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辽民申674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圣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凌水街道河口村。法定代表人：秦安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国滨，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飘飘，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所。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三利节能环保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兆丰产业基地园盈路7号。法定代表人：沈相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北京扬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亮，北京扬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大连圣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三利节能环保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民终5650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圣岛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与三利公司起诉圣岛公司案（一审案号：（2015）甘民初字第04877号、二审案号：（2017）辽02民终1940号，以下简称1940号案）涉及的法律关系不同，即诉讼标的不同，圣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系圣岛公司基于合同违约责任法律关系提起的损失赔偿诉讼，而圣岛公司在1940号案中提出的抗辩，系基于工程质量问题提出的要求免除工程款支付责任的抗辩，该抗辩涉及的法律关系为工程款支付法律关系。因此，两案涉及法律关系不同，即诉讼标的不同，圣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诉讼标的是否相同是判断两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重要前提，诉讼标的则指案件所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或实体请求权。本案中，圣岛公司系基于案涉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事实，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等相关法律规定，要求三利公司对案涉工程保温系统材料的拆除、改建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即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为合同违约责任法律关系。而1940号案中，圣岛公司系以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因承包人的过错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发包人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拒绝向三利公司支付工程款。因此，圣岛公司虽然在1940号案中，就工程质量问题提出抗辩，但该案涉及的法律关系仍为工程款支付法律关系。2、圣岛公司以另行提起诉讼的方式，要求三利公司承担因案涉工程的返工、改建造成的损失，不仅不违反《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等程序性法律规定，亦符合1940号案再审法院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判原则。《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七条规定，“发包人在承包人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以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为由，就承包人支付违约金或者赔偿修理、返工、改建的合理费用等损失提出反诉的，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由此可见，在1940号案原审法院并未就案涉工程质量问题进行处理的情况下，圣岛公司有权就工程质量问题，以反诉或另行起诉的方式，向三利公司主张损失赔偿责任。并且，圣岛公司不服1940号民事判决，曾向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作出（2018）辽民申19号民事裁定书明确指出：“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工程质量问题与被申请人起诉请求给付工程款并非具有不可分性，故在双方当事人已就案涉工程进行验收结算和原审判决已赋予再审申请人另行起诉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工程质量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况且，再审申请人现已经就工程质量问题另行提起，其行使权利的途径并未受到实质影响。”因此，圣岛公司另行提起本案诉讼，亦符合省高的裁判原则。（二）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撤销（2019）辽02民终5650号民事判决，维持本案一审判决。1、现有证据已经充分表明，案涉工程质量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三利公司违反了合同主要义务，构成违约。本案一审法院对此节事实认定清楚。①“案涉工程的燃烧性应满足A级不燃材料验收标准，并通过消防验收”，是三利公司应当依约负担的主要合同义务，其对该义务的履行负有严格责任。合同第九条10款明确约定，“在乙方的承包范围内，乙方使用自有实用新型专利权，该实用新型是一种关于墙体保温防火的一体化系统，属于外墙保温及建筑材料技术领域，采用聚氨酯硬泡材料（PUR、PIR）防火保温隔热层、界面层、抗裂保护层基本构造，可以有效地解决传统的墙体保温的缺陷。”第六条10款明确约定，“乙方保证用于本工程的材料设备及施工技术工艺等具有合法使用权。”由此可见，圣岛公司系基于对三利公司使用墙体保温防火一体化系统实用新型专利技术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从而使案涉工程系统材料满足A级不燃材料验收标准，并通过消防验收的合理信赖，选择与三利公司订立合同。因此，合同第十条（4）款关于“案涉工程系统材料符合A级不燃材料验收标准，并通过消防验收”的约定，不仅是三利公司应当承担的主要合同义务，亦是圣岛公司选择与三利公司进行缔约的根本目的。因此，三利公司对该义务的履行负有严格责任。②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案涉工程质量明显不符合合同第十条（4）款的约定，即保温系统的燃烧性不符合A级不燃材料验收标准，三利公司已然构成违约。经圣岛公司申请，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就案涉工程保温系统材料的阻燃性是否符合GB8624-2006《建筑材料及制品燃烧性能分级》（以下简称2006标准）中的A2级标准和合同第十条约定等内容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案涉保温系统材料不符合2006标准中规定的A2级标准和合同第十条约定的要求。依据《建筑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建筑施工企业使用的建筑材料应当合格，是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目的在于保障建筑工程的质量和安全。因此，建筑材料是否合格，应当以相关部门颁布的合法有效的标准作为判定依据。本案中，合同签订于2012年，2006标准当时正在施行，且系消防部门对案涉工程进行消防验收所依据的唯一标准，因此，合同中约定的A级标准无疑是指当时合法有效的2006标准。综上，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案涉工程保温系统材料不符合2006标准中规定的A级标准，已充分表明三利公司交付的案涉工程质量本身不符合合同约定，三利公司构成违约。2、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为合同违约责任法律关系，而非质量保修责任法律关系，依法应受《合同法》等基本法律调整。因此，本案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令三利公司承担返修、重建的损失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三利公司交付的案涉工程质量应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系三利公司依法负有的合同义务，其权利义务应受《合同法》等基本法律调整，不以案涉工程是否经验收合格或者双方是否结算作为判定三利公司的履约行为符合合同约定的依据。根据法律位阶关系，也应当适用《合同法》而非《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在案涉工程质量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案涉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合格、双方是否结算完毕，均不能免除三利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而产生的违约责任。对于前述观点，《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4年第8期案例——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与吴江恒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亦明确予以肯定。对此，最高人民法院总结认为：“承包人交付的建设工程应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及相关工程验收标准。工程实际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承包人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证明等主张工程质量合格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双方当事人已失去合作信任的情况下，为解决双方矛盾，人民法院可以判决由发包人自行委托第三方参照修复设计方案对工程质量予以整改，所需费用由承包人承担。”一审判决于法有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两百条第六款的规定，请求依法撤销（2019）辽02民终5649号民事裁定，维持本案一审判决。三利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圣岛公司本诉主张已经另案审理和生效判决处理，其以实质内容相同的事由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二审裁定驳回其起诉适用法律正确。二、三利公司无违约事实。圣岛公司为达到不付工程款的目的，在竣工验收合格和通过消防验收且工程两年质保期届满后，又以其他标准作出的错误鉴定主张三利公司违约，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案涉防火保温系统工程材料燃烧性适用GB8624-1997标准，符合双方订立合同时共同合意，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三、二审裁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请求驳回圣岛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问题。首先，在三利公司起诉圣岛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另案之中，三利公司主张的是工程款，而在本案中，圣岛公司起诉主张的是建筑工程质量违约责任，故两案中当事人的诉讼地位不同、诉讼标的不同。其次，在三利公司起诉圣岛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另案之中，圣岛公司虽提出质量问题，但其目的是为了抗辩三利公司的主张，圣岛公司并未提出反诉的具体请求。本案系圣岛公司第一次就具体损失赔偿向三利公司提出请求。最后，在三利公司起诉圣岛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另案之中，虽然判决圣岛公司给付三利公司工程款，但也赋予圣岛公司就工程质量问题另行起诉的权利。同时，根据本院作出的（2018）辽民申19号民事裁定，亦可以看出本院驳回圣岛公司再审申请之前提，是圣岛公司就工程质量另行起诉三利公司，圣岛公司已通过其他途径主张权利。综上，本案不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不构成重复起诉，二审法院裁定驳回圣岛公司的起诉属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予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指令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审判长  高山丹审判员  姜 浩审判员  马 凯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宋宇书记员孙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