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震文，男，199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禹，福建途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斌，福建途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建杰，男，198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庆寨，福建佐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福建佐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鼓东街道五四路与化民营路交叉处闽侨大厦东塔楼5、6层及西塔楼5层10、17、18、19、20、21、22办公号房。 负责人：陈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危虹敏，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明月，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连震文因与被上诉人林建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福州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4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连震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连震文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连震文在一审中并未将人保福州公司列为被告，直至一审判决时，连震文也未被告知人保福州公司已被追加为被告，且在一审庭审中，连震文已提出人保福州公司与林建杰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无直接法律关系，其在本案中只能列为第三人的抗辩理由，一审对此未予审查，明显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以“当事人法律知识和分析判断能力”为由，认为不能对当事人申请保全应尽到的注意义务过于苛责。该认定明显未注意到法律规定和本案的基础事实。1.法律规定诉讼保全需要提供担保，就是为了防止保全错误产生的后果由作出的法院承担，诉讼保全是当事人主动行为而非司法行为，是当事人对诉讼权利的处分而非判决设定的义务，当事人在申请保全时法院要求提供担保，就应该意识到保全错误的后果，其对该后果应当是明知的。2.林建杰在原诉讼中全程由专业律师代理，已经将“法律知识和分析判断能力”交由专业人士操作，对于律师所进行的诉讼行为，再以当事人“法律知识欠缺”为免责理由，显失公平。3.林建杰在原诉讼中经法院释明后变更诉请，以“缔约过失”为由提出赔偿，在该诉请中，连震文并非缔约一方，不应列为被告，但林建杰明确不予同意连震文退出该案诉讼并解除诉讼保全，林建杰在明知该案最后处理结果与连震文无关的情况下，将连震文列为被告并不予解除保全，存在明显过错和恶意。连震文也因未能及时解除房屋查封，导致房屋无法买卖变现，原有抵押贷款被提前收回，造成了利息损失。 林建杰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连震文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人保福州公司作为申请财产保全的担保公司，与本案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林建杰已按规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追加被告申请书》，一审法院依法追加人保福州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程序合法。二、林建杰在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是合法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存在任何过错。1.林建杰另案诉请判令连震文、连士琪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等合同，该案中连震文的父亲在未获得连震文授权的情况下以连震文的名义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等合同，事后连震文反悔，不同意追认，法院裁定保全查封案涉房产完全合法。2.林建杰另案中虽经法院释明变更了诉讼请求，但即使诉讼请求发生变更，案件审理的基础依然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且林建杰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仍然包括要求连震文承担赔偿责任。在该案一审判决结果出来前，林建杰有充分的证据和理由认为连震文应当与连士琪一同对林建杰承担赔偿责任，且二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及法律适用可能存在与一审判决不一致的情况，故在案件最终结果未确定的情况下，林建杰有权行使其诉讼权利，保障自身的合法利益，继续要求法院查封案涉房产，对此，林建杰不存在任何过错。3.即便连士琪未获得连震文授权买卖房屋，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也应为效力待定的合同，林建杰在此情况下提起财产保全，并无过错。4.另案诉讼虽判决连震文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不代表因其反悔产生纠纷完全没有过错。三、无论当事人是否委托律师，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均不应过于苛责。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且如前所述，林建杰申请财产保全查封案涉房产无任何过错，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故林建杰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四、连震文未因财产保全行为造成任何损失，其诉请不应予以支持。连震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因其财产被保全造成损失，也未能证明其所遭受的损失与林建杰申请诉讼保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诉讼保全后案涉房产仍在连震文名下，并不影响其正常使用，其反而因案涉房产的房价上涨而获利。五、林建杰因连震文的反悔和连士琪的违约，已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综上，请求驳回连震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人保福州公司辩称，一、林建杰的诉讼保全行为是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维护自身合法利益的行为，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诉讼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障生效判决能够顺利执行，而非对实体权利义务的终局确认，即便林建杰的部分诉讼请求未获得法院的支持，也不意味着其在申请保全时存在过错。二、案涉房产被保全，不影响其正常使用，且自保全之日起至另案起诉，连震文并无对外出租、出售的意思，其并不存在实际损失。三、即便连震文举证其在此期间存在损失，该损失与林建杰的保全行为也不存在因果关系。林建杰在庭审时变更了诉讼请求，诉请标的为金钱，系种类物，而非案涉房产这一特定物，若连震文确有意愿转让案涉房产，其在收到保全裁定后，不仅可申请复议，还可请求自行处分该房产，或提供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来解除对案涉房屋的保全。但连震文在另案长达一年多的审理过程中，从未对上述保全查封措施提出任何异议，也从未向法院提出案涉房产已转售他人的抗辩，故即便连震文存在损失，也与查封行为无关。四、即便认定林建杰存在过错，依据林建杰与人保福州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第七条第六款的约定，人保福州公司也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连震文的诉讼请求。 连震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建杰赔偿连震文因诉中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失（暂计）335711元（按照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4.75%，从2017年6月28日暂计到2019年6月28日，以后期间按照实际天数继续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受理了林建杰与连震文、连士琪、闽侯县南屿高岐麦田房产中介所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闽0121民初2896号，林建杰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连震文、连士琪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居间服务合同》及《交易服务合同》，办理福州市闽侯县南屿镇旗山路10号正祥林语墅**住宅的偿还贷款、解除抵押手续，协助林建杰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林建杰名下并向林建杰交付房屋；2.