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瑞禄，男，197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崇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康，赣州市南康区东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生红，男，197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赣州市南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际平，江西南芳（南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桂香，江西南芳（南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辰达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大岭山镇中兴路162号。 法定代表人：李培龙，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奕明，江西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明，江西同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新发，男，1971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赣州市南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玉涛，女，1996年3月19日生，汉族，住赣州市南康区，系叶新发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广东华商（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瑞禄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辰达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达公司”）、邓生红、叶新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3民初3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瑞禄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不承担邓生红提供劳务受害损失的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既不是案涉货梯的所有人，也不是案涉货梯的管理者，上诉人转租三楼给被上诉人辰达公司并无过错。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叶新发2017年8月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约定，上诉人享有转租权。案涉货梯是被上诉人叶新发安装的，被上诉人叶新发是案涉货梯所有人，也是案涉货梯管理者，其有提供合格的租赁物的全部法定义务；且被上诉人叶新发作为案涉货梯的管理者，其也有义务按规定对案涉货梯进行定期的维护、保养。上诉人根据《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的转租权利将案涉货梯转租给了被上诉人辰达公司，上诉人实际上也只是一个单纯的货梯租赁者、使用者，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管理者。所以，上诉人不承担案涉货梯的管理过错责任。二、上诉人尽到转租人的全部安全警示义务。上诉人承租被上诉人叶新发厂房后，十分注意货梯的使用安全，在案涉货梯内显著位置明显标识“禁止乘人，违者后果自负”和“注意安全，限载一吨”。上诉人作为货梯租赁者、使用者，已尽到完全的安全警示义务。三、被上诉人违规操作是造成本起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邓生红在使用案涉货梯时，过错一是严重超载，使得货梯远远超过“限载一吨”限重额度坠落；过错二是人货混载。被上诉人的这两过错是造成事故的重要原因。四、被上诉人邓生红与被上诉人辰达公司形成劳务关系是事实，被上诉人辰达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及安全管理，以致被上诉人邓生红与公司员工共同搬运货物时违反“禁止乘人”和“限载一吨”的操作规定和安全警示，这是造成本起事故发生的另一重要原因。综上，上诉人认为，案涉货梯的坠落并不是因为技术原因和机械原因，造成本起事故的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邓生红违规使用货梯，即严重超载、人货混载和被上诉人辰达公司未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及疏于安全管理。在此过程中，上诉人并无任何过错，故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邓生红因伤致残的损失。 辰达公司辩称，上诉人作为整栋楼的承租方，也将三楼整层出租给了被上诉人辰达公司，其对提供的案涉货梯存在管理义务，该案涉货梯未经审批未配备必要的安全设施，证明其未尽到足够的安全管理等义务，与被上诉人邓生红受伤存在关联性，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在货梯内手写的标志并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安全管理措施，不能免除其过错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二审并未有新的事实出现，请求维持原判。 邓生红辩称，一、被答辩人钟瑞禄对案涉货梯存在管理义务。被答辩人钟瑞禄于2018年12月7日即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在南康区公安局金鸡派出所做的询问笔录却明确显示“货梯是房东叶新发安装的，平时是我（即被答辩人钟瑞禄）出钱负责保养、维修的，这个在合同上没有写明，是我与房东叶新发的口头协议”。被答辩人钟瑞禄在货梯内手写了“禁止乘人”、“限载一吨”的标识。被答辩人钟瑞禄在货梯内手写标识的行为实际就是在履行货梯的部分管理责任，表明该口头约定的内容已经成立并生效，即被答辩人钟瑞禄对该货梯存在管理的责任。