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卓斌，男，汉族，196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资阳市雁江区东方红片区水库管理站。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小院镇柏林村。 法定代表人：**，该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明，四川法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卓斌因与被上诉人资阳市雁江区东方红片区水库管理站（以下简称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2002民初4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卓斌，被上诉人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东方红水库管理站的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无诉讼主体资格。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提交了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和资阳市雁江区人事局的两份文件，意图证明涉案水库系国有财产，因管理体制调整，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承继了原资阳市雁江区小院镇农业服务中心在涉案合同上的权利义务。但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所提交的证据，达不到该证明目的。(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无诉讼主体资格。一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四川省水利工程管理条例》和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资雁府发〔2017)57号依据的川办发（2003〕36号文件第二条第一项等规定，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的文件，虽明确由东方红水库管理站管理涉案水库，但并没有取得本案涉及的物上管理权。因为文件规定的管理权，实际上包含的两项管理权能:一是行政管理权，即行政法上意义上的管理权；二是物上管理权（占有、使用、收益等权能），即民商法意义上的物上管理权。东方红水库管理站只取得了行政管理权。如果该水库系国有水库，基于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的文件，两种权能有机统一，承继了在涉案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在本案中有主体资格。但东方红水库管理站在庭审中并没有提交该水库所占用的土地系国有土地，是国家投资建设的证据。相反，据卓斌向周边村民了解，涉案水库系上世纪70年代，当时的小院镇双福大队（现双福村），在原集体所有的山平塘基础上修建，系集体水库。在卓斌签订合同之前，原资阳市雁江区小院镇农业服务中心收取的承包费，镇、村两级各分得50%。既然不能证明水库属于国有，只能是集体所有或其它所有。其物权上管理权，只能由所有权人授予。但东方红水库管理站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取得了所有权人的授权。（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没有取得合同上的权利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八条等规定，资阳市雁江区小院镇农业服务中心将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东方红水库管理站之前，应当经得卓斌同意。卓斌并未同意，东方红水库管理站也没有取得本案合同上的权利义务。一审判决，未经调查核实，仅以“水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为由，认为东方红水库管理站取得诉讼主体资格，系事实认定不清。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条“水资源属于国家所有。水资源的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水塘和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修建管理的水库中的水，归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使用”的规定不符，也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的规定不符，系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的后果，不仅涉及本案，客观上可能驳夺了双福水库真实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也曲解了两份文件的真实含义，可能涉及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资雁府发〔2017〕57号文件的合法性等问题。2.本案存在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将本案的案由，从返还原物变更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案由正确。但按双方合同及补充协议，双方原合同于2015年11月26日到期。东方红水库管理站于2019年9月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基于上述任何一条，应驳回东方红水库管理站的起诉。3.即使东方红水库管理站取得了涉案水库的管理权，东方红水库管理站也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终止履行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合同自由原则、后合同义务的判决理由，背离基本事实，自相矛盾。涉案合同第四条约定：……同时，乙方（卓斌）在承包期内为了更好地加强管理、改造和完善更新的一切管理，设施建设费由乙方负责，如承包期到，根据建设投资和当时的现价转让给下届承包者，并一次性给付给乙方或者续包水库抵交承包金均可。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正体现了合同自由原则，合法有效。（1）涉案合同到期后，卓斌选择了续包抵款，新合同即续包合同立即成立生效，现仍需继续履行。该约定的主语是“乙方”即卓斌，并无“甲方”。即只有卓斌有续包选择权，东方红水库管理站并无“发包”的选择权。现卓斌选择了续包，新的承包合同即成立生效。卓斌的投建费用充抵承包金后，现仍有大量节余，新合同还需继续履行。卓斌依据上述约定的选择权，系形成权。达到东方红水库管理站即生效，并不需要东方红水库管理站同意。东方红水库管理站应全面履行该约定义务。至于续包的细节问题，双方当然可以协商，但并不影响新合同的成立生效。（2）即使卓斌选择了现金给付，也应由东方红水库管理站先履行支付投建款的后合同义务。上述约定的卓斌投建费用，在合同到期时，双方应进行结算。在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支付投建款后，卓斌再交还水库。如果先交水库，投建项目的价值，可能因损毁等因素导致难以结算。