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3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小明，男，1978年4月10日生，汉族，住宁都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桂蓉，女，1981年8月28日生，汉族，住宁都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志平，江西客家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都县仁爱康复医院，住所地：宁都县梅江镇梅江南路62号。 法定代表人：温小彦，该医院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柏生，男，1964年7月4日生，汉族，住宁都县，系该医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腾辉，江西翠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小明、廖桂蓉因与被上诉人宁都县仁爱康复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宁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0民初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小明、廖桂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志平、被上诉人宁都县仁爱康复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柏生、张腾辉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小明、廖桂蓉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儿子罗浩诚医疗损害赔偿款共计473595.5元；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罗浩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三项损失与被上诉人提供的产检医疗服务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判决认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三项损失与被上诉人提供的产检医疗服务行为无因果关系是错误的。1、关于罗浩诚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问题。（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第十八条规定，在罗浩诚“不当出生”中，被上诉人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侵害了父母的上述权利，导致病缺的罗浩诚出生，根据《民法总则》、《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承担侵权责任。罗浩诚出生后死亡，被上诉人依法应该赔偿相应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因为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的性质是物质性赔偿，赔偿的目的就是为对上诉人物质损失的弥补。（2）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建档产检，以支付相关诊疗费用为义务，以取得被上诉人专业的产前保健服务为权利，这其中包括了解胎儿生长发育状况、获取异常或可疑异常的告知及专业处置建议等。因被上诉人未履行相关告知和医学建议的法定义务，导致上诉人在无任何主观过错的情况下，被动承担负面后果和一系列沉重的经济负担，其应该为其过错行为承担法律后果。同时，如果让毫无专业知识、毫无风险防控能力的上诉人承担大部分、甚至是全部责任，而医院承担少部分、甚至是无需承担责任，那么对今后减少医疗损害纠纷发生，无疑是一个不利的导向。（3）从权利义务责任衡平的角度，应该让最能够控制缺陷出生风险、享受产检收费权利的医疗机构，在做出不当诊疗行为并导致产检流于形式时，承担或分担一系列损害赔偿后果，让对缺陷风险发生既无专业知识、也无防控能力、更没有过错的患者，不承担或少承担任何相关不良后果，是符合现有法律规定和公正正义的立法原则的。2、关于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精神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医疗行为构成对上诉人的侵权。罗浩诚的“不当出生”和死亡，给上诉人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被上诉人未履行相关告知和医学建议的法定义务与上诉人的精神损害完全具有直接的因果法律关系，所以被上诉人应该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二、罗浩诚在治疗期间经医保报销的医疗费用和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产检费应一并作为损失由被上诉人承担。1、罗浩诚在赣州市妇保院花费医疗费37025元、在宁都县人民医院ICU花费医疗费14124.92元。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赔偿该报销部分的医疗费用，因为罗浩诚医疗期间报销的医疗费，系基于其与医疗报销承保单位之间存在社会保险关系而发生的。此种法律关系与基于侵权所致的赔偿责任不属于同种债务，因此彼此之间不发生竞合，在确定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数额时，不应将该部分予以核减。