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华之宝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法定代表人：蔡丽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相俊，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赣州意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 法定代表人：罗小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康梅，江西泰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兴谊，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漳州华之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之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赣州意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3民初2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之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意康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由意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程序不当，华之宝公司未收到第二次开庭传票，一审法院即开庭并判决。 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不当。应按照双方在2017年11月29日《水泥购销合同》明确约定确定货款单价，即P.042.5散装水泥382元/吨、P.C32.5散装水泥430元/吨，这是买卖合同双方在供货前对货物的价格等作出了明确约定，而本案并未对水泥单价另行作出补充合同约定。具体理由如下： 1.一审法院认定收货员的收货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事实不清，法律适用不当。本案收货员无权决定水泥单价，其签字行为并未得到华之宝公司调价授权，也根本不具备调价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双方当事人在案涉《水泥购销合同》第一条第二款明确约定了张振旺、袁志平为指定的收货员，而赵毅在本案的身份连收货员都不是。华之宝公司并未对上述三人授权决定水泥单价。收货员签字的收货单，只是对供货数量确认，对单价计算并未认可。供货的价格未定的对账单是收货员对收到水泥数量的确定，根本不具备调整价格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无权代理人并没有获得华之宝公司的授权，无权代理人并没有与意康公司订立买卖合同关于单价的补充协议。本案不存在有使意康公司相信收货员具有价格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因为收货员并未持有华之宝公司发出的证明文件，如华之宝公司的介绍信、盖有合同专用章或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有华之宝公司向相对人所作的授予其代理权的通知或公告。另外，主观上意康公司并非善意、无过失，其明知收货员无权代理，因为在案涉《水泥购销合同》第一条第二款明确约定的是张振旺、袁志平为指定的收货员； 2.收货单或对账单并非是水泥买卖合同价格补充合同，仅能证明货物交付的事实，并不能独立证明双方就价格另行达成了补充协定。收货员并非以委托代理人身份同意康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也没有加盖华之宝公司公章。双方当事人对单价变更并未达成一致意见； 3.一审判决违反了合同成立须意思表示一致的基本条件。一审将收货员签收的收货单及明细表推定“应当认定被告已经知道当月购买水泥的价格，原告履行了告知义务”。众所周知，合同成立须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而不是“告知”，意康公司只是告知，法律性质为邀约，而根据合同法原则，合同成立需要对方承诺。因此，一审法院混淆了本案价格补充合同成立的条件； 4.本案也不具备双方达成调整价格补充合同必要的形式要件。华之宝公司未收到意康公司任何调整价格短信通知，也未签收过水泥厂的价格调整函。意康公司未履行双方在案涉《水泥购销合同》第一条第1款明确约定的“如遇价格调整，以合同价格为基准上浮或下调，卖方须在调价生效前短信通知买方，并在调价生效后3个工作日提供水泥厂价格调整函（须盖水泥厂章的原件）给买方签收，并对水泥厂调价函真实性负责”的条款； 5.收货单或对账单为意康公司单方制作，并送达给收货员，即双方未对价格调整进行过充分的协商一致； 6.意康公司提供的税务发票也明确记载了单价即314.65517241元/吨，应该以行政部门制作的由意康公司提供的税务发票的单价结合实际数量计算合同总金额。意康公司在发货前至华之宝公司收货时均未对水泥调整价格有任何书面通知等意思表示，这充分说明双方未对价格调整达成一致意见。事后，华之宝公司也未对价格调整有任何追认的意思表示。意康公司如果未在送货前与华之宝公司就价格调整磋商达成一致意见，那么华之宝公司显然被剥夺了议价的权利，这是不公平的； 7.华之宝公司在2018年2月11日之后的付款行为并非准确付款，而是预付款。因为华之宝公司在该时间段后的付款均是整数而不是确切的金额，又因为华之宝公司付款财务远在厦门，为赶工期，在未完全核对财务数据的情况下，完全存在多付的可能，以预付推定双方当事人对单价进行了调整，理由不充分。 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程序不当，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应当撤销原判并予以改判。 意康公司辩称：1.意康公司每次调价都按合同的约定先后通过短信、书面方式通知华之宝公司，而且每月的对账单上如有价格调整，均在对账单上标明（如2018年11月对账单标明：2018年11月6日散装、袋装各上调30元/吨），华之宝公司也从未在对账单上就价格调整提出异议，并且一直也是按调整后的价格支付货款，这就证明意康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调价告知义务；2.按合同价款总价为150多万元，而华之宝公司实际已支付水泥款297万多元，这也证明华之宝公司知道水泥涨价的事实。华之宝公司在上诉状中称“上诉人付款财务远在厦门，为赶工期，在未完全核对数据的情况下多付完全有可能……”。试问：现在网络时代，财务在工地与财务在厦门有区别吗？华之宝公司以此为理由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赖账。如果按华之宝公司的说法，难不成意康公司还要返还华之宝公150万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意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货款693503.53元；2.