按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提交的资雁府发〔2017〕57号第四条一项，也应该在水库交还前进行结算。按东方红水库管理站当庭陈述，东方红水库管理站起诉之前，也进行过评估结算，只是由于其自身原因，尚未完成。责任在东方红水库管理站。一审判决卓斌先交水库，不符合逻辑。4.卓斌不应向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支付水库占用费，应在卓斌的投建费用中抵交。一是因为新合同生效履行，卓斌应支付的是承包费，并非占用费。按双方2003年的合同约定，承包费用应在卓斌的投建费中抵交。二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双方互负到期债务，可相互抵销。现卓斌已提出，即产生法定抵销的效力。 东方红水库管理站辩称，1.双福水库是国有资产，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是事业法人，管理国有资产，经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发文确认东方红水库管理站对双福水库行使管理权。卓斌在一审中未提交证据证明东方红水库管理站对双福水库无管理权。2.东方红水库管理站主张的是侵权纠纷返还原物，在承包期届满前，东方红水库管理站就开始催促卓斌交还水库，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承包合同书第四条虽约定了续承包，但仍需双方重新达成合意，重新签订合同。现双方就续承包未达成合意，卓斌应按照合同约定将承包的双福水库返还给东方红水库管理站。3.2006年12月6日的补充协议，已经考虑到卓斌在水库的投入，顺延了2年的承包期，其他损失应由卓斌自行承担。卓斌在合同履行期间如果代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支付了其他费用可另行主张权利。 东方红水库管理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卓斌向东方红水库管理站交还所承包的双福水库；2.卓斌向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支付2015年11月26日合同期满后正式移交前的水库占用费（按原承包费标准2,800元/年计算）；3.诉讼费由卓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资阳市雁江区小院镇的双福水库原由资阳市雁江区水务局委托资阳市雁江区小院镇农业服务中心管理，2003年11月26日，资阳市雁江区小院镇农业服务中心（甲方）与卓斌（乙方）签订《资阳市雁江区小院双福水库成鱼承包合同书》，承包范围为资阳市雁江区小院镇双福水库水面及其消落地，约定承包期拾年，从2003年11月26日至2013年11月26日止，乙方每年交承包费2,800元，乙方在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交清十年的承包费。2006年12月6日，资阳市雁江区小院镇农业服务中心（甲方）与卓斌（乙方）签订《关于双福水库因干旱所致的补充协议》，将承包期在原合同的基础上顺延两年，不收取任何费用，延期后因干旱造成的一切损失乙方自行负责，并协助甲方维修好大坝、洪溢道、鱼池。2007年12月18日，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制定资雁府发（2007）57号文件对64座水库进行水利工程管理体制改革，2008年11月3日，资阳市雁江区人事局制定资雁人发（2008）34号文件，对双福水库等70个管理岗位名额进行竞聘上岗，双福水库由东方红水库管理站管理。2015年11月23日，东方红水库管理站出具出面通知，告知卓斌于2015年11月26日前做好水库水面养殖权移交相关工作，至今卓斌仍未交付双福水库。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东方红水库管理站主张的诉讼请求及客观事实，本案案由应变更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东方红水库管理站与卓斌签订《资阳市雁江区小院双福水库成鱼承包合同书》及《关于双福水库因干旱所致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对于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有权享受合同权利，并承担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卓斌承包的双福水库承包期截止2015年11月26日，承包期限届满，在约定的承包期限明确的情况下，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卓斌应当履行后合同义务，及时交还双福水库的经营权，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东方红水库管理站主张卓斌交还水库并承担正式移交前的水库占用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合同是体现双方合意的结果，法律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东方红水库管理站与卓斌订立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到期后，双方有均等的权力自愿选择是否继续履行合同内容，只有在双方达成合意续期的情况下，卓斌才能有权依据该约定以垫付的维修款折抵承包费，故卓斌认为自身享有单方选择权而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无选择权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卓斌要求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支付经营期间垫付的水库维修等费用系独立的诉讼请求，不构成抗辩事由，卓斌应当另行就该损失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处理。关于卓斌抗辩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资雁府发（2007）57号文件、资雁人发（2008）34号文件显示全区30座小（一）型水库和34座小（二）型水库均系本次改革的范围，水资源属于国家所有。水资源的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按照规定的权限，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水资源的统一管理和监督工作。水利工程管理体制改革属于行政机关行使管理权的范围，双福水库在本次改革的目标内，由东方红水库管理站管辖。根据资雁府发（2007）57号文件中的内容，三、改革的内容和措施(五)……。水库管理单位具体负责水利工程的运行管理和维修养护，保证工程安全并发挥工程效益。……。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据此承继了资阳市雁江区小院镇农业服务中心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取得诉讼主体资格，卓斌认为双福水库属于集体财产的抗辩理由，缺乏证据予以支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条、第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卓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资阳市雁江区东方红片区水库管理站交还所承包的双福水库；二、被告卓斌按照2,800元/年的标准向原告资阳市雁江区东方红片区水库管理站支付自2015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交还水库之日止的水库占用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卓斌负担。 