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小句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2MA1P22Y63X，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红梅街道尚东花园12幢2318、2319、2320、2321室。法定代表人：朱玉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惠平，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英，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欢欢，男，1990年10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上诉人常州小句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句号公司）因与上诉人王欢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5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小句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由王欢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小句号公司一审起诉时并未就加班费问题提出任何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却主动对王欢欢的加班费问题进行了审理，王欢欢没有起诉，一审判决却“驳回王欢欢的其他诉讼请求”。在当事人没有起诉时，法院不能主动启动诉讼程序进行审理。一审法院的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应依法撤销，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欢欢系案外人储巍巍雇佣，与小句号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无视小句号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等证据，根据王欢欢提供的收入证明、考勤资料等证据直接认定王欢欢与小句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小句号公司与王欢欢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适用错误的法律规定，判决小句号公司承担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及2019年7月的工资，应予纠正。王欢欢针对小句号公司的上诉辩称：1.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人民法院应当对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的全部内容进行审理并依法作出判决。2.法院应当本着有错必纠的司法原则进行审理，如果法院对错误的案件置之不理，将无法维护法律的权威。3.王欢欢提供的证据，如收入证明、车辆行驶证、钉钉记录、录音等足以说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因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故小句号公司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关于加班工资的问题，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王欢欢存在加班的事实，二审提供的2019年6月份的考勤表也证明王欢欢全月连续工作28天，常年无休，存在加班的事实，小句号公司是经营餐饮服务行业的，全年无休，一直经营，王欢欢作为司机每天要送货，客观上也无法正常休息。故小句号公司应支付加班工资。5.2019年7月2日小句号公司解除与王欢欢的劳动关系，根据规定小句号公司应在王欢欢离职15日内支付工资，但是王欢欢未收到工资，因此小句号公司应依法支付。6.梁秋艺是小句号公司的高层领导，其在录音中明确开除王欢欢，其作出的开除决定是其履行职务行为，梁秋艺是厨师长，也能够代表小句号公司开除王欢欢。梁秋艺作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应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一审开庭笔录中小句号公司认可梁秋艺录音的真实性，也就是认可梁秋艺开除王欢欢的事实。小句号公司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小句号公司应支付赔偿金，而不是补偿金。庭审中王欢欢并未作出小句号公司不应支付赔偿金的答辩，一审判决书认定王欢欢自认小句号公司不应支付赔偿金的观点不知从何而来。王欢欢接到梁秋艺的口头开除通知后，经过与梁秋艺的直接领导杨太郎沟通，杨太郎依然决定开除王欢欢。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王欢欢已经提供了梁秋艺的录音证明小句号公司的违法解除事实，小句号公司否认，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自己合法解除，应承担赔偿金。上诉人王欢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小句号公司支付王欢欢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4262元、赔偿金25644元、2019年7月工资413元、加班工资6840元，合计127159元。2.所有诉讼费用由小句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7月2日小句号公司的工作人员梁秋艺在录音中明确开除王欢欢，因此小句号公司应支付赔偿金。二、一审判决认定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为93702.29元，实际上王欢欢该部分损失为94262元，对于该部分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三、王欢欢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均能证明王欢欢存在加班的事实，一审判决未支持加班工资的请求是错误的。小句号公司针对王欢欢的上诉辩称：1.小句号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证明等证据可以充分佐证王欢欢与小句号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小句号公司无需支付相关费用。2.即使小句号公司与王欢欢存在劳动关系，小句号公司也无需支付赔偿金、加班费，一审判决认定的补偿金、二倍工资差额计算有误，7月份工资数额正确。