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91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高友，男，195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友，重庆中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黄河汇达磨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市区人民路20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0827407176806。法定代表人：王金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志敏，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重庆依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周高友与河南黄河汇达磨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河汇达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因双方当事人均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21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高友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黄河汇达公司赔偿其损失458467.5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河汇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对周高友的损失按农村赔偿标准进行计算与事实不符，且对其他一些赔偿项目主张金额过低；2.一审法院责任比例划分不当，周高友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存在过错，黄河汇达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黄河汇达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以农村赔偿标准对周高友的损失进行计算，与事实相符，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害后果无异议；2.周高友受伤是其自身原因导致，黄河汇达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害后果无异议，具体的损害金额以一审法院认定为准。黄河汇达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高友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周高友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产品不存在缺陷，一审法院错误将产品标识不完整认定为《产品质量法》中的产品缺陷，与法相悖；2.周高友的损害后果与涉案产品标识不完整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3.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4.涉案产品在标识上，已经充分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对此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5.一审法院在黄河汇达公司不认可伤残鉴定报告的情况下，径行采信周高友单方委托所作的鉴定报告不符合法律规定；6.一审法院将周高友的妻子作为被扶养人，不符合法律规定。周高友辩称：1.涉案产品存在缺陷，一审中委托的鉴定因无法判定检验的锯片是否与发生破裂的锯片系同一批次的产品，故该检验报告与本案无关；2.涉案产品标识不完整与周高友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涉案产品是否存在缺陷黄河汇达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4.一审法院采信伤残鉴定报告并无不当，且黄河汇达公司并未申请重新鉴定；5.一审法院将周高友的妻子作为被扶养人，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原告周高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河汇达公司赔偿周高友医药费33219.70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20149.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2184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777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用2800元、住宿费1000元、鉴定费2090元、后续治疗费暂定10000元、检测费3000元，合计458467.50元；2.黄河汇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2月3日，周高友承包了重庆市北碚区惠远石雕厂位于重庆市渝北区栏杆安装工程。重庆市北碚区惠远石雕厂购买了黄河汇达公司生产的金刚石圆锯片，交由周高友使用，周高友使用于角磨机上用于切割和打磨石材。2018年3月11日，周高友将上述金刚石圆锯片使用于角磨机上，工作时未佩戴防护用具，在用角磨机加工石材时，使用于角磨机上的锯片发生破裂，崩出的断片击伤其左眼。事发后，周高友被送往西南医院进行治疗，治疗12天后于2018年3月2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眼破裂伤清创缝合手术后；2.左眼外伤性前房积血；3.左眼外伤性虹膜缺失、离断；4.左眼外伤性晶体脱位；5.左眼外伤性视网膜脱离；6.左眼脉络膜下积血；7.左眼睑皮肤裂伤；8.颜面部皮肤裂伤。出院医嘱：院外用药、门诊随访。2018年4月23日，周高友到重庆普瑞眼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于2018年4月24日行“左眼眼球摘除+活动性义眼台植入术”，并在住院7天后于2018年4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眼眼球萎缩；2.右眼年龄相关性白内障。出院医嘱：出院带药、定期复查。周高友因住院及门诊治疗共花医疗费33219.70元。另查明，2018年6月20日，经周高友个人委托，重庆市明正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周高友左侧眼球缺失属七级伤残；2.伤后需护理时限约为60日；3.伤后需营养时限为60日。周高友支付鉴定费2090元。周高友为农村户口，其母李绍兰（出生日期1929年3月8日）生育了包含周高友在内的七名子女。其妻贺平，出生日期为1958年2月7日，两人生育一子周建。根据周高友举示的同时购买的未拆封的金刚石圆锯片，锯片基体一面印有“干切王（DIAMONDWHEEL)2#114×20×1.8mm”以及旋转方向指示箭头，另一面无任何标志；在锯片的外包装上印有主要用途：本产品适用花岗岩、硬质瓷片、耐火砖、混凝土、水磨石的切割。