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李德洪，男，生于1974年8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茂仁，四川远智律师事务所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刘勇，男，生于1972年12月24日，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四川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三洞桥路15号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10000000017475。 法定代表人：罗平，该公司经理。 一审原告：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龙南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4708941092T。 法定代表人：向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益，四川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四川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叙永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叙永县党校宿舍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45883637764。 负责人：刘勇，该分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李德洪因与被申请人刘勇、四川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联房地产公司）、一审原告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泸州七建司）、一审被告四川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叙永分公司（以下简称：嘉联房地产叙永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8）川0524民初3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9）川05民申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德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茂仁、一审原告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益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刘勇、四川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审被告四川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叙永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德洪申请再审称，一、李德洪在一审庭审中出示了嘉联房地产公司与刘勇签订的《项目开发建设挂靠管理合同》，以证明案涉项目系刘勇借用嘉联房地产公司资质开发经营，刘勇作为挂靠人应与被挂靠公司对项目经营过程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认定；二、案涉项目由刘勇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嘉联房地产公司只是名义上的开发人，刘勇才是实际利益的获得者。嘉联房地产公司只是收取管理费，并无偿债能力，刘勇获得项目收益却不承担偿债责任，有失公平。因此，再审申请人李德洪请求再审撤销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8）川0524民初311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刘勇对该判决第一、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原告泸州七建司称，李德洪是案涉项目实际承建人，项目由李德洪出资建设。刘勇是案涉项目的实际开发者，项目所有收益归刘勇所有，刘勇应承担支付李德洪工程款的义务。 被申请人嘉联房地产公司未作答辩。 被申请人刘勇未作答辩。 一审被告嘉联房地产叙永分公司未作答辩。 李德洪、泸州七建司向一审法院请求：一、判决刘勇、嘉联房地产公司、嘉联房地产叙永分公司立即支付李德洪、泸州七建司工程款483364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7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二、判决刘勇、嘉联房地产公司、嘉联房地产叙永分公司向李德洪、泸州七建司支付拖欠工程款违约金96672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刘勇、嘉联房地产公司、嘉联房地产叙永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勇系嘉联房地产叙永公司负责人，该公司无独立法人资格。2010年6月26日，嘉联房地产公司与泸州七建司六处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叙永县陕西街“东来·国际”32000平方米项目由泸州七建司六处承包建设，合同金额为4000万元，承包范围为本工程基础、主体、内外墙装饰…，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540天…承包人向发包人缴纳300万元保证金，基础完工后发包人退还保证金150万元，主体工程完工至十层（包括地下室及负层在内），发包人退还保证金150万元，并支付基础至十层的工程进度款75%。2010年7月2日，泸州七建司六处与李德洪签订《项目施工建设合作协议》，李德洪挂靠泸州七建司以泸州七建司的名义施工“东来国际”项目。合作协议约定：位于泸州市的“嘉联·上城”和叙永盐店口的“东来国际”项目，总建筑面积65000平方米，总投资6500万元，全部由李德洪出资，由李德洪个人承包管理，李德洪以个人财产对公司承担责任，行政上隶属于泸州七建司六处。2013年6月21日，叙永“东来国际”工程经竣工验收。2014年12月8日，经嘉联房地产公司和泸州七建司核对结算，双方认可的工程结算审定金额为4650万元。嘉联房地产公司在工程施工期间及竣工后共计支付工程款41666358元，至李德洪、泸州七建司起诉前，嘉联房地产公司未支付的工程款为3333642元，应退而未退还李德洪、泸州七建司所缴纳的保证金为1500000元。另查明，2012年11月18日，泸州七建司与嘉联房地产公司签订了一份《抵偿协议》，嘉联房地产公司将“东来国际”的1803号房屋（折价558835.2元）、2503号房屋（折价535180.8元）用于抵偿工程进度款。抵偿协议签订后至今，该两套房屋的产权仍登记在嘉联房地产公司名下，在案无网签备案等手续资料。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民事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泸州七建司第六工程处与嘉联房地产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李德洪与泸州七建司签订合作协议，由李德洪全部出资、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包嘉联房地产公司发包的东来国际项目，其实质是无资质的李德洪借用泸州七建司的资质施工该项目，李德洪与泸州七建司的合作协议实际上是一种挂靠合同关系，故因李德洪借用泸州七建司的资质与嘉联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应当认定为无效。但因本案所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规定可知，既然本案所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且结算确认工程价款，故对于嘉联房地产叙永分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认同尚欠的工程款，嘉联房地产公司应当承担支付义务。