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梦娜，女，199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莉娜，女，系卢梦娜的姐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艾维德生物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荆溪镇荆溪村2#厂房。 法定代表人：高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强，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卢梦娜因与被上诉人福州艾维德生物医药有限公司（简称“艾维德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6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梦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艾维德公司向卢梦娜支付2018年7月19日至2019年3月2日的二倍工资差额32077元，维持其他判决内容；2、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艾维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对艾维德公司是否具有签订劳动合同意愿的事实认定有误。艾维德公司虽然有指示卢梦娜打印空白劳动合同文件，但其并无实质推动劳动合同签订的行为，卢梦娜问及其如何确定劳动合同签订时间时，其却一再拖延，直至卢梦娜离职时也没有完成合同的签订，不应仅仅因为用人单位存在指示打印空白劳动合同文件的行为就认定其有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愿。且一审认定“曾某、吴美琴已经签订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卢梦娜并未如证人曾某所言，收到曾某、吴美琴签好的合同并提交给艾维德公司。曾某系公司方亲属，曾在艾维德公司工作，其证言缺乏真实性，应予排除；二、一审法院对卢梦娜是否有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事实认定错误。卢梦娜仅与自己姐姐进行内部商量并无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或行为，其系出于保障自身劳动者合法权益而关心劳动合同的签订时间，况且不签倒签的劳动合同并非不签劳动合同。艾维德公司存在要求倒签劳动合同的恶意，劳动合同中载明的工资远低于实际发放的工资。卢梦娜为维护自身权益，对签订这样的一份合同表示异议合乎情理、法律；三、一审法院对“是否已经签订劳动合同”主要法律要件事实未做认定，违背证明责任分配规定。根据《劳动法》《民事诉讼法》之规定，在劳动合同争议中应由用人单位承担已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证明责任，举证不力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回避了对该法律要件事实的认定，违背了证明责任恒定由一方当事人承担的基本法律原则。 艾维德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 艾维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艾维德公司无需支付二倍工资差额32077元；2．依法判令艾维德公司不承担“卢梦娜笔迹鉴定费”2500元；3．判令卢梦娜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9日卢梦娜进入艾维德公司从事会计工作，试用期一个月，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同年7月19日，卢梦娜正式入职公司，转正工资为4300元／月。艾维德公司同时段内招聘的职员还有曾某、吴美琴等人。同年7月25日，艾维德公司要求卢梦娜打印曾某、吴美琴及卢梦娜三人各一式二份共计6份合同文本。同年10月26日艾维德公司要求卢梦娜、曾某、吴美琴于次日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同年10月27日，曾某等人到公司签署《劳动合同书》。吴美琴的合同文本放在卢梦娜手上。案涉签有“卢梦娜”的《劳动合同书》，显示的签署日期是2018年7月18日。经鉴定，该合同上书写的“卢梦娜”签名笔迹不是卢梦娜所写，卢梦娜为此垫付鉴定费2500元。 2019年3月2日，卢梦娜离职。艾维德公司同日出具了《离职证明》，证明卢梦娜于2018年6月19日入职公司从事会计工作，于2019年3月2日离职。同年10月18日，闽侯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侯劳人仲决字（2019）第126号裁决，确定艾维德公司应支付卢梦娜自2018年7月19日起至2019年3月2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32077元及“卢梦娜笔迹鉴定费”2500元，共计3457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用人单位是否需要支付劳动者从2018年10月27日至2019年3月2日之间的二倍工资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卢梦娜和艾维德公司对卢梦娜月工资为4300元及卢梦娜于2018年6月19日入职后至2018年10月26日前双方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事实均无异议，艾维德公司还认可将合同签订日写为“2018年7月18日”系倒签行为，并同意支付卢梦娜在该时间段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并核定该时间段的二倍工资为14481.6元（4300元×3+4300元÷21.75天/月×8天）。 关于艾维德公司是否应支付从2018年10月27日起至2019年3月2日止的二倍工资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应结合劳动合同是否系双方订立，是否出于自愿，是否有拒签或叫人代签等行为进行综合评判。