2、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产检费用3585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因为被上诉人未履行相关告知和医学建议的法定义务，导致产检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从而导致罗浩诚不当出生，所以，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产检费用3585元。三、原判决对于上诉人廖桂蓉的误工费问题判决有误。上诉人认为原判决就误工时间认定有误，应从2018年3月3日上诉人廖桂蓉第一次产检开始至罗浩诚2018年12月31日死亡及对其后事处理的误工，共计300日，上诉人按260日计算误工，完全合情合理合法。原判决少计算了上诉人廖桂蓉误工时间50日。另外，原判决按2017年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分行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不合法，应按江西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2137元的标准计算。四、被上诉人至少应承担鉴定人员出庭费用450元甚至更多。原判决的判项将被上诉人支付的鉴定人员出庭费用1200元全部由上诉人承担是错误的，这没有事实与法律根据，且与原判决理由自相矛盾。因为即使按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过错参与度为45%，那么被上诉人至少应承担鉴定人员出庭费用450元（按1200元×45%计算）。四、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过错参与度为45%有失公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58条之规定，违反了法律及行政规章的应推定其承担全部责任，请求认定其为全责。 被上诉人宁都县仁爱康复医院辩称，一、上诉人要求赔偿因罗浩诚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罗浩诚是因其自身疾病导致死亡，并非是答辩人的侵权行为所致死，上述三项费用与答辩人提供的产检医疗服务行为无因果关系。罗浩诚出生后，答辩人从未与之实施过任何诊疗行为。一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和专家会诊意见认定答辩人的医疗服务行为不存在违反技术规范的过错，只存在未按规定填写《母子健康手册》等违反行政规定的程序性过错。更不用说答辩人的工作人员在首诊时根据首诊责任制填写了病例和《母子健康手册》，并交由上诉人保管，只是上诉人为了诉讼拒绝提供而已。二、上诉人未支付的费用，不属于上诉人的损失，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正如一审法院认定：俩上诉人只实际支付了医疗费用15312.09元。而实际支出的才属于损失，所以一审法院对医疗保险已报销的部分未认定为损失是正确的。关于产检费用3585元；此费用是上诉人用于产检合理支出的费用，并不是损失。三、关于上诉人廖桂蓉误工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其误工天数为210天，误工费23192.4元是正确的。上诉人要求按照江西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2137元标准计算是缺乏事实根据的。四、一审责任划分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小明、廖桂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支付两原告儿子罗浩诚医疗损害赔偿款即医疗费15312.09元（含赣州妇保院3698.84元+宁都人民医院门诊135元+宁都人民医院剖腹产5801.36元+宁都人民医院ICU费用1411.08元和鼠神经1651.59元，漳州芗城区妇保院罗浩诚住院费用2614.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50元[（宁都人民医院ICU住院15天+赣州妇保院住院14天+宁都人民医院产科住院7天+漳州妇保院住院3天）×50元／天]、营养费1170元（39天×30元／天）、护理费5570.8元（39天×52137元／年÷365天／年）、母亲误工费37138.68元（260天×52137元／年÷365天／年）、交通费3900元（去赣州600元／趟×4趟=2400元、在宁都100元／趟×15天×1趟／天=1500元）、死亡赔偿金623960元（31198元／年×20年）、丧葬费28735元（57470元／年÷12月／年×6个月）、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767736.57元×70%=537415.6元。2019年7月19日开庭时变更诉讼请求即医疗费用赔偿数额为赣州妇幼保健医院未报销前为37025元（报销后自己实际支付3698.84元）；宁都县人民医院ICU费用为14124.92元（报销后自己实际支付1411.08元）；死亡赔偿金33819×20年=676380元；停尸费7000元；司法鉴定费（尸检费9500元、医疗过错鉴定费5800元）15300元；其余费用与赔偿明细一致，合计费用由被告承担50%，精神损失费50000元由被告全额承担。2019年9月12日开庭时增加在被告处的产检费用3585元要求一并处理。二、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罗小明、廖桂蓉系宁都县钓峰乡东山下村东山下组村民，被告宁都县仁爱康复医院系一家普通合伙型医院，经营范围为康复医疗、外科、妇产科、儿科等。2017年9月29日赣州市妇幼保健院与被告宁都县仁爱康复医院签订《产前筛查技术服务合作协议》，合作内容为：1、产前筛查检测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孕妇血清学唐氏综合症筛查；地中海贫血产前筛查及基因诊断；高通量测序产前筛查（21/18/13三体综合征无创产前基因检测）；耳聋基因筛查；外周血染色体检查；2、产前诊断转诊项目，包括但不限于：羊水穿刺、脐静脉穿刺、绒毛膜穿刺培养细胞的染色体核型分析；地中海贫血产前诊断；3、合作双方可根据医院发展或医联体合作需要增加合作内容。