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2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民族路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884052J。负责人：于青山，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玉峰，男，该分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昌权，男，1963年6月27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普泽，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某1，男，1982年3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普泽，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某某，女，2006年3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伍某1，伍某某之父，基本情况同前。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普泽，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镇正街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07116431416。负责人：文金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玉峰，该公司职工。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重庆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及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石柱支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3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对人保重庆分公司、人保石柱支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玉峰，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普泽进行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重庆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渝0240民初3799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的诉讼请求；三、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报案通知不等于请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了投保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保险事故发生后的通知义务。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受益人应当以明示方式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一定数额保险金。本案中，被保险人于2016年1月3日死亡，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起诉请求赔偿，根据保险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将保险事故的通知视为理赔请求错误。请求赔偿保险金却需要具有请求权的人向保险人请求赔付，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提供任何有关证明和资料，一审法院单凭被上诉人口头陈述是因公安机关将其列为重大嫌疑人，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就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向保险人提出了请求赔偿错误。2．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被保险人具体的死亡原因，一审法院仅凭《户口注销证明》就认定被保险人属意外死亡欠妥。死亡注销证明只能证明被保险人已经死亡，但不能证明死亡原因。在没有公安机关或者二级医院以上出具的相关证明资料佐证被保险人是因意外事故死亡的情况下，仅凭当地村委和被上诉人陈述就认定是溺水死亡欠妥。《国寿e家吉祥送福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第十条约定了理赔申请时需向保险人提供的相关证明和资料，被上诉人拒不提供，一审法院就认定被保险人属意外死亡缺乏依据。3．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伍某1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的保险合同无效，伍某1在一审庭审中，当庭陈述了投保时被保险人未在场且未签字。4．被上诉人至今未向保险公司提供任何证明和资料而直接起诉，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诉讼费用。被上诉人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共同答辩称：1．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及时报了保险，人保石柱县支公司也派出了工作人员进行了核实，且被上诉人一直在主张赔付保险金，但该支公司的理赔人员以公安机关对该案无定论，必须提供公安机关《意外事故证明》为由，拒绝接收答辩人给付保险金的申请。2．当地村委证明被保险人是意外落水死亡，被答辩人并无相反证据证明不属于保险赔付的死亡原因，《死亡注销户口证明》符合《国寿e家吉祥送福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的要求。3．保险法第三十四条并未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需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上诉人无证据证明系在未经被保险人同意情况下签订的保险合同，伍某1在一审中也未认可被保险人在签保险合同时未在场，而且是在保险销售人员指导下签的字。《电子投保确认单》关于投保人、被保险人处签字是对《电子投保确认单》内容的确认，该确认单并无“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的内容。因此，本案保险合同是有效合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人保石柱支公司的陈述意见与人保重庆分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人保重庆分公司、人保石柱支公司赔付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保险金80万元，由人保重庆分公司、人保石柱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颜昌权与颜梅（已逝）系父女关系。伍某1与颜梅生前系夫妻关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于2006年3月2日生育女儿伍某某。人保石柱支公司系人保重庆分公司的下属机构。2015年1月4日，伍某1与人保重庆分公司签订了一份《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合同》，该份合同合同号为XXX，投保单号为XXX，投保人系原告伍某1，被保险人系颜梅，合同生效日为2015年1月5日，合同期满日为2016年1月4日，保险期间为1年，险种为国寿e家吉祥送福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险种责任：858-1、858-2、858-3，相对应的保险金额分别为80万元、1000元、2万元，相对应的保险费分别为840元、6.70元、166元，合计保费共计1012.70元，受益人栏为空白。该保单资料特别约定：858-1（必选）意外伤害身故及伤残保险责任，858-2（可选）意外伤害门（急）诊费用补偿医疗责任，858-3（可选）意外伤害住院费用补偿医疗责任……投保人伍某1按时交纳了涉案合同的保险费用共计1012.70元。2015年1月19日，人保石柱支公司加盖了印章的《电子投保确认单》载明了投保人伍某1、被保险人颜梅投保申请日期系2014年12月29日。根据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鱼池镇黄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事故载明的颜梅与其次女伍晨熙于2016年1月3日19时左右经过该村小地名大岩坝石桥时意外落水，导致颜梅、伍晨熙溺亡的事故，颜梅、伍晨熙现安葬在鱼池镇黄金村白银组，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出具的死亡注销户口证明，可知颜梅于2016年1月3日落水溺亡，其注销户口日期为2016年1月28日。