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巨豪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龙城大道2855号。法定代表人：张亚强，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近，女，197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刚（系徐文近丈夫），住常州市武进区。原审被告：张亚强，男，197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原审被告：钱文琴，女，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原审被告：郭春，男，196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上诉人江苏巨豪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文近及原审被告张亚强、钱文琴、郭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1民初5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借条中上诉人的公章是原审被告张亚强擅自加盖，该担保行为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可见，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适法这三要素，是判断一项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有效的标准。本案中，上诉人根本不知晓张亚强向被上诉人借款事宜，更没有同意对他个人的借款以公司名义进行担保，案涉借条上的公章系其擅自加盖。该担保行为依法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二、张亚强向被上诉人借款由上诉人提供担保，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亚强虽就该担保行为加盖单位公章进行确认，但张亚强的代表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公司事后也并未加以追认，且被上诉人应当知道张亚强已超越代表权限，故该担保行为上诉人不生效力，其法律后果应由行为人张亚强和相对人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与上诉人无关。首先，张亚强系上诉人股东，其在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未经股东会决议，擅自以上诉人名义为自己借款提供担保，上诉人事后对此亦不追认，因此张亚强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应属越权行为。其次，债权人被上诉人并非善意无过失。一方面，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对外开放，故被上诉人完全可通过查询以获知张亚强系上诉人股东；另一方面，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系对公司为股东担保作出的限制性规定，被上诉人理应对此知悉并予以遵守，但其未能履行审慎注意义务，要求张亚强提供股东会决议，且公司事实上确未经过决议，而仅凭张亚强的身份并加盖上诉人印章即信赖公司的担保行为，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案涉担保行为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另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四款之规定，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应由被上诉人和张亚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不应对张亚强的债务承担1/2的清偿责任，原审法院未正确适用法律，进而作出了错误认定，明显与法相悖。徐文近辩称，上诉人引用民法总则条款是不合理的，应适用公司法、合同法，理由如下：民法总则与公司法的关系，是一般法与民商事（商事）特别法的关系，公司法与民法总则的规定不一致的，根据特别规定优于一般规定的法律适用规则，适用公司法的规定。同时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被上诉人不知道上诉人公司章程有约定，且担保需经过公司股东大会过半数同意；也不知道张亚强行为属于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这是大多数人共识）。被上诉人不是担保或贷款机构，不可能也不知道还有审查公司章程的义务被上诉人相信张亚强是公司法人代表，应当有代理权。因此被上诉人属于善意第三人。此外，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关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担保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应认定为有效。可见，对于公司法定代表人越权对外提供担保的情形，公司对外仍应对善意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上诉人的担保责任不能免除。徐文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亚强、钱文琴、郭春及巨豪公司偿还欠款100万元、违约金10万元及2019年6月20日至2019年7月8日共19天利息4528元（根据借条上的逾期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双倍计算，2019年银行短期贷款利率为4.35%）并承担本案的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7日，徐文近经朋友介绍认识郭春、张亚强，张亚强向徐文近借款100万元并向徐文近出具借条一份，约定2019年6月19日归还，如按期不归还，逾期从借款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双倍计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并且承担违约金为借款总金额的10%以及通过法律途径所产生的法院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全部由借款人承担。担保人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通过法律途径所产生的法院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同日，徐文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入张亚强银行账户100万元，张亚强出具一份收条，言明收到100万元。钱文琴、郭春在担保人处签名并按印以及盖有“江苏巨豪车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公章。一审另查明，2019年4月28日的巨豪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八条规定：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依法登记。法定代表人除行使本章程规定的职权以外，还应当行使以下职权：（一）保管公司的营业执照，保管和使用公司的公章；(二)代表公司签署有关法律文件。第二十五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或者他人提供担保，由股东会决议。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该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股东为钱文琴、张亚强、张玉仙、郭霞、江苏省国信中小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亚强。2019年7月5日，江苏巨豪车业股份有限公司经常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江苏巨豪车业有限公司。2019年8月26日，股东变更为钱文琴、张亚强、冯遥，公司法定代表人仍为张亚强。一审庭审中，到庭的当事人均陈述2019年6月17日借款时，徐文近、张英、顾爱华、张亚强、钱文琴、郭春都在现场。第一次庭审，徐文近、张亚强均陈述公司盖章系钱文琴所盖。巨豪公司陈述公章是张亚强、钱文琴擅自加盖。第二次庭审，张亚强、巨豪公司陈述公司的章是其张亚强盖，钱文琴陈述当时是张亚强来问我要公司的章，章是张亚强盖的。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对张英进行调查，张英陈述公章系钱文琴加盖，章是钱文琴从隔壁财务室拿过来。法院于2019年10月30日对顾爱华进行调查，顾爱华陈述公章系钱文琴从隔壁财务室拿过来的。一审法院认为：徐文近与张亚强签订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徐文近履行了出借义务，张亚强应当按约及时归还借款。张亚强辩称支付利息6万元，徐文近予以否认收到上述款项，张亚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该辩论意见不予采纳。钱文琴、郭春作为担保人，既未约定各自的保证份额，也未约定保证方式，故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对张亚强的上述债务按照连带责任共同承担保证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巨豪公司的担保行为是否有效。关于公章加盖的具体情况，张亚强、巨豪公司两次陈述前后不一致，且与在场人张英、顾爱华陈述不一致，而根据其公司章程，公司担保需股东会决议。张亚强系巨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擅自为自己提供担保，构成越权代表，徐文近在签订合同时也未要求对方提供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故公司的担保行为无效。徐文近、巨豪公司对上述行为均存在过错，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在各自过错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徐文近主张的违约金和逾期利息总和，不得超出法律规定，对于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郭春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张亚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徐文近借款本金100万元及违约金12666元；二、钱文琴、郭春对张亚强的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江苏巨豪车业有限公司对张亚强的第一项债务承担1/2的责任；四、驳回徐文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41元，由张亚强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关联担保，必须由股东（大）会决议，未经股东（大）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在此情况下，债权人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以按照担保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关于担保无效的规定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张亚强决定在借款合同上加盖上诉人公章的行为未经股东（大）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被上诉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也未审查上诉人股东（大）会决议，故上诉人的担保无效，且该担保合同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存在过错，一审判令上诉人对案涉债务承担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41元，由上诉人江苏巨豪车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俊审判员  李银芬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陈茹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