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领圣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三门县浦坝港镇洞港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阮文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刚，北京中银（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嵊州市忠胜工艺品厂，住所地嵊州市崇仁镇下西山（原嵊州市工业电机厂）。 经营者：裘胜，男，199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啸，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渊，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海升，男，197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刚，北京中银（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市领圣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嵊州市忠胜工艺品厂（以下简称忠胜厂）、原审被告黄海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3民初9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领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忠胜厂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认定“领圣公司认可收到上述共计12万元。后案涉立体雕刻机进行了安装”错误。事实上，领圣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货物交付，忠胜厂也是按照合同约定分三次进行打款，合同签订后支付定金6万元，发货前支付货款55000元，安装调试打样合格后支付剩余5000元，因此并非是收到12万元款项后才进行安装，而是安装调试打样合格后才收到忠胜厂支付的尾款5000元。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雕刻机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当事人要求”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雕刻机存在质量问题主要证据是忠胜厂提供的其与案外人叶朝的聊天记录以及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但是该两份证据显然证明力不足。对于聊天记录，叶朝并非领圣公司员工，忠胜厂也明确表示叶朝的身份仅仅是业务介绍人，其对忠胜厂所做的关于机器设备的介绍不应当作为认定本案机器设备质量的约定，且该聊天发生在本案买卖合同签订之前，若双方之间真的约定机器设备的功能性目的是生产出四个大木鱼，那么双方完全可以在《销售合同》中约定，但是《销售合同》仅仅约定了立体雕刻机的产品配置品牌，而未约定立体雕刻机必须雕刻出四个大木鱼，因此忠胜厂应当对此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对于鉴定报告，首先，鉴定报告未附上乙方代表的身份证明以及笔录，无法确认乙方代表的身份信息以及是否做过相应的陈述，因此鉴定机构的该书面记载无法证明领圣公司对机器设备的功能性目的做了约定。其次，案涉机器设备早在2018年9、10月份就已经送达忠胜厂处且调试安装完毕，如果机器设备的配置品牌与合同不一致，忠胜厂早就应当发现并且向领圣公司反映，但是截至本案鉴定报告出来前忠胜厂均未提及配置品牌不一致的问题；鉴定人员的现场勘验时间是2019年8月底，长达近一年的时间机器设备均处于忠胜厂的控制下，领圣公司无法确认是否是忠胜厂更换过产品配置；即使未更换过，但丝杆、导轨难以标注商标，即使标注了也可能存在自然磨损。因此该勘验无法证明领圣公司提供的配置品牌与合同不一致。最后，由于本次鉴定没有实际启动机器设备进行加工实验，鉴定机构关于“不能同时完成加工4个直径大于800mm的木鱼产品”仅仅根据理论得出，况且销售合同对该机器设备的功能性目的没有明确约定，即使确实不能完成4个直径大于80mm的木鱼产品，也不能证明领圣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 忠胜厂辩称，一、关于案涉款项交付问题，虽然合同约定安装调试后支付尾款5000元，但领圣公司已收到货款115000元，交易风险已不存在，在此情况下却违背契约精神、要求变更支付方式，叶朝来安装时说其不是领圣公司员工，要求先收钱才动手安装，忠胜厂是不得已先支付5000元，这一切都是领圣公司事先设计好的，想以此达到设备已通过调试合格的目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当事人约定完全正确。虽然合同中没有约定，但忠胜厂购置设备要求在微信中与叶朝讲清楚了，不然忠胜厂就没有必要购置案涉设备。