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流市食品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流市城东路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81200530655D。 法定代表人：姚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文，男，汉族，1965年8月1日出生，住广西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迪林，男，汉族，1959年8月2日出生，住广西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婵，广西金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慧，广西金大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北流市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迪林养老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法院（2019）桂0981民初3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流市食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桂0981民初3899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陈迪林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陈迪林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驳回起诉。根据《民法通则》和《民法总则》规定“自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陈迪林在1994年10月就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但直至2019年10月14日才提出要求北流市食品公司补缴养老保险或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陈迪林起诉；二、一审法院判决北流市食品公司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属于非全日制从业人员，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北流市食品公司无义务为其缴纳养老保险费。陈迪林属于钟点工，领取的是钟点工工资，无人事档案。根据《社会保险法》相关规定，北流市食品公司无义务为陈迪林缴纳养老保险费，陈迪林不自觉主动缴纳养老保险费引起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2.一审法院判决北流市食品公司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156240元给陈迪林无依据。陈迪林没有证据证明其受到损失，其向北流市食品公司索赔缺乏基本依据。陈迪林不是企业退休人员，依法无权享受企业退休人员待遇。一审判决认定北流市人口平均预期寿命为75岁没有依据。 陈迪林辩称，1.陈迪林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北流市食品公司与陈迪林是有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有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北流市食品公司没有给陈迪林缴纳过社会保险，导致陈迪林退休后无法享受保险待遇，陈迪林在仲裁时要求北流市食品公司缴纳社会保险，但仲裁不予受理。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陈迪林作为北流市食品公司的员工，双方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北流市食品公司应为陈迪林缴纳社会保险。 陈迪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北流市食品公司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364680元；二、北流市食品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10月24日，陈迪林在北流市新圩食品站从事屠宰岗位工作。2000年4月24日，经北流市人民政府批准，新圩食品站变更为北流市食品公司新圩分公司，没有独立法人资格。陈迪林仍在原岗位工作。北流市食品公司及其所属新圩分公司没有与陈迪林签订劳动合同，没有为陈迪林缴纳社会保险费。陈迪林每月除有事请假外，均到岗上班，劳动报酬为每月1100元，由新圩分公司发放。陈迪林每天屠宰工作结束后，按新圩食品站、新圩分公司下达的任务外出收购生猪。2002年至2007年，陈迪林每月需向新圩分公司交纳50元风险金，不完成生猪收购任务，风险金不得返还。从2000年起，每收购1头生猪，新圩分公司返还10元给陈迪林。2002年至2004年，陈迪林连续3年被北流市食品公司评为“先进工作者”。从2013年下半年起，新圩分公司将陈迪林每月工资制作成3份“计时工工资表”，由陈迪林一次性签字领取当月工资。2016年2月27日，新圩分公司负责人口头通知陈迪林不用来上班了。次日，陈迪林不再到新圩分公司上班。2016年6月23日，陈迪林以北流市食品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北流市食品公司邮寄《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和给予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申请书》，要求与北流市食品公司从2016年7月1日起解除劳动关系，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2016年7月22日，新圩分公司出具《证明》，证明陈迪林是新圩分公司自主决定临时雇佣的计时工，劳动报酬由新圩分公司支付并于2016年2月终止用工关系。陈迪林系农业人口。 2016年7月7日，陈迪林向北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1.确认陈迪林、北流市食品公司从1994年10月24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存在劳动关系；2.北流市食品公司支付因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8400元；3.北流市食品公司赔偿失业赔偿金损失40101.6元。同年9月13日，该仲裁委作出北劳人仲案字[2016]第7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北流市食品公司支付陈迪林生活补助费9114元；2.北流市食品公司支付陈迪林经济补偿金24200元；3.陈迪林、北流市食品公司从1994年10月24日起至2016年2月27日止存在劳动关系。 2016年9月28日北流市食品公司不服北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北劳人仲案字[2016]第78号仲裁裁决书，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陈迪林、北流市食品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北流市食品公司无需向陈迪林支付经济补偿金24200元；3.北流市食品公司无需向陈迪林支付生活补助费。该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6）桂0981民初22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北流市食品公司与陈迪林从1994年10月24日起至2016年2月27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二、北流市食品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4200元给陈迪林；三、北流市食品公司赔偿一次性生活补助9114元给陈迪林；四、驳回北流市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北流市食品公司不服该院（2016）桂0981民初2257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二审于2017年4月14日作出（2017）桂09民终166号民事判书，二审认为，陈迪林从1994年10月至2016年2月一直在上诉人下属的新圩食品站(后来变更为食品公司新圩分公司)工作，虽然每月领取的报酬形式有所变化，但双方之间已有20多年稳定、持续、长久的关系。在此期间，陈迪林是以食品公司新圩分公司的名义对外工作，为新圩分公司服务，其劳动报酬从新圩分公司领取，并接受新圩分公司的管理和指导，双方的从属关系明确。