判决被告按月利率2%自2018年12月1日起支付违约金至付清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9日，原告意康公司（卖方）与被告华之宝公司（买方）就山东凯马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赣州分厂项目施工工地签订《水泥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南方水泥P.042.5散装以包到价格形式定价382元/吨，南方水泥P.C32.5R1包装以包到价格形式定价430元/吨；如遇价格调整，以合同价格为基准上浮或下调，卖方须在调价生效前短信通知买方，并在调价生效后3个工作日提供水泥厂价格调整函（须盖水泥厂章的原件）给买方签收，并对水泥厂调价函真实性负责；买方指定的收货人为张振旺、袁志平；结算及付款方式为垫资水泥款200000元一结，卖方将供应水泥的数量和金额交由买方确认，买方核对无误后予以确认，并在核对确认后的五个工作日内结清确认后的货款，如买方不能按上述约定及时付款，则卖方有权停止供货，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买方负责，且买方还应按照欠款金额的万分之五每日向卖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18年11月13日，原告制作一份应收账款明细，载明被告在山东凯马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赣州分厂项目的水泥用量、价格、尚欠货款等内容进行了结算，被告应欠货款额为693503.53元，被告指定的收货员张振旺在明细表上签名，同时注明“单据、数量等核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该货款无果，诉来一审法院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17年11月29日原告意康公司与被告华之宝公司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为原告在水泥价格上涨时，是否按合同约定先以短信通知被告、之后再向被告提供厂家的价格调整函。根据原告向法庭提供的应收款明细可以确认，原告每月向被告出具的明细表中均记载的水泥单价，被告的经办人员均对账确认，故应当认定被告已经知道当月所购买水泥的价格，原告履行了告知义务，同时，被告在答辩时也认可已支付原告水泥货款2974388.26元，所支付的货款如果仍按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被告存在按近两倍的货款向原告支付，明显不符合常理，由此足以认定被告知道水泥涨价的事实，同时，也按上涨后的价格与原告结算并分期向原告支付货款，故原告请求判决被告限期支付的尚欠货款693503.53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欠款利息，因双方的合同中约定被告须在核对确认后五个工作日内结清确认后的货款，逾期按每日万分之五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请求按月利率2%计算，超出双方约定，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漳州华之宝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原告赣州意康商贸有限公司货款693503.53元；二、被告在支付原告上述货款时，应自2018年12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折合月利率1.5%)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原告赣州意康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29元，由被告漳州华之宝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1229元，原告赣州意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水泥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约定，全面及时履行自己的义务。意康公司已依约向华之宝公司供货，华之宝公司则应按照双方结算之后的所欠数额支付剩余货款,但其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华之宝公司上诉称意康公司提供的应收账款明细上签字的张振旺仅为其公司的收货员，其无权决定水泥单价，双方应按照固定合同单价进行结算。本院认为，首先，案涉《水泥购销合同》虽约定“南方水泥P.042.5散装以包到价格形式定价382元/吨，南方水泥P.C32.5R包装以包到价格形式定价430元/吨”，但同时也约定“如遇价格调整，以合同价格为基准上浮或下调，卖方须在调价生效前短信通知买方，并在调价生效后3个工作日提供水泥厂价格调整函（须盖水泥厂章的原件）给买方签收，并对水泥厂调价函真实性负责。”即双方执行的是以P.042.5散装水泥382元/吨、P.C32.5R袋装水泥430元/吨为基准的，以水泥厂价格调整函为调价依据的浮动价格，并非合同固定单价。华之宝公司要求按其认为的固定合同单价进行结算没有事实依据；其次，案涉《水泥购销合同》虽载明张振旺系买方华之宝公司的收货员，但张振旺在意康公司提交的每月应收帐款明细对帐确认单位一栏签字确认，该明细单上并非仅标明水泥品牌、规格、数量，而是连同水泥单价、金额以及欠款数额都予以了明确，张振旺的签字行为应当认定为对该明细单所有内容的确认，意康公司也有理由相信张振旺有权进行对帐确认，故张振旺在该明细单上签字的效力及于华之宝公司;第三，正如一审法院所指出的，华之宝公司已向意康公司付款297余万元，而按P.042.5散装水泥382元/吨、P.C32.5R袋装水泥430元/吨的价格计算,华之宝公司仅需支付155余万元，则其存在按近两倍的货款向意康公司支付的行为，如此大额的超付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华之宝公司上诉称该笔款项系预付款，但难以自圆其说。由此也可证明华之宝公司对上述明细单上载明的水泥单价的知悉及认可，也完全可以证明其正是按照张振旺在每月明细单上签字确认的数额进行付款。综上，华之宝公司的该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另外，本案一审亦不存在程序不当的问题。 综上所述，华之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9元，由上诉人漳州华之宝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艳 审 判 员  任 琰 审 判 员  陈珏琦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代理书记员  谭珊珊 代理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