王欢欢系主动辞职，小句号公司仅需支付补偿金，且其2019年5月20日的86元、2019年3月20日的2047元，不应计入当月工资，其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应为8370元，应支付的补偿金为12555元，一审认定12822元有误。3.王欢欢没有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一审不应审理加班费的问题，而且王欢欢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存在加班的事实，故无需支付加班费。4.一审判决无视仲裁时效一年的规定，直接按2018年6月29日至2019年5月28日期间进行二倍工资的计算于法无据，应予纠正。小句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小句号公司与王欢欢不存在劳动关系；2、小句号公司不支付王欢欢双倍工资差额93702.09元、赔偿金25065元、2019年7月工资413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欢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欢欢主张其于2018年5月29日进入小句号公司工作，从事仓库工岗位。王欢欢、小句号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小句号公司没有为王欢欢缴纳社保。2019年6月26日，小句号公司出具收入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王欢欢为我司正式员工，已在我司工作壹年。其平均月收入为人民币8000元整。”该证明加盖小句号公司公章。另查明，王欢欢提交的2019年7月2日录音显示，梁秋艺口头让王欢欢不要再去仓库上班，理由是王欢欢做事偷奸耍滑。王欢欢于2019年7月4日在钉钉系统中提交辞职申请，载明离职原因为进公司仓库一年多，公司没有给其签合同，没交社保。2019年7月4日后王欢欢未再去小句号公司上班。2019年7月6日，王欢欢向小句号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本人要求贵单位补缴社会保险并赔偿损失，自贵单位收到本通知之日起，解除劳动合同。”王欢欢的银行卡流水显示，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8548元。后王欢欢向常州市天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一、小句号公司支付王欢欢2019年7月工资413元。二、小句号公司支付王欢欢2018年5月29日-2019年7月4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6840元。三、小句号公司支付王欢欢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4262元。四、小句号公司支付王欢欢赔偿金25065元。该仲裁委于2019年9月12日出具常天劳人仲案字[2019]第73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小句号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欢欢2018年6月29日-2019年5月2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3702.29元。二、小句号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欢欢赔偿金25065元。三、小句号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王欢欢2019年7月工资413元。四、对王欢欢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小句号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审理中，小句号公司不认可与王欢欢存在劳动关系，表示其食材配送外包给了案外人储巍巍，王欢欢是被储巍巍的团队所雇佣，但小句号公司没有提交王欢欢与储巍巍团队签订的劳动合同，亦未提交其与储巍巍团队签订的承包合同。王欢欢提交的钉钉考勤中显示的单位名称是小句号公司；王欢欢提交的钉钉名片等显示储巍巍、梁秋艺等人系小句号公司职员。王欢欢提交处罚决定书，显示2019年4月1日王欢欢接受登记在小句号公司名下车辆的违法处罚。王欢欢提交的2019年6月出勤表上也显示了“小句号料理”的字样。王欢欢表示小句号公司不考勤，直到2019年6月起才用钉钉打卡考勤。审理中，王欢欢陈述小句号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依法支付赔偿金，如果法院认为小句号公司不应支付赔偿金，小句号公司也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审理中，王欢欢陈述其前两个月工资是6000元，第三个月开始8000元保底，8200元每月是有200元的住房补贴，后来超过8200元是存在加班情况。2019年5月26日是规定晚上7点以后才算加班，发了86元。6月24日9917元是8200元外，因为王欢欢介绍了新的采购商，有1000元奖金，还有加班费。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劳动法律法规相关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小句号公司主张王欢欢不是小句号公司员工，是储巍巍的团队所雇佣，但小句号公司给王欢欢开具了收入证明并盖章，上面明确写明了王欢欢是小句号公司员工及工作一年，王欢欢提交的考勤资料、钉钉名片资料上也显示了小句号公司的名字，王欢欢亦提供了其处理登记在小句号公司名下车辆违章的证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欢欢和小句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小句号公司没有与王欢欢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王欢欢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对照上述法律规定，小句号公司应当支付王欢欢二倍工资的期间为2018年6月29日-2019年5月28日，具体支付金额为93702.29元。按照劳动法律法规相关规定，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2019年7月2日梁秋艺在录音中未明确表示代表小句号公司开除王欢欢，仅系让其不要再去仓库上班，后2019年7月4日及2019年7月6日王欢欢明确向小句号公司提出离职并告知离职原因，因王欢欢陈述如小句号公司不应支付赔偿金，小句号公司也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小句号公司应向王欢欢支付经济补偿金，具体金额为12822元。按照劳动法律法规相关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欢欢表示小句号公司处一直没有考勤，直到2019年6月起才启用钉钉考勤。2019年6月、7月间法定节假日仅有2019年6月7日端午节一天，王欢欢提交的2019年6月考勤表中，显示不出2019年6月7日该法定节假日王欢欢存在加班情形。