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一凡，女,198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卫，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青岛帕克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四流中路。 法定代表人：高一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卫，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健，男，199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黎，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振华，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一凡、上诉人青岛帕克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帕克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3民初4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一凡及其与上诉人帕克爷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卫，被上诉人吕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黎、吕振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帕克爷公司和高一凡共同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二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对微信聊天其他内容未质证，仅因记录在一张纸上就主观认为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协商过程是完全错误的。被上诉人在诉状中称系投资帕克爷公司，因未办理工商登记要求返还投资款。二上诉人亦认可被上诉人所述的投资帕克爷公司，被上诉人占股15%，被上诉人未抗辩投资行为不成立。之所以未办理工商登记，系因被上诉人突然中断与二上诉人的联系，二上诉人无法在被上诉人不到场的情况下办理股权登记。股东间协议不是必须的法律文件，只要符合法律规定和章程约定，新股东愿意按约定比例实际出资或认缴出资就具备了股东资格，被上诉人已实际出资，上诉人高一凡收到股金，应视为二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为股东，原审认定双方协商不成，合同不成立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与帕克爷公司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高一凡系案外人，被上诉人投资帕克爷公司，并非从高一凡处购买股权，高一凡作为帕克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接受投资款是职务行为，即便一审认定投资不成立，亦是帕克爷公司返还被上诉人，原审混淆了法人独立财产权。三、二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被上诉人对帕克爷公司的出资行为不适用合同法，应适用公司法调整。原审适用合同法予以判决，于法无据。 吕健辩称，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高一凡或帕克爷公司间的合同不成立，事实清楚，应予维持。1、关于对微信聊天证据的认定。微信聊天记录系电子证据，具有内容多，易修改的特点，应全面审查聊天记录而非只审查某一句话，聊天记录证明高一凡与被上诉人协商的过程。2、被上诉人从未在诉状中称投资帕克爷公司，而是表述为高一凡与被上诉人口头协商被上诉人出资30万元成为帕克爷公司的股东，仅是协商，事实是高一凡与被上诉人商量，高一凡要投资一个网络平台需要200万元，要求被上诉人出资。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协议，也未约定投资的具体项目，所以无论本案系增资入股还是投资项目，各方均未达成合意，并非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未以投资行为不成立进行抗辩”。3、本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并未对出资人、出资方式、出资数量、占股比例等达成合意，上诉人高一凡在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30万元后，并未将该款项作为注册资金汇入目标公司，充分证明了各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入股合同未成立。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认定合同不成立，作为实际收款人的高一凡依法参与本案诉讼，并承担向被上诉人返还款项的义务，合法合理。即便由帕克爷公司返还被上诉人，因帕克爷公司系上诉人高一凡的一人有限公司，高一凡应当举证证明其个人与公司并未财产混同，否则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吕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高一凡返还吕健30万元及支付利息2万元；2.财产保全费、案件受理费由高一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1月19日，吕健的农业银行账号62×××18向高一凡的华夏银行账号62×××10转账30万元。高一凡微信回复“今收到吕健人民币30万元投资帕克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金。高一凡”。 2、2018年11月2日，帕克爷公司工商登记显示，帕克爷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高一凡。 3、吕健提交的工商登记申请及股东会决议显示，2018年1月18日，股东高一凡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加至200万元，高一凡增资120万元，持股比例为85%，吕健出资30万元，持股比例为15%。 4、在吕健与高一凡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高一凡曾经陈述“这个月公司用钱太大了”、“你们股东又不再次出资金”、“Lana的股东早签了你的一直没有写”、“等抽空钱（签）了吧”、“一旦签上大单子我就融资把股份加股”……。 5、一审庭审中，吕健陈述高一凡在其支付30万元之后从未通知其签订股东协议，变更第三人公司章程。因此，吕健与高一凡的微信聊天只是投资意向，吕健与高一凡的权利义务应通过股东协议来约定。当时高一凡与其沟通，高一凡要投资一个网络平台，需要200万元，吕健以及另一个人各出资60万元，吕健就把30万元打给了高一凡，后来，高一凡说让吕健成为帕克爷公司的股东，据高一凡讲是三个股东，30万元占15%，吕健从未同意高一凡称的成为帕克爷公司15％的股东，现在吕健也不同意注册为帕克爷公司的股东，吕健与高一凡无法共同合作下去，高一凡从未让吕健参加帕克爷公司经营，也从未向吕健通报公司运营情况，吕健的权利无法保障，并主张高一凡支付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立案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2万元为限）。 高一凡及帕克爷公司陈述，帕克爷公司收到款项后做出了相应决议并准备好了申请，但因为吕健的种种原因，吕健没有及时配合帕克爷公司到工商登记机关办理相关股东手续，致使手续至今未能办理，吕健打款30万元的目的是成为帕克爷公司持股15％的股东，高一凡和帕克爷公司不是投资网络平台，是投资微信和支付宝共同的收款码，本案款项用于帕克爷公司经营，只要吕健同意配合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确认其相应股份，高一凡和帕克爷公司无条件予以配合。 