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永乐花园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学府路0633号。法定代表人：崔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德，北京市弘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媛，北京市弘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煜民，男，198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宏大，河北华川（宽城满族自治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永乐花园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乐花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聂煜民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0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乐花园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不予向聂煜民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人民币39000元；2．判令不予向聂煜民支付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1月30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人民币29418．1元；3．判令不予向聂煜民支付2018年8月4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人民币26896．55元；4．判令聂煜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永乐花园公司向聂煜民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违反劳动争议应当经过仲裁前置程序的法律规定。聂煜民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时要求永乐花园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其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诉讼请求却为要求永乐花园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该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一审径行判决属于程序违法。二、针对加班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违反证据规则，错误认定永乐花园公司支付加班费。聂煜民一审时提交了微信群公告、手机打卡记录等证据，永乐花园公司并未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聂煜民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永乐花园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聂煜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乐花园公司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522．49元；2．永乐花园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39000元；3．永乐花园公司支付2017年4月26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的平时加班工资58919元；4．永乐花园公司支付2017年4月26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的休息日加班工资120137元；5．永乐花园公司支付2017年4月26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32275元；以上1-5项共计251853．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6日，聂煜民入职永乐花园公司，岗位为工程部的工程师，月工资为19500元，双方签有期限为2017年4月26日至2020年4月25日的劳动合同书，永乐花园公司于每月10日支付聂煜民上月工资，该公司向聂煜民正常支付工资至2019年1月31日。其后，聂煜民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要求永乐花园公司支付1．2019年2月1日至18日期间工资差额6904．87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8000元；3．2017年4月26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350．5小时延时加班工资58919元；4．2017年4月26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67天休息日加班工资120137元；5．2017年4月26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12天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32275元。2019年6月4日，仲裁委做出京通劳人仲字[2019]第2340号裁决书（以下简称裁决书），裁决如下：1．永乐花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聂煜民2019年2月1日至18日期间工资差额1522．49元；2．驳回聂煜民的其他仲裁请求。聂煜民不服该仲裁，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聂煜民主张其正常出勤至2019年2月18日，永乐花园公司已向其实际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工资9236．13元，存在未足额支付的情况，永乐花园公司认可已支付的工资数额，但称聂煜民正常工作至2019年2月15日，2019年2月工资已足额支付。