二、被答辩人钟瑞禄在案涉货梯内手写标识的行为，并不能由此认定其对案涉货梯尽到了全面管理的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被答辩人钟瑞禄作为案涉货梯的管理者，对货梯负有谨慎管理的义务。其明知货梯不能载人，然其只是在案涉货梯内手写了两条标识，并未采取专人值守或采取其他安全防范措施，且该标识是用黑色笔写在货梯铁皮上，并不明显。答辩人及其他搬运人看见有人搭载案涉货梯时并未阻止，遂跟风搭载该货梯，被答辩人钟瑞禄对于有人使用涉案货梯听之任之，未尽到管理的义务。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新发辩称，一、上诉人系案涉升降机的管理人和使用人，该事实已得到一审判决的确认，其上诉所称与事实不符。二、案涉升降机的安全标语“注意安全！限载一吨！”、“禁止乘人！违者后果自负！”系答辩人所标注，答辩人已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其一，案涉升降机系答辩人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委托他人安装的，并非答辩人自行安装；其二，根据上诉人的询问笔录以及庭审笔录，上诉人认可安全标语系答辩人作出的标识，答辩人已尽到安全提示义务，故上诉人上诉称系其作出标语不属实；其三，答辩人将房屋全部出租给上诉人，上诉人将房屋转租给辰达公司答辩人并不知情，也无权干涉，上诉人作为转租方应承担对次承租方的管理以及安全提醒义务，规范其对升降机的使用，而上诉人将上述义务强加给无权干涉的答辩人显然加重了答辩人的义务，系对其责任的推卸，有违公平公正！故，上诉人对案涉升降机的管理存在过错，上诉人应对其转租行为以及转租发生的后果承担责任。三、被上诉人邓生红在一审时认可升降机中有提示语，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存在“禁止乘人”及“限载一吨”的安全提示下，仍然严重超载并搭乘升降机，其主观过错较大。本次事故发生系被上诉人邓生红及被上诉人辰达公司工作人员违规使用禁止乘人的升降机，并且超载货物近100%所导致的，升降机是否合格与被上诉人邓生红受伤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被上诉人邓生红以及被上诉人辰达公司对本次事故应承担全部责任。四、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答辩人并不是接受劳务的一方，被上诉人邓生红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答辩人并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 邓生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损失共计530974.4元（已核减被告辰达公司垫付的172514.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日，被告叶新发与被告钟瑞禄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被告叶新发将位于南康区东山街办东山敬老院旁的厂房一栋出租给被告钟瑞禄使用，合同约定被告钟瑞禄有权转租。后被告钟瑞禄将上述厂房的三楼转租给被告辰达公司作为仓库使用。2018年12月6日9时许，被告辰达公司将其一批油漆货物的运输工作以250元/趟交给原告，原告驾驶车辆将油漆运送至被告辰达公司承租的仓库后，被告辰达公司的员工与原告商谈好以150元的报酬由原告帮忙卸货及搬运油漆至仓库，后原告与上述员工一同使用升降货梯搬运油漆，期间两人将超过一吨的货物搬入货梯且站在货梯内操作并乘坐货梯上楼，而货梯上升过程中突然掉落导致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至南康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5天，花费医疗费170862.25元（被告辰达公司垫付了原告的医疗费170514.25元，还向原告支付了护理费2000元）。原告的出院医嘱载明：半年后视骨折愈合情况由专科医师指导逐步部分负重至完全负重。2019年4月20日，南康明信司法鉴定中心评定原告构成八级伤残二个、九级伤残一个，后续治疗费为19000元。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400元。诉讼期间，被告辰达公司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邓生红的伤残程度构成一项八级伤残、二项十级伤残。被告辰达公司为此支付司法鉴定费700元。 另，案涉货梯由被告叶新发安装，由被告钟瑞禄在租赁期间负责保养、维修，该货梯内有手写的“禁止乘人”、“限载一吨”的标识。据被告庭审陈述：案涉租赁物系民用房，案涉货梯未见相关合格标识。原告的父亲邓椿蓬（1945年10月30日生）、母亲赖冬英（1946年10月16日生）共生育四个子女。原告的小孩邓方艳、邓悦、邓旺贵分别于2000年11月13日、2005年10月19日、2008年2月3日出生。2019年8月8日至16日，原告花费门诊医疗费1238.22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为被告辰达公司提供搬运货物的劳务，上述工作注重的是无形的劳务给付，而非注重物化的劳动成果的交付，可认定原告、被告钟瑞禄与被告辰达公司形成劳务关系的事实。原告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责任人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原、被告的过错认定问题。被告辰达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其员工与原告共同搬运货物过程中，未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及安全管理，以致原告搭乘超载且有重大安全隐患的货梯时受伤，被告辰达公司对此存在较为明显的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作为成年人，在案涉货梯有相关注意标识的情况下应当知晓不得搭乘该货梯上楼，其对此未尽足够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叶新发在未经审批、未配备必要安全设施的情况下将民用房（包括案涉货梯）出租给他人做工业用房使用，且其安装的案涉货梯未见合格标识，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原告的受伤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同理，被告钟瑞禄亦在未经审批、未配备必要安全设施的情况下的房屋三楼转租给被告辰达公司使用，且其对案涉货梯未尽足够的安全管理等义务，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原告受伤存在一定关联性，应承担相应责任。