川博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彦君，四川博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海益，男，1977年8月6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个体工商户，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元林，巴中市通江县铁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潘光云因与被上诉人孙海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民初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光云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民初928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潘光云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孙海益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潘光云作为涉案建设项目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以双方已通过抵偿方式（涉案项目16套住房及二楼商业门市抵偿）认定原债权消灭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纠正。1.当事人在债务己届清偿期后约定以物抵债，其本质为代物清偿。代物清偿是指债权人受领他种给付以代原定给付而使合同关系消灭的法律行为。以物抵债属于实践性法律行为。根据债法原理，清偿是消灭债的最主要方式。清偿除了要有债务人的给付行为之外，还须有债权人的受领行为，只有债权人取得所有权和占有权后才发生给付的效果。代物清偿只是给付标的改变，作为清偿之目的，仍应实际履行后才发生清偿的效果。所以，代物清偿的要物性与清偿一样是顺理成章。以物抵债同样如此，目的在于用他物抵偿原债，抵偿行为并未改变原债的同一性，只有抵偿物的物权转移给债权人，债务方能消灭。因此仅有合意，而未实际履行物权转移的，债务并未消灭，抵偿的目的也未实现；2.本案所谓抵偿物系孙海益至今未取得任何合法开发手续所形成的不动产，未取得合法用地手续和开发建设手续，孙海益提供的证据证明主体不适格且不能证明手续已经完善。该抵偿物不仅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合法性特权，且自始不具备法律上的所有权的交付和使用权的占有，故无论双方抵偿行为是否客观发生，均不发生对潘光云己结算确认债权消亡的法律后果；3.该建筑使用的土地系集体土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集体土地上修建的房屋出卖给本集体经营组织成员以外的人员所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潘光云户籍不在四川省通江县，亦能证明该抵偿行为无效；4.涉案抵偿物为不动产，依据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取得适用行政确权制，本案司法审判中不宜对未得合法确权的不动产抵偿标的合同性进行审定，更不宜对既未取得合法权的抵偿物在本案中径行认定通过抵偿使原债权消灭，否则无异于司法权对行政权的不当干预。二、潘光云主张工程价款债权并不曾怠于行使权利，不因时效而导致权利丧失，原审对该部分判决内容应予继续支持。双方于2012年7月31日签署的《潘光云、孙海益钤龙公寓终止合同工程款结算明细》和《钤龙公寓建房合同终止和工程款结算协议》未约定孙海益对下差工程价款的支付节点。原审提供的证人、通话录音、微信截图等证据显示，2012年7月31日双方达成结算协议后，潘光云通过多种方式不断向孙海益主张债权，其基于主张的意思表示发生时效中断情形。2012年7月31日双方达成的结算协议中涉及抵偿约定虽不发生法律效力，但该抵偿行为仍属于法定意义上的持续状况，二审法院仅应对潘光云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范围进行审理，不应再对本案时效问题进行主动审查。三、一审判决对于抵偿范围内容模棱两可，属于漏判。结算后孙海益下欠潘光云工程价款2366515元双方无异议，而后孙海益对下欠工程以16套住房及二楼商业门市抵偿以作清偿，该事实中抵偿标的物为16套住房和二楼商业用房，而一审对于抵偿议价400000余元的二楼商业门市抵偿仅在判决查明事实部分予以说明，未在其后一审认定部分作出法律关系的认定。本案中抵偿范围住房与商业门市具有同一性，若住房的抵偿确认有效的话，那么二楼门市的抵偿也应一并对其法律关系进行确认。 孙海益辩称，本案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潘光云陈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案涉抵偿房屋实际上已经交付，且16套房屋中已被潘光云实际售出一套；2.双方已经就工程款结算完毕，所抵偿的房屋已实际交付，交付的房屋并非违法建筑；3.工程款实际上是4566999元，加上质保金以及垫支的费用、框架补偿款等共计5061999元，除支付部分现金外，2011年12月18日抵偿的房屋作价2695484元，2012年7月31日又抵偿了16套房屋，这16套房屋折价2366515元，这些房屋的钥匙都是由潘光云保管，由潘光云在对外出售。并约定双方的工程款全部结清，以前书立的条据全部作废。孙海益下差潘光云的479515元是抵押，并非抵偿，条据约定的是2013年8月1日付清，但潘光云至今没有行使其权利。 