虽然双方未订立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的关系已具备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人事档案、未缴纳社会保险，进而排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审依法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10月8日北流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告知书，告知陈迪林同志：你于2019年8月2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经查实，北流市食品公司在你工作期间没有为你缴纳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广西壮族自治区财政厅关于进一步规范补缴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有关工作规定的通知》（桂人社发[2018]2号）文件第十一条的规定，对未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且已超过法宝退休年龄的人员不属于本通知规范的补缴对象。2019年10月12日陈迪林向北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争议，申请北流市食品公司赔偿陈迪林养老保险待遇183685。7元，2019年10月14日该仲裁委作出北劳人仲不字[2019]第1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陈迪林于2019年10月14日向该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7年6月1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财政厅文件桂人社发[2017]26号关于调整企业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最低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从2017年1月1日起，企业退休人员月基本养老金未达到2016年当月最低工资标准80%的，按2016年当月最低工资标准的80%发放。2016年北流市属于三类地区，当地职工最低工资标准为1085元，当地退休基本养老金最低标准为868元。当地人口平均预期寿命为75周岁。 一审法院认为，该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6）桂0981民初2257号民事判决书和二审法院于2017年4月14日作出（2017）桂09民终166号民事判书，一、二审判决：陈迪林与北流市食品公司从1994年10月24日起至2016年2月27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且均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本案应认定，陈迪林与北流市食品公司之间从1994年10月24日起至2016年2月27日止存在劳动关系。陈迪林属于北流市食品公司的职工，北流市食品公司应为其办理养老保险手续，而没有为陈迪林办理，且陈迪林已属于不能补缴养老保险费的对象，导致陈迪林于2019年8月2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用人单位有为职工缴纳养老保险的义务，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的，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其缴纳养老保险，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用人单位应当赔偿损失。”陈迪林要求北流市食品公司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证据充分，该院应予支持。但陈迪林计算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不当，陈迪林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计算办法应为：868元×12月×15年=156240元，陈迪林要求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如果还存在养老保险待遇损失，陈迪林可待实际损失发生后另行主张。2016年7月7日，陈迪林向北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9月28日北流市食品公司不服北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北劳人仲案字[2016]第78号仲裁裁决书，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6）桂0981民初2257号民事判决书。北流市食品公司不服该院（2016）桂0981民初2257号民事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7年4月14日作出（2017）桂09民终166号民事判书。在此期间，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事由，至该院受理本案时没有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因此，北流市食品公司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北流市食品公司应赔偿陈迪林养老保险待遇损失15624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北流市食品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迪林提交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和不予受理告知书，两份证据综合证明陈迪林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北流市食品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仲裁请求事项第二项是陈迪林自己放弃的，当时陈迪林没有提请，陈迪林认为是北流仲裁庭让他们删掉的没有证据证实，证据2只能证明陈迪林在2017年11月6日到人社局反映情况，不能证明陈迪林一直向有关部门反映，陈迪林在1994年10月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11月8日，北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并告知“请你向我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出仲裁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中，陈迪林于2016年6月23日以北流市食品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为由申请解除劳动关系，后于2016年7月7日至2017年4月14日就劳动关系存续时间等问题先后提起仲裁并经一、二审法院审理。2017年11月8日，北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就陈迪林反映的案涉社保费用问题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和第二款“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陈迪林上述申请仲裁、提起诉讼以及向社保部门请求权利救济的行为能够引起仲裁时效中断。 2017年11月8日，案涉关于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争议仲裁时效重新计算，陈迪林最晚应于2018年11月7日前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但是综合全案证据，陈迪林未能提供其在2018年11月7日前采取过足以引起仲裁时效中断行为的证据。因此，陈迪林在本案中关于请求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请求已超劳动仲裁时效，依法应不予支持。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北流市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9）桂0981民初38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迪林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陈迪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雪英 审 判 员 邹丽娟 审 判 员 陈明学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 念 书 记 员 孙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