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庆年，男，1963年2月2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昱，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霜，山东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波，女，1968年4月2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英，女，1962年8月2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原审第三人：青岛红天娇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服装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丁欣惠，经理。 两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成尧，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大为，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庆年因与被上诉人王波、被上诉人王玉英、原审第三人青岛红天娇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天娇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1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庆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霜，两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红天娇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大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庆年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丁庆年的诉讼请求，确认王波与王玉英于2009年1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两被上诉人相互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转移鲁（2016）即墨市不动产权第0011439号和（2016）即墨市不动产权第0014334号（原即转国用【2003】字第82号、即国用【2007】字第307号土地，以下简称涉案土地）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1、两被上诉人以涉案土地作价出资至转让股权，与正常股权转让相比，所用时间非常短暂，不符合常理。2008年10月16日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作价出资给红天娇公司，2008年12月23日，红天娇公司办理了涉案土地使用权证，2009年1月8日红天娇公司进行股东变更登记，由王波变更为王波、王玉英，2009年1月12日，股东再次变更为王波的三位姐姐：王玉英、王冬梅、王丽娜，王波不再是红天娇公司股东，短短四天，王波转移巨额土地财产形式上已经完成。2、股权转让价款是否足额支付对于查明两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具有重要作用，但两被上诉人始终未提交任何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证据，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两被上诉人至今根本无任何支付对价行为，明显存在相互串通，以达到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目的。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二、王波无权单独处分涉案土地。上诉人以历次行政诉讼、离婚诉讼及再审，都证明王波此前以土地作价出资的行为事先未获得上诉人同意，事后未获追认，该处分行为无效。涉案土地虽重新登记到王波一人名下，但王波无权单独处分，后续处分须征得上诉人同意。三、上诉人一审过程中提出评估申请，可证明股权转让价款远低于市场价值，两被上诉人相互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与本案有重大关联性，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无法律依据。四、上诉人在（2015）即民初字第1505号案件中主张股权转让款，不是两被上诉人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的前提和原因，两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合同无效的情形。1、（2015）即民初字第1505号民事判决已认定王波恶意转让股权，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转让股权是两被上诉人的恶意串通行为。2、（2015）即民初字第1505号民事判决明确表述，不予分割涉案土地的原因并非上诉人重复主张，而是涉案土地存在争议，本案一审判决对此曲解。3、两被上诉人以股权转让形式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是最大权益受害者。（2015）即民初字第1505号案件终结审理前，2016年1月25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2行终41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两被上诉人相互串通办理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证，后涉案两宗土地已经重新恢复至王波名下，是上诉人与王波的夫妻共同财产，（2015）即民初字第1505号案件不予分割土地使用权是王波与红天娇公司虚假诉讼所致，上诉人将依法追究其虚假诉讼的责任。五、（2015）即民初字第1505号案件对股权转让价款进行了分割，但未查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情况，因股权转让本质无效，导致（2015）即民初字第1505号案及该案二审案件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相互串通，迅速虚假股权转让，达到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目的，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一审判决未查明实际交易情况，错误判决，请求依法改判。 王波、王玉英辩称，王波与王冬梅、王玉英、王丽娜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公司法相关规定，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土地增资入股、股权转让已经王波和上诉人的离婚纠纷、上诉人与红天娇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件的一审、二审、再审程序确认合法有效，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红天娇公司述称，同被上诉人意见。 丁庆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王波与王玉英于2009年1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2年5月23日，王波出资500000元成立青岛红天骄针织服装有限公司。2003年6月20日、2007年4月24日王波分别取得位于青岛市即墨区服装工业园内、龙鹤南路北侧地号为J-26-25-253,J26-25-259的两块土地使用权。