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民终107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案外人）：陆军，男，1981年4月14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都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荣钦，黔南州都匀市墨冲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贵州圣立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渔安安井片区未来方舟D10组团15层1号。 法定代表人：李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相东，贵州东如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宫泽凡，贵州东如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黔南州优加水山泉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开发区玮四路三和花园C栋1层32、33号。 法定代表人：兰彦秋，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陆军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圣立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立公司）、黔南州优加水山泉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加水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7民初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1、上诉人请求解除查封的标的物——储水灌、围栏、拱桥系上诉人自己投资投劳修建，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瓜葛，产权归上诉人享有，该标的物不是被执行人的财产，权利具有排他性，不属于被执行标的物范畴，查封没有依据。2、关于附属设施修建是否合理，不是一审法院的审查范围，合法与否，是行政机关审批的权责问题，与执行标的物的范畴没有必然联系，法院只须认定是否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不属于的不得查封。3、关于水源口的使用问题。对于水源的属性，一审法院混淆是非，没有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对其属性予以认定，而是庇护被上诉人。本案中，水资源系共有资源，任何人均可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对水资源进行独占。也就是说，本案的水源，上诉人有权使用，况且与水源口林地使用权人陆兴海签订有《土地出租协议》，该协议的土地使用权属善意取得，按照合同法规定，他人不得对抗。同时，陆兴海与优加水公司签订的《协议》效力及陆军与陆兴海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的效力不影响水源的使用性质，即共有使用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争议的水源口使用权只归属一方错误，与法律规定相抵触，法院不得对共有资源进行查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望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优加水公司辩称，一、陆军主张的水源口使用权属优加水公司享有，陆军不享有使用权，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陆军的所有诉请。本案争议水源口位置是在陆兴海的山林林权范围内，2012年8月28日陆兴海与优加水公司签订《协议》，约定陆兴海将水源口及水源口周围山林租给优加水公司使用。2012年9月20日优加水公司（乙方）与墨冲镇罗马村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水源共用协议书》。2012年12月10日都匀市水利局向优加水公司下达了《都匀市水利局准予水行政府许可决定书》，准予其取水许可，而陆军没有任何国家下发的取水批文，其不享有争议水源口的使用权。二、陆军主张的蓄水罐、过道、衔接桥、围栏系尚欠工程款关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优加水公司为便于整体建设将水源口及周边建设（蓄水罐、过道、衔接桥、围栏等）、水厂、公路等全部整体发包给罗明海建设，在罗明海建设过程中，优加水公司支付了整体工程部分工程款，正当要验收时，优加水公司的兰吉坪经理就被羁押、服刑，验收工作停滞，所支付的工程款包含了陆军所主张的周边建设的款项，陆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被上诉人圣立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陆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位于都匀市（地名拉利沟）由原告享有使用权的水源口资源及其蓄水罐、过道、衔接桥、围栏的查封，即解除对原告享有使用权的储水罐、水源口及水源口附近的附属设施的查封；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9日，都匀市墨冲镇人民政府（甲方）与优加水公司（乙方）签订《墨冲镇招商引资协议》约定，项目名称“优加水山泉饮料厂”。项目规模投资4097.81万元。项目共分三期建设，一期投资人民币2097.81万元；二期投资人民币200万元；三期投资人民币1800万元。项目建设期预计从2012年5月开工建设，于2013年12月竣工，2012年12月第一期投产。