被告由此取得孕妇血清学唐氏综合症筛查、地中海贫血产前筛查及基因诊断等业务。 原告廖桂蓉因怀孕于2018年3月3日、4月15日、5月17日、6月19日共4次前往被告处做产检，被告为原告廖桂蓉提供彩超检查4次、尿液检查2次、唐氏筛选、血液检查、免费××／××／××检测各1次。 2018年7月10日，原告廖桂蓉在宁都县人民医院产下一男婴，取名为罗浩诚，并住院4天，用去医疗费5936.36元（含门诊135元）；出生后，罗浩诚因体弱当即在该院住院15天，用去医疗费14124.92元，农医保报销后自己实际支付1411.08元，购买鼠神经药计1651.59元。2018年8月3日，罗浩诚在漳州市芗城区妇幼保健院因黄疸住院3天，用去医疗费2614.22元。2018年12月17日，罗浩诚突发感冒引发严重病情，两原告将其送至宁都县人民医院。次日，罗浩诚被转诊至赣州市妇幼保健院。经该院诊断：罗浩诚患有重症××、呼吸衰竭、抽搐、先天愚型、先天性心脏病。2018年12月31日罗浩诚出院，回到原告家中病情又突发，于当日在宁都县钓峰卫生院抢救无效死亡。罗浩诚在赣州市妇幼保健院用去医疗费37025元，农村医疗保险报销后两原告自行实际支付3698.84元。两原告自己合计实际支付医疗费15312.09元。罗浩诚自2018年7月10日出生至2018年12月31日死亡，共存活174天。 罗浩诚死亡后的尸体存放于宁都县殡仪馆，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为罗浩诚进行了尸检，原告方为此支付尸检费用9500元，支付尸体冷冻费7000元。 被告为原告廖桂蓉提供产检过程中未确诊罗浩诚系唐氏儿且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经原告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赣虔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被告对原告廖桂蓉提供产前超声影像检查筛查诊断过程中是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错责任程度为50%。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5800元（含专家费1500元）。庭审质证过程中被告认为专家未见到医方为患者进行产前筛查咨询的记录及唐氏筛查的同意书不符合事实，由于基本事实错误，必然导致鉴定意见错误，被告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被告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因不符合证据规则二十七条的规定，即使上述鉴定意见书存在缺陷，可以要求原鉴定机构做补充鉴定，为此，一审法院要求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补充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9月3日作出赣虔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07号医疗过错的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二、补充鉴定事项：l、关于“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第8页‘专家会诊意见’部分叙述……未见到医方为患者进行产前筛查咨询的记录及唐氏筛查的同意书……与一审法院原寄出的移送司法鉴定资料的事实不符的问题。补充鉴定：①本案书证材料较多，听证会和专家分析会时专家阅卷时间有限，应系专家阅卷时漏阅所致；②专家意见只作为参考，应以鉴定的意见为准；③鉴定人在该鉴定书第1l页顺数第3行确认了被告与原告签订了《早中孕期母血清学产前筛查知情同意书》，此问题对鉴定结论意见无影响。2、关于“患方有可能存在隐瞒首诊病历不提供司法鉴定从而误导专家会诊的情形”的问题。补充鉴定：患方是否隐瞒首诊病历，属于案情调查工作，此工作不属于鉴定人的工作范围，鉴定人根据现有提供的材料进行鉴定。3、关于“‘孕中期产前血清学唐氏筛查，各地检测中心的唐氏检出率不一致，一般为50%-75%，……根据国家产前超声检查要求和目前技术条件，在孕妇24周时难以通过产前超声明确室间隔缺损’的专家会诊意见与最终司法鉴定意见中明确由医院方承担50%的过错责任是否存在相矛盾不一致的情形”的问题。补充鉴定：①唐氏筛查和超声检查如果本应发现而未发现，属于违犯技术规范的过错，本鉴定书并未认定被告存在违犯技术规范的过错。②本鉴定书认定的是被告存在违犯行政规定的过错：A、未按规定填写《母子健康手册》。B、未按国卫办妇幼发[2017]35号文件规定执行，在廖桂蓉符合筛查为阳性情况下，未按规定填写《妊娠风险筛查阳性孕产妇转诊单》并告知其在2周内至上级医疗机构接受妊娠风险评估。C、在执行《江西省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实施办法》（赣卫妇社发[2006]117号文件）建议告知责任中存在不足。该文件第十四条规定“开展产前筛查技术（包括开展与产前筛查技术相关的产前咨询、开展胎儿体表及重要脏器的超声筛查、母血生化免疫筛查、进行预防先天性缺陷和遗传性疾病的健康教育）的医疗保健机构要与经许可的产前诊断医疗保健机构建立工作联系，保证可疑病例的后续诊断”。第十五条规定“凡提供产前检查和助产技术服务的医疗保健机构，在为孕妇进行早孕检查或产前检查时，医师应当进行孕期保健和生育健康等有关知识的健康教育。孕妇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应当提供咨询服务，并以书面形式如实告知孕妇或其家属建议孕妇进行产前诊断：……（六）年龄超过35周岁的……”。第十六条规定“确定进行产前诊断的重要疾病有：21-三体综合征（即唐氏综合征或称先天性愚型）、血友病、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神经管缺陷、先天性心脏病、严重唇腭裂、先天性脑积水、严重肢体短缩、腹裂等”。因为35周岁以上孕妇发生胎儿先天性缺陷、畸形的情况要远高于35周岁以下孕妇，且先天性愚型胎儿合并先天性心脏病的比例约有50%。