2008年10月18日，王波以上述两块土地使用权作价1600000元入股青岛红天骄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两块土地使用权经评估市价为1680350元。2008年12月20日，青岛红天骄针织服装有限公司股东王波作出书面决定，公司注册资本由500000元变更为2300000元，增加新股东王玉英以货币出资200000元，王波出资由500000元增加到2100000元，新增加的1600000元土地使用权已过户到青岛红天骄针织服装有限公司名下，王波持股比例为91.3%。2009年1月8日，青岛红天骄针织服装有限公司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同年1月12日，王波分别与王玉英、王冬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青岛红天骄针织服装有限公司31.3%的股权以72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玉英、30%的股权以69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冬梅、剩余30%的股权以69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丽娜，股权转让款共计2100000元。同日，青岛红天骄针织服装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王波将股权转让给王玉英、王丽娜、王冬梅，并修改了公司章程，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 另查明，丁庆年与王波于1989年10月1日登记结婚。2015年1月8日，王波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与丁庆年离婚，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及债务。丁庆年同意离婚，并主张分割涉案两处土地使用权及股权转让款2100000元。经一审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1505号判决书第八条判决，王波给付丁庆年股权转让款的一半即1050000元，王波已履行付款义务。 庭审中，丁庆年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对涉案两宗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因评估结论与本案审理结果无关联，一审法院未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一、丁庆年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属于确认之诉，其性质为实体法上的形成权，而非请求权，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征得其他股东半数同意…”。股权作为一项特殊的财产权，除具有财产权益内容外，还具有与股东个人的社会属性及特质、品格密不可分的人格权、身份权等内容，其各项权能应由股东本人行使，不受他人干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本院审理的（2015）即民初字第1505号离婚案件中，丁庆年曾明确提出要求分割涉案两处土地使用权及股权转让款2100000元。因股权转让款中已包含土地使用权入股所得，丁庆年既要求分割涉案土地使用权，又要求分割涉案土地使用权入股所得的股权转让款，实属矛盾，只能择其一予以分割。故（2015）即民初字第1505号民事判决中，对股权转让款予以分割，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1647号民事判决书对此予以维持，丁庆年在针对（2015）即民初字第1505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过程中亦未对分割股权转让款的判决提出异议，且王波已按（2015）即民初字第150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支付丁庆年转让所得款1050000元。现丁庆年要求确认王波与王玉英于2009年1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丁庆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丁庆年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丁庆年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红天娇公司企业工商登记备案档案材料1宗，证明：1、红天娇公司成立于2002年5月23日，系上诉人与王波婚姻存续期间，该公司的股权为夫妻共同财产。2、2003年6月20日、2007年4月24日，王波在与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地号为J26-25-253、259号土地的使用权，该两宗土地使用权为夫妻共同财产。3、2008年12月23日，在未经过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王波将地号为J26-25-253、259号土地【现鲁（2016）即墨市不动产权第0011439号、鲁（2016）即墨市不动产权第0014334号土地】作价160万元，出资至红天娇公司。2009年1月8日，被上诉人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该处置行为无效。4、2009年1月12日，王波未经上诉人同意，将其在红天娇公司31.3%的股权以7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其亲姐姐王玉英，将其在红天娇公司30%的股权以6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其亲妹妹王丽娜，将其在红天娇公司30%的股权以6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其亲姐姐王冬梅，完成了形式上的工商变更登记。实际上，并不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交易，股权转让的价格远远低于红天娇公司的实际资产额（实际资产有土地、设备等），王玉英也根本没有支付对价。5、2009年1月8日《青岛红天娇针织服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2009年1月12日《青岛红天娇针织服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2009年1月12日《青岛红天娇针织服装有限公司执行董事聘任经理决定》，股权转让后，王波仍然为红天娇公司的总经理/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仍然实际控制红天娇公司，直至2017年12月6日，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女儿丁欣惠。自红天娇公司成立开始直至现在，王波仍然是红天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真实的股权转让相比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明显是被上诉人之间相互串通、相互配合，假借王冬梅、王玉英、王丽娜的名义，完成名义上的股权转让，实际根本不存在真实的交易。（第83、139、140页）6、2002年5月份，青岛服装工业园管理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建筑面积800平方米，所有权归王波、即墨市天娇针织厂所有。2002年5月18日，王波出具《无偿使用证明》，证明5105平米土地投资建厂房800平米，所有权归王波本人所有。（第35、38页）综上，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明为股权转让，实为转移土地，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违反了合同法第52条第2款、第3款的规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应当为无效协议。 