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藏01民终2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大地经纬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拉萨市罗布林卡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0007355436718。法定代表人：刘国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兵营，西藏子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藏万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拉萨市柳梧新区天知珑玺17栋6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000099598240U。法定代表人：张俊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才，西藏方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岩，西藏方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藏大地经纬仪器设备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藏万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2民初3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藏大地经纬仪器设备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兵营，被上诉人西藏万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俊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西藏大地经纬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2民初363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无效。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出被上诉人无装饰装修资质，被上诉人仅提供了营业执照，欲证明其具有装修的资质，但该证据显然不充分，是否具有装修资质是由政府建设主管部门办法的资质证书确定的，而非根据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由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具有相关资质明显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相关资质证书，被上诉人拒不提供，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作为装饰装修工程的承包人，其应当证明具有承包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因此被上诉人无权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和违约金。二、一审法院错误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进度款180000元。双方就本案所涉装饰装修未全部完工，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5日单方面撤场以及实际不能也不再履行合同的事实，双方均无争议。因合同无效，被上诉人无权按照合同的约定要求上诉人支付进度款，被上诉人应当根据工程内容清单和价格，向上诉人主张实际完成工程量的价款，被上诉人在无证据证明实际完成工程量和价款的情况下，应当驳回其诉请。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清单和价格，被上诉人还有很大一部分工程内容没有完成，按照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是总工程款300000元中的270000元（预付款9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180000元），这与被上诉人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明显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西藏万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建筑物竣工验收合格后，业主委托装修公司对住宅室内进行装饰装修，在不涉及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变动的，其不属于建筑工程范畴，装修公司不需要取得相应资质，故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有效合同。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第二次、第三次支付进度款的条件，分别为水电布线完工和混凝土完工，每次进度款均为90000元，而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8日与案外人陈敏就涉案房屋签订了装修合同，陈敏已进场施工，本案双方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上诉人单方就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约定施工事宜与案外人签订了合同，将该施工事项从法律和事实上交予案外人，使被上诉人无法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合同，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根本违约，致使本案付款条件不能成就的原因系上诉人违约所致，应当由其承担相应的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维持原判。西藏万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装修进度款1800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9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被告于2019年10月24日签订装修合同，就原告为被告装修位于拉萨市东郊会展中心西边一楼的装修面积为640平方米房屋事宜形成了合同及附件，合同总价为300000元。合同及附件约定了装修的范围、工程款支付条件及进度、违约金等事宜。案外人蔡红武在合同甲方即被告方盖章处签名。原告进场进行了装修施工，原告自认合同附件第五项赠送部分没有完成，水电布线部分至少顶部部分的布线没有完成。原告提交的现场施工图片打印件对进场施工的事实进行了佐证，合同签订当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合同约定的第一期款项90000元。合同及原告提交的原告工商企业信息打印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均能够得到认可，合同及原告主体的合法性于后续论述。原告授权案外人李明东负责涉案工程的现场管理，但并未书面向被告告知该项委托事宜；被告亦未就由谁负责现场监督、联络、验收事宜向原告进行过任何书面通知。