判令连震文向林建杰支付违约金89600元（违约金按房屋总价款的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7年3月28日暂计至2017年6月6日止，此后违约金按照前述标准计算至连震文实际履行全部合同义务之日止）；3.判令连震文赔偿林建杰因主张违约责任所支付的诉讼保全费5000元、财产保险服务费6400元、律师费50000元，合计61400元；4.判令连震文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审理中，林建杰申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连震文、连士琪、闽侯县南屿高岐麦田房产中介所赔偿林建杰因本案造成的损失，损失包含因房价上涨引起的损失（以评估报告为准）以及林建杰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11600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林建杰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并提供担保，要求查封、冻结登记在连震文名下坐落于福建省闽侯县正祥林语墅49＃楼104联排住宅（房屋所有权证号：侯房权证Ｈ字第××号），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7）闽0121民初2896号民事裁定，并依法查封、冻结登记在连震文名下坐落于福建省闽侯县正祥林语墅**住宅（房屋所有权证号：侯房权证Ｈ字第××号）。2018年9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121民初2896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连士琪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林建杰支付赔偿金486900元及律师费30000元、评估费11600元；二、闽侯县南屿高岐麦田房产中介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林建杰支付赔偿金292140元；三、驳回林建杰其他诉讼请求。连士琪、闽侯县南屿高岐麦田房产中介所不服（2017）闽0121民初2896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9）闽01民终968号判决，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1民初2896号民事判决；二、连士琪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林建杰支付赔偿金256000元；三、驳回林建杰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连士琪的其他上诉请求。2018年9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121民初2896号民事判决，经审查部分载明：2017年3月17日，连士琪以连震文（甲方）的名义与林建杰（乙方）以及闽侯县南屿高岐麦田房产中介所签订《居间服务合同》。同日，连士琪以连震文（甲方）的名义与林建杰（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连士琪又以连震文的名义，与林建杰、福建金诚丰担保有限公司签订《交易服务合同》，约定由福建金诚丰担保有限公司为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提供交易服务。连士琪向林建杰出具《产权人及共有权人未到场声明》，该声明部分内容：因其他共有权人对该房屋主张权利而导致前述合同被认定无效的，或因上述产权人在前述合同签订后10日未向交易服务方提供上述产权人委托本人签订前述合同被认定无效或被撤销的，本人应向买方支付赔偿金256000元整等。林建杰在该声明上签字，表示已知悉合同内容并表示接受，同意在前述合同签订后10日内不进行任何撤销合同的行为，否则，撤销行为无效。合同签订后，林建杰向福建金诚丰担保有限公司支付购房保证金256000元。连士琪未在约定时间内获得连震文的授权。庭审中，连震文亦表示不同意处置讼争房产。（2019）闽01民终968号判决对（2017）闽0121民初2896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讼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过于苛责，也就是说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本案中，根据原申请诉保所涉案一审、终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该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因未获产权人连震文的追认应被认定为无效，判令连士琪应承担约定责任。基于上述事实，林建杰以连士琪、闽侯县南屿高岐麦田房产中介所为被告提起诉讼，为保证将来判决生效后能得到顺利执行，在诉争标的范围内对连震文的案涉房屋申请查封系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虽然（2019）闽01民终968号判决部分支持林建杰对连士琪的诉讼请求，但并不能据此认定林建杰主观上存在通过申请诉讼保全损害连震文的恶意。连震文既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遭受的利息损失，也未能证明其所遭受的损失与林建杰申请诉讼保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连震文要求林建杰赔偿因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连震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36元，减半收取计3168元，由连震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条规定的立法本意是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不当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根据该条规定，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应属于一般侵权，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且主张损害赔偿的被申请人一方应当举证证明自己因申请人的申请错误造成的损失。但鉴于申请人对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判断并不一定和法院的判断一致，是否构成申请错误不能仅以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作为判断依据，如属于与法院在法律问题判定上存在偏差等客观因素所致，则不能认定主观上存在过错。 （2017）闽0121民初2896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连士琪以连震文的名义与林建杰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因连震文明确表示不同意处分合同所涉房产而最终无法履行，林建杰基于对连士琪和连震文身份关系及其认为连震文开始同意但是后来反悔的认知，要求连士琪和连震文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在诉讼中保全了连震文名下的房产。综上情形，即使法院最终判决由连士琪承担其本人向林建杰出具的《产权人及共有权人未到场声明》中约定的责任，也并不能推论出林建杰在该案中存在通过诉讼保全损害连震文合法权益的主观恶意。另，本案中连震文对其主张的损失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也未能证明其主张的损失与林建杰申请诉讼保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连震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错误。 林建杰以人保福州公司为其提供申请财产保全的担保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人保福州公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一审法院认为人保福州公司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通知人保福州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连震文认为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连震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36元，由连震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马 青 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法官助理卢里灿 书记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