事故发生后，伍某1向人保石柱支公司进行了报案，该公司工作人员也到现场进行了查看。截止庭审结束，人保石柱支公司及人保重庆分公司均未向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出具过《拒赔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是否有权提起诉讼；二、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针对涉案保险合同，人保重庆分公司、人保重庆支公司是否有理赔的义务；四、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主张的理赔金额80万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是否有权提起诉讼的问题。本案中，涉案保险合同投保人系伍某1，被保险人系颜梅，但是受益人栏为空白。颜昌权系颜梅之父、伍某1系颜梅生前之夫，伍某某系颜梅之女，颜梅之母已经去世，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系颜梅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故本案由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二、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颜梅发生死亡事故后，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向公安机关及保险公司报了案，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在庭审中也认可颜梅死亡的原因公安机关介入了调查，也将伍某1列为重大嫌疑人，但截止庭审结束也未有证据证明伍某1被确认为犯罪人。事故发生后，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也向人保石柱支公司报了案，人保重庆分公司、人保重庆支公司也认可报了案，且公司工作人员也到现场进行了查看，应视为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提出了理赔的请求，而人保重庆分公司、人保重庆支公司并未向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出具过《拒赔通知书》，故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主张理赔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针对涉案保险合同，人保重庆分公司、人保重庆支公司是否有理赔的义务的问题。本案投保人伍某1与人保重庆分公司签订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人寿保险重庆市分公司才是合同当事人，且人保重庆分公司在答辩中自认人保石柱支公司系其下属机构。该合同还明确约定了生效日为2015年1月4日，期满日为2016年1月4日，颜梅于2016年1月3日死亡，发生事故时系合同有效期内，故人保重庆分公司应承担理赔义务。对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主张要求石柱支公司承担理赔连带义务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四、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主张的理赔金额80万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根据伍某1与人保重庆分公司签订的涉案保险合同表明了伍某1购买的保险险种为858，名称为险种为国寿e家吉祥送福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险种责任：858-1、858-2、858-3，相对应的保险金额分别为80万元、1000元、2万元，相对应的保险费分别为840元、6.70元、166元，合计保费共计1012.70元。其保单资料的特别约定中表明了858-1系意外伤害身故及伤残保险责任，本案中，颜梅系因落水溺亡，故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主张人保重庆分公司应按照意外伤害身故的保险金额80万元进行赔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意外伤害保险金共计800000元；二、驳回原告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举示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涉案《电子投保确认单》上“被保险人/法定监护人签名处”落款为颜梅。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保险合同是否有效；二、被保险人的死亡是否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理赔范围；三、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本案诉讼费是否应由人保重庆分公司负担。关于焦点一。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可以在合同订立时作出，也可以在合同订立后追认。”该条第二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认定为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一）被保险人明知他人代其签名同意而未表示异议的；（二）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指定的受益人的；（三）有证据足以认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投保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伍某1与人保重庆分公司签订案涉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被保险人颜梅也在《电子投保确认单》上“被保险人/法定监护人签名处”签字确认，证明颜梅知晓并同意伍某1为其投保的事实。根据前述规定，案涉保险合同依法成立生效。现人保重庆分公司主张在签订案涉保险合同时未取得被保险人颜梅的同意，该保险合同无效，但人保重庆分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颜梅对投保一事不知情或不同意、《电子投保确认单》上的签名不是颜梅本人所签等事实，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案涉保险合同约定，人保重庆分公司承担的保险责任包括意外伤害身故保险责任、意外伤害伤残保险责任等。本案中，被保险人颜梅溺水死亡系不争的事实，虽然公安机关对此颜梅溺水死亡事件进行了调查，并将伍某1列为重要嫌疑人，但从事发至今一直未作出任何结论性认定或书面证明，而人保重庆分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颜梅溺水死亡不属于理赔范围。因此，本案目前并无任何证据证明颜梅的死亡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人保重庆分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办保险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在颜梅溺水死亡当日便通知了人保石柱支公司，人保石柱支公司的工作人员也前往事发地进行了查看。之后，伍某1等人一直在向人保重庆分公司请求支付保险金，但人保重庆分公司工作人员一直以需要公安机关的证明等材料为由拒绝受理，对此有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提供的通话录音等为证。因此，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在颜梅溺水死亡后一直在向人保重庆分公司主张权利，但人保重庆分公司至今未向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出具拒赔通知，故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起诉请求人保重庆分公司支付保险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四。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本案中，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向人保重庆分公司请求支付保险金，但人保重庆分公司一直拒绝支付保险金，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人保重庆分公司予以支付。因此，人保重庆分公司在本案中系败诉方，且颜昌权、伍某1、伍某某亦不存在未经申请支付而直接提起诉讼等情形，故本案诉讼费应当由人保重庆分公司负担。综上，人保重庆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庆华审 判 员 黄 飞审 判 员 徐婷婷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周 余书 记 员 吴松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