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2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二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海鹰路6号院30号楼。法定代表人：张万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倩，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兰英，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月亮岛街道戴公庙八组（李文革私房）。法定代表人：叶志平。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卓民，湖南联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桂华，男，197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上诉人中建二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二局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建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强劳务公司）、刘桂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4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二局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43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判决建强劳务公司对刘桂华应当返还的127万元工程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建强劳务公司、刘桂华负担。事实和理由：建强劳务公司给刘桂华的授权期限是从建强劳务公司进场施工到退场全过程，授权事项包括为办理结算、收款、工资发放等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物。刘桂华在实际施工中以发放工资名义要求收款，建强劳务公司是实际受益方，且建强劳务公司在从进场施工至退场期间，从未作出撤回对刘桂华授权的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刘桂华系建强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且刘桂华参与了实际施工，那么刘桂华施工完成的工程量即包括在建强劳务公司施工完成的工程量内，且刘桂华收款是在工程施工期间，一审法院认可刘桂华的施工属于建强劳务公司，却不认可刘桂华领取的工程款代表建强劳务公司，实属自相矛盾。综上，刘桂华收款是代表建强劳务公司的行为，不是其个人行为。建强劳务公司辩称，建强劳务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并未明确授权刘桂华代表建强公司收取工程款。中建二局三公司向刘桂华付款前，从未告知建强劳务公司，付款手续上没有建强劳务公司盖章，款项也未付至建强劳务公司的账户。中建二局三公司支付给刘桂华的127万元，与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付款流程约定不符，亦不符合其支付工程款的内部审批流程，也无证据表明该款项用于工程建设，建强劳务公司未因这127万元获利。中建二局三公司请求建强劳务公司返还127万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桂华未予答辩。中建二局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建强劳务公司、刘桂华返还中建二局三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127万元；2.由建强劳务公司、刘桂华自本案立案之日起至实际足额返还该工程款127万元为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建强劳务公司、刘桂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承接鑫苑名家项目，建强劳务公司委托刘桂华参与项目的投标工作，并在投标时向中建二局三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刘桂华作为建强劳务公司的代理人，以公司名义参加长沙梅溪鑫苑名家工程投标活动，授权委托书上载明其在投标、开标、评标、合同谈判及合同履行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包括结算、收款、工资发放等）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建强劳务公司均予以承认，刘桂华所属部门为工程部，授权委托书没有写明委托书的有效期限。此后，中建二局三公司、建强劳务公司签订了一份《长沙梅溪鑫苑名家项目总承包工程二次结构、粗装修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刘桂华作为建强劳务公司的代理人在合同落款处签名，同时叶志平亦在落款处签名。该合同实际系草签合同，在实际施工过程中，经中建二局三公司、建强劳务公司协商，工程的范围等部分合同条款发生了变更。双方在此后又签订了使用同一名称的正式合同，在正式合同中，中建二局三公司为甲方，建强劳务公司为乙方，合同第10条约定：“10.1甲方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项目经理为张小峰，代表甲方全面负责该工程的管理及本合同的实施。10.2乙方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负责人为叶志平，代表乙方全面负责该工程的管理及本合同的实施。”