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26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新兴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青啤大道左岸名郡(小区门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8156901778XL。 法定代表人：蒋安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东，山东荆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东川冶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东海中路3号2号楼1单元402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0233418433X8。 法定代表人：张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仕光，山东泉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森，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安亮，男，196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山东新兴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山东省滕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东，山东荆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新兴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东川冶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川公司）、原审被告蒋安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4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新兴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首先，一审中，为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提出追加原债权人迟斌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没有追加，程序违法。其次，一审判决超诉讼请求违背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从一审庭审事实及审判长释明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诉请的是欠借款利息累计1240.9万元及结息归入本金后利息1757.7万元，一审判决显然超出此请求范围，违背不告不理原则。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违背本案客观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超出了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的债权范围，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的债权只有利息而不存在本金，一审判决支持本金，显然超出了被上诉人受让债权的范围，亦与证据不符。一审判决仅依据双方2012年4月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认定双方的借款本金为1240万元，违背客观存在的证据及法律规定。本金一般应依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记载的借款金额为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明确记载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和238万元，不存在1240万元的事实。且在一审判决中，认定上诉人会计在记账时，在《滕州市城建开发集团专用收据》的支付额度下方注明“项目借款（无息）”，此认定错误。事实是在2013年9月16日变更为无息借款后，上诉人将载明无息借款的借据每次均交付迟斌的委托经办人张克芬、蒋广营，出借人迟斌每次领取归还的借款时，均是持无息借款的借据到上诉人处领取，从未提出异议，出借人迟斌用默示的方式作出同意变更为无息借款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已于2013年9月16日前偿还借款本金438万元，支付利息2449560元。出具的第一张无息借款借据载明的数额为80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还欠借款本金10207773.33元错误。3.一审判决违背法律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规定。一审判决认定逾期借贷利息按36%计付，显然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另外，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每次归还借款本金后，双方均依据借款借据形成新的借款关系，借款数额及期限不断发生变化，不存在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综上所述，一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且违背案件的客观证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东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诉求于法无据，其一审答辩状和二审上诉状存在逻辑错误，既否定了1240万元《借款合同》存在的客观事实，又否定借款本息的计算方式，两者结论互相矛盾，其对《借款合同》存在质疑，但又不申请司法鉴定。具体答辩理由如下：1.本案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首先，本案中，是否追加迟斌为第三人应根据案情需要确定，迟斌已将全部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已概括承受了迟斌的全部债权，故本案的处理已与迟斌没有利害关系，无需追加迟斌为第三人。其次，一审判决不仅没有超出诉讼请求，而且还没有完全支持被上诉人的请求，更没有违背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且完全依据客观证据。上诉人第一次向被上诉人借款1000万元，到期后无力还款，双方协商把第一次借款本金连同优惠让利后的利息240万元计入第二次借款本金中，签订续借协议。该协议是经双方法人盖章，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法律文件，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之所以坚持欠款1238万元，是因为当时转账时差导致款项晚到了几天，上诉人坚持少付2万元的利息，但实际借款是1240万元。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本金违反法律规定，但“先息后本”计算债权于法有据，上诉人因没有完全履行完毕还债义务，其偿还的部分款项只能先扣除利息。