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3民终3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委明，男，197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庆庆，男，198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恩，安徽易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男，198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海松，男，197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英亮，安徽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委明、胡庆庆因与被上诉人刘海、叶海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3民初4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没有新的事实、理由及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委明、胡庆庆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撤销梁委明、胡庆庆与刘海、叶海松于2018年1月12日签订的《协议》，刘海、叶海松返还梁委明、胡庆庆赎车款140000元，赔偿恶意占有车辆期间的租金损失420000元（自2017年6月2日至2018年1月12日，按每日2000元计算），承担本案的上诉费。事实和理由：1.案涉《协议》从其成立时就显失公平，拿钱赎车不是梁委明、胡庆庆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梁委明、胡庆庆在实施自助行为及寻求公安机关救济无果的情况下，无奈迫于现实困境而签订的，一审认为签订该《协议》时不处于困境错误，同时，一审回避认定《协议》显失公平也错误。梁委明、胡庆庆签订《协议》时的困境既包括向公安机关寻求救济无果，也包括车辆需要偿还贷款，车辆无法营运及面临随时毁损灭失的风险等现实情况。梁委明、胡庆庆以王金梅涉嫌诈骗向合肥市公安局包河分局报案，包河分局追查到车辆在刘海、叶海松处时，曾多次到青阳当地要求刘海、叶海松返还车辆，但刘海、叶海松采取躲避、对抗的手段，包河分局也束手无策；梁委明、胡庆庆直接找到刘海、叶海松要求返还车辆，发生冲突，刘海、叶海松殴打了梁委明、胡庆庆，当地青阳派出所只是处理殴打纠纷，梁委明、胡庆庆要求处理车辆返还被拒绝。在这种情况下，梁委明、胡庆庆要么选择诉讼，要么继续等待包河分局追回车辆，但是车辆是一种特殊物品，价值在一天天的贬值，如果按程序走下来，一两年后，车辆还在吗？就是判决赔偿，又能否执行下来？梁委明、胡庆庆背负几十万的车贷，困境如何解决？一审认为可以通过合法途径去向王金梅索要借款，刘海、叶海松对王金梅享有债权，但对于涉案车辆没有任何权利，而梁委明、胡庆庆是车辆的所有人，刘海、叶海松强行扣车迫使梁委明、胡庆庆签订不公平的协议，如果这种行为被允许，人们的财产还有什么安全性可言？2.一审以（2019）皖0111刑初460号刑事判决书对梁委明、胡庆庆的赎车款损失作出了判决为由，认为刘海、叶海松可不返还购买车款错误。首先，按照一审的逻辑，（2019）皖0111刑初460号刑事判决书也对刘海、叶海松给王金梅的借款损失判决予以继续追缴，那么，刘海、叶海松不是必须向梁委明、胡庆庆返还赎车款吗？刘海、叶海松怎么可能获得双份利益？其次，（2019）皖0111刑初46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向第三人王金梅继续追缴上述赎车款与梁委明、胡庆庆要求刘海、叶海松返还赎车款并不矛盾。刘海、叶海松与王金梅有共同返还赎车款的责任，无论王金梅还是刘海、叶海松均无权占有案涉车辆，也无权获得赎车款，任何一方返还了赎车款，均可以向另一方追偿。3.梁委明、胡庆庆诉讼请求刘海、叶海松赔偿梁委明、胡庆庆案涉车辆的租金损失不是基于自己与王金梅的租赁合同关系，而是刘海、叶海松恶意占有行为构成了侵权所应承担的赔偿损失责任。一审以合同相对性判决刘海、叶海松不承担责任错误。首先，刘海、叶海松对梁委明、胡庆庆的车辆占有，从一开始就完全是恶意占有。其次，梁委明、胡庆庆向刘海、叶海松主张的是刘海、叶海松恶意占有期间的租金损失，不是王金梅租赁车辆期间的租金损失。再次，刘海、叶海松恶意占有车辆，特别是梁委明、胡庆庆和公安机关要求其返还被拒绝期间的租金损失，本身是对梁委明、胡庆庆物权的侵害，构成独立侵权行为，梁委明、胡庆庆有权主张赔偿。