合同第18.1条约定：“施工范围：长沙鑫苑名家项目9＃、12＃及14＃楼。”合同第19.3条约定：“付款方式：支付工程款时，乙方须向甲方提供甲方认可的工程所在地建筑业统一发票，每次的税务发票复印件加盖公章，甲方通过网上银行支付至合同约定的乙方银行账号内”。合同落款指明乙方开户银行为中国工商银行长沙市星沙支行，账号：19×××50。前述草签合同及正式合同均没有落款的时间。之后双方两次签订《二次结构合同补充协议》，第一次约定玄关墙体砌筑抹灰已完成施工户型总计249600元，第二次约定楼地面水泥砂浆找平（15-40厚）、楼梯间水泥砂浆踏步总计335186.4元，协议落款指明乙方开户银行为湖南星沙农村商业银行万家丽路支行，账号：80×××12。2015年5月1日，建强劳务公司又向中建二局三公司出具《承诺书》，并在该《承诺书》中载明委派叶志平为现场经理，负责现场施工事宜，叶志平的授权委托书上载明其为现场负责人，以建强劳务公司的名义管理鑫苑名家现场，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包括结算、收款、工资发放等）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建强劳务公司均予以承认，叶志平所属部门为工程部，职务为工程经理。2015年7月22日，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长沙梅溪鑫苑名家工程项目部向建强劳务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建强劳务公司为长沙梅溪鑫苑名家工程的中标单位。建强劳务公司在长沙时间，但没有完成全部的工程项目即退场。2016年9月13日，中建二局三公司委托中建二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与建强劳务公司就长沙梅溪鑫苑名家项目进行分包完工结算，双方一致确认结算金额为538万元，并由乙方负责人叶志平签字加盖公章、甲方项目经理张小峰等人签字加盖公章。中建二局三公司分别于2015年2月16日、2016年9月14日、2017年1月24日向建强劳务公司指定的湖南星沙农村商业银行万家丽路支行80×××12账户支付100万元、60万元、28万元，分别于2015年12月8日、2016年2月4日向建强劳务公司指定的中国工商银行长沙市星沙支行19×××50账户支付40万元、310万元，付款账号均为中建二局三公司账户，以上五次付款合计538万元。另外，中建二局三公司分别于2015年8月3日、2015年9月16日通过户名为杨曦的账户向户名为刘芳的账户支付15万元、10万元，于2015年8月26日、2015年9月28日、2015年12月1日通过户名为杨曦的账户向户名为刘桂华的账户支付50万元、45万元、2万元，于2016年1月12日通过户名为韦子龙的账户向户名为刘桂华的账户支付5万元，以上六次转账合计127万元，上述六次转账均有借条，其中三张借条借款人注明为刘桂华，三张借条落款处的借款人是刘毅，落款为刘毅的三张借条中2015年9月16日的10万元系支付至刘桂华指定的相同的户名为刘芳的账户，2015年9月28日的45万元和2015年12月1日的2万元均系支付至刘桂华的账户，借条中注明的借款用途均为梅溪湖鑫苑名家项目工程款。另查明：1.中建二局三公司曾于2016年12月26日在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就涉案长沙梅溪鑫苑名家项目起诉建强劳务公司，案号为（2016）湘0104民初8973号，要求被告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1259000元，2017年3月21日变更诉讼请求为127万元，并追加刘桂华为该案第三人。在该案中，中建二局三公司主动撤回了起诉。在该案诉讼过程中，中建二局三公司于2017年1月24日向建强劳务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工程款28万元。2.从项目施工到完工及结算等环节，建强劳务公司未向中建二局三公司出具文书，撤销对刘桂华的授权。一审法院认为，中建二局三公司与建强劳务公司签订的《长沙梅溪鑫苑名家项目总承包工程二次结构、粗装修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现涉案工程已实际施工完毕并交付中建二局三公司，双方就长沙梅溪鑫苑名家项目进行分包完工结算，一致确认结算金额为538万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工程款应当支付至建强劳务公司指定的账户，并由建强劳务公司开具相应的发票，现中建二局三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将全部工程款538万元足额支付至建强劳务公司指定的账户。建强劳务公司共收取工程款538万元，并未超出双方结算的金额。对于中建二局三公司多付的工程款127万元，实质是在施工过程中刘桂华借支的工程款。该127万元均以借支的形式，由中建二局三公司从公司职员的私人账户支付，并由刘桂华出具借条。部分借条中的落款处虽然使用了刘毅的名字，但款项实际支付至刘桂华的账户，或者和刘桂华指定的账户一致的账户，可以认定实际的借支人为刘桂华。刘桂华系以借支鑫苑名家项目工程款的名义领取了工程款，超出了建强劳务公司应得的工程款的范围，现中建二局三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工程款，对于此前借支的127万元工程款，刘桂华应当予以返还。刘桂华超额领取工程款，客观上会造成中建二局三公司的损失，对于超付工程款的利息，中建二局三公司主张从本案立案之日即2017年11月9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予以支持。刘桂华系建强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建强劳务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刘桂华并没有收取工程款的权限，对于刘桂华的权限，中建二局三公司应当根据建强劳务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进行审查，对于刘桂华超出授权范围借支工程款的事实，中建二局三公司应当是明知的。