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修云，男，1972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玛，女，197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慧玲、寇艳，浙江如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岚，女，196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一平、**，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修云、朱玛因与被上诉人董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4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修云、朱玛共同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董岚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董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归还投资款暨股权转让协议》不应作为一审法院判决依据。首先，该协议中描述“就归还甲方投资款及转让所持有的杭州膳修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膳修公司）股份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可知案涉协议分为两部分内容，即归还投资款及股东内部股权转让。“归还投资款”部分，董岚的投资行为是针对膳修公司作出，接受投资款项的主体也为膳修公司，故归还投资款项的主体应为膳修公司而非作为该股东的郭修云、朱玛。即使在其他条件满足的情况下，达成归还投资款这一合意的主体应为接受投资方即膳修公司与董岚，但该协议中并无膳修公司的相关意思表示（盖章）。因此，该协议中归还投资款部分并未生效。其次，即使该协议经膳修公司盖章予以确认，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协议中“归还投资款”实质为公司的减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股东负有保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公司需减资时，应当履行完整的法律程序。就本案而言，郭修云、朱玛与董岚（公司全体股东）关于“归还投资款”达成协议应视为股东会做出的有关公司的减资的决议，但该决议并不能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法律程序，其并未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也未通知债权人。因此，股东会决议未在法定期限内通知债权人，公司的减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无效。最后，即使案涉协议在形式及内容上满足上述两点要求，归还金额也不应为协议确定金额。投资人以股东名义对公司出资，应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归还投资”限额应以其退出投资时公司净资产及投资人的占有比例予以确定，总额不应超过公司净资产总额。即使如协议所述董岚投资时点为2015年年底，至协议达成日（2019年2月22日）已逾3年时间，膳修公司在该投资时间段内的营运主体岚菊料理店因市场需求变化、市场定位有误、营运成本上涨及竞争压力增大等原因，在经营过程中入不敷出，严重亏损，所有股东投资资金均已近乎全部亏损，无任何资产可用以归还董岚。案涉协议约定“归还投资款”金额2000000元，远远超出膳修公司净资产数额，不具操作性且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与事实不符且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案件被告主体不适格。本案纠纷源于“归还投资款”，但投资款的归还主体应为膳修公司，而非郭修云、朱玛。依据该协议，郭修云、朱玛仅为股权转让的受让方，仅应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即可，协议中未对股权转让金额予以约定，应视为约定不明由转让方与受让方予以协商解决，不应简单将膳修公司与郭修云、朱玛等同，认为膳修公司应归还投资款即为郭修云、朱玛应支付股权转让款。该两项合同义务主体不同且金额悬殊，即使膳修公司的减资行为满足法律规定，股权转让款的价值应等同于膳修公司在原有资产基础上扣除本次协议中确定的减资金额后净资产中董岚的应有份额。但如上述第一点所述，膳修公司已严重资不抵债，即使满足减资条件，其减资后董岚股权所占份额应远低于2000000元，那么郭修云、朱玛即使应支付股权转让款，支付金额也应远低于2000000元。因此，本案主体明显不适格。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郭修云、朱玛的上诉请求。 董岚辩称，一、郭修云、朱玛及董岚签订的《归还投资款暨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郭修云、朱玛与董岚在签订《归还投资款暨股权转让协议》后，于2019年2月23日向董岚支付了首笔50000元款项，董岚在收到后依约向一审法院撤回了对膳修公司的知情权诉讼，但之后郭修云、朱玛便未再向董岚支付过任何款项。郭修云、朱玛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协议约定，应向董岚全额支付投资款3000000元。二、董岚实际支付3100000元系用于受让郭修云、朱玛持有的膳修公司20%的股权，后各方又达成协议，约定郭修云、朱玛回购董岚20%的股权，并向董岚支付相应款项，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2013年12月25日，郭修云、朱玛设立膳修公司，注册资本500000元。2016年8月19日，经郭修云、朱玛推介，同意董岚以3100000元的价格受让郭修云、朱玛持有的膳修公司20%的股权，公司注册资本也同时变更为15000000元，约定将该投资款均用于膳修公司经营。董岚根据郭修云的指示将1100000元汇入杭州市下城区岚菊潮川料理店名下账户，2000000元汇入朱玛个人名下。款项汇入后，所有公司的经营管理及财务等均由郭修云、朱玛负责，期间，董岚作为股东从未获得膳修公司经营所得的任何分红，也从未享有过股东应有的权利，全然不知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董岚曾多次向膳修公司及郭修云、朱玛主张股东知情权，但均被无限期拖延并拒绝。2019年年初，董岚发现膳修公司实际已停止经营，经营地址也早已被第三方使用。为此，董岚便向一审法院对膳修公司提起知情权诉讼，将郭修云、朱玛列为第三人，以查明公司经营及财务运作使用情况。最终各方达成了庭外和解并签署了《归还投资款暨股权转让协议》，郭修云、朱玛同意以2000000元的价格向董岚回购20%股权，待郭修云、朱玛支付完毕股权转让款后，董岚将该20%股权转回给郭修云、朱玛。