王欢欢无法有效举证法定节假日存在加班情况。且王欢欢陈述小句号公司已向其发放了加班费，故对于王欢欢要求小句号公司支付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按照劳动法律法规相关规定，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欢欢主张小句号公司未支付王欢欢2019年7月工资，小句号公司没有提交工资发放记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结合王欢欢的工资收入水平，对于王欢欢主张的2019年7月工资413元，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小句号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欢欢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3702.29元。二、小句号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欢欢经济补偿金12822元。三、小句号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欢欢2019年7月工资413元。四、驳回王欢欢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小句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小句号公司负担。二审中，王欢欢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年6月份的考勤表，证明王欢欢存在加班的事实；2.王欢欢与杨太郎的录音对话，证明梁秋艺开除王欢欢的事实。小句号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三性不予认可，证据2证明了王欢欢自己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综合阐述。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关于王欢欢与小句号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王欢欢一审提交的2019年6月26日小句号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明确王欢欢是小句号公司员工，且盖有小句号公司印章。小句号公司并未否认该证明的真实性，该书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另外，王欢欢提交的考勤汇总表以及钉钉考勤记录均显示小句号料理、小句号餐饮等字样，故足以认定王欢欢与小句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小句号公司陈述其食材配送外包给了案外人储巍巍，王欢欢是储巍巍所雇佣，但其未能提供与储巍巍的外包合同。且储巍巍的钉钉名片上显示其身份是小句号公司的总经理，故其提供的说明证明力较低，不足以推翻王欢欢提交的相关证据的证明力。综上，可以认定王欢欢与小句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关于王欢欢的月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结合王欢欢的银行流水明细，在劳动合同解除前王欢欢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8548元。小句号公司辩称，2019年5月20日的86元、2019年3月20日的2047元，不应计入工资，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上述收入属于何种性质，故该辩解不予采纳。3．关于二倍工资的差额问题小句号公司没有与王欢欢签订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其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对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小句号公司应当支付王欢欢二倍工资的期间为2018年6月29日-2019年5月28日，相应仲裁时效应从2019年5月29日开始计算，本案中王欢欢提起仲裁申请的时间未过一年的时效。根据王欢欢的实际工资收入折算，2018年6月29日-2019年5月28日其二倍工资差额为93702.29元。4.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综合本案证据来看，梁秋艺并没有代表小句号公司开除王欢欢的权力，其仅让王欢欢不要再去仓库上班。王欢欢也找杨太郎沟通此事，后王欢欢明确向小句号公司提出离职并告知离职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的规定，一审判决小句号公司向王欢欢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具体金额为12822元。5.2019年7月份工资的问题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欢欢主张小句号公司未支付其2019年7月工资413元，小句号公司没有提交工资发放记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结合王欢欢的工资收入水平，支持王欢欢主张的413元，并无不当。6.关于加班费的问题王欢欢在仲裁请求中主张加班工资6840元，虽然其二审补充提交了存在加班的初步证据，但是其在一审的庭审笔录中陈述其工资构成中包括了加班费，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项请求，并无不妥。小句号公司认为其与王欢欢均未向法院提出任何关于加班费的诉讼请求，法院审理加班费的问题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并且在王欢欢没有起诉的情况下，判决“驳回王欢欢的其他诉讼请求”属于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是，在审判实践中，人民法院同时应对劳动仲裁裁决的全部内容进行审理并作出处理，不然当事人对没有提起诉讼的部分劳动仲裁裁决事项，将失去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对王欢欢在仲裁中主张的加班费问题进行处理是合适的。综上所述，上诉人小句号公司、上诉人王欢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常州小句号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王欢欢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淑琴审 判 员 赵玉兵审 判 员 杨 迪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田 怡书 记 员 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