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并案被告）：李远巍，男，198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清，重庆洛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兰，重庆洛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并案原告）：重庆新港城（香港）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洋河路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765917240E。法定代表人：邹移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重庆博爱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远巍与上诉人重庆新港城（香港）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港城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8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新冠肺炎疫情影响经征求双方意见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远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李远巍的工资数额认定错误。李远巍在职九年期间，新港城公司的会计吴玉华每月向李远巍转账，金额与李远巍举示的工资明细表一致，根据证据优势原则，该转账款作为交通补助、餐补、电话补助及加班工资，应当认定为李远巍的工资组成，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有失偏颇，导致各项待遇计算错误。新港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拖欠工资数额计算错误，遗漏了应当计入工资范围的住房公积金、个人所得税及部分社会保险费。新港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不存在拖欠。2.李远巍诉请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5200元，一审法院擅自变更诉请判决支付二倍工资差额74622元，该变更未经新港城公司同意，一审应当根据原诉请判决。3.新港城公司的其他员工均与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只有李远巍及其妻子拒绝签订，其主张二倍工资差额不能成立。4.李远巍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解除事由并无相应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错误。李远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新港城公司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5200元（9600元/月×12个月）；2.判决新港城公司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0月21日期间被克扣的工资6300元（估算）；3.判决新港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34400元（9600元/月×14个月）。新港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新港城公司不支付李远巍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4622元；不支付李远巍200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22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5647元；不支付李远巍2018年8月至2018年10月22日期间工资1609.33元。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1日，李远巍与新港城公司签订自2015年2月1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止的《员工劳动合同书》。2018年7月19日，新港城公司作出《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书面通知李远巍续签劳动合同并正式征求李远巍的意见。2018年9月23日，李远巍回函收到通知，并愿意在维持原有劳动条件/岗位/薪资不变的情况下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希望回函后妥善办理续签。2018年10月21日，李远巍向新港城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其于2005年5月1日入职，新港城公司存在克扣工资、未足额缴纳社保及未续签劳动合同等行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从2018年10月22日起解除劳动关系。双方认可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22日解除。2006年9月11日起存在新港城公司向李远巍支付工资的记录。双方认可，李远巍的基本工资应发金额，2017年2月为6602元，2017年3-4月为6702元，2017年5月至2018年4月为6802元，2018年5-7月为6902元。李远巍的实发工资，2018年8-10月分别为4628.39元、5360.16元、1943.29元。该期间，新港城公司为李远巍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每月619.71元。2018年11月20日，新港城公司支付李远巍工资1440元。2018年12月10日，李远巍向重庆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克扣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该委于2019年4月2日裁决新港城公司向李远巍支付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4622元、2018年8月至10月22日的工资差额1609.33元、200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22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75647元。李远巍和新港城公司均不服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远巍的工资组成。李远巍主张基本工资外还存在加班工资和交通补贴，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李远巍2017年2月至2018年7月期间的基本工资，双方陈述与银行交易明细记录吻合。但交易明细上并不能看出李远巍存在加班工资和交通补贴。该院对李远巍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李远巍主张的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0月21日期间被克扣的工资。用人单位应当就减少劳动者劳动报酬的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新港城公司称从2018年8月起减少了李远巍的劳动报酬但未举证证明减少的合理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018年8月至2018年10月21日，新港城公司应当按照李远巍2018年7月的工资标准计发工资，为17929.33元，新港城公司已支付14611.26元（4628.39元+5360.16元+1943.29元+1440元+619.71元×2个月），还应支付3318.07元。关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该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双方劳动合同于2017年1月31日到期，李远巍在新港城公司工作满10年以上，新港城公司至迟应当于2017年2月28日前与李远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未签订，应当从2017年3月1日起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李远巍主张计算至2018年1月31日，予以支持。新港城公司应当向李远巍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4622元（6702元/月×2个月+6802元×9个月）。关于李远巍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规定，新港城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李远巍劳动报酬，李远巍以该理由在内的解除事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新港城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22日解除，李远巍在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6843.67元[（6802元/月×7个月+6902元/月×5个月）÷12个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经济补偿金为75280.37元（6843.67元×11个月）。