上诉人认为注明有利息才付利息，之后标注无息就是不付利息，这就是当地的交易习惯，事实上该习惯在被上诉人的地区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谓的默示并没有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或双方交易习惯这个前提，因此不能视为“意思表示”。更何况上诉人的无息标注是单方行为，与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的意思相悖。3.一审判决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已经支付的债权应该按照月息3%的利率计算利息，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4.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上诉人不及时足额支付债务，每一次的讨债、还债的行为都致使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最后的还款时间是2019年1月10日，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间没有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蒋安亮述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 东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新兴置业公司、蒋安亮偿还东川公司借款本息及费用等共计2998.6万元人民币，其中：1.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共计428.6402万元；2.剩余本息2569.9598万元（暂定）；3、本息计算暂定截止日期是2019年7月23日，往后每延续一日按日息10888.40元累加，直至履行完毕偿付义务之日止。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东川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1.东川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一份（1页）；2.新兴置业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一份（1页）；3.蒋安亮身份证复印件一份（1页），证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身份。证据二：1.山东华地置业有限公司与滕州市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复印件一份（2页）（2011年1月7日签订）；2.迟斌、山东华地置业有限公司、新兴置业公司共同声明复印件一份（1页）（2011年8月15日签订）；3.迟斌、新兴置业公司的借款协议复印件一份（2页）（2012年4月6日签订）。 证明：1.新兴置业公司两次借款2240万元及两个借款协议存在内在联系；2.出借人由山东华地置业有限公司变更为迟斌；3.新兴置业公司第一次借款主动履行还款义务及第二次借款数额、利率及逾期还款利率约定；4.第一次借款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36%结算；5.滕州市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新兴置业公司的事实；6.债权人在新兴置业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对其提供帮助。 证据三：1.日照银行电汇凭证复印件一份（1页）；2.新兴置业公司专用收据复印件三份（3页）；3.东川公司收款凭证复印件一份（1页）。 证明：1.东川公司已履行出借方付款义务实；2.双方是按照借款利率为月息2%履行合同。 证据四：1.迟斌与东川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一份（1页）；2.邮局、快递公司交邮凭证二份（4页）。 证明：1.东川公司已经取代原债权人迟斌，是变更后新的债权人；2.东川公司是本案一审适格的原告；3.东川公司已经履行了债权转让的告知义务。 证据五：1.收款明细表一份（1页）；2.借款利息计算明细表一份（1页）。 证明：1.新兴置业公司主动还款15次；2.新兴置业公司已经偿还利息1442.2万元；3.新兴置业公司还有剩余本息2569.9598万元没有偿付。 新兴置业公司、蒋安亮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没有异议。 对第二组证据的1、2没有异议，对证据3因对其真实性的审查，需原经办人员核对，故在庭后代理词中发表意见；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2012年12月31日前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2%也没有异议，双方已实际履行完毕。对第四组证据，也没有异议。对第五组证据中收款明细表有异议，其漏掉支付利息407560元的事实，其他数额都对；证据2，借款明细，不客观、不真实、不合法，不予认可。 新兴置业公司、蒋安亮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1年1月7日的记账凭证及附单1张证明借山东华地置业有限公司资金100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1.5%。 证据二、证据三：2012年4月6日的记账凭证及附单3张，2012年6月14日的记账凭证及附单2张，证明归还山东华地置业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和利息238万元，根据山东华地置业有限公司要求，将归还的借款本息全部转为迟斌出借款，同时证明双方在借据中约定月息2%。 证据四：2013年5月29日记账凭证及附单3张，证明归还238万元借款中的100万元。 证据五：2013年7月3日记账凭证及附单9张，证明归还238万元借款中的138万元及100万元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275333.33元。 证据六：2013年7月20日记账凭证及附单2张，证明归还138万元产生的利息407560元的事实。 证据七：2013年9月16日记账凭证及附单4张.证明归还1000万元本金中200万元及1000万元本金产生的部分利息。借款本金变更为800万元，借据中明确约定无息。 证据八、证据九：2014年2月20日记账凭证及附单3张，2014年3月24日记账凭证及附单3张，证明每次归还借款后，更换借据是均约定为无利息。 证据十：十三份记账凭证及附件（均为复印件，每份记账凭证的附件均四张），证明自2014年2月20日至2019年1月10日共计13次偿还的800万元，均为偿还本金。 东川公司质证认为：1.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首先证明了新兴置业公司与迟斌之间签订了借款协议后新兴置业公司将迟斌的借款予以记账的事实，其次新兴置业公司偿还的上述数量不一的款项是偿还的借款利息，并且根据合同约定，这些利息的偿还，绝大部分属于逾期归还的，按照借款协议第五条的约定，该利息应当按照月3%计算，不认可其归还完毕借款的主张。 2.证据并不能证明新兴置业公司主张的借款剩余800万元变更为无息借款，即证据七，该专用收据，系新兴置业公司单方出具（系会计记账）的，并不代表新兴置业公司与迟斌之间对于2012年4月6日借款协议就利息的约定达成了新的合议，系单方行为。3.