项目建设用地期限自2012年5月1日起至2042年4月30日止等。2012年8月28日，陆兴海（甲方）与第三人优加水公司（乙方）签订《协议》，该协议约定，根据都匀市墨冲镇政府与第三人招商引资协议，第三人拟在拉利沟处建优加水山泉饮料厂，该厂所取用的水源点属陆兴海的山林林权范围，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使用时间：2012年8月28日-2042年8月28日。二、使用范围：陆兴海林权证规定范围。三、甲方承诺将所属山林委托给乙方代为管理，严禁双方乱砍乱伐、开山采石，以确保森林植被完好，其所处林权范围内的水源点由乙方按照与镇政府招商协议约定进行开发经营。四、乙方承建好水厂后，需安排甲方三人到该厂就业，其中一人在水源点负责守水，工资按照该厂员工平均工资进行发放。五、甲方提出在附近的部分农田需用电抽水灌溉，因此要求乙方负责在该厂处接出一个电源口免费提供给甲方抽水灌溉农田。六、协议约定的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违反本协议的规定。七、本协议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八、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镇政府一份，村委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陆兴海在甲方处签字，兰彦秋在乙方处签字并加盖“黔南州优加水山泉饮料有限公司”印章。2012年9月20日，都匀市墨冲镇罗马村委会（甲方）与优加水公司（乙方）签订《水源共用协议书》，该协议约定，1、甲方同意乙方共同使用位于拉利沟水源；2、使用期限：时间从2012年9月1日起至2062年9月1日止等。2012年11月30日，都匀市水利局以匀水许受字［2012］15号作出受理优加水公司提出的取水许可申请决定书。2012年12月10日，都匀市水利局以匀水许决字（2012）15号对受理优加水公司提出的取水申请，决定给予取水许可。陆兴海在与第三人签订《协议》未解除的情况下，2015年1月1日，陆兴海（甲方）与原告陆军（乙方）签订《土地出租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租用范围。甲方出租的土地（包括土地上山林、水源）位于其东至陆玉辉的农田；南到河；西至路边；北至路边。二、租用使用年限。以上土地租赁使用年限为叁拾年，租用时间自2015年1月1日至2045年12月31日止。三、租赁条件。1、作为租赁条件，乙方负责安排甲方及其亲属三人到水厂工作就业，其中一人负责租赁土地范围内的水资源的看护工作，工作待遇与就业单位同工同酬，但不能低于工作所在地区最低工资标准。2、乙方提供在租赁土地附近的甲方部分农田灌溉所需抽水用电。2015年5月20日，都匀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都民保字第31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查封被申请人优加水公司厂区内生产车间及主厂房、宿舍、食堂等房屋及所有生产设备；二、查封担保人陈刚名下位于都匀市门面。就圣立公司与优加水公司委托借款（反）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黔27执恢9-1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2日立案恢复执行后，向被执行人优加水公司发出恢复执行通知书等。2018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黔27执恢26号执行裁定，裁定：一、冻结、划拨被执行人优加水公司银行存款7212463.27元及相关利息、仲裁费52776元、保全费5000元及本案执行费。二、若被执行人优加水公司银行存款不足，则查封、扣押、冻结、提取、评估、拍卖、变卖其等值财产。后一审法院查封了被执行人优加水公司原用于生产储水罐、水源口及水源口附近的附属设施，同时一并查封了相关的土地使有权。案外人陆军认为一审法院查封的财产系其通过租赁或自己建造的方式取得，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故其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上述财产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9）黔27执异8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案外人陆军异议请求。陆军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2019年4月11日，都匀市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村民陆兴海（身份证号码5227011946××××××××），位于秀峰村弯寨拉利沟（小地名汪纳高）承包的林地4.07亩，四至清楚无纠纷，现林权证正在办理中。原告申请证人陆某1出庭证实，2015年1月，陆某1到拉利沟为原告修建拱桥、储水罐及周边附属设施，先后做了5个月时间。原告申请证人陆某2出庭证实，陆军于2015年1月向其购买钢筋、水泥用于修建拉利沟水源口拱桥、储水罐及周围边附属设施。陆军曾以施工单位负责人身份在第三人优加水公司优加水厂区建设工程收方单上签字，收方单上载明收方范围包括自建道路、水口停车场围墙、水口存水池改造、水口泵房至水源口小道等。2019年4月26日，被告与第三人就委托借款（反）担保合同纠纷一案达成和解协议，一、案件中止执行；待兰吉坪2019年9月出狱后，第三人2019年10月15日前偿还被告款项，支付本案各种费用；二、若2019年10月15日前第三人未能偿还被告款项，被告可申请恢复执行，继续执行，处置第三人财产或再协商通过其他方式履行。2019年5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黔27执恢26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中止一审法院（2018）黔27执恢26号案件的执行。 