关于鉴定问题，鉴定人员对参与人员均核实了身份、做过笔录，领圣公司的代表是黄海红，与黄海升是兄弟，因领圣公司一审代理人没有时间，就委托黄海红来了，黄海红参与了整个鉴定，事实上黄海红是懂案涉雕刻机的，其比较客观陈述了设备性能、参数，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设计缺陷，设备不能生产大尺寸木鱼，只能生产小尺寸木鱼，期间因不能正常运作，领圣公司还派人对油路等进行了维修，但没有更换配置或零部件。领圣公司认为忠胜厂在鉴定前更换部件，但没有证据证明，且从情理上看，在仅试机几次、配置及零件没有损坏的情况下，忠胜厂也无必要进行更换。鉴定现场因没有雕刻大尺寸木鱼的刻刀没有现场生产实验，但从现场实物及测量数据完全可以推论出“不能同时完成加工4个直径大于800mm的木鱼产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海升对领圣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无异议。 忠胜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忠胜厂与领圣公司所签订的《销售合同》，返还忠胜厂设备款12万元，并赔偿忠胜厂损失2万元；2.依法判决黄海升对领圣公司返还设备款12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6日，忠胜厂作为甲方，领圣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立体雕刻机一台，设备型号为LT100-40-8,单价12万元，并对控制系统、伺服驱动、变频器、主轴、丝杠、导轨等产品配置进行了明确。合同还约定，产品质量按乙方标准；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支付定金60000元，发货前支付55000元，安装调试打样后支付尾款5000元；乙方机器如制作不出来甲方产品，乙方负全部责任。合同签订后，忠胜厂于2018年9月11日、10月5日向黄海升分别支付60000元、55000元，于2018年10月12日向咸宁艺森家具厂支付5000元，共计12万元。领圣公司认可收到上述共计12万元。后案涉立体雕刻机进行了安装。忠胜厂陈述，案涉雕刻机一直未能正常运作，无法雕刻出所需要的产品，并在审理中申请鉴定。该院依法委托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出具浙方圆鉴定（2019）质鉴056号质量鉴定报告。该鉴定报告第四点情况调查中有载明供方代表的意见：设备交付后确实存在多次维修状况，但这些都属于保修范围内的事。该雕刻机能够雕刻大尺寸（直径800mm，长度900mm）的木头，可同时加工4个该类木鱼。设备型号是LT100-40-8,表示加工长度1000mm，直径400mm，8个铣头（可同时加工8个该木鱼头）。铣头只能上下移动，不能左右移动，是属于圆雕机，不是平雕机，8个铣头固定在横梁上，横梁能前后移动，工作台是固定的。该鉴定报告第六点技术分析第（一）项鉴定对象与合同的符合性中载明：控制系统品牌、伺服驱动品牌、主轴电机与合同约定一致；变频器已更换，未明示是利合昌品牌，丝杠未标注是台湾上银加粗，导轨也未标注是TBI，均未能证明与合同约定一致。第（二）项鉴定对象加工“木鱼”情况分析中载明：理论上能够加工8个“木鱼”（尺寸最大直径400mm，长度1100mm），理论上该雕刻机只能同时加工3个最大直径800mm，长度为1100mm的木鱼，现场因故未进行生产试验；鉴定对象只能通过平雕或者圆雕，同时加工直径小于300mm的8个木鱼产品，加工直径大于300mm的产品不能用平雕，用圆雕加工时，花纹图案需要人工再修整。该鉴定报告第七点鉴定结论载明：鉴定对象的变频器、丝杆和导轨的品牌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与合同约定一致；鉴定对象能通过平雕或圆雕方式同时完成加工8个直径小于300mm的木鱼产品，鉴定对象不能同时完成加工4个直径大于800mm的木鱼产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最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雕刻机是否符合当事人的约定。忠胜厂认为案涉雕刻机安装后一直未能生产出所需产品，无法达到合同目的；领圣公司则一直强调关于案涉雕刻机的约定应以合同约定为准，公司交付的雕刻机符合约定,不存在质量问题。双方虽然签订了一份《销售合同》，然合同仅列明了部分零部件的配置，约定质量按乙方标准、乙方机器如制作不出来甲方产品，乙方负全部责任等内容，根据这些约定无法确定具体质量标准或者具体的产品要求。审理中，领圣公司对机器标准作出过说明，其表示虽然合同约定质量按乙方标准，但是事实上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为能够按照合同约定配置生产出木鱼产品。对于案涉雕刻机应该制作出怎么样的产品，双方存在较大争议。忠胜厂认为，购买案涉雕刻机主要是为了能够生产大木鱼，并在联系购买雕刻机时，已经在微信上跟业务员明确木鱼的尺寸，要求能够同时加工4个长度90、宽度80的大木鱼，而领圣公司则对所谓“业务员”的身份、表态均有异议，相关内容也未落实为合同条款，认为忠胜厂当初只要求雕刻机能够生产8个小木鱼。