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0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芦席营68号南汽大厦8楼。负责人：严志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卓艺，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朝阳东路21-2号东盛名都广场B806室。责任人：高庆松，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济敏，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江宁际邮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横溪街道陶吴石坝复建房15幢1018-1021室。法定代表人：李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成，江苏建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南京江宁际邮达物流有限公司（简称际邮达物流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4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际邮达物流公司2000元赔偿款，已经完成了案涉交强险项下的赔付义务，该2000元应当由际邮达物流公司直接支付给太平洋财险连云港支公司；2.案涉车辆驾驶员胡军伟本人知晓从事营运车辆需要具备有效的从业资格证。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和告知书，也能证明其已经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案涉事故发生于2018年8月19日，早于交通运输部2019年1月1日发文对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取消“相应从业资格证件”的要求。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应就本案在三责险项下免责。被上诉人际邮达物流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事故发生后，际邮达公司并未向案外人赔偿，也就没有取得向保险公司索赔的权利。际邮达公司没有权利接受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的2000元，这构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如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认可，际邮达物流公司同意将该2000元返还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2.际邮达公司从未否认胡军伟并未取得当地主管部门所派发的相关道路交通运输从业资格证，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并未在际邮达公司投保时就对案涉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所以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应当在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义务。被上诉人太平洋财险连云港支公司答辩称：1.如果按照一审判决本案由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来进行赔偿的话，一审判决合理。因为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赔付给际邮达物流公司的2000元属于不当得利，可以另行向际邮达物流公司追偿；2.关于从业资格证问题，太平洋财险连云港支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9日9时许，际邮达物流公司驾驶员胡军伟驾驶车牌号苏Ａ×××××轻型货车，沿南京市江宁区天元东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候焦路路口左转弯时，与丁万荣驾驶的同向直行通过路口的车牌号苏Ａ×××××的小型客车碰撞，发生致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胡军伟负事故主要责任，丁万荣负次要责任。胡军伟2010年4月30日取得准驾车型为C1的机动车驾驶证,苏Ａ×××××轻型货车属于其准驾车型范围，该车辆为被告际邮达物流公司所有，总质量4.495吨。事故发生时，苏Ａ×××××小型客车已在太平洋财险连云港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车损险，被保险人为连云港天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苏Ａ×××××轻型货车已在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一百万元不计免赔，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际邮达物流公司。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格式免责条款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审法院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苏Ａ×××××小型客车定损并实际维修费用总计金额220000元。该款太平洋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已向被保险人连云港天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向际邮达物流公司支付交强险赔款2000元。2018年5月24日，太平洋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向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所出具的《追偿函》载明：因2018年8月19日事故，向其追偿：1.交强险：2000元，2、商业险：152600元。一审法院还查明，2018年12月24日，交通运输部办公厅要求，自2019年1月1日起，对于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从事普通货物运输活动的，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得对该类车辆、驾驶员以“无证经营”和“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驾驶道路客货运输车辆”为由实施行政处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索赔申请书、资金管理系统截图、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维修清单、发票、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追偿函、驾驶证、行驶证、投保单、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太平洋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已赔偿被保险人连云港天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车辆损失220000元，取得对实际侵权人的代位求偿权，有权根据胡军伟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要求其赔偿，因胡军伟系际邮达物流公司驾驶员，现太平洋财险连云港支公司要求际邮达物流公司以事故的主要责任赔偿，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故一审法院认为，作为案涉车辆承保保险公司的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限额一百万元内予以赔偿。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应支付太平洋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垫付的交强险赔偿款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款152600元合计154600元。至于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认为，因驾驶员胡军伟发生事故时，未取得道路客货运输车辆从业资格证书，故其应免责，不应支付被告际邮达物流公司赔偿款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营运车辆的从业资格证属于行业管理范畴，仅是行政部门规范营运行业的一种资质认定，与案涉苏Ａ×××××轻型货车造成交通事故并无直接因果关系。胡军伟已取得准驾车型为C1的机动车驾驶证,苏Ａ×××××轻型货车属于其准驾车型范围，事故发生时已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且也没有证据证明因胡军伟未取得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了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承保车辆的营运风险。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提供的相关免责格式条款约定，显然属于“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加重被保险人责任、排除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情形。因此，该格式免责条款应为无效条款。此外，一审法院还认为，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根据交通运输部办公厅要求，胡军伟所驾苏Ａ×××××轻型货车总质量低于4.5吨，自2019年1月1日起已无需持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对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约定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范围应当以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时还是本案诉讼时确定，双方之间存在争议，对此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一审法院认定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不属于本案免责条款确定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垫付赔偿款154600元；二、驳回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92元，由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提交驾驶员胡军伟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复印件一份，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陈述该复印件系事故发生时际邮达公司向其提供，用以证明际邮达公司明知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理赔所需材料，进一步说明国任公司已经对免责条款尽到了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应当有效；际邮达物流公司经质证，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其认为胡军伟并无从业资格证，也不会提及相应的从业资格证；太平洋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发表意见称，请二审法院依法认定。本院认证意见：鉴于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仅提交从业资格证复印件，缺乏原件对照或其他间接证据证明其如何获得该复印件，且际邮达物流公司对该复印件真实性亦不认可，故本院对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提交的从业资格证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意欲通过此证明已经履行免责条款的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中，际邮达物流公司已经将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在交强险项下支付给际邮达物流公司的2000元直接交付太平洋财险连云港支公司。故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应当从本案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扣除交强险项下2000元赔付责任。经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能否依据免责条款在案涉商业三责范围内免除理赔责任。本院认为，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对案涉免责条款应当尽到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尤其是对案涉条款中所谓“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要证书”应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主管部门合法的具体证书的种类、名称，并经投保人确认。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仅以有关部门合法的必备证书、资格证书、相关证书的表述替代，指代宽泛，表意不明。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用以证明其已经就所谓“许可证书或其他必要证书”有明确、确定的意指对象。至于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主张的驾驶员提供了从业资格证复印件即表明其明知理赔手续的意见，本院认为鉴于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查明，且即便存在事后理赔过程中提交材料的事实，亦不能反证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已经尽到了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案涉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不能据此免责。一审法院判定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项下承担152600元的赔偿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鉴于二审中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交强险项下所需赔付的2000元已经由际邮达物流公司转交太平洋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各方当事人也一致认可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可据此在赔偿责任范围内扣除交强险项下2000元赔付责任，故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综上，国任财险南京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二审出现的新事实，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49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49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垫付赔偿款1526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352元，由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德清审 判 员 毕宣红审 判 员 罗正华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周宇浩书 记 员 刘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