潘光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孙海益支付潘光云下欠工程款2366515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从2012年7月31日起以本金236651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时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海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3日，孙海益以铁佛钤龙公寓项目部为甲方，潘光云为乙方，双方签订《房屋承建合同》，孙海益将其自主开发的铁佛钤龙公寓Ａ、Ｂ、Ｃ三栋房屋的主体工程、外墙工程、防水处理、和Ｃ栋房屋的基础工程承包给潘光云，双方对承包方式、工程价格、付款方式及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潘光云向孙海益交纳质保金350000元，潘光云进场施工。2011年12月18日，按照工程进度，孙海益应向潘光云支付工程款，因无现金向潘光云支付，孙海益向潘光云承诺，将该项目中所修建的15套住房（面积约1700㎡）以1050元／㎡的价格抵偿给潘光云，双方约定以孙海益的名义与购房户签订购房合同，其购房款由潘光云收取。后潘光云继续履行合同。2012年5月，由于资金链断裂加之房屋难以出售，孙海益停工。2012年7月31日，在四川省通江县政府主持调解下，双方将已完工程进行结算，并自愿达成终止合同及结算协议：1.双方终止合同；2.承建方已建房8954.9㎡，由承建业主按510元／㎡支付工程款，共计4566999元；3.由承建业主退还承建方质保金350000元及垫支款38000元，并支付二楼框架补助款80000元；4.承建方应收工程款（含材料、人工工资等）5061999元，减去建房业主已支付工程款2695484元，建房业主下欠承建方工程款2366515元，建房业主以钤龙公寓住房（九层、十层、Ａ1栋2套；七层、四层、八层、九层、十层，Ａ2栋5套；三层、七层、八层、九层、十层，Ａ3栋5套；十层，Ａ4栋1套；九层，十层，Ｂ1栋2套；十层，Ｂ4栋1套。）16套作价1887000元抵偿承建方工程款；5.以上已支工程款和抵偿款后，建房业主下欠承建方479515元，以钤龙公寓2楼框架面积为1115.19㎡作为抵押该笔工程余款，并签订买卖合同，待2013年8月1日付清，该购房合同自动失效，如不按期支付，该合同生效。双方签订协议后，孙海益将下差潘光云工程款479515元重新向潘光云书立欠据，潘光云向孙海益书立收到5061999元工程款的收据，并备注：“以前工程款收据作废，该工程的材料及人工工资全部付清。”孙海益将所抵偿的房屋交与潘光云，潘光云将其中所抵偿的房屋出售一套，其余房屋因销售不出去，潘光云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实现其诉请。孙海益在修建该房屋前于2011年2月14日向四川省通江县街道社区居民委员会缴纳了安置补偿费；在修建该房屋过程中，于2013年3月23日向四川省通江县国土站预交土地使用费，于2014年4月11日向四川省通江县村建站缴纳相关费用，但至今未办理相关手续。一审休庭后，孙海益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四川省通江县村镇建设服务中心的证明一份，证实孙海益2011年在宏发小区后面所修建的钤龙公寓商住小区房屋的建房用地和建房手续正在完善中。 一审法院认为，潘光云作为自然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从事高层房屋建筑工程承包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有关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双方所签订的《房屋承建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根据潘光云的诉称及孙海益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孙海益用所修建的十六套住房抵偿潘光云的工程款是否合法有效。双方所签订的《房屋承建合同》虽无效，但因工程已经竣工交付，潘光云作为该工程的承包方，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工程竣工后，双方对工程量和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且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潘光云有权参照《房屋承建合同》要求孙海益支付工程价款。本案双方在通江县人民政府组织下进行了结算，因孙海益无给付现金能力，双方协商将潘光云所修建的房屋中十六套住房抵偿给潘光云，同时，潘光云向孙海益书立了收据，并备注：“以前工程款收据作废，该工程的材料及人工工资全部付清。”现潘光云将其房屋已出售一套，证明孙海益将其所抵偿的房屋交付给了潘光云。一审庭审中，潘光云称孙海益所开发的房产系违法建筑，其抵偿行为属于无效行为，应由孙海益继续支付下欠工程款。对此，孙海益提供了向相关部门缴纳相关费用的收据，且通江县村镇建设服务中心证明，该房屋的相关手续正在完善当中，证实所开发的房产并非系违法建筑，双方达成的结算、抵偿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潘光云诉请要求孙海益支付下欠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据此判决：驳回潘光云对孙海益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期间潘光云提交了双方于2012年8月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拟证明：除案涉16套住房外，下余工程款479515元以二楼房产抵偿。 