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3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天健电工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射洪县太和镇银华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26991879472。法定代表人：涂小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富，四川宏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四川宏申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荣，男，197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泽仁，重庆君之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涂小富，男，196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上诉人四川天健电工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荣、原审被告涂小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9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渝0101民初9964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王荣的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支持天健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天健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1、王荣未将《补充协议》的付款义务履行完毕，天健公司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王荣虽向天健公司支付了40万元，但其中10万元备注为“涂布机货款”，该款是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中的付款义务，并非《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因此，王荣在与天健公司在两种交易的情况下，仍将10万元备注为“涂布机货款”，表明王荣明知该10万元为另一份合同的义务。根据《补充协议》，王荣须在协议签订后三日内支付天健公司40万元净化设备款，天健公司确认后才将净化设备的密码交付于王荣。但王荣仅支付30万元，尚欠10万元未支付，王荣的行为明显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王荣未将《补充协议》履行完毕，天健公司作为后履行方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2、王荣是否已足额履行《补充协议》的付款义务，应当以付款证据证明，而不能主观臆测。原审判决认定涂小富在王荣支付30万元后让其办理密码交接事宜，表明涂小富已认可王荣将付款义务履行完毕，却无证据证明。本案中，王荣的付款义务是否履行完毕，天健公司有充分证据证明王荣未足额履行，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原审判决将天健公司的酌情退让认定为天健公司的过错不合理。本案中，天健公司考虑到《补充协议》的标的物——净化设备长期占用厂房，浪费场地并影响天健公司的正常生产工作，为了能将双方之间的《补充协议》顺利履行，因此在王荣未足额支付设备款的情况下，便让王荣前往天健公司厂区交接密码。天健公司为《补充协议》的顺利履行已经让步27万元，之后更在王荣仅支付30万元设备款后让其办理密码交接。原审判决将天健公司的让步认定为天健公司的过错，于法无据，于情不能服众。二、双方的《租赁合同》已履行完毕，原审判决前后矛盾。在庭审中，当事人均认可《租赁合同》已履行完毕，仅《补充协议》是否履行完毕存在争议。天健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清单以及10万元的备注，已证明《租赁合同》已履行完毕，但原审判决却认为王荣未全面履行《租赁合同》的付款义务，即《租赁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天健公司不能据此履行《补充协议》。原审判决一边认定了其中的10万元系涂布机款，一边又认定王荣履行完毕付款义务，此认定存在明显的前后矛盾，导致错误判决，依法应当纠正。如若此判决生效，其后果就是欠款人不仅不承担继续付款义务，反而可以得到较大金额的违约金。王荣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结果客观公正，应当予以维持。1、天健公司上诉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这是不存在的。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对各自的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的约定。王荣依照约定在签订《补充协议》后的3日内将40万元货款支付到天健公司指定的账户，并且按照约定将转款凭证拍照发给了涂小富。涂小富收到该照片后认可王荣支付了所有款项，然后王荣安排人员办理交接净化设备的密码。王荣已经履行完了相关的合同义务。天健公司借口王荣欠该公司的其他款项，违反合同约定不履行相应的义务，这个事实是清楚的。2、天健公司上诉认为该公司酌情退让被认定为过错不合理，但天健公司并没有所谓的酌情退让，天健公司同意交付密码，是因为王荣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一审判决也不存在相互矛盾的情形。一审庭审中，当事人双方均认为2015年9月1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但天健公司认为王荣还欠货款，所以双方实际对租赁合同的履行有争议。王荣要求对方对账，但天健公司先是拒绝后又同意。涂小富未发表意见。王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健公司、涂小富交付正确的净化设备的使用密码给王荣开机验证，并保证净化设备的正常使用；2.