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宫某1，男，200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法定代理人：宫某2（系宫某1之父），男，196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平，山东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塔山中学，住所地威海市塔山东中131号。法定代表人：原芳，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广甜，山东康桥（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相江，山东康桥（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宫某1与被上诉人威海市塔山中学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宫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4月20日，宫某1代表威海市塔山中学参加环翠区中小学运动会，在比赛过程中受伤。宫某1参加比赛的行为并不是个人行为，比赛行为产生的直接后果是给威海市塔山中学增加荣誉，对宫某1而言并无实质性的后果。宫某1的参赛行为应当完全区别于学生在校内参加体育活动的行为，一审对此未予区分，导致对基本事实的认定有误。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单纯适用了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因宫某1受伤的特殊性，不能仅仅适用上述法律规定，还应考虑到民法最基本的公平原则，才能作出公正判决。3、宫某1于一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证明其在相关体育项目方面具备一定的特长并已经取得了相应的成绩，可以预见宫某1在该项目上有较好的发展，因本次事故致使其无法再继续从事体育项目的练习训练，其有理由相应本次受伤事故将对宫某1的运动生涯造成重大影响，宫某1提出的相关主张并不无当。威海市塔山中学答辩称，宫某1在三级跳远第三次试跳受伤后，找到了威海市塔山中学的林海老师，林老师协助宫某1去医务室，因赛会的专门医生是张村医院的两位医生。医生对宫某1进行检查后，威海市塔山中学的岳老师在校外购买了冰块，医生对其进行了加冰、冷敷。此后宫某1就一直在医务室留诊观察，大概11点左右，岳老师发现宫某1淤肿未消，因此岳老师就借了同事的车将宫某1送到骨科医院，并和宫某1一起联系了家长。当天下午宫某1的父母通过检查决定将其送往文登整骨医院进行治疗，之后学校的老师到医院看望了宫某1并辅导其学业。威海市塔山中学对宫某1受伤后的处置并无不当，宫某1的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宫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威海市塔山中学赔付医疗费21551.92元、后期治疗费5000元、护理费4118元、监护人误工费16472元、补课费15000元、交通费19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营养费14930元、康复用具费590.9元、康复费5000元、伤残鉴定费4160元、残疾赔偿金1581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体育特长损害赔偿金100000元，共计399770.82元。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4月20日，宫某1代表威海市塔山中学参加威海市环翠区教育局组织的环翠区中小学生运动会时，在上午八时三十分举行的三级跳远比赛中第三次试跳时受伤，比赛场地位于威海市。宫某1伤后当日下午被送至威海市骨科医院，当日下午转院至文登整骨医院，经诊断为右胫骨远端骺离骨折，住院8天，产生医疗费16059.87元，门诊费用658元。2018年5月26日，宫某1产生门诊费用120元。2018年8月19日，宫某1再次入住文登整骨医院，住院治疗6天，产生医疗费4551.55元。2018年10月1日，宫某1产生门诊费用126元。两次住院治疗产生的费用由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10541.65元，宫某1实际花费10069.77元。另，宫某1复印病历花费36.5元。宫某1自行投保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附加学生儿童意外伤害费用补偿医疗保险合同赔付宫某13000元保险金，该公司国寿附加学生儿童住院费用补偿医疗保险合同赔付宫某13257.62元保险金。宫某1伤后由其母亲张晓妮护理，张晓妮系威海市鸿远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员工，月平均工资3237.09元。宫某1于2018年11月2日申请对宫某1伤残等级、陪护人数及时间进行鉴定，威海威明司法鉴定所依据（中保协发[2013]88号）《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出具鉴定意见：1、宫某1右胫骨远端骺离骨折构成九级伤残；2、宫某1外伤后需1人陪护1个月。花费鉴定费2080元。宫某1自述此次鉴定系应保险公司要求进行鉴定。