证据二、青岛天娇针织厂企业信息（来源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证明：青岛天娇针织厂2007年1月16日吊销。青岛天娇针织厂系2000年7月13日成立的一人独资企业，股东为王波一人。 证据三、建筑工程承包合同，证明：1、鲁（2016）即墨市不动产权第0011439号、鲁（2016）即墨市不动产权第0014334号土地上的房屋（面积分别为4126.95平方米、1266.41平方米、2458.17平方米）是由青岛天娇针织厂建设，是属于上诉人与王波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述房屋并未作价出资至红天娇公司，且该部分房屋在离婚案中也尚未处置，上诉人将依法另案另行起诉以维护自身权益。2、上诉人与王波于1989年结婚。婚后取得的土地及设立的公司，均为夫妻共同财产。 两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质证称，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上述工商登记的备案材料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的事实，股权转让行为符合公司法规定，也作了相应的工商备案登记，股权转让有效，并且王波与上诉人离婚诉讼中已将王波股权转让的收益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判决生效后上诉人申请了法院执行，王波已经履行了判决义务。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法律主体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并非证据三的合同主体，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 二、两被上诉人提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申3620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上诉人对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9111号案件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0日作出裁定，驳回了上诉人的再审申请，并认定上诉人与王波的离婚诉讼中已经实际获得了涉案土地使用权相应的财产权益，无权就涉案土地使用权再要求分割的事实，从而证明本案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 上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及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并未对涉案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生效作出认定，而且该份证据涉及到土地使用权纠纷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事项，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与土地出资是否完成无关联性。红天娇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没有异议。 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诉人提交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二、三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无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二审庭审中，各方均认可一审判决中的青岛红天骄针织服装有限公司系笔误，应为青岛红天娇针织服装有限公司。 丁庆年因与红天娇公司、王波第三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18年向即墨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即墨法院（2016）鲁0282民初5837号民事调解书，后经一审、二审，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2民终9111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丁庆年的诉讼请求。丁庆年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7月20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民申3620号民事裁定，驳回丁庆年的再审申请，并认定：“2008年10月18日王波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涉案土地使用权作价160万元出资入股红天娇公司，红天娇公司办理了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2009年1月12日，王波将其持有的红天娇公司股权转让给他人，转让价款共计210万元，该210万即包括涉案土地使用权入股所得。在王波与丁庆年离婚纠纷中，法院将该股权转让款进行了分割。因涉案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时，红天娇公司未提交土地权利发生转移的相关材料，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了政府机关办理涉案土地有关权证的行政行为，后红天娇公司因股东出资纠纷起诉至法院，与王波签订调解协议，约定王波协助红天娇公司办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属证明，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282民初5837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丁庆年在其与王波的离婚纠纷中，已实际获得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相应财产权益，其无权就涉案土地使用权重复主张权利。因此（2016）鲁0282民初5837号民事调解书并未侵犯其合法权益，原审判决驳回了丁庆年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 丁庆年主张王波擅自将涉案土地作价出资至红天娇公司，无权处分，并与王玉英恶意串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损害其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丁庆年在其与王波离婚诉讼案件中已实际分得基于该股权转让协议所产生的股权转让款，并已执行完毕，且生效裁判文书已认定丁庆年在其与王波的离婚诉讼案件中实际分得的股权转让款中包含有涉案土地入股所得，已实际获得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相应财产权益，其无权就涉案土地使用权重复主张权利。在此前提下，丁庆年在本案中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丁庆年主张的股权转让对价王玉英是否支付的问题系该协议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与协议效力并无关联性。而股权转让的价值，在离婚诉讼中丁庆年亦并未提出异议，现在本案中要求评估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市场价值以证明股权转让价款远低于市场价值，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丁庆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燕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