使用说明：使用之前，若锯片出现破损严禁使用，使用时必须佩戴防护用具；安装锯片时，须使锯片上标明的切割方向与切割机旋转方向一致；不许曲线切割、倾斜切割，切深不宜过大；使用过程中若出现堵塞，锯片会变钝，请用陶瓷砂轮或耐火砖重新开刃。在锯片外包装上还粘贴有合格证，合格证上未注明产品批号或者制造日期及检验员印章。一审庭审中，黄河汇达公司举示了2018年7月11日由国家磨料磨具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报告中对规格型号为1A1RSS/C2105×1.8×20×8-8SMD-40/45M25的金刚石锯片进行了全检，检验结论为“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GB/T11270.2-2002标准，依据2018年第2批河南省超硬材料及制品监督抽查实施方案，判定为合格。”2019年6月6日，经周高友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国家磨料磨具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根据周高友提供的锯片样品以及黄河汇达公司提供的规格型号1A1RSS/C2114×1.8×20×108SMD40/50M25出具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为样品外观、孔径、形位公差、外径增量、回转强度、锯齿结合强度符合GB/T11270.2-2002标准，标志不符合GB/T11270.2-2002标准。标志不符合备注：样品标志无制造厂或商标；无用途代号，规格型号不完整；无锯片最高工作线速度。检测时，经黄河汇达公司提供，本案所涉产品最高工作线速度为50m/s。周高友因此支付检测费3000元。根据GB/T11270.2-2002金刚石圆锯片国家标准中8.1规定：“在锯片基体上应作如下标志，且清晰、牢固：a）制造厂厂名或商标；b）用途代号及规格型号；c）产品编号或批号；d）锯片最高工作线速度及旋转方向指示箭头。”8.2规定：“锯片应附有合格证及使用说明书，合格证上应注明批号或制造日期及检验员印章。”一审法院认为：因产品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产品责任诉讼中，主张受害的当事人，应当初步证明产品存在缺陷，确有损害事故发生，且产品缺陷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根据周高友所举示的病历、证人证言，以及黄河汇达公司对于周高友举示的未使用的锯片及发生破裂锯片系其生产的认可，可以认定周高友将黄河汇达公司生产的锯片用于角磨机加工石材时，锯片发生断裂，崩出的锯片击伤周高友左眼的事实。黄河汇达公司生产的锯片基体上未按国家标准标示制造厂或商标、用途代号、锯片最高工作线速度，规格型号不完整，也未在合格证上注明批号或制造日期及检验员印章，不符合国家标准。根据产品质量法，不符合产品质量要求，可认为周高友已初步举证明了涉案产品存在缺陷。黄河汇达公司应当就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但其举示的检验报告与其所提供涉案产品的规格型号不一致，两者并非同一规格型号的产品，故其举示的证据不能完成举证责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委托鉴定后的检验报告，因黄河汇达有限公司未按国家标准在合格证上注明批号或制造日期，无法判定检验的锯片是否与发生破裂的锯片系同一批次的产品，因此检验结论无法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产品包装上已载明使用时必须配戴防护用具，周高友在使用该类高速运转的设备时也应配戴相关防护用具，其未配戴，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可以减轻黄河汇达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黄河汇达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对于周高友损失的确认为：医疗费33219.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营养费500元，残疾赔偿金82686元（13781元/年×15年×40%），被扶养人生活费134016元（11977元/年×5年×40%÷7人+11977元/年×20年×40%÷2人），护理费600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8977.32元(54612元/年÷365天×6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鉴定费2090元。以上共计186253.02元(未包含精神抚慰金)。黄河汇达公司承担70%的责任，为130377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共计137377元。周高友主张的住宿费、后续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因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检测费3000元，因该检测样品与涉案样品不是同一批次产品，该检测报告未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对该笔费用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河南黄河汇达磨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起十日内赔偿周高友137377元；二、驳回周高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80元，减半收取4090元，由河南黄河汇达磨具有限公司负担1525元，周高友负担2565元。二审审理中，周高友向本院举示证据：1.重庆市合川区小沔镇硝洞村村民委员会、重庆市合川区小沔镇社区居民委员会、重庆市合川区公安局小沔派出所出具的《证明》；2.重庆正能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燃气缴费记录以及缴费收据；3.房屋照片。以上三份证据拟证明周高友的损失赔偿额应当参照城镇居民进行计算。黄河汇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中的证据1，有经办单位的签章以及经办人签字，具备证据合法性要件，应予采信；证据2，有燃气公司的签章且有相应缴费收据予以佐证，应予采信；证据3，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予采信。根据二审中周高友举示的上述新证据，本院另查明：周高友虽系农村户籍，但长期在城镇生活，未在原籍居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河汇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就双方当事人各自过错及责任大小认定是否恰当；三、原审法院确定的本案损害后果金额是否准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一、关于黄河汇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首先应判断黄河汇达公司生产的涉案锯片是否存在产品缺陷。