天健公司、涂小富不得阻扰王荣拆除和搬运净化设备并提供必要的协助；3.天健公司、涂小富承担违约金4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天健公司、涂小富承担。天健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王荣支付剩余款项10万元；2.王荣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40万元；3.王荣将天健公司厂区内的净化设备搬出厂区；4.王荣在搬离净化设备后支付场地占用费，费用按双方于2019年5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计算（每月每平方米13元，共计900平方），从2019年6月12日起计算至搬离之日止；5.本案本诉和反诉诉讼费由王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日，甲方涂小富与乙方王荣就车间租金及净化设备转让金额等事宜签订《协议书》，约定：按每月每平方13元收取租金，车间租金共计327600元;甲方将拥有独立产权、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净化全套设备设施（设备设施清单以成都福瑞莱净化设备有限公司2013年6月24日为甲方做的《涂布车间净化工程方案书》为准）全部转让给乙方。由乙方负责拆除装卸运输，转让金额45万元;签字当日付款15万元，余款在第一车出厂前一次性付清。同日，王荣向天健公司支付15万元。2019年5月11日，甲方涂小富与乙方王荣签订《补充协议》，对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变更如下：一、乙方于本协议签定后3日内向甲方指定银行账户支付40万元;二、乙方向甲方指定帐户转帐后，将转帐记录拍照发给甲方后，乙方自行就《协议书》约定剩余设备及涂布生产线和配套设备进行拆装、运输，甲方不得干预乙方的任何工作;三、甲方收到前述40万元时，双方《协议书》约定的乙方付款义务已经完全履行完毕。四、甲方保证净化设备不存在任何权属纠纷，否则，因第三方原因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甲方在30天内将净化设备正确的密码在甲方厂内交给乙方，乙方验收认可后装车，设备出厂后甲方概不负责。五、乙方应于本协议签定后一个月之内拆除完毕并运输出甲方厂区。六、《协议书》和本《补充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均应严格遵守，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金40万元及赔偿损失;八、本补充协议内容与《协议书》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同日，王荣向涂小富指定的收款账户上转账10万元，13日又转账20万元。13日，深圳市蒙特利光学材料有限公司向天健公司转账10万元，备注“涂布机货款”。王荣将转账记录拍照后于5月11日、13日通过微信告知涂小富，5月13日两人的微信记录“（涂小富）王总：约下交结净化设备有关事宜，请你派人来联系。（王荣）密码拿到后通告我，我回深圳了。（涂小富）厂家大致星期三派人来，先期联系好，便于三方人员现场一起交接。”5月25日，涂小富短信告知王荣“你还有拾万余款未转来，请你来交接未完成工作，另请接电话”，王荣回短信“所有的款项已经全部付清了，你们自己好好整理、核对一下。下周会过去对净化设备进行开机验收，所以你们把净化设备修好，确保开机验证密码。验收合格后我要安排撤机、搬迁使用了，因为其他的配套设施，他们6月5号以前全部会施工、安装完成，等净化设备到位后要开机生产了”。王荣与涂小富约定6月11日交接密码，王荣到了约定地点，未能接收密码。一审法院另认定事实，2015年9月18日，王荣与天健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天健公司将其涂布生产线以租代售方式出租给王荣，租期至2016年12月18日止。诉讼中，王荣确认《协议书》《补充协议》中的车间、净化设备设施是天健公司的财产;双方当事人均认为40万元违约金约定过高，同意调整，王荣愿意调整为12万元、天健公司愿意调整为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王荣与涂小富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诚信履约。涂小富是天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协议”中的车间、净化设备设施是天健公司的财产，涂小富签订及履行合同是履行职务行为，“协议”的权利义务应由天健公司享有和承担，涂小富在本案中非独立的民事主体，涂小富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合同当事人是否违约的争议。王荣认为天健公司未按约定交付密码违反约定，天健公司认为王荣未按约定付清款项违约在先，其不交付密码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根据本案证据，分析认定如下：“协议”签订后王荣向天健公司支付了25万元，向涂小富指定的账户支付30万元，并按约定将转账记录拍照告知涂小富，涂小富收到照片后即通知王荣安排时间交付密码，至此涂小富确认王荣已履行其全部付款义务;数日后，涂小富以王荣支付其中备注为涂布机货款的10万元系履行《租赁合同》的义务，而“协议”还有10万元未付，要求王荣支付，试图将《租赁合同》的全面履行与“协议”的履行联系起来，王荣没有同意；“协议”未将王荣与天健公司2015年签订《租赁合同》的履行情况作为履行“协议”的前提，即使王荣未全面履行《租赁合同》的付款义务，天健公司亦不能据此不履行“协议”，因此，天健公司认为王荣未支付“协议”约定全部款项而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理由不成立，其未按约定交付密码，构成违约，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并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王荣请求天健公司交付净化设备的密码验证的诉讼请求，符合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荣提出天健公司保证净化设备的正常使用，无合同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荣提出天健公司不得阻扰拆除、搬运净化设备并提供必要协助的诉讼请求，该项请求中天健公司在其厂区内对王荣拆除、搬运提供必要协助的后果就是没有妨碍合同的履行，其协助义务是天健公司履行合同应当负担的义务，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均要求对约定的违约金予以减少，王荣主张为12万元，天健公司主张为30万元即是同意王荣的意见，一审法院采纳王荣的意见，天健公司应承担违约金12万元。