孙海益质证认为：双方就下余的479515元工程款是以孙海益二楼房产作为抵押，不是抵偿；该合同载明以双方的另外一份协议为准，房屋未备案也未登记，直至一审都未提及该事，已超诉讼时效，潘光云也未提交协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孙海益提供了潘光云的授权委托书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拟证明：案涉土地合法，有规划许可，房屋经过房管局备案，有产权手续。房屋已实际交付，潘光云委托吴明辉、孟利在销售房屋。 潘光云质证认为，委托书真实，是便于孙海益房产进行销售，其持有该授权委托书反能证明所谓的抵偿房产仍系孙海益实际控制和出售，规划许可证因未提供原件，不具有合法性。 经双方质证，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潘光云二审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与其诉讼请求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孙海益二审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真实、合法，可以证明案涉房屋已经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潘光云与孙海益2012年7月31日签订的《钤龙公寓建房合同终止和工程款结算协议》的性质；2.潘光云是否有权要求孙海益继续履行原建房协议的债务。 关于案涉结算协议的性质。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结算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在通江县政府的主持下，协商一致后自愿达成的，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从案涉协议的内容看，双方约定孙海益就下欠潘光云的工程款2366515元以钤龙公寓住房16套作价1887000元抵偿，抵偿后下欠的479515元，以钤龙公寓2楼框架面积为1115.19㎡作为抵押，并签订买卖合同，待2013年8月1日付清，该购房合同自动失效，如不按期支付，该合同生效。双方签订协议后，孙海益将下差潘光云工程款479515元重新向潘光云书立欠据。同时，潘光云向孙海益书立收到5061999元工程款的收据，并备注“以前工程款收据作废，该工程的材料及人工工资全部付清。”潘光云和孙海益在上述结算协议中以以物抵债以及提供担保的形式就双方的工程价款债务作出整体变更，特别约定双方间既往工程款收据作废，由此，二人就钤龙公寓的16套房屋和下余款项成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本案中，案涉16套房屋并非孙海益为偿付潘光云工程价款之债增加的一种债的偿付方式，双方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因为案涉结算协议的特别约定已告终结。潘光云上诉认为双方原债权债务关系尚未消灭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潘光云能否要求孙海益继续履行原建房协议中工程款债务的问题。因双方原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并成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潘光云仅可依据案涉结算协议向孙海益主张交付房屋和房屋抵偿后的下余款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已经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符合办理不动产初始登记的条件，故案涉结算协议并不存在履行障碍，孙海益亦愿意积极履行该协议，双方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按照结算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就此，孙海益应当积极办理相关手续，协助潘光云尽快取得案涉16套房屋的产权。 关于案涉结算协议抵偿范围的问题。因潘光云起诉孙海益支付工程款的主要理由是否定案涉双方因案涉结算协议成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本院仅审查该协议的性质，潘光云上诉要求本院确认案涉协议中关于钤龙公寓二楼商业门市的约定亦属于以物抵债约定的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关于二楼商业门市的相关权利，潘光云可另案主张。潘光云的该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潘光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32元，由潘光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强 审 判 员  黎 明 审 判 员  朱 芹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龚永梅 书 记 员  樊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