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一审法院确定由被告辰达公司承担60%的责任，由被告钟瑞禄、叶新发分别承担15%、10%的责任，原告自行负担15%的责任。 关于原告损失的认定问题。原告的医疗费170862.25元（系定残之前发生的医疗费），结合原告治疗情况及相关票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850元、营养费285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950元及后续治疗费19000元，结合原告的伤情及治疗情况等，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的残疾赔偿金结合其伤残等级按城镇标准计算，计243496.8元（33819元/年×20年×36%）；原告的误工费结合其务工情况和伤情可按2018年度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交通运输业标准至定残前一日，计16144.15元（43649元/年÷365天×135天）；护理费结合原告的伤情和医嘱可按2018年度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计13842.49元（37426元/年÷365天×135天）；考虑到诉讼期间的司法鉴定对原告自行委托的鉴定结论进行了部分变更，一审法院酌定原告的鉴定费损失为1000元；原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其主张及被扶养人实际情况予以计算，计46003.05元{（20760元/年×4年÷2人×2人+20760元/年×3年÷2人+10885元/年×2年÷4人×2人+10885元/年×1年÷4人）×36%}，该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的2019年8月8日至16日期间的医疗费，应属后续治疗费范畴，本案中不应重复计算，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损失合计531999元，该损失由被告辰达公司赔偿60%，计319199元；由被告钟瑞禄赔偿15%，计79800元；由被告叶新发赔偿10%，计53200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负担。被告辰达公司已垫付的172514元予以核减后，还应赔偿146685元。原告要求三被告连带赔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东莞市辰达涂料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邓生红损失146685元；二、由被告钟瑞禄赔偿原告邓生红损失79800元；三、由被告叶新发赔偿原告邓生红损失53200元；四、履行期限：限赔偿义务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20元，减半收取4560元，由原告负担684元，被告辰达公司负担2736元，被告钟瑞禄负担684元，被告叶新发负担456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钟瑞禄提交了以下证据：1.现场照片2张，现场摄影录像，拟证明每桶油漆20kg（连桶至少22kg），事故发生时共运载60桶以上，总运载1.32吨，严重超载；2.《维修意见书》一份，拟证明本案事故发生排除了机械和技术因素，被上诉人邓生红在运载油漆时严重超载和人货混装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证据1可以证明运载的油漆每桶净重20kg，但不能反映当时运载了超过60桶的油漆，结合一审在卷的询问笔录中邓生红等人陈述运载了55桶，故可以认定当时电梯载货超过1100kg且有2人同乘的事实，一审判决对该电梯超载的事实已予认定；证据2，该维修意见书从内容上属于对事故原因的推断，但意见出具人并非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钟瑞禄承租被上诉人叶新发的一栋房屋作为厂房使用，虽然双方的租赁合同中对租赁期间房屋内设货梯的管理维护并未作约定，但因上诉人钟瑞禄系整体承租整栋建筑物，上诉人钟瑞禄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也明确陈述双方口头约定在租赁期间由其负责保养、维修，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发货梯的管理人为上诉人钟瑞禄，事实认定清楚。上诉人钟瑞禄主张其并非货梯管理人而仅是使用人，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钟瑞禄作为整栋建筑物的承租人、货梯的管理人，其有义务采取一定措施保障货梯的安全使用、安全运行。上诉人钟瑞禄将建筑物的第三层转租给被上诉人辰达公司作仓库使用，明知辰达公司会使用事发货梯运输货物，却对人货混装、超载使用的行为疏于管理，导致被上诉人邓生红在使用该货梯运输货物时发生坠梯事故受伤，上诉人钟瑞禄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确认其承担15%的赔偿责任，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钟瑞禄主张其已在货梯内部标识“禁止乘人，违者后果自负”和“注意安全，限载一吨”，但并无证据证明该警示标志足够明显，足以对准备搭乘货梯的他人起到警示作用，因此，其关于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其据此认为不应承担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钟瑞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5元，由上诉人钟瑞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玉玲 审 判 员  沈象筠 审 判 员  林 姗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代理书记员  徐兰芳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