本案中，首先，艾维德公司在该时间段有与包括卢梦娜在内的曾某、吴美琴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愿。吴美琴与公司财会兼人力负责人林亮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卢梦娜与林亮的聊天记录中显示艾维德公司要求卢梦娜负责打印劳动合同文本，并通知与卢梦娜同期被招聘的曾某等人于2018年10月27日到公司签订合同，卢梦娜与卢莉娜的聊天记录也反映了这一事实。同时，同期招聘的曾某、吴美琴等人已与艾维德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艾维德公司没有理由唯独不与卢梦娜签订劳动合同；其次，卢梦娜存在有能力签订而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卢梦娜受林亮指令负责打印合同本文，并答应林亮同意去签订劳动合同，说明其有时间有机会有能力签订合同，但考虑到存在可能会倒签合同的情形，在与卢莉娜商量时，卢莉娜交待卢梦娜如果倒签就不要签，即表达了拒签合同的意愿，从卢梦娜与卢莉娜的聊天记录中可以证明这一事实。曾某的证言也证明，当时在签订合同时，曾某有看到卢梦娜在签字，而实际上放在公司签有“卢梦娜”字样的合同并非出自于卢梦娜的亲笔签名，说明卢梦娜并未将当日签订的那份合同交给公司。虽然用人单位未能举证证明系放在公司的那份劳动合同系卢梦娜伪造，但卢梦娜也未举证证明该份合同是用人单位自己伪造的，在未能查明清楚是谁伪造的前提下，至少可以认定卢梦娜有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愿和行为。针对该行为，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代签劳动合同的纠纷及其处理》规定，劳动者已经实际为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超过1个月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的，是否需要双倍支付劳动者工资，应当考虑用人单位是否履行诚实蹉商的义务以及是否存在劳动者拒绝订立等情况。如用人单位已尽到诚信义务，而因劳动者拒绝签订等用人单位以外的原因，造成“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也就不需要承担二倍工资的责任。据此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艾维德公司无需支付自2018年10月27日起至2019年3月2日卢梦娜离职时的二倍工资。 关于“卢梦娜笔迹鉴定费”2500元应当由谁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订立劳动合同时合同相对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到场亲自订立合同，但艾维德公司未能到场与劳动者当面签订合同，并审查合同当事人的签字情况，存在管理失职之错，且由其举证的劳动合同中签字笔迹经鉴定并非劳动者本人签署，在艾维德公司未提出证据证明该份合同系卢梦娜伪造的前提下，仲裁机关依照《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的相关规定裁决由艾维德公司承担，并无不妥，一审法院对艾维德公司提出不承担该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福州艾维德生物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卢梦娜支付2018年7月19日至10月26日的二倍工资14481.6元；二、福州艾维德生物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卢梦娜支付鉴定费2500元；三、驳回福州艾维德生物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福州艾维德生物医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一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于2018年10月23日，艾维德公司曾要求卢梦娜打印曾某、吴美琴及卢梦娜三人各一式二份共计6份合同文本。一审认定该时间为2018年7月25日有误，予以更正。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者已经实际为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超过1个月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的，是否需要双倍支付劳动者工资，应当考虑用人单位是否履行诚实蹉商的义务以及是否存在劳动者拒绝订立等情况。本案中，艾维德公司确曾要求卢梦娜打印其与曾某、吴美琴共三人的合同文本以供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亦与卢梦娜进行合同订立的磋商，且除卢梦娜外曾某、吴美琴二人已与公司签订了书面合同，可见艾维德公司存在与卢梦娜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并无拒绝签订劳动合同之故意。 卢梦娜基于合同订立日期问题考虑而拒绝签订劳动合同，艾维德公司要求劳动者倒签劳动合同日期的行为损害了作为劳动者的卢梦娜之合法权益，一审在判决艾维德公司向卢梦娜支付自其实际用工之日至艾维德公司向卢梦娜表达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期间，即2018年6月19日其入职至2018年10月26日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不予支持卢梦娜关于2018年10月27日至2019年3月2日的二倍工资已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卢梦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卢梦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筱洲 审判员  陈雁兰 审判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高瀚钧 书记员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