对李德洪、泸州七建司主张嘉联房地产公司退还其交纳的保证金，依照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可以明确，嘉联房地产公司应当依照约定履行退还义务，故李德洪、泸州七建司主张嘉联房地产公司退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嘉联房地产叙永分公司认为，其所用于抵偿的两套房屋价值应当抵作工程款，李德洪、泸州七建司持异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抵偿协议签订后，双方未能完善抵偿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事宜，导致嘉联房地产公司用于抵偿的房屋产权至今仍登记在其名下，现因抵偿房屋被本次诉讼争议以外的法院查封，致使李德洪、泸州七建司无法行使相应权利而选择向嘉联房地产公司主张给付工程款，李德洪、泸州七建司的该诉讼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嘉联房地产公司的辩称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李德洪、泸州七建司要求嘉联房地产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虽在施工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但因李德洪借用泸州七建司的资质与嘉联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违约金条款亦自始无效。故李德洪、泸州七建司主张嘉联房地产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李德洪、泸州七建司主张嘉联房地产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利息系法定孳息，嘉联房地产公司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起未能支付该款项，其行为损害了李德洪、泸州七建司的民事权益，故李德洪、泸州七建司要求嘉联房地产公司从应付款之日起依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的诉讼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对李德洪、泸州七建司要求嘉联房地产叙永分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义务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工程的发包方系嘉联房地产公司，且嘉联房地产叙永分公司无独立法人资格，根据公司法规定，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嘉联房地产公司承担，故李德洪、泸州七建司的该诉讼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李德洪、泸州七建司主张刘勇与嘉联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刘勇持异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刘勇虽系嘉联房地产叙永分公司的负责人，但因嘉联房地产叙永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且工程发包人是具有法人资格的嘉联房地产公司，刘勇对“东来国际”是否出资与嘉联房地产公司因发包该工程应承担的支付工程款义务无关，故一审法院对李德洪、泸州七建司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诉讼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诉讼过程中，泸州七建司明确表示，对本案所涉及的工程款、保证金等，同意法院在判决时明确直接支付给李德洪，泸州七建司的该处分意见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四川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德洪工程款333364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7月20日起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二、被告四川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退还原告李德洪所交纳的保证金1500000元；三、驳回原告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李德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242元，减半收取计23121元，由被告四川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四川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叙永分公司负担（原告已交，由被告四川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四川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叙永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 本院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嘉联房地产公司与刘勇于2012年10月1日签订《项目开发建设挂靠管理合同》，约定“东来国际”房地产开发建设项目由刘勇以嘉联房地产公司的名义开发建设，设立“东来国际”项目部以及刘勇的独立账户，由刘勇对该项目进行独立经营、独立核算并自负盈亏，刘勇向嘉联房地产公司缴纳挂靠建设管理费，接受嘉联房地产公司的监督管理。本院经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勇是否应当就李德洪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保证金等承担偿付责任。经审查，嘉联房地产公司与刘勇于2012年10月1日签订《项目开发建设挂靠管理合同》，约定“东来国际”房地产开发建设项目由刘勇以嘉联房地产公司的名义开发建设，设立“东来国际”项目部以及刘勇的独立账户，由刘勇对该项目进行独立经营、独立核算并自负盈亏，刘勇向嘉联房地产公司缴纳挂靠建设管理费，接受嘉联房地产公司的监督管理。该项目完工后，刘勇作为公司负责人以嘉联房地产叙永分公司的名义与泸州七建司结算工程款，并与泸州七建司签订了《抵偿协议》。基于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案涉项目由刘勇借嘉联房地产的名义进行开发，刘勇对该项目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刘勇系案涉项目的实际发包人，直接享有该项目开发的收益。李德洪基于对案涉项目的施工要求该项目实际发包人也是直接受益者刘勇支付工程款，应当得到支持。况且，工程款结算也由刘勇以其负责的嘉联房地产叙永分公司名义与泸州七建司进行结算，结算金额系刘勇的真实意思表示，刘勇应当按结算的金额向李德洪支付工程款。嘉联房地产作为被挂靠单位，是案涉项目名义上的开发单位，对案涉工程具有监管义务，再审申请人李德洪诉请要求被挂靠人嘉联房地产与挂靠人刘勇就该工程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未判决刘勇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李德洪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8）川0524民初3112号民事判决； 二、刘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德洪工程款333364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7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三、刘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德洪保证金1500000元； 四、四川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刘勇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李德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242元，减半收取23121元，由四川嘉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刘勇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46242元，由李德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斌 审判员  胡艳 审判员  李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党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