《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具体到本案而言，虽无证据证明涉案锯片在使用中发生破裂是因为锯片本身的物理性能不符合国家标准，但该锯片及其包装上无用途代号，规格型号不完整，无锯片最高工作线速度，不符合GB/T11270.2-2002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对产品的标识作了明确且具体的规定，其中特别规定了对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锯片的用途代号和最高线速度是其重要参数信息，对使用者选择安装锯片的器械以及切割的材质均具有重要指示和说明功能。正因如此，涉案锯片的国家标准（GB/T11270.2-2002）才规定应当对锯片的用途代号及最高工作线速度进行标识，以此确保该锯片在符合其设计物理性能的条件下被使用，避免危害人身、财产安全。因此，本院判定涉案锯片不符合《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构成产品缺陷。在本案中，黄河汇达公司亦未能举示证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所规定的免责情形，故其作为生产者，应对本案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原审法院就双方当事人各自过错及责任大小认定是否恰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周高友系被破裂的锯片碎片击中左眼受伤。涉案锯片的标识虽不完全符合国家标准的规定，但在外包装上印制的使用说明中，已标注“使用时必须佩戴防护用具”。而周高友在使用时并未按说明要求佩戴防护用具，自身亦存在过错，可减轻黄河汇达公司的赔偿责任。周高友现主要损害后果为左眼球缺失，造成该损害后果既有涉案产品本身缺陷的因素，也有周高友忽视自身安全，未佩戴防护用具的因素。基于人眼部的脆弱性和重要性，更需特别进行防护，故本院酌定以上二因素对造成本案损害后果的作用相当，由黄河汇达公司与周高友承担同等责任。一审法院所确定的双方责任大小与各自过错程度不相当，本院予以变更。三、关于原审法院确定的本案损害后果金额是否准确一审中黄河磨具公司对伤残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其逾期未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且周高友委托的鉴定机构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对于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医疗费33219.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鉴定费2090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就有争议部分评述如下：营养费。一审法院综合鉴定意见、周高友伤情酌情支持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周高友虽系农村户籍，但根据其二审中所举示的证据，其长期在城镇生活，且以非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对其要求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本院予以支持，本院认定残疾赔偿金为209334元（34889元/年×15年×40%）；周高友主张其母亲与妻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式正确，但因周高友长期在城镇居住，应参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作为计算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3517.14元（24154元/年×5年×40%÷7人+24154元/年×20年×40%÷2人）。以上共计312851.14元。误工费。周高友主张误工费20149.8元，但并未举示证明其主张的误工费标准、误工时间的证据，故对一审法院根据行业标准和住院期间认定误工费8977.32元予以确认。护理费。一审法院对周高友主张的护理费6000元予以支持。周高友在二审中主张7200元，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交通费。周高友主张1000元的交通费用但未举示证据，一审法院酌情认定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结合周高友损害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衡量，确定为7000元，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另，关于周高友主张的住宿费1000元、后续医疗费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800元，均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检测费，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该费用系在诉讼中产生，不应纳入损害后果，本院将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负担方式。以上费用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共计365088.16元，应由黄河汇达磨具有限公司赔偿50%，为182544.08元（365088.16元×50%），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共计189544.08元。其余损失由周高友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二审出现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214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河南黄河汇达磨具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高友189544.08元；二、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214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周高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元，减半收取4090元，由河南黄河汇达磨具有限公司负担2045元，周高友负担20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92元，由河南黄河汇达磨具有限公司负担1546元，由周高友负担1546元；检测费3000元，由河南黄河汇达磨具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周高友负担1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审 判 员  吴长渝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法官助理  黄 琦书 记 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