4.一审适用法律不准确、不全面。首先，本案应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撤销。其次，本案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即“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综上，一审认定案涉《协议》签订时的所处困境不全面，没有考虑现实，理想化的救济途径对于梁委明、胡庆庆来说只能是车财两空，且该《协议》本身成立时就显失公平，同时，刘海、叶海松对梁委明、胡庆庆车辆的侵害具有独立性，应承担拒不返还车辆期间的租金损失。 刘海、叶海松辩称，梁委明、胡庆庆在青阳派出所主动提出与刘海、叶海松签订案涉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显失公平或迫于无奈的情形。梁委明、胡庆庆认为处于紧急情况可以通过合法手段进行处理，刘海、叶海松基于第三人的质押取得对案涉车辆的占有，并非恶意。（2019）皖0111刑初460号刑事判决书对赎车款已判决追缴，梁委明、胡庆庆要求返还赎车款，是双重主张。综上，梁委明、胡庆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梁委明、胡庆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梁委明、胡庆庆与刘海、叶海松于2018年1月12日签订的《协议》；2、刘海、叶海松向梁委明、胡庆庆返还赎车款140000元；3、刘海、叶海松赔偿梁委明、胡庆庆恶意占有车辆期间的车辆租金损失420000元（自2017年6月2日至2018年1月12日，按每日2000元计算）；4、刘海、叶海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皖Ａ×××××号车辆登记车主为胡庆庆。胡庆庆将该车放在梁委明经营的租赁公司对外出租。2017年4月27日，胡庆庆将该车出租给案外人王金梅使用，未约定租赁期限。2017年5月29日，王金梅将该车质押向刘海借款100000元，约定借款一个星期，逾期不还直接处理车。2017年6月4日，胡庆庆、刘海因该车归属问题发生纠纷，刘海殴打他人。2017年11月17日，青阳县公安局作出对刘海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2018年1月12日，在青阳县新河派出所，梁委明、胡庆庆（甲方）与刘海（乙方）、叶海松签订《协议》，内容为：甲方是皖Ａ×××××车主，甲方通过委明汽车租赁公司在2017年4月27日出租给王金梅使用；2017年6月2日，王金梅为偿还债务，擅自将车抵押给乙方，甲方找到乙方要求还车，经过协商，双方达成以下一致协议：一、乙方同意将车辆还给甲方；二、甲方须于2018年1月12日一次性支付壹拾肆万元（140000元）；三、乙方在收到甲方上述赎金后立即向甲方交付车辆；四、本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方双方各执一份；六、钱转入叶海松建行62×××61账户。协议签订后，胡庆庆向约定账户转款140000元，刘海将皖Ａ×××××车辆交付给胡庆庆。一审另查明，刘海系代叶海松签订上述协议，签字时征得了叶海松的同意。再查明，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51刑初460号刑事判决书确认，梁委明赎回车辆损失142000元，从继续追缴王金梅违法所得中予以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主体资格问题；2.梁委明、胡庆庆主张撤销《协议》能否成立；3.刘海、叶海松应否返还赎车款、赔偿梁委明、胡庆庆的租金损失。 关于焦点1。胡庆庆将车辆放在梁委明公司对外出租，因王金梅的诈骗行为造成车辆质押在叶海松处，胡庆庆、梁委明共同与叶海松协商解决，与本案具有共同利益，共同作为原告的主体适格；王金梅质押车辆从叶海松经营的青阳县诚谊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处借款，胡庆庆、梁委明主张返还车辆时，是与刘海、叶海松达成协议，与公司无关，作为被告主体适格。 关于焦点2。乘人之危是指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牟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的行为。结合本案，胡庆庆签订协议的内心真实意思是尽快收回车辆，但梁委明、胡庆庆在签订协议前已向公安机关寻求救济，在公安机关未处理或正在处理的情况下，仍可继续通过合法途径向刘海、叶海松主张权利；胡庆庆主张当时需偿还车贷、车辆无法盈利等情形也不能构成胡庆庆处于困境且情况危急，且该协议在新河派出所签订，协议签订后也是在新河派出所履行完毕。