从微信内容上看，在购机之前，双方曾进行联系，其中有提到产品尺寸内容。联络人员问“最大的是木鱼还是别的产品”，忠胜厂回答“是木鱼，长度90，宽80”；忠胜厂问“二轴距离是多少”，联络人员回答“40，4个头雕时差不多可以雕到90多”等。虽然领圣公司抗辩认为上述相关内容未能落实为具体的合同约定，但是在合同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上述聊天记录仍可以佐证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另外，在鉴定过程中，领圣公司派至现场的人员自认案涉雕刻机可同时加工4个大木鱼，结果经鉴定发现这一领圣公司自己认可的要求是无法达到的。还有，经鉴定发现，案涉雕刻机的变频器、丝杆、导轨等部分零部件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与合同约定一致。据此，雕刻机的配置无法证明与合同约定一致，雕刻机的机能既不能达到当初联络人员的承诺，也不能达到领圣公司自认的标准。由此，该院认定案涉雕刻机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当事人要求。雕刻机安装后，存在多次维修，一直无法正常投入生产。现忠胜厂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忠胜厂还主张要求领圣公司赔偿损失2万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的损失情况，对该项诉请，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另，忠胜厂还主张黄海升对公司返还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黄海升仅是代公司收取了部分货款，忠胜厂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或约定依据，对该项诉请，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对忠胜厂诉讼请求中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之规定，判决：一、领圣公司与忠胜厂签订的《销售合同》于2019年11月25日解除。二、领圣公司返还忠胜厂货款人民币12万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忠胜厂在收到12万元货款后15天内将案涉立体雕刻机一台退还给领圣公司，相关费用由忠胜厂自担。四、驳回忠胜厂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案涉雕刻机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当事人要求是否正确。对案涉雕刻机应该制作出怎么样的产品，双方在销售合同中并未作出约定，但忠胜厂在联系叶朝购买雕刻机时，已经明确木鱼的尺寸，虽然领圣公司认为叶朝仅是介绍人，相关微信聊天内容也未落实为合同条款，但叶朝安装调试案涉雕刻机并收取5000元尾款，在销售合同未约定的情况下，微信聊天中的内容可以佐证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外，在鉴定过程中，领圣公司派至现场的人员也自认案涉雕刻机可同时加工4个大木鱼，虽然领圣公司在上诉中认为鉴定报告未附上领圣公司代表的身份证明以及笔录，无法确认该代表的身份信息以及是否做过相应的陈述，但在二审庭询中，领圣公司对其曾派代表参与鉴定及代表人员身份并无异议，鉴定报告中也无必要附上其代表身份及笔录。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已就案涉雕刻机能够同时完成加工4个直径大于800mm的木鱼产品达成口头一致意见。对领圣公司提出的未经现场生产实验的问题，鉴定现场虽因条件不具备没有生产实验，但鉴定报告根据现场实物及测量数据得出结论也并无不当。根据鉴定结论，案涉雕刻机不能同时完成加工4个直径大于800mm的木鱼产品，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案涉雕刻机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当事人要求并解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并无不当。至于剩余5000元货款到底是安装调试前支付还是安装调试后支付，双方各执一词，因双方均无法明确安装具体时间，且该事实对本案实体处理并无影响，领圣公司该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领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700元，由上诉人台州市领圣数控机床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王安洁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冯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