唐氏筛查属产前诊断的措施，唐氏筛查为普通筛查，检出率一般为50%-75%，是建议项目，35周岁以上孕妇唐筛低风险，可建议告知其进行遗传咨询并通过介入性产前诊断即通过绒毛、羊水、脐血等胎儿取材进一步确认，对怀疑先天性心脏病胎儿建议其行超声心动图检查进一步确认。2018年3月3日，被告与原告签订《早中孕期母血清学产前筛查知情同意书》，可视为进行了告知。但唐筛结果出来后，该报告“建议与解释”栏中载明：“21-三体综合征、18-三体高风险、预产期年龄≥35岁或单项指标异常等，建议进行遗传咨询并通过介入性产前诊断（通过绒毛、羊水、脐血等胎儿取材）进一步确认，临界风险建议进行无创性产前基因检测；筛查结果只表明您的胎儿发生该种先天异常的风险，但是并不能完全排除或确定这种异常或其他异常的可能性，请在拿到报告后及时就诊，医生会根据您的风险及其他情况（是否预产期年龄大于35岁，是否生过患有以上或其他畸形的孩子或是患有肿瘤等其他疾病等）综合考虑，来建议您是否需接受进一步的检查确诊”。根据唐氏筛查报告的建议和解释，因原告缺乏医学知识，在这种情况下，被告方本应进行解释并再次书面建议并告知原告方可行进一步检查予以确认，但未见被告方有书面建议或告知，说明被告对35岁以上孕妇之胎儿先天性缺陷、畸形的风险未引起高度重视。建议不建议、告不告知是被告方责任，告知后做不做进一步检查是原告方的责任。4、考虑到唐氏筛查及以后的进一步检查属建议项目，做不做由孕妇决定，本次补充鉴定将原鉴定书鉴定意见中“过错责任程度为50%”调整为“过错责任程度为40%-50%”。三、补充鉴定意见：宁都县仁爱康复医院对廖桂蓉提供产前超声影像检查筛查诊断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错责任程度为40%-50%。第三次开庭时因被告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被告支付鉴定人员出庭费用1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廖桂蓉怀孕期间在被告处做产检，原、被告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告为原告廖桂蓉提供了产前唐氏儿筛查等医疗服务。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赣虔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07号医疗过错的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唐筛结果出来后，该报告“建议与解释”栏中载明：“21-三体综合征、18-三体高风险、预产期年龄≥35岁或单项指标异常等，建议进行遗传咨询并通过介入性产前诊断（通过绒毛、羊水、脐血等胎儿取材）进一步确认，临界风险建议进行无创性产前基因检测；筛查结果只表明您的胎儿发生该种先天异常的风险，但是并不能完全排除或确定这种异常或其他异常的可能性，请在拿到报告后及时就诊，医生会根据您的风险及其他情况（是否预产期年龄大于35岁，是否生过患有以上或其他畸形的孩子或是患有肿瘤等其他疾病等）综合考虑，来建议您是否需接受进一步的检查确诊”。根据唐氏筛查报告的建议和解释，因原告缺乏医学知识，而被告本应进行解释并再次书面建议并告知原告方可行进一步检查予以确认，但被告没有书面建议或告知，说明被告对35岁以上孕妇之胎儿先天性缺陷、畸形的风险未引起高度重视。被告未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的分析意见符合客观事实，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被告没有书面建议或告知过错行为造成两原告未对胎儿是否健康进行确诊，未及时终止妊娠，导致缺陷儿罗浩诚的错误出生，两原告为缺陷儿罗浩诚额外增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尸体冷冻费、鉴定费用，原告廖桂蓉未及时终止妊娠的孕期及哺乳期的误工费，与被告的过错行为具有因果关系，被告理应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赔偿45%为宜，其余损失由两原告承担。 关于各项损失的认定：医疗费系两原告自行实际支付的费用即认定15312.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50元[（宁都县人民医院15日+赣州妇保院14日+宁都县人民医院产科7日+漳州妇保院3日）×50元／日]；营养费1170元（39日×30元／日）；护理费3900元（39日×100元／日），对于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廖桂蓉未及时终止妊娠孕期及哺乳期的误工，以计算210日、日工资以城镇私营单位的标准较合理，因此误工费23192.4元（城镇私营40310元／年÷365日×210日），对于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交通费2000元（原告未提供合理票据，一审法院酌定），对于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尸体冷冻费7000元、鉴定费用16500元（含尸检、鉴定、鉴定人员出庭费用）；合计损失71024.49元。 两原告提出的死亡赔偿金623960元、丧葬费2873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三项损失与被告的产检医疗服务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唐筛报告“建议与解释”栏中载明：“21-三体综合征、18-三体高风险、预产期年龄≥35岁或单项指标异常等，建议进行遗传咨询并通过介入性产前诊断”，但被告未书面建议并告知原告，如被告书面建议并告知了原告，原告便会对胎儿是否存在缺陷进行确诊并终止妊娠，缺陷儿不会出生，因此，该三项损失与被告提供的产检医疗服务行为无因果关系。 