故胡庆庆自行与刘海、叶海松签订赎车协议，不能构成刘海、叶海松乘人之危的理由，对梁委明、胡庆庆要求撤销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梁委明、胡庆庆将车辆出租给王金梅后，王金梅以该车辆质押借款，王金梅的行为构成犯罪已经法院审理判决，且对梁委明的赎车损失进行了判决。故对梁委明、胡庆庆要求刘海、叶海松返还赎车款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梁委明、胡庆庆主张的车辆租金损失，不应向刘海、叶海松主张。 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梁委明、胡庆庆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梁委明、胡庆庆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协议》是否显失公平或在刘海乘人之危、胡庆庆迫于无奈的情形下签订；2、刑事判决书已予判决的赎车款是否影响梁委明、胡庆庆在本案中请求返还赎车款的支持；3、刘海、叶海松是否存有恶意占有案涉车辆的情形，应否承担租金损失的赔偿责任。 （一）关于争议焦点1 2017年5月29日，王金梅以案涉车辆向刘海、叶海松质押借款100000元，至2018年1月21日，时逾半年。刘海、叶海松为实现债权，以支付140000元作为主张取回质押物的对价，相较于质押借款的本金、利息、手续费、实现债权费用等合计数额，不应认定显失公平。故胡庆庆为取回车辆，与刘海、叶海松达成向刘海、叶海松支付对价140000元的协议，梁委明、胡庆庆主张显失公平，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无论是否存在刘海乘人之危、胡庆庆迫于无奈的情形，梁委明、胡庆庆请求撤销案涉《协议》均欠缺该协议成立时显失公平的要件，且梁委明、胡庆庆在上诉状中所述作出以支付140000元为取回案涉车辆对价的意思表示，系圉于对“理想化的救济途径”的后果错误预判“只可能是车财两空”，综合考量公力救济、私力救济对权利实现保障的各种因素而作出的意思表示，并非“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下作出的不真实意思表示。故梁委明、胡庆庆主张案涉《协议》签订时存有刘海、叶海松乘人之危、胡庆庆、梁委明的迫于无奈情形，本院不予认定。 （二）关于争议焦点2 王金梅因犯诈骗罪被判处刑罚的刑事案件中所判决追缴并向受害人梁委明返还的“赃款赃物”，是否本案中梁委明、胡庆庆与刘海、叶海松之间签订《协议》指向的“赎车款”，本院虽不宜作出认定，但梁委明、胡庆庆基于其与刘海、叶海松之间签订的《协议》所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提起民事诉讼，对梁委明、胡庆庆的请求应依照民事法律规范审查，并裁决是否予以支持。一审以刑事案件已判决追缴王金梅赃款赃物后向梁委明返还作为梁委明、胡庆庆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的理由不当。但梁委明、胡庆庆主张案涉《协议》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不成立，请求刘海、叶海松返还依据该《协议》所收取的“赎车款”，不应支持。 （三）关于争议焦点3 王金梅虽不是案涉车辆的所有人，无权处分案涉车辆，但王金梅在与刘海、叶海松签订质押借款合同时提供了案涉车辆的行驶证，交付了案涉车辆，且质押物的提供可以是债务人，也可以是第三人，故梁委明、胡庆庆主张刘海、叶海松明知车辆不是王金梅所有，还接受王金梅提供的质押物，占有案涉车辆为恶意占有，本院不予采信。同时，刘海、叶海松基于质押借款合同取得对案涉车辆的占有，系对案涉车辆依法享有的担保物权，在债务人未偿还债务的情形下，依法享有对抗第三人对案涉车辆主张权利的权利，故梁委明、胡庆庆主张其向刘海、叶海松主张权利后，刘海、叶海松对案涉车辆的占有为恶意占有，应承担租金损失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梁委明、胡庆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上诉人梁委明、胡庆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强 审判员 魏鸿超 审判员 赵 路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马文 书记员陈明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