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其之间未就本案出资事项签订书面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吕健入股帕克爷公司的合同是否成立，高一凡是否应当返还吕健30万元。无论是书面合同，还是口头合同，或者其他形式的合同，判断合同是否成立，应考察合同是否具备必备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合同的必备条款包括合同主体、标的和数量，缺失上述必备条款的合同没有成立。本案中，吕健虽然将款项支付给高一凡，但是对于款项性质存在争议。对于吕健向高一凡转账的目的，高一凡陈述吕健打款30万元的目的是成为帕克爷公司持股15％的股东，吕健陈述其从未同意成为帕克爷公司15％的股东。对此一审认为，其一，就高一凡陈述的吕健打款30万元的目的是成为帕克爷公司持股15％的股东，吕健与高一凡未订立书面协议，亦未有证据显示双方就此达成一致。其二、吕健提交的工商登记申请及股东会决议仅有高一凡签名，未经吕健确认，吕健未实际参加股东会，亦不能证明双方就出资达成一致意见。其三、帕克爷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至今未做任何变更，没有登记吕健为帕克爷公司股东，没有变更登记帕克爷公司的股东、出资额或者注册资本，没有变更公司章程。第四，从吕健与高一凡的聊天记录可见，双方就吕健投资的事项正在协商，并未签订协议，也尚未达成共识。综上，吕健与高一凡仅就吕健向帕克爷公司或者高一凡投资达成一个初步意向，但是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且吕健现明确表示不同意注册为帕克爷公司的股东，即双方之间的合同未能成立。因此，高一凡应当向吕健返还款项30万元。关于吕健主张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原审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高一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吕健款项30万元。二、驳回吕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高一凡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保全费2120，共计8220元，由高一凡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上诉人提交21张微信聊天记录，二上诉人称系高一凡在行使帕克爷公司职务行为时与被上诉人进行的沟通，证明被上诉人吕健确实已经出资到位，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参与公司管理，帕克爷公司告知被上诉人公司的相应情况，被上诉人的知情权已得到满足，未变更工商登记的主要原因在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被上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有异议，未提交原件，其中部分内容不清晰，部分内容系语音翻译成文字明显文句不通，且均为部分聊天内容的截取，不能完整反映事实真相，均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已与高一凡达成增资入股协议，或者参与到上诉人帕克爷公司的经营活动，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行使了股东权利。被上诉人对上述微信聊天内容提出质疑，但并未提交吕健持有的聊天记录内容推翻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且也无确切证据证明上述聊天内容存在伪造变造的情形，故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对于上诉人的证明事项能否成立，在本院认为部分分析认证。 二审庭审中，法庭询问上诉人高一凡“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30万元款项后有无打入帕克爷公司账户”，高一凡答复“当时公司出纳已经不在岗，高一凡不会操作，就没有转入公司，但该款项直接用于公司经营了。” 另查明，2018年1月19日高一凡变更了帕克爷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公司名称由“青岛帕克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变更为“青岛帕克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修改了公司经营范围。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涉案30万元款项的性质，上诉人是否应予以返还。 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的30万元系帕克爷公司15%股权的出资款。被上诉人主张系支付给帕克爷公司的项目款，并非出资款。对此本院认为，2018年1月1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高一凡账户转账30万元后，上诉人高一凡微信回复收到被上诉人吕健投资帕克爷公司的股东金30万元。被上诉人吕健对于上诉人高一凡的微信回复载明的内容并未提出异议。且从高一凡与吕健之间微信聊天记录看，吕健也用到了“咱公司”这样的表述，故可以认定吕健所投资的款项是欲投资到帕克爷公司的出资款。 在本案中，吕健支付30万元款项后，帕克爷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至今未作任何变更，没有将被上诉人吕健登记为公司股东。被上诉人否认上诉人曾经通知其变更工商登记，而上诉人在微信中提到的“身份证拍过来我把你合同弄弄”也无法证明是为被上诉人变更工商登记。上诉人也再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要求被上诉人变更工商登记而被上诉人予以拒绝。上诉人未提交被上诉人参加股东会议或者分取公司红利等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中所谈及的只言片语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更为重要的是，2018年1月19日被上诉人支付给高一凡30万元，该款项不但没有成为帕克爷公司注册资本金，甚至高一凡并未转入帕克爷公司账户，高一凡虽主张用于公司经营，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吕健成为公司股东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提起诉讼并确认不再同意成为公司股东，而要求返还出资符合法律规定。因为高一凡无证据证明将款项支付给帕克爷公司，帕克爷公司又是高一凡的一人有限公司，高一凡收取投资款未转入公司，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故原审判令由高一凡返还被上诉人30万元并无不当。二上诉人关于高一凡系职务行为应由帕克爷公司返还被上诉人款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帕克爷公司和上诉人高一凡认为30万元出资款不应返还的主张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青岛帕克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和上诉人高一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亚梅 审判员  盛新国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徐慧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