被告于2019年11月26日通过案外人蔡红武的微信向案外人李明东的微信进而向原告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原告于次日亦通过上述途径反向向被告发出了关于该通知的复函，不同意解除合同。对上述二案外人关于本案事宜交涉形成的微信聊天记录本身的真实性、关联性该院予以采信，相关内容予以参考。上述二案外人就劳资纠纷问题，于2019年11月29日发生过纠纷并报警处理，纠纷后也形成了一些就医记录，一审法院认可上述事实，但上述事实因无法与本案合同之间形成有效链接，并不能直接反映出本案合同履行的相关问题。原告提交的付款单据、小票、水泥购买合同等一组证据，因系原件，真实性大体能够认可，但内容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无从精确考证确认；双方均认可原告进场进行了施工，因此原告为施工购买相关材料、支出相关工资等亦属客观且必要的事实，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为涉案工程的施工进行了必要支出。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提出质疑，认为证人系被告员工、存在利害关系且言语间存在矛盾，但被告亦援引二证人的证言内容来确认离场、施工进度等事实。该院认为，员工身份会导致证人证言的可信度下降，但只有在场员工能够知晓涉案事实情况，若现场员工不知晓，其他人更无从知晓涉案事实。原告提交的证人均能够出庭作证，且证言的内容与本案其他证据之间能够互相印证，对该组证人证言本院不作为定案证据，但对其内容予以参考。原告提交的目前现场图片与项目施工图两份、有关顶部架构施工的未完成合同草案、被告提交的现场现状的视听资料，该院予以参考，但关联性微弱，缺乏其他佐证，本院不采纳上述证据做为本案的定案证据。被告提交的其与案外人陈敏之间的装修施工合同及附件系原件，原告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持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对其合法性问题本院后文论述。上述证据能够证明被告于2019年11月18日与案外人陈敏就涉案房屋的装修事宜签订了装修合同，装修施工内容为“顶面的钢架造型、水电、地面打磨”，该合同亦约定了其他事项，附件能够证明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至少已经进场施工。上述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中的顶面钢架造型与原告方的施工部分存在牵连关系，水电、地面打磨与原告施工部分存在重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原、被告之间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达成了合意，具备合同的基本要件，依法成立。被告提出因原告施工资质问题导致合同无效，但并未就自己的主张提出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该合同违反了强制性法律规定致使合同无效；该份合同内容及履行不涉及、也无证据证明该合同内容及履行损害到了国家和集体的利益，因此该院对双方之间的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对合同及附件的合法性予以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受到合同条款约束，应诚信遵守，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该院查明的情况，双方均未书面告知对方由谁负责现场的管理与对接，但原告认可案外人李明东的委托人身份，案外人蔡红武亦在合同中甲方处签字；原、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通过上述二案外人传达各自的意思，因此原、被告双方均有事实基础且亦通过各自的行为确认对上述二人在本案涉案事宜中分别代表对方形成合理信赖，并进行了实际行动。该院认为，上述代理存在事实基础和法律基础，最低限度也构成表见代理，因此该院确认上述二案外人就本案涉案事宜所为的行为均代表原被告。本案中，能够认定原告进场施工且完成了部分工作，亦能够认定双方就合同的履行事宜产生了纠纷并进行了相应的交涉。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通过交涉变更了合同或者解除了涉案合同；关于解除事项双方虽进行了意思往来，但并未形成合意；本案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双方以各自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而导致合同解除；本案亦没有通过司法途径解除合同或确认解除合同，因此该院认定原被告就涉案合同的履行产生了纠纷、进行过交涉，但合同并未解除，合同效力仍然存续，双方仍旧受到合同约束。关于本案是否达到了支付进度款的问题及有关支付违约金的支付，该院评议如下：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第二次、第三次支付进度款的条件，分别是水电布线完工和混凝土完工，每次进度款均为90000元。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2019年11月18日被告与案外人陈敏就涉案的房屋签订了装修合同，装修施工内容为顶面的钢架造型、水电、地面打磨，合同已实际履行，至少已经进场施工。上述合同施工内容中的顶面钢架造型与原告方的施工部分存在牵连关系，因为顶部布线须等到顶部钢架造型施工完成才可以进行；上述合同施工内容中的水电、地面打磨与原告施工部分存在重合，双方对此并不持异议。如前所述，该院认定原被告就涉案合同的履行产生了纠纷、进行过交涉，但该院确定涉案合同并未解除，效力仍然存续，双方仍旧受到该合同效力的约束。该院能够认定原告进场进行了施工，也能够认定原告只完成了部分工作，并未完成全部的工作，因为合同附件第五项赠送部分没有完成，水电布线部分中至少顶部布线没有完成。但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竣工时间或施工期限，在合同未被解除的情况下，原告有权利也有义务继续进行自己的工作，最终完成相应的工作量，达到付款的条件，获得相应的对价；被告亦应对此提供必要的配合与协助，以便原告能够顺利完成自己的工作。但被告在与原告之间的合同效力仍然存续的情况下，单方就其与原告之间的合同约定施工事宜与案外人签订了合同，将该施工事项从法律和事实上交予案外人进行，让原告无法，至少在法律上无法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合同。被告的该项行为属于根本违约，导致与原被告之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属于为自己利益不当阻止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的情形，因此应当依法认定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任何人不能因为自己的违约和不诚信行为获利，其他人也不应该因为他人的违约行为而遭受到损失，导致本案付款条件不能成就的原因系被告违约所致，应当由其承担相应的后果。涉案事项有没有完工，并不影响原告的付款权利。关于违约金问题，该院以未付的180000元为基数，按照双方合同8.3条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从2019年11月18日起算，计算至原告主张的2019年11月25日，依法支持违约金2520元，其余部分因缺乏基础或原告未曾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进度款180000元和部分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西藏大地经纬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西藏万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装修进度款180000元；二、被告西藏大地经纬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西藏万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52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80元（原告已预交），依法减半收取计2040元，由原告负担69.94元，由被告负担1970.06元。