双方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就永乐花园公司支付聂煜民2019年2月1日至18日期间工资差额1522．49元的裁决事项提出异议。聂煜民主张其于2019年2月17日以永乐花园公司未支付延时、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未经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剥夺本人工作，出勤APP账号被注销，致使本人无法继续工作为由向该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永乐花园公司于2019年2月18日签收，双方劳动合同于签收之日解除，永乐花园公司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该通知函载明：北京永乐花园发展有限公司：你公司与本人聂煜民于2017年4月26日签订劳动合同，我在公司任职土建工程师，自劳动合同签订至今，你公司存在以下情形：1．未按劳动合同法规定，及时支付平时加班、节假日加班及休息日加班工资；2．在未与本人协商，未经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剥夺本人工作，变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致使本人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现正式发函与你公司，自本函件到达贵公司之日，我与你公司之间劳动合同解除，未支付之拖欠的工资及违法解除赔偿金，本人将通过仲裁途径解决。永乐花园公司于2019年2月18日签收该通知函，但其表示双方未就解除事宜进行过协商，该公司未做出任何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决定，双方劳动关系未解除，故不同意支付经济补偿金。经询问，永乐花园公司表示其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后，未要求聂煜民返岗，未为聂煜民安排工作，2019年3月对聂煜民进行了社保减员。聂煜民为证明公司擅自剥夺其本人工作及出勤APP账号被注销的事实，提交其与永乐花园公司员工刘某（2019年1月30日两份录音）及彭成（2019年2月15日一份录音）的电话录音。2019年1月30日聂煜民与刘某的部分录音内容如下（刘某简称“刘”，聂煜民简称“聂”）：刘：“这样，刚才公司那边打电话就说，还得说说你这事，还得给你谈，就说‘考勤反正不用打了，然后年会也不用参加，然后集团初衷就是想给你两个月’但是我认为不可能，是吧，他怎么跟我说我怎么跟你说”，聂：“就是年会不用参加了”，刘：“对，第二就是卡也不用打了”，聂：“考勤也不用打了，是吗”，刘：“对”，聂：“为啥，都没聊透，我直接连考勤我正常上班都不让上了，是吗”，刘：“对，他是这么说的”，聂：“那不可能就是说口头通知完了之后，口头通知叫什么呀，也没有任何字据的东西，我为什么不来打卡呢，我为什么，应该更确切的说”，刘：“他是这样，你打卡，我估计后台系统也会给你停，我觉得啊，我觉得也是这个意思，然后也会给你停”。刘：“咱说了之后，他就说也不用给你安排活了，什么也不同弄”，聂：“跟那个有关系吗，这都放假了都，还一天就放假了，跟安排活不安排活都没有关系”，刘：“没事，他跟我说的，我跟你说一下，明白了吧，他跟我说的”。2019年2月15日聂煜民与彭成的部分录音内容如下（聂煜民简称“聂”，彭成简称“彭”）：聂：“我那个，昨天我那个移动出勤的那个APP是昨天他安排你停的是吧”，彭：“嗯，对，对”，聂：“也不通知一声就直接停了，我说我打电话问一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彭：“嗯，行”。永乐花园公司认可刘某系该公司工程部工程师，彭成系人事专员，但对录音不予认可。聂煜民主张永乐花园公司安排其延时、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未支付加班工资。为此，其提交了《值班表》、微信群加班通知、微信群公告、打卡记录、工作地点现场照片、例会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永乐花园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其称聂煜民系项目上的工作人员，考勤为人工手写考勤，非打卡考勤，且加班系针对特定任务的完成，需要经过特定的审批流程，其提交公司加班申请单、单方制作的考勤统计予以证明。聂煜民表示其从未见过公司关于加班需要填写申请的规章制度，考勤统计系永乐花园公司单方制作，其不认可。聂煜民称公司通过手机考勤APP系统进行打卡，其当庭向法院出示了考勤APP及手机打卡记录截屏，由于其账号被注销，无法点击查看。聂煜民提交的微信群名称为“通州事业部群”于2018年11月14日发布的群公告为：“通知：1．事业部所有人晚上下班时间改为21:00，大家到21:00之后在打卡。2．大家务必转发十里春风的销售宣传资料。”群公告的发布者微信昵称为“行政~薛丹”。聂煜民提交的手机打卡记录显示：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1月30日共有50天（均为标准工作时间）聂煜民的下班打卡时间在晚上21时之后。永乐花园公司对上述微信群通知及手机打卡记录均不认可，但确认薛丹系该公司行政人员。聂煜民提交的“通州事业部群”微信昵称为“综合胡佳”于2018年8月4日在群内发布通知，内容为：“通知因十里春风项目整体工程进度严重滞后，自通知发布之日起：工程部所有人员周末全部停休，停休期间工程部人员需正常打卡上、下班（不按以上要求执行则按旷工处理），员工有急事需向工程经理请假，行政部门负责监督打卡、考勤，并向事业部总经理报备（为了现场进度更好的推进，相关部门在工程部有需要的前提下也停止休息），无特殊原因不许请假！第十事业部2018年8月3日”。聂煜民提交的手机打卡记录显示：2018年8月4日至2018年9月30日共有15个休息日及2019年1月20日及1月27日2个休息日正常上下班打卡。永乐花园公司对上述微信群通知及手机打卡记录均不认可，但确认胡佳系其员工。为证明法定节假日、休息日及延时加班的事实，聂煜民还提交值班表照片、工作地点现场照片、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永乐花园公司均不认可。经询问，双方均表示聂煜民系标准计时工作制，上班时间为8时30分至17时30分。永乐花园公司表示手机APP打卡大概在2018年底开始执行，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公司亦有书面考勤表需要员工签字确认。聂煜民表示虽然永乐花园公司注销了其个人手机APP打卡账号，但公司主账号仍在，员工的仅是分账号，永乐花园公司应向法院出示考勤APP打卡原始载体和考勤记录，且考勤表公司定期会要求员工签字确认，员工签字的考勤表公司有留存。