宫某1于2018年12月26日再次申请对宫某1伤残等级、陪护人数及时间进行鉴定，威海威明司法鉴定所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出具鉴定意见：1、宫某1右胫骨远端骺离骨折构成九级伤残；2、宫某1外伤后需1人陪护1个月。花费鉴定费2080元。诉讼中，威海市塔山中学对宫某1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对宫某1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宫某1右胫骨远端骨骺损伤符合九级伤残。庭审中，宫某1主张威海市塔山中学未尽到管理和保护职责，理由如下：1、宫某1受伤原因是跳远场地不符合国家体育比赛标准，沙坑沙面与起跳板水平面不齐，沙子不够疏松平整，缓冲力不足，导致宫某1落地时脚踝收到剧烈撞击而受伤。因比赛前，每个学校领队都要巡视场地、检查场地，对于有重大安全隐患的场地却让宫某1比赛，导致出现事故，威海市塔山中学理应承担安全责任。2、宫某1系代表学校参加运动会受伤，属于因公受伤，威海市塔山中学应当承担一切责任。3、威海市塔山中学事前没有给宫某1购买运动伤害险，没有通知家长运动比赛地点改变。因为以往环翠区运动会均在威海市塔山中学校内举行，运动会变更举办地点，就可能产生重大安全隐患，学校安全预案不到位，中考体育考试、寒暑假等，学校均向家长发放通知书，而本次比赛事先家长全不知情，学校未告知家长比赛地点在校外。4、宫某1受伤后没有得到及时合理的救治。比赛当天八点开始，大约在八点半左右宫某1受伤，直至下午一点多学校才通知家长，没有将受伤情况及时向家长反馈，而且在宫某1受伤时没有进行及时科学的救护，宫某1比赛受伤后，倒地不起，威海市塔山中学没有抬担架救护，离开场地到达休息处只是进行简单的冷敷处理，没有对宫某1伤情进行及时诊断，直到下午一点多才将宫某1送到骨科医院，而且送到医院后，没有安排宫某1及时就诊，把宫某1一人扔在医院，宫某1父亲赶到医院后才背着宫某1挂号诊断，直到下午将近四点才得出骨折的结论，因伤情严重，骨科医院医生建议立即到文登骨科医院进行治疗，在文登医院治疗期间，学校没有垫付医疗费，因为临近中考，宫某1在文登医院只住院8天就被迫提前出院准备中考，在家休息一周之后到校上课学习，由于宫某1腿伤上下学不方便，要求学校派车接送，威海市塔山中学拒绝，后经多次交涉，威海市塔山中学不得已才提供了一间宿舍。就宫某1主张的各项费用，宫某1还提供了购买康复用具及床品的发票、购买海产品及氨糖软骨素钙片的发票、补课收费收据、出租车发票、比赛场地照片、宫某1体育比赛成绩单、文化考试成绩单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一、威海市塔山中学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宫某1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有法律依据，应否得到支持。针对第一个焦点，任何一方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或反驳对方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否则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学校称宫某1受伤后将宫某1送到张村医院救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宫某1上午8时受伤，下午才被送到威海市骨科医院救治，威海市塔山中学在宫某1受伤后未采取及时、合理的救治措施，其管理方面存在不当之处。且威海市塔山中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通知过学生家长运动会场地变更，导致家长对此不知情，威海市塔山中学对组织学生参加运动会的前期管理工作存在不到位之处。宫某1主张比赛场地存在缺陷，不符合国家标准，仅提供照片予以证实，威海市塔山中学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宫某1提供的该证据证明力不足，且宫某1作为运动员参加体育比赛，其应当认识到体育竞赛本身就存在风险性。故综上考虑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威海市塔山中学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宫某1主张的各项损失，以下逐一论述如下：关于宫某1主张的医疗费21551.92元，城镇医疗保险已经赔付宫某1的费用应当从损害赔偿中扣减，故合理医疗费数额应为11010.27元。关于宫某1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系宫某1估算，无证据证实，本案不予处理，宫某1可在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护理费，有护理人收入及银行账户明细予以证实，参照鉴定意见，应按护理人月平均工资3237元计算。宫某1主张的监护人误工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宫某1主张的补课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住院天数14天计算应为1400元。交通费，宫某1均提供出租车发票，主张数额过高，酌定为1000元。宫某1主张的营养费，威海市塔山中学不予认可，对其中两张购买海产品的发票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购买氨糖软骨素钙片产生的2200元，因宫某1系骨折，该费用本院予以支持。宫某1主张的康复用具费590.9元，其中购买坐便椅和护踝产生的358元，因系治疗伤情康复产生的必要费用，予以支持，购买床品产生的232.9元，不予支持。