且刘桂华系以自己的名义借支工程款，并不是以建强劳务公司的名义，因此，刘桂华借支工程款的行为对建强劳务公司不应当发生效力。此外，即便是在施工过程中刘桂华为支付工程进度款借支了款项，中建二局三公司作为出借方，也应当在结算时要求建强劳务公司进行追认或对刘桂华已经借支的工程款进行扣除，但是，中建二局三公司在支付工程款时没有扣除刘桂华借支的款项，甚至在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建强劳务公司返还多付的工程款的诉讼过程中，还向建强劳务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8万元，对于工程款超付的责任，应当由刘桂华承担，建强劳务公司不应当承担返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刘桂华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建二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27万元，并自2017年11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驳回中建二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623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1230元，由刘桂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中建二局三公司提交了杨志华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中建二局三公司于2016年9月14日、2017年1月24日支付最后两笔款项，并不是因为与建强劳务公司就款项支付达成一致，而是在岳麓区的要求下，为解决民工闹事问题才支付。建强劳务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杨志华没有出庭作证，其证明的内容只能说明曾发生过民工讨薪事件，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本院审查认为，杨志华出具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杨志华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该证据在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杨志华自述其对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不清楚，故不能达到中建二局三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建强劳务公司对刘桂华借支的127万元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中建二局三公司与建强劳务公司正式签订的《长沙梅溪鑫苑名家项目总承包工程二次结构、粗装修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19.3条对劳务报酬支付方式明确约定：支付工程款时，建强劳务公司须向中建二局三公司提供中建二局三公司认可的工程所在地建筑业统一发票，每次的税务发票复印件加盖公章，中建二局三公司通过网上银行支付至合同约定的劳务公司银行账号内。中建二局三公司与建强劳务公司于2016年9月13日进行结算后，中建二局三公司于2016年9月14日、2017年1月24日通过公司账户向建强劳务公司指定的公司账户分别支付了60万元、28万元。至此，中建二局三公司通过对公账户向建强劳务公司的对公账户支付了538万元工程款。而中建二局第三工程公司主张其向刘桂华借支的127万元工程款，均系从其公司职员的个人账户支付给刘桂华或刘桂华指定的个人账户，与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不符。刘桂华出具的借条上虽然注明所借款项系“梅溪湖鑫苑名家项目工程款”，但无其他证据佐证刘桂华所借款项用于案涉项目的工程建设。如刘桂华所借支的款项系建强劳务公司的工程款，借条上注明“下次收到进度款时归还”，中建二局三公司在支付工程款时没有扣除刘桂华借支的款项，甚至在双方结算后，中建二局三公司还通过公司账户向建强劳务公司的公司账户支付工程款，与常理不符。建强劳务公司向中建二局三公司出具刘桂华、叶志平的授权委托书虽然没有注明具体日期，但从授权委托书载明的内容来看，建强劳务公司委托刘桂华作为代理人参加工程投标活动，委托叶志平作为现场负责人管理鑫苑名家现场，中建二局三公司在一审中亦认可系刘桂华的授权在投标时出具，故可以推定建强劳务公司对刘桂华的授权在前，对叶志平的授权在后。双方签订的正式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建强劳务公司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合同的负责人为叶志平，代表建强劳务公司全面负责该工程的管理及合同的实施，且该合同第7条关于合同文件及解释顺序中约定如签订合同之前往来的文件与合同约定出现矛盾或不相一致时，以合同约定的为准。故建强劳务公司虽未出具文书撤回对刘桂华的授权，但中建二局三公司仅以建强劳务公司在投标阶段对刘桂华的授权为由，主张刘桂华收款属于建强劳务公司的授权范围的依据不充分，原审据此驳回中建二局三公司要求建强劳务公司对刘桂华应当返还的127万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中建二局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30元，由上诉人中建二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何 芳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姚沐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