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陆军是否享有案涉储水灌、水源口及水源口附近的附属设施权利，足以排除一审法院对案涉储水灌、水源口及水源口附近的附属设施查封。 一审经审理认为，关于原告陆军是否享有案涉储水灌、水源口及水源口附近的附属设施权利，足以排除一审法院对案涉储水灌、水源口及水源口附近的附属设施查封的问题。首先，2012年8月12日，第三人优加水公与陆兴海就水源口的林地使用权达成《协议》约定，陆兴海将水源口的林地使用权交由第三人管理使用，使用期限为2012年8月28日至2042年8月28日，第三人建好水厂后，安排陆兴海家三人到水厂就业等。2015年1月1日，原告与陆兴海签订《土地出租协议》约定，水源口土地出租给陆兴海使用，原告安排陆兴海家三人到水厂就业等。陆兴海在未与第三人解除协议的情况下，陆兴海与原告签订《土地出租协议》，该《土地出租协议》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第三人仍享有水源口林地使用权。其次，第三人已在都匀市水务局办理取水许可手续。第三，原告提供证人仅证实原告到证人处购买钢筋水泥，以及证人到拉利沟为原告修建拱桥、储水罐及周边附属设施，但不能证明拱桥、储水罐及周边附属设施使用权归原告。原告在没有办理建设水厂相关手续的情况下，就为自己修建储水罐、水源口及水源口附近的附属设施缺乏合理性，并结合原告曾以施工单位负责人的身份在第三人水厂区建设工程收方单上签字，收方单载明收方范围包括自建道路、水口停车场围墙、水口存水池改造、水口泵房至水源口小道等，说明原告所代表施工单位为第三人修建储水灌、水源口及水源口附近的附属设施，原告不享有储水灌、水源口及水源口附近的附属设施权利。 综上所述，原告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解除一审法院对储水灌、水源口及水源口附近的附属设施查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元60元，由原告陆军负担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陆军是否就案涉储水灌、水源口及水源口附近的附属设施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对于陆军就案涉储水灌、水源口及水源口附近的附属设施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当根据法律、司法解释对于民事权益的规定加以认定。下面分别就陆军是否对争议水源口享有民事权益、陆军是否对蓄水罐及水源口附近的附属设施享有民事权益进行分析。 一、关于陆军是否对争议水源口享有民事权益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水资源依法实行取水许可制度和有偿使用制度。”第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按照规定的权限，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水资源的统一管理和监督工作。”据此，单位和个人依法开发、利用水资源的，应当取得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的许可。优加水公司在通过协议的方式就其在案涉水源地取水取得水源口的林地使用权人陆兴海及墨冲镇罗马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于2012年11月30日向都匀市水利局提出取水许可申请，该局于2012年12月10日以匀水许决字（2012）15号《都匀市水利局准予水行政许可决定书》同意优加水公司的取水申请，决定给予该公司取水许可。而陆军虽于2015年1月1日与陆兴海签订《土地出租协议》，但其尚未经行政许可，取得合法的取水权，对争议水源口不享有取水权。故陆军上诉主张本案争议水源为共用资源，其有权使用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陆军是否对蓄水罐及水源口附近的附属设施享有民事权益的问题 上诉人陆军主张争议设施系其自行修建获得，产权归其所有。本院认为，首先，陆军一审中提供的证人仅证实陆军到证人处购买钢筋水泥，以及证人到拉利沟修建拱桥、储水罐及周边附属设施，但并不能就此证明争议设施属于上诉人所有。其次，上诉人陆军曾以施工单位负责人的身份在优加水公司水厂区建设工程《工程量收方单》上签字，而收方单载明收方范围包括自建道路、水口停车场围墙、水口存水池改造、水口泵房至水源口小道等，且陆军并未对该签字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据此判断，陆军曾代表施工单位承建优加水公司厂区建设项目，虽然上诉人陆军参与争议设施的修建，但并不能因修建行为当然获得该争议设施的所有权。最后，储水灌等附属设施属于水厂的主要组成部分，与一个完整的水厂具有不可分性，陆军在没有办理建设水厂相关手续的情况下，就为自己修建储水罐、水源口及水源口附近的附属设施亦缺乏合理性。本案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陆军对争议设施拥有所有权，故陆军不享有储水灌及水源口附近附属设施的民事权利。陆军主张争议设施系其投资投劳修建，产权归其享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因此，陆军主张其对案涉储水灌、水源口及水源口附近的附属设施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请求解除对其享有使用权的储水罐、水源口及水源口附近的附属设施的查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陆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陆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朝国 审判员  苟泰强 审判员  李道鸿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翟长勇 书记员田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