宫某1主张的康复费5000元，仅提供收据，无正规发票，威海市塔山中学不认可，不予支持。鉴定费4160元，其中2080元系应保险公司要求鉴定，系宫某1为保险报销使用，宫某1主张威海市塔山中学赔偿，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宫某1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因宫某1符合九级伤残，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宫某1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宫某1因伤构成伤残，对身体及精神均造成较大损害，予以支持，但宫某1主张数额明显过高，予以调整为2000元。宫某1主张的体育特长损害赔偿金10万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宫某1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威海市塔山中学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宫某1医疗费11010.27元、护理费3237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2200元、康复用具费358元、鉴定费2080元、伤残赔偿金1581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181481.27元的20%，即36296.3元；二、驳回宫某1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威海市塔山中学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48元，由宫某1负担3298元，威海市塔山中学负担350元。二审中，宫某1提交证据一，威海市塔山中学官网上体育老师岳国峰的体育总结报告，以证明学校因宫某1参加的运动会取得的成绩，获得了相关的荣誉；证据二，从网上查询的威海市2017年初中学业考试及高中段学校招生录取工作意见，以证明自2016年1月1日以后在学校组织的运动会比赛中获奖的人员不再具备中考加分或免试的资格，宫某1参加运动会为学校争得荣誉，对其个人没有任何好处。经质证，威海市塔山中学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异议，但均与本案无关，且不属于新的证据；全国的中小学以区为单位举办运动会，并不是学校为了获得荣誉，而是国家整体教育事业及学生强身健体等方面的统筹考虑，宫某1对此的理解和认识有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宫某1主张威海市塔山中学应对其代表该校参加运动会受伤一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案由应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发生本次事故时，宫某1未满16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威海市塔山中学作为对学生进行全面教育、提高素质的场所，对于就读的学生，学校负有保护学生人身安全的义务与职责，只有在未尽法定“教育、管理职责”即存在过失的情况下,方可被要求承担责任。即学校承担的是过错责任，而宫某1应对学校存在过错负有举证责任。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威海市塔山中学组织在校学生参加威海市环翠区教育局组织的中小学生运动会，是学校体育教育的一项活动内容，有利于学生的全面发展。教育部门和学校有权根据教学计划制定适合学生身体状况的各类体育比赛活动,学校组织学生参加该类比赛,属于正常的教育活动范围,无法确定学校单纯是比赛的受益方。因体育比赛作为竞技性运动，出现人身伤害有时难以避免。当出现此类事故时学校应如何承担责任，教育部颁布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中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五)在对抗性或者具有风险性的体育竞赛活动中发生意外伤害的;(六)其他意外因素造成的。宫某1作为参赛学生，在三级跳比赛中第三次试跳时受伤。而宫某1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发生本次事故时已近16周岁，对自己的行为应具有一定的认知和辨别能力,能够对事件的性质及自己行为的危险性作出一定判断，也并非第一次参加体育比赛，其于诉讼中并未提供证据能够证实第三次试跳摔倒的原因系运动场地存在安全隐患或学校的教育、管理有瑕疵所致，一审认为威海市塔山中学在宫某1受伤后未及时采取合理的救治措施，存在一定的不当之处，并判令该学校承担20%的赔偿责任，威海市塔山中学对此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维持。宫某1主张学校应承担更多的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宫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96元，由宫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侯善斌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