两原告提出产检费用3585元应一并处理的请求，因该项费用系原告廖桂蓉在被告处产检应支付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两原告提出罗浩诚的医疗费经医保保销的费用应一并作为损失的请求，因该费用两原告未实际支付，未给原告造成损失，因此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罗小明、廖桂蓉的各项损失71024.49元，由被告宁都县仁爱康复医院赔偿45％计31961.02元，扣除已支付1200元，实应付30761.0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其余损失由原告罗小明、廖桂蓉自行承担；二、驳回原告罗小明、廖桂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74元，由原告罗小明、廖桂蓉承担5674元，由被告宁都县仁爱康复医院承担3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罗小明、廖桂蓉提交了以下证据：1.购物详细清单24张，拟证明上诉人为出生后的罗浩诚购置生活用品共计4755.85元;2.挂号单、缴费单、诊断意见等医疗票据共4张，拟证明上诉人为出生后的罗浩诚花费医疗费419元。被上诉人宁都县仁爱康复医院质证对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第2组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因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主张上述费用，上述费用的审查认定超出本案诉讼请求，故本院不予审查。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中医疗机构过错的认定及责任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了可以推定医疗机构存在过错的三种情形，但并不意味着存在该情形即可推定医疗机构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仍然应当依据患方自身因素、医方诊疗行为存在的具体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来认定医疗机构的过错责任。故，上诉人罗小明、廖桂蓉关于本案应当推定被上诉人宁都县仁爱康复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采纳医疗过错鉴定意见，酌定被上诉人对本案承担45%的过错责任，处理正确，予以维持。 二、关于各项损失的认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已经得到医保报销补偿的医疗费，因该部分医疗费并未实际支出，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产前筛查费用系因妊娠所需发生的必要合理费用，该费用的发生与被上诉人诊疗行为中的过错不具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未予支持正确。关于误工期及误工费，一审判决已经计算了上诉人廖桂蓉未及时终止妊娠期间及哺乳期的误工费，较为公平合理。上诉人要求自第一次产检开始计算误工费，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审查，一审判决已将鉴定人员出庭费用纳入损失总额由双方按责任比例分摊，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未按责任比例分摊该费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罗浩诚系因其自身疾病治疗无效死亡，其最终死亡的损害后果并非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所导致，因此，上诉人罗小明、廖桂蓉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没有依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正确。但是，因为被上诉人诊疗行为的过错是导致上诉人未能选择及时终止妊娠的重要因素，并导致上诉人经历了新生儿出生的欣喜、缺陷儿求医的艰辛、最终患儿不治身亡的悲痛历程，该过程对上诉人造成的精神创伤与被上诉人的医疗过错有关，上诉人有权要求赔偿。据此，本院酌定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综上所述，罗小明、廖桂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宁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0民初3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罗小明、廖桂蓉的各项损失71024.49元，由被告宁都县仁爱康复医院赔偿45％计31961.02元，扣除已支付1200元，实应付30761.0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其余损失由原告罗小明、廖桂蓉自行承担”； 二、撤销江西省宁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0民初3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宁都县仁爱康复医院应赔偿上诉人罗小明、廖桂蓉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上诉人罗小明、廖桂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25元，合计17099元，由上诉人罗小明、廖桂蓉负担12099元，被上诉人宁都县仁爱康复医院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玉玲 审 判 员  沈象筠 审 判 员  林 姗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徐兰芳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