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5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291号。负责人：廖文常，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璋，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刘某某（原审原告），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佩，湖南越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周某（原审被告），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镁，长沙县法理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某、周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2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称：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改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且保险公司有权向周某追偿。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仅认定周某肇事逃逸，遗漏认定“周某无证驾驶”。根据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周某肇事逃逸、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未确保行车安全，在本案事故中承担全责。根据交警部门信息查询，周某事故发生时有交通违法未处理，驾驶证扣留，驾驶证逾期未审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事故当事人赔偿后，保险公司向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周某驾驶证被暂时扣留，不得驾驶机动车辆情况下造成本案事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120000元后有权向周某追偿。一审法院未判决保险公司享有追偿权，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刘某某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周某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维持原判。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保险公司应予赔偿。刘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1.周某赔偿刘某某各项损失共计173853.99元（后变更各项损失金额为181251.12元），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周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1、2018年5月13日，周某在机动车驾驶证被依法暂扣期间驾驶湘Ａ×××××小型客车沿长沙市长沙县榔梨办事处梨江大道由西往东行驶至保家安置区前路段时，遇刘某某在该路段由南往北步行横过梨江大道。因周某驾驶机动车未确保行车安全且事故发生后逃离事故现场，致使人车相撞，造成刘某某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后经长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长沙县交警大队）出具的长公交［2018］第05048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以下简称事故认定书）认定，周某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交法）第七十条（肇事逃逸），《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道交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道交法第三十八条（未确保行车安全），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刘某某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2、刘某某受伤后先后被送往长沙县第二人民医院、长沙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83天，产生医疗费112481.2元，由周某垫付。除垫付的医疗费外，周某另行向刘某某垫付其他费用24770元。3、2018年9月6日，湖南省鉴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鉴定，刘某某腰椎压缩性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其右膝前交叉韧带、内侧副韧带撕裂，右膝内、外侧半月板后角损伤（Ⅱ级）构成十级伤残；其后续治疗费用约壹万元；其伤后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鉴定费1900元，由刘某某垫付。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同意核减20%的非医保用药。4、周某驾驶的湘Ａ×××××小型客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500000元商业三责险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另，2017年12月，周某因酒驾被扣12分，并暂扣驾驶证，案涉事故发生在周某暂扣驾驶证期间。5、刘某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具体损失。刘某某主张其损失为181251.12元，二被告认为刘某某主张的损失过高。一审法院认为，刘某某的损失应当依法计算。即（1）医疗费，周某提交的刘某某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发票，拟证明其垫付全部医疗费金额112481.2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60元／天计算83天为4980元；（3）营养费，综合考虑鉴定结论及刘某某伤残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3150元；（4）后续治疗费依据鉴定结论认定为10000元；（5）护理费，依据鉴定结论，护理期认定为120天，刘某某主张护理费计算为16800元（140元／天×120天），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伤残赔偿金,刘某某拟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攸县莲塘坳镇下洞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其已迁出该辖区的《证明》、攸县联星街道文化社区与锦江名园物业管理处等主体出具的证明其迁入该辖区的《证明》以及其女儿刘飞艳的房屋所有权证，该组证据材料就刘某某主张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刘某某现居城镇，故按照2018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为95414.8元［36698年／元×20年×13%］；（7）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9）鉴定费1900元；（10）误工费，误工期依据鉴定结论，一审法院认定为180天，刘某某拟证明其在物流公司从事装卸工作且工资为3913元／月，但其仅提交了银行流水一份，且该材料中显示的资金转出账户为个人账户，且金额及时间不具有固定性，亦未提交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证明及工资条等证据材料进行补强，故对刘某某主张的工作情况，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酌情按照2018年湖南省度城镇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4049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为16791.3元（34049元／365天＊180天）；（11）被扶养人生活费，刘某某与其同胞姊妹刘娥英、刘冬娥、刘彐娥及弟弟刁志华五人共同扶养母亲文娇媚（1941年7月5日出生），经庭审查明，被扶养人文娇媚系农村户口，且其并非长期与刘某某共同居住，故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2018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2721元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53.7元（12721元／年×5年×13%÷5人）。综上，刘某某的各项损失合计273671元。6、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某某认为，保险公司对其拒赔情形并未履行说明及提示义务，应当在交强险及三责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周某认为，其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三责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且保险公司出具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周某手写部分内容及签名均非周某本人所签，保险公司未尽免责事由的提示说明义务，应当予以赔偿。保险公司认为，事故发生时，周某出现驾驶证已暂扣、肇事逃逸等情况符合交强险及三责险的拒赔情形，故保险公司不予赔偿。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根据道交法第七十六条及《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相关规定，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周某驾驶案涉车辆时虽处于驾驶证暂扣期间，但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保险公司拒赔情形，故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2）关于商业三责险范围内的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经事故认定书认定，周某具有肇事逃逸的情形，在周某未提交足以推翻该证据证明力的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事实，予以采信。因肇事逃逸行为属于法律禁止的严重违法行为，故该免责条款在保险人对投保人作出提示后即生效。庭审中，保险公司为证明其已尽该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下简称商保条例），该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就肇事逃逸作为免责情形以加粗加黑字体罗列，条例尾部有周某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样以及签名，在周某未充分举证证明该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已尽提示义务，相关免责条款已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保险公司主张其在三责险范围内不予赔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一、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二、案涉交通事故经长沙县交警大队认定，周某承担全部责任，刘某某不承担责任，该责任认定正确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三、如前所述，周某在事故发生时存在肇事逃逸行为，属于保险公司三责险约定的免责事由，故保险公司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刘某某各项损失120000元，交强险赔偿后剩余的损失153671元（273671元-120000元）由周某承担，核减周某已垫付的金额137251.2元，对刘某某要求周某赔偿其损失16419.8元（153671元-137251.2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刘某某赔偿损失120000元；二、周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刘某某赔偿损失16419.8元；三、驳回刘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69元，减半收取584.5元，由周某负担。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受害人损失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情形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举重以明轻，驾驶人驾驶证暂扣期间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保险公司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故保险公司关于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关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的判决，本院予以维持。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否正确。一审法院判决中“查明的事实”部分，已经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某“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与“无证驾驶”并非完全相同的法律概念，一审法院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正确，保险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判决遗漏认定“周某无证驾驶”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对保险公司追偿权未处理是否正确。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后是否有权向周某追偿，并非本案一审原告刘某某提出的诉讼请求，保险公司在一审时亦未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本案当事人均未表示由一审法院一并处理时，一审法院判决对该问题未处理，符合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并无不当。保险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判决未处理其追偿权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后向周某行使追偿权的问题，保险公司可依法通过另行诉讼等方式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本院依法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担。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张文欢审判员  姜 文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法官助理苏建然书记员王静附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