二审诉讼中，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办公室资雁府办函[2015]94号《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资阳市雁江区水库水质管理与保护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1份。证明目的：资阳市雁江区小（二）型以上水库均属国有，不属于集体资产。 2.资阳市雁江区小院镇农业服务中心关于梧桐村双福水库管理权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目的：2008年水库管理单位体制改革后，双福水库管理权由小院镇农业服务中心移交东方红水库管理站。 3.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办公室资雁府办函[2017]169号《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雁江区全面取缔施肥养鱼实施意见〉的通知》1份。证明目的：按照该文件规定，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无权再让卓斌继续承包东方红水库管理站。 卓斌质证意见：对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提交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卓斌未提交证据。 卓斌对东方红水库管理站在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8月4日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办公室资雁府办函[2015]94号《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资阳市雁江区水库水质管理与保护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在“总体要求”的“基本原则”部分载明“2.产权归属原则。按照‘水库产权与规范水库养殖、经营行为相统一’原则，我区小（二）型以上水库均属国有。”2017年11月28日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办公室资雁府办函[2017]169号《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雁江区全面取缔施肥养鱼实施意见〉的通知》在“目标任务”部分载明：“2017年12月底前全面取缔施肥养鱼”。在“工作重点”的“规范养殖承包合同管理”部分载明：“按照有关法律规定规范水域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完善水质管理条款，进一步明确承包养殖户对水库、塘堰水质保护的责任和义务，对限期达不到水质要求的，按照合同约定解除合同关系，承包合同已到期的水库，要立即终止合同，严禁违规续包和再次发包，或以守护、代管、合作等变相形式开展承包养殖。”双福水库于1977年2月建成交由资阳市雁江区小院镇水电站管理，2003年资阳市雁江区小院镇水电站管理并入资阳市雁江区小院镇农业服务中心，双福水库由资阳市雁江区小院镇农业服务中心接管，承包合同该中心与卓斌签订，合同于2015年11月到期。2008年水库管理单位体制改革后，双福水库管理权由资阳市雁江区小院镇农业服务中心移交东方红水库管理站。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2.卓斌是否应将承包经营的双福水库返还给东方红水库管理站。 本院认为，（一）关于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根据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政府资雁府发（2007）57号文件《关于水利工程管理体制改革的实施意见》规定，资阳市雁江区范围内的30座小（一）型水库和34座小（二）型水库为事业单位，其资产为国有资产。水库管理单位对其公益性资产具有管理职能，具体负责水利工程的运行管理和维修养护，保证工程安全并发挥工程效益。东方红水库管理站作为双福水库的管理部门，承继了资阳市雁江区小院镇农业服务中心在本案双福水库承包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取得诉讼主体资格，系本案适格原告。卓斌关于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无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二）卓斌是否应将承包经营的双福水库返还给东方红水库管理站。资阳市雁江区小院镇农业服务中心与卓斌在履行《资阳市雁江区小院双福水库成鱼承包合同书》期间，于2006年12月6日签订《关于双福水库因干旱所致的补充协议》，将承包期在原合同的基础上顺延两年至2015年11月26日。2015年11月23日，东方红水库管理站向卓斌发出书面通知，告知卓斌在双方承包合同到期前做好水库水面养殖权移交相关工作。承包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双方间的权利义务终止，卓斌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将其承包经营的双福水库返还给东方红水库管理站。卓斌在合同期满后未将双福水库返还给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构成违约，现东方红水库管理站请求卓斌返还双福水库及参照原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费给付2015年11月27日起经营双福水库的占用费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判决予以支持正确。卓斌在承包合同期间因约定占有双福水库，在合同期满后，其继续占有、使用水库系对东方红水库管理站权利的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项“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规定，东方红水库管理站要求卓斌返还双福水库，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卓斌提出东方红水库管理站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不采纳。案涉承包合同第四条虽约定了合同期满，对于卓斌投入的设施建设费用，根据建设投资和当时现价转让给下届承包者，并一次性折价给付给卓斌或者由卓斌继续承包水库抵交承包金均可。但双方对继续承包水库未达成合意，卓斌提出以继续承包水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对卓斌提出的以继续承包水库抵偿其投入的水库设施建设费用未达成合意，卓斌可就投入的设施建设费用另行向东方红水库管理站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卓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卓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波 审 判 员 张斌 审 判 员 刘彤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艳 书 记 员 刘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