对原告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010.06元，该院将在本判决生效后予以退还；应由被告负担的诉讼费1970.06元，限其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该院缴纳，逾期未缴该院将依法强制执行。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二审庭审查明如下事实，被上诉人已完成本案涉及水电项目（含：众邦BV单股铜芯线，联塑穿线管及管件、暗盒，卫生间洁具）的50%的工程量以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一张90000元的发票相应税额为7431.19元。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签订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本案装修款数额的认定及违约金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逐一评析如下：一、双方之间签订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包含了室内装饰设计、装修，案涉合同中并未涉及工程主体的施工和改造，仅为室内装修，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并未要求从事室内装修装饰施工，必须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被上诉人未取得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资质，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的情形。我国建设部颁布的《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虽然要求承接住宅室内装饰装修需要取得相应的资质证书，但这属于部门规章，不能作为合同无效的依据，故上诉人提出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二、本案装修款数额的认定及违约金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存续期间，上诉人单方就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约定施工事宜与案外人签订了合同，将该施工事项交予案外人进行，该行为属于根本违约，致使双方之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并无不妥。本案中，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了第二次、第三次支付进度款的条件，分别是水电布线完工和混凝土完工，每次进度款均为90000元，但根据二审庭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应当完成的《西藏画船听雨文化艺术馆装修清单明细》地面项目中地面清光收平未完工及质量存在问题，但其并未对未完工的事实举证证明，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光盘亦不足以证明存在质量问题，故本院根据《西藏画船听雨文化艺术馆装修清单明细》中双方约定的项目认定被上诉人已完成地面的工程，故对地面项目的价款128000元，予以支持。在《西藏画船听雨文化艺术馆装修清单明细》中所约定水电项目的价款为100000元，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被上诉人已完成的水电项目为所约定价款的50%即50000元，对此本院予以支持。双方约定的设计费38400元，因施工方需根据施工设计图纸来完成工程，设计是工程开工的前提，而被上诉人进场已完成了部分装修工程，因此本院对设计费38400元予以支持。双方约定合同总价300000元的税额为34632元，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一张90000元的发票，其相应税额为7431.19元，故该7431.19元税额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装修款为223831.19元（地面项目128000元＋水电项目50000元＋设计费38400元＋税款7431.19元），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90000元，故本院支持133831.19元的装修款。关于违约金问题，本院以未付的133831.19元为基数，按照双方合同8.3条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计算，从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合同之日即2019年11月18日起至被上诉人主张的2019年11月25日止，本院依法支持违约金1873.6元（133831.19元×2‰×7天）。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在二审庭审中认可了水电项目的完成量及发票等事实，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2民初363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西藏大地经纬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西藏万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装修款133831.19元、违约金1873.6元，共计135704.79元；三、驳回上诉人西藏大地经纬仪器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80元（西藏万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依法减半收取2040元，由上诉人西藏大地经纬仪器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464.75元，被上诉人西藏万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7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50.4元（西藏大地经纬仪器设备有限公司已预交4080元），由上诉人西藏大地经纬仪器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937.1元，被上诉人西藏万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1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索朗卓嘎审 判 员 拉  姆审 判 员 永青措姆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  静书 记 员 郑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