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5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方大班健身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1号B座101室。法定代表人：罗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益先，北京市弘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敏，女，199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涛，河南举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东方大班健身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大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8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大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改判东方大班公司无需向韩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4295元；2.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东方大班公司无需向韩敏支付2016年6月23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3404.9元；3.判令韩敏承担一审及本案的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东方大班公司无需向韩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4295元。1.韩敏自称解除劳动关系理由包括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拖欠工资、未安排工作地点，但一审庭审中韩敏并未提供任何证明公司存在拖欠工资、未安排工作地点的证据。2.一审庭审中韩敏认可因自身原因（家庭生活支出原因）自愿不在公司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的《承诺书》、《证明》、《声明》，这是韩敏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法律后果明知，其自身不愿缴纳社会保险不可归责于东方大班公司，东方大班公司不具有主观过错，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3.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的规定，诚实信用原则是劳动合同法的基本原则，韩敏在明知与东方大班公司约定不在公司缴纳社会保险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前提下，仍然提交了《承诺书》、《证明》、《声明》，最终却以东方大班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如果支持劳动者这样的请求，无疑是放纵了不诚信者，除了对劳动关系产生破坏，也将引起社会道德的滑坡。二、东方大班公司无需向韩敏支付2016年6月23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3404.9元，韩敏2016年和2017年度的年假已经全部休完。韩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东方大班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请求法院维持原判。东方大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2013年4月2日至2016年6月22日期间北京东方大班健身中心有限公司第二分店与韩敏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我公司无需支付韩敏2016年6月23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4414.99元；3.判令我公司无需支付韩敏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34295元；4.判令韩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敏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10244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二〇一三年四月二日至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韩敏与东方大班第二分店存在劳动关系；二、东方大班第二分店支付韩敏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至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未休年假工资四千四百一十四元九角九分；三、东方大班第二分店支付韩敏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三万四千二百九十五元；四、驳回韩敏的其他仲裁请求。东方大班公司不服该裁决书，诉至一审法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如下事实：韩敏于2013年4月2日入职东方大班公司，2016年6月23日被转入东方大班第二分店，三方签订三方协议书，其中记载有“甲方：北京东方大班健身中心有限公司乙方：韩敏丙方：北京东方大班健身中心有限公司第二分店1、甲乙双方共同确认：乙方自2013年4月2日起至2016年6月22日止与甲方存在劳动关系；2、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甲方与乙方于2016年6月22日解除劳动关系，并于2016年6月23日与丙方建立劳动关系……；4、……三方确认：乙方与甲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甲方已经依法支付了乙方的各项薪酬待遇、福利待遇，包括但不限于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加班费、奖金、带薪年休假等，无任何未结事宜，甲乙双方无任何争议”。韩敏2016年6月23日与东方大班第二分店签订劳动合同，其中记载有“有关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加班费数额，甲方应当在每月的员工薪资表上列明，乙方对此数额无异议的，应当签字确认。如果乙方对此数额有异议的，应当在下月15日之前向甲方提出，以便甲方核实调整。如果乙方未在员工薪资表上签字确认，又未在下月30日之前提出异议的，视为乙方对其加班费数额予以确认”。另，东方大班第二分店于2019年1月2日注销。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就工资问题，韩敏主张其无基本工资，每月按照计件计算提成工资，项目不同，提成计算比例不同，每月15日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其上月整月工资，月平均工资6859元。东方大班公司认可工资支付形式、周期及月平均工资数额，主张韩敏月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1500元+岗位津贴（不固定）+加班费（不固定），该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交《技师薪资表》为证，其中显示韩敏工资构成中包含基本工资1500元，另外有公休日加班、其他加班、岗位津贴等三项，数额不固定，薪资表下方显示有“员工如果对工资金额有异议的，应当在下月15日之前向公司提出，以便公司核实调整。如果未在《员工薪资表》上签字确认，又未在下月15日之前提出异议的，视为员工对该工资数额予以认可”。上述薪资表员工签字处显示有韩敏签名字样。韩敏认可薪资表的真实性。就年假问题，韩敏主张其2016年、2017年年假均未休。东方大班公司主张韩敏2016年、2017年年假各5天，均已休完，就其上述主张，东方大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2017年2月考勤记录复印件，显示韩敏2017年2月17日至2月21日期间休年假；2、韩敏在仲裁阶段提交的指纹打卡记录，显示2017年2月11日至2月17日韩敏有出勤记录。韩敏表示上述考勤记录复印件上无其本人签字确认，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指纹打卡记录只是截取部分出勤情况。就解除情况，2018年5月2日，韩敏向东方大班第二分店寄送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其中记载解除理由为“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拖欠工资，未给我安排工作地点，我多次找领导协商，至今未给我解决，感觉在贵单位工作无任何保障，今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东方大班公司主张韩敏系主动要求不缴纳社会保险，该公司不存在过错，就其主张，东方大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1、《承诺书》一份，内容载明“本人与北京东方大班健身中心有限公司第二分店签订了劳动合同，公司己向我告知应按法律规定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按要求递交户口本首页、身份证等社保开户及办理资料。考虑到自身情况（家庭生活支出原因），我自愿不在公司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含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保险）…”；2、《证明》，内容涉及广水市广水街道办事处出具证明称韩敏已办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基金；3、《声明》，内容载明韩敏自愿决定不参加社会保险。韩敏认可《承诺书》、《证明》、《声明》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认可2013年4月2日至2016年6月22日韩敏与东方大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6月23日至2018年5月2日期间韩敏与东方大班第二分店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代扣代缴社会保险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不能约定免除。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东方大班公司确实存在未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形，韩敏因东方大班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东方大班公司应支付韩敏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仲裁裁决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职工每年享有带薪年休假是国家为了维护职工休息休假权利而赋予劳动者的权利，单位应保证职工享有年休假，用人单位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东方大班公司主张韩敏2017年年假已休5天，就其主张提交的考勤表无韩敏签字确认，韩敏对此亦不予认可；且考勤表与双方均认可的指纹打卡记录存在冲突之处，一审法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采信韩敏有关年假未休的主张。根据在仲裁阶段双方均认可的《薪资表》，核算年假工资时加班费一项应予以扣除，经一审法院核算，韩敏2016年度、2017年度的年休假工资计算基数分别为4708.31元、5522.33元。经一审法院核算，东方大班公司应向韩敏支付2016年6月23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3404.9元（4708.31÷21.75×2×200%+5522.33÷21.75×5×20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东方大班健身中心有限公司与韩敏二〇一三年四月二日至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北京东方大班健身中心有限公司第二分店与韩敏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至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东方大班健身中心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韩敏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34295元；三、北京东方大班健身中心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韩敏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至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3404.9元；四、驳回北京东方大班健身中心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东方大班公司是否应向韩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二、东方大班公司是否应向韩敏支付2016年6月23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据此，用人单位负有为单位职工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本案中韩敏做出的自愿不在公司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的承诺无效。韩敏因东方大班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东方大班公司应向韩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东方大班公司关于一审中韩敏未提交公司拖欠工资、未安排工作地点的证据，只有在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全部成立时才可以主张经济补偿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东方大班公司上诉主张韩敏2016年及2017年年休假已全部休完，但其提交的2017年度考勤表并无韩敏签字确认，韩敏亦不认可，且考勤表与双方均认可的指纹打卡记录存在冲突之处，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而采信韩敏关于年休假未休的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核算的未休年休假工资金额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东方大班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东方大班健身中心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