若郭修云、朱玛未按约支付，则将以3000000元的价格回购。现郭修云、朱玛未按约向董岚支付投资款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以3000000元的价格回购董岚的股权。郭修云、朱玛以相关严重不符实的理由拖延时间系及不诚信的行为，浪费诉讼资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郭修云、朱玛的上诉请求。 董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修云、朱玛立即归还董岚投资款295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按年化6%计至郭修云、朱玛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郭修云、朱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膳修公司设立于2013年12月25日，郭修云、朱玛均系膳修公司股东。2016年8月19日，膳修公司进行注册资本变更登记，董岚出资3000000元成为膳修公司股东之一。 2019年1月，董岚对膳修公司提起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讼。一审法院于同年1月14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浙0103民初374号。嗣后，董岚（甲方）与郭修云（乙方）、朱玛（丙方）签署《归还投资款暨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膳修公司迄今的股东和出资比例为郭修云认缴出资6750000元，持有公司45%的股权，朱玛认缴出资5250000元，持有公司35%的股权，董岚认缴出资3000000元，持有公司20%的股权；甲方系膳修公司投资人，乙方及丙方系膳修公司老股东且为夫妻关系，2015年底经过三方友好协商，甲方投资3100000元入股膳修公司；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就归还甲方投资款以及转让甲方所持有的膳修公司股份事宜达成协议；三方确认，乙、丙双方共计归还甲方款项合计2000000元整，款项分七笔归还，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50000元，于2019年5月31日前、2019年8月31日前、2019年11月30日（协议中记载为2019年11月31日）前、2020年2月28日前、2020年5月31日前各支付333000元，于2020年8月31日前支付285000元；若上述任意一笔未按时足额支付，则乙、丙双方应当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并立即向甲方归还全额投资款共计3000000元；甲方在收到第一笔款项后的十日内就（2019）浙0103民初374号案件提出撤诉申请；若乙、丙双方在按时足额支付各笔款项的前提下，于2020年2月28日前足额向甲方归还至1800000元，则甲方同意放弃对乙、丙双方后续债权的主张，各方再无任何债权债务纠纷；甲方在收到乙、丙双方的足额投资款及违约金（如有）之后，负责配合乙、丙双方前往相关工商部门办理股份转让及相关信息的变更登记；等等。上述协议的落款处，董岚于2019年2月22日签名，郭修云、朱玛于2019年2月23日签名。 2019年2月23日，朱玛通过银行向董岚的账户转账50000元。嗣后，董岚就（2019）浙0103民初374号案件向一审法院递交撤诉申请书，申请撤回对膳修公司提起的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日裁定予以准许。现董岚以郭修云、朱玛未按照《归还投资款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期限履行第二期付款义务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归还投资款暨股权转让协议》对于董岚的投资人身份以及郭修云、朱玛应归还董岚投资款的金额、分期付款期限、逾期违约责任等事项均作出了明确具体的约定，郭修云、朱玛在协议落款处签名捺印，应视为协议内容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郭修云、朱玛辩称其系在缺乏经验、不了解股东权利的情况下签署协议，故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对此该院认为，当事人不了解相关法律规定并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重大误解情形，况且郭修云、朱玛作为膳修公司的股东，在其投资设立公司之时对于股东的权利和义务即是知晓或者应当知晓的，其辩称不了解相关权利的理由不合常理，该院不予采信。案涉《归还投资款暨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双方签字后已产生法律效力，且已部分履行，郭修云、朱玛现以其缺乏经验为由要求撤销合同缺乏法律依据，该院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郭修云、朱玛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董岚主张郭修云、朱玛按照约定数额偿还剩余投资款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郭修云、朱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董岚投资款295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9年7月15日起以所欠投资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投资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400元，减半收取152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0200元，由郭修云、朱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董岚投资3000000元入股膳修公司，后其与郭修云、朱玛签订案涉《归还投资款暨股权转让协议》，各方确认郭修云、朱玛以2000000元受让董岚所持有的膳修公司20%的股权，如违约则向董岚归还全额投资款3000000元。现郭修云、朱玛以协议中所载投资款与股权转让款不同为由主张归还投资款的主体应为膳修公司，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同时，郭修云、朱玛关于前述协议中归还投资款部分因无膳修公司盖章确认而无效的意见，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郭修云、朱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0元，由郭修云、朱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