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就工资差额一节，仲裁委裁决永乐花园公司支付聂煜民2019年2月1日至1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522．49元，双方对此均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故该院对此予以确认。就加班工资一节，聂煜民为证明延时及休息日加班的事实，向该院提交了微信群公告、手机打卡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2018年11月14日微信群公告发布了晚上下班时间为21时的通知，聂煜民的手机打卡记录显示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1月30日共有50天（均为标准工作时间）聂煜民的下班打卡时间均在21时之后；2018年8月4日微信群发布周末停休的通知，聂煜民的手机打卡记录显示2018年8月4日至2018年9月30日共有15个休息日正常上下班打卡，虽然永乐花园公司对上述证据不认可，但未提供有力证据予以推翻，且经询问，该公司实行APP打卡考勤，出勤表亦有员工签字确认，但永乐花园公司未向该院提交该公司的APP打卡考勤记录及员工签字的出勤表，聂煜民提交的上述证据亦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故该院对聂煜民在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1月30日期间存在延时加班的事实及2018年8月4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存在休息日加班的事实予以确认。延时及休息日加班工资的具体数额由该院核算。聂煜民的打卡记录虽然显示2019年1月20日及1月27日2个休息日正常上下班打卡，但与2018年8月4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休息日打卡不具有连贯性，该院对此不予确认。聂煜民为证明上述期间之外的延时、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的事实，提交值班表照片、现场工作照片、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永乐花园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亦无法核实，且无其他有力证据相佐证，故该院对聂煜民主张的有关其他期间加班的事实不予确认。就经济补偿金一节，上文已述永乐花园公司确有欠付聂煜民加班工资的情况，聂煜民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永乐花园公司应向聂煜民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具体数额由该院核算。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永乐花园公司支付聂煜民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522．4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二、永乐花园公司支付聂煜民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9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三、永乐花园公司支付聂煜民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1月30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29418．1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四、永乐花园公司支付聂煜民2018年8月4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26896．5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五、驳回聂煜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永乐花园公司是否应当向聂煜民支付诉争期间加班工资，以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针对加班工资，聂煜民提交了微信群公告、手机打卡记录等证据证明其存在延时加班及休息日加班。永乐花园公司认可聂煜民系标准计时工作制，同时表示公司通过考勤APP及人工签字考勤，其虽不认可聂煜民提交的上述证据，但并未能向本院出示考勤APP打卡原始载体和考勤记录，亦未能提交其他相反的证据推翻聂煜民的举证及主张。一审判决依据微信群公告及手机打卡记录认定聂煜民延时加班及休息日加班情况，并判令永乐花园公司支付相应的加班工资，并无不当。此外，永乐花园公司上诉主张加班必须提前申请并有审批流程，但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就相关制度规定告知聂煜民，故永乐花园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针对经济补偿金，因永乐花园公司确存在欠付聂煜民加班工资的情况，聂煜民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永乐花园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针对永乐花园公司关于聂煜民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法》在劳动关系的解除或终止环节针对不同情形规定经济补偿或违法解除赔偿金，其立法目的系引导用人单位规范自身用工行为，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聂煜民在诉讼中主张经济补偿金，在金额及法律性质上亦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畴。故一审判令永乐花园公司支付聂煜民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永乐花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永乐花园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张丽新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 禾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