一审法院判决：新港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远巍2018年8月至2018年10月21日的工资3318.07元；二、新港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远巍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4622元；三、新港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远巍200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22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5280.37元；新港城公司不支付超出75280.37元部分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四、驳回李远巍的其他仲裁申请请求；五、驳回新港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新港城公司承担。二审查明：1.李远巍举示的工资卡在2006年9月-2018年10月期间的银行流水记录反映，2008年2月-2017年12月期间每月相对固定时间有两次进账，为新港城公司转账2次或该公司出纳吴玉华转账2次或新港城公司与吴玉华各转账1次，2018年1月起每月仅有新港城公司支付1次工资。其中，2017年4月-2017年12月期间的工资实发情况为：2017年4月新港城公司账户转入5211.76元、吴玉华账户转入2814元，2017年5月吴玉华账户分别转入5211.76元、3494元，2017年6月吴玉华账户分别转入5301.76元、3041元，2017年7月吴玉华账户分别转入5301.76元、2814元，2017年8月吴玉华账户分别转入5301.76元、3267元，2017年9月吴玉华账户分别转入5301.76元、2814元，2017年10月吴玉华账户分别转入5301.76元、2587元，2017年11月新港城公司账户转入5301.76元、吴玉华账户转入2360元，2017年12月新港城公司账户转入5301.76元、吴玉华账户转入2814元。前述第二笔金额总计26005元。2.新港城公司陈述，李远巍2018年8-10月期间的应发工资即基本工资分别为6080、6880元、3360元；李远巍对此未提异议。对2018年11月20日新港城公司支付的1440元，新港城公司主张系补发前3月的工资，李远巍主张为2018年10月的加班工资及补贴。3.李远巍举示了2017年12月-2018年6月期间的员工工资明细表打印件，载明了每月包括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等代扣费用，新港城公司质证不认可真实性，也未举示李远巍的工资明细证据或代扣费用。4.李远巍举示了2016年9-2018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缴费明细表，载明新港城公司每月按5902元的标准为李远巍参加了社会保险。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诉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李远巍主张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是否成立，李远巍主张的克扣工资、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应如何计算。一、关于应否支付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新港城公司上诉认为李远巍拒签劳动合同，但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李远巍于2018年9月22日收到新港城迟延通知的续签函后即回函同意并要求新港城公司办理续签事宜，但新港城公司未办理续签，其关于李远巍拒签劳动合同的意见缺乏依据。新港城公司关于全公司员工仅李远巍及其妻子未续签合同的理由，不足以证明李远巍存在拒签合同的事实。新港城公司还认为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的判决金额小于李远巍的诉请金额构成擅自变更李远巍的诉请。一审法院针对李远巍的该项诉请予以部分支持，不属于变更当事人诉请。二、关于应否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李远巍的解除通知明确其解除理由包括新港城公司克扣工资、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等，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新港城公司确实存在未足额发放工资及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的问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新港城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错误支持经济补偿金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三、关于李远巍本案三项诉请的计算数额1.2018年8月1日-2018年10月21日期间的克扣工资。新港城公司从2018年8月起降低了李远巍的基本工资，其降低理由无相应证据，李远巍主张存在克扣应予补足，理由成立。一审法院采取应发工资-实发工资-实扣工资的方式计算，新港城公司上诉认为实扣工资存在漏项，但新港城公司未举示代扣依据，又不认可李远巍举示的部分工资明细打印件，该计算方式缺乏扣项的全部数据，难以保证结果正确。新港城公司将李远巍2018年8-10月期间的基本工资核定为6080、6880元、3360元，与之前基本工资6902元相比存在降低，新港公司应按原标准补足，其于2018年11月20日支付了1440元，李远巍虽对该款性质有异议但无相应证据，新港城公司主张该款系补发基本工资予以采信，该期间被克扣的工资为169元（6902元-6080元+6902元-6880元+6902元÷21.75天×该月上班日13天-3360元-已补1440元）。2.2017年3月1日-2018年1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一审计算的支付期间李远巍未上诉，本院予以确认，该项争议涉及吴玉华转账款项是否属于李远巍的工资范围。李远巍举示的工资卡流水记录显示，2008年2月-2017年12月期间李远巍的银行卡每月有来自于新港城公司账户或其出纳吴玉华账户的两次转款，且2017年5月-10月期间的每月两次转账均为吴玉华账户，结合两次转款的数额区别及李远巍的主张，本院采信李远巍的意见认定吴玉华的转款系新港城公司支付的工资，且两次转账中的较小金额为基本工资之外的工资。2017年3月1日-2018年1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结合当月工资次月发放的支付规律，计算为100627元（2017年3月1日-2018年1月31日期间的其他工资+基本工资，26005元+6702元×2+6802元×9）。3.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22日解除，该月工资不足整月，解除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7274.8元（2017年10月-2018年9月期间的工资总和为该期间的其他工资+基本工资，其他工资为当月工资次月发放，2360元+2814元+6802元×7+6902元×5）。一审认定的计算年限11年李远巍无异议，新港城公司应当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80023元（7274.8元×11）。综上，李远巍与新港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8020号民事判决；三、重庆新港城（香港）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远巍2018年8月至2018年10月21日的工资169元；二、重庆新港城（香港）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远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00627元；三、重庆新港城（香港）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远巍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0023元；四、驳回李远巍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重庆新港城（香港）购物广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重庆新港城（香港）购物广场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新港城（香港）购物广场有限公司、李远巍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 怡审 判 员  邓 山审 判 员  朱华惠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秦金星书 记 员  李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