天健公司未交付密码验证，王荣未拆装运走合同设备，符合约定，天健公司提出的王荣支付支付剩余款项10万元、支付违约金40万元、将厂区内的净化设备搬出、支付场地占用费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四川天健电工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交付净化设备的密码给王荣验证；二、四川天健电工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对王荣在其厂区内拆除、搬运《协议书》、《补充协议》中的设备予以协助；三、四川天健电工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王荣违约金12万元；四、驳回王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四川天健电工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四川天健电工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四川天健电工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中，天健公司认可王荣在2015年9月18日起至2017年1月31日期间，向该公司共计支付1480381.54元。天健公司主张，依据双方订立的《租赁合同》，王荣应支付天健公司的150万元（不包含王荣应承担水电气的费用），是由前述1480381.54元中的140万元，和深圳市蒙特利光学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特利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代王荣支付的10万元组成。天健公司还主张，前述1480381.54元中的80381.54元是王荣应承担的水电气的费用。王荣对此主张，前述1480381.54元均是履行《租赁合同》所涉及的150万元，天健公司所主张的水电气的费用，王荣已另行支付。本院二审期间，王荣采用银行转账方式向天健公司支付19618.46元。本院认为，依据本案双方订立的《补充协议》约定，王荣应在协议订立后3日内向天健公司支付40万元。根据查明事实，王荣（或委托他人）在协议订立后3日内向天健公司（或该公司指定收款人）支付了40万元，但双方对王荣委托蒙特利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支付给天健公司的10万元存在争议。王荣主张该10万元是履行《补充协议》的给付义务，而天健公司主张该10万元是王荣履行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的给付义务。本院认为，王荣主张双方讼争的10万元系王荣履行《补充协议》的给付义务成立。理由在于：第一，本案双方在订立案涉《协议书》《补充协议》前，通过《租赁合同》就标的物涂布机建立了相关法律关系。双方在诉讼中，虽都主张《租赁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但就合同如何履行完毕而主张的事实不一致。天健公司主张，涉及涂布机的款项150万元，是由《协议书》订立前王荣支付的140万元，加上蒙特利公司支付的讼争10万元组成；而王荣主张在《协议书》订立前即支付完毕。依据王荣提交的用于证明其已经履行了《租赁合同》涉及的150万元的证据材料，截止2017年1月31日王荣向天健公司支付了1480381.54元，并非足额支付了150万元。同时，天健公司仅认可前述1480381.54元中的140万元是支付《租赁合同》所涉款项，主张下剩款项是王荣支付其应承担的水电气等费用，而王荣就此主张水电气等费用其已另行支付。因此，本案双方虽然均主张《租赁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但是根据双方当事人就此所作陈述及相关证据材料，《租赁合同》的履行依然存在争议。第二，蒙特利公司支付讼争10万元的时间发生在《补充协议》约定的王荣支付相应款项的期限之内。蒙特利公司在支付前述10万元时，虽备注“涂布机货款”，但王荣在支付40万元后与涂小富联系时，已明确表示包括蒙特利公司支付的10万元是履行的《补充协议》，涂小富在2019年5月13日与王荣通过微信方式的联系中也未就此提出异议，并告知进行设备交接事宜的协商。以此表明本案双方就王荣在《补充协议》后支付的40万元系履行《补充协议》所涉款项达成一致意见。天健公司提出王荣就《补充协议》尚欠10万元的时间是2019年5月25日，但并未明示蒙特利公司支付的10万元为何种款项。天健公司在诉讼中虽主张该10万元系支付《租赁合同》的款项，但根据前述，本案双方本就《租赁合同》履行存在实质上的争议，而双方未约定将《租赁合同》的履行作为《补充协议》履行的条件。同时，本案双方就《租赁合同》的履行本身存在争议，而《补充协议》约定的款项在支付期限、金额上是确定的。在天健公司已经认可王荣委托蒙特利公司支付的10万元系履行《补充协议》的前提下，天健公司事后否认有违诚信。因此，王荣已经按照《补充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天健公司未按约定交付设备已构成违约，应就此承担相应的责任。至于天健公司提出王荣支付场地占用费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导致案涉设备未能如期交付的责任在于天健公司违约，而非王荣违约所致，故该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天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0元，由四川天健电工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洪武审 判 员 龙江莉审 判 员 刘 健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法官助理 杨尚海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