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还款义务已经完毕和不含利息的主张，首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协议，是本次诉讼的基本依据，是合同主体合意的结果，按照合同约定，期限之内是月息2%，逾期还款的利息翻倍，即月息4%，合同生效后，尽管新兴置业公司一直履行还款义务，但是在长达近6年的时间内，一直没有履行完毕，直至2019年1月10日最后一笔偿还东川公司的借款本息20万元，之后就没有再付款，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算方式，截止到本次庭审，还欠东川公司本息25699598元未还清，若未付清，每天还将新产生10888.4元利息，因此东川公司不予认可新兴置业公司已经履行完毕的主张。其次，新兴置业公司主张借款无息是违背合同约定的，也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从合同约定看，逾期利息的约定明确具体，其单方标注的“无息”二字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其违反借款合同的约定，又是新兴置业公司工作人员的单方意思表示，不能否定合同主体约定的权利义务；借款合同不仅有利息，而且期限内的利息为月利率2%，逾期还款的利息是月利率3%，东川公司放弃了4%月利率的主张，同时还放弃了计复息的主张。 4.对证据十无异议，但十三份记账凭证及附件不能作为无息的证据，是新兴置业公司的会计做账时的单方意思表示，双方未形成无息借款的合意。 一审法院经审查，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真实性、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1月7日，案外人山东华地置业有限公司（甲方）与滕州市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后更名为：新兴置业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借给乙方现金1000万元；用途为合作开发滕州市大同南路（东西寺院）迁改造项目H区域；借款期限自2011年1月7日至2011年7月6日，若届时乙方资金紧张，借款期限可延长至2012年1月6日；自借款到账之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息，乙方如果不能按期归还借款，逾期部分按约定利息双倍计息；袁汝南、蒋安亮愿意为乙方的借款提供担保，并愿意承担返还借款本息的连带担保责任；协议还约定由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管辖。甲乙双方均在该《借款合同》下方盖章，法定代表人也在代表人处签字，担保人袁汝南、蒋安亮亦在担保人处签字。同日，山东华地置业有限公司通过日照银行北京路支行转账给滕州市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000万元。 2011年8月15日，山东华地置业有限公司、滕州市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迟斌签订《声明》一份，内容为：“2010年，滕州市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资金困难，在山东华地置业有限公司的帮助下，与迟斌就借款进行协商。2011年1月，迟斌同意出借壹仟万元给滕州市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委托山东华地置业有限公司与之签订合同。迟斌、山东华地置业有限公司、滕州市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认为，迟斌委托山东华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是借款协议的委托人，协议确定的权利义务应由其承担；同时，滕州市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新兴置业公司，借款协议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双方应为迟斌与新兴置业公司。”山东华地置业有限公司与新兴置业公司在该《声明》下方盖章，迟斌在《声明》下方签字。 三方签订《声明》之后，2012年4月6日，迟斌（甲方）与新兴置业公司（乙方）再次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主要内容：本协议为2011年1月7日借款协议的续借款协议，乙方因拆迁项目资金紧张，向甲方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为半年，即2011年1月7日起至2011年7月6日止。因资金困难，没能按期归还借款，按协议约定延期至2012年1月6日，乙方现又拖欠还款3个月，为了进一步搞好大同南路H区共同开发项目，根据乙方的请求，甲方同意将借款本息继续借给乙方使用。第二条约定：“按借款协议约定，一年内1.5%×12（月）为180万元，拖欠三个月为3%×3（月）为90万元，本息合计共一千二百七十万元（12700000元）。经甲乙双方沟通后同意，2012年1月6日--2012年4月6日期间按月息2%计息，本息合计一千二百四十万元（12400000元）。”第三条约定：“甲方同意将原借款本息一千二百四十万元（12400000元）继续借给乙方使用”。期限自2012年4月6日至2013年4月6日。第四条约定：“借款期限从二〇一二年4月6日至二〇一三年4月6日止，乙方应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第五条约定：“按月息2%计息，乙方如果不按期归还借款，逾期部分按约定利息的双倍计息。”第六条约定：“保证条件：袁汝南、蒋安亮愿意为乙方的借款提供担保，并愿意承担返还借款本息的连带担保责任。”第七条约定：发生争议由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管辖。 迟斌在《借款协议》下方甲方及代表人处盖章，新兴置业公司该合同乙方处盖章，蒋安亮在乙方代表人处签字。蒋安亮与案外人袁汝南未在打印的担保人处签字，该处为空白。 以上协议签订后，根据双方庭审中的对账确认，新兴置业公司支付迟斌以下款项： 1.2013年5月29日，付1275333.33元；2.2013年7月3日，付138万元；3.2013年7月20日，付407560元；4.2013年8月5日，付150万元；5.2013年9月16日，付2266666.67元；6.2014年2月20日，付30万元；7.2014年3月24日，付30万元；8.2015年3月11日，付20万元；9.2015年5月7日，付20万元；10.2016年12月15日，付200万元（2016.6.12还80万元+2016.12.15还120万元）；11.2017年1月11日，付160万元；12.2017年7月3日，付100万元；13.2017年9月5日，付180万元（2017.9.4还100万元+2017年9.5还80万元）；14.2018年6月20日，付20万元；15.2018年7月12日，付20万元；16.2019年1月10日，付20万元。 以上新兴置业公司共计偿还款项：14829560元。其他款项新兴置业公司未予偿还。其中1至5项，至2013年9月16日，已经支付6829560元；6至16项，自2013年9月16日至2019年1月10日，共计支付800万元。根据新兴置业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及附单记载，在后800万元支付东川公司时，新兴置业公司的会计在其记账时，在《滕州城建开发集团专用收据》的支付额度的下方均注明“项目借款（无息）”。 2019年6月6日，迟斌与东川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并于2019年7月2日通过中国邮政EMS业务向新兴置业公司送达了转让通知，2019年7月3日，新兴置业公司收到该通知。 一审庭审中，新兴置业公司主张上述还款中，自2014年2月20日至2019年1月10日的还款中，除去2013年9月16日的2266666.67元外，其余因无息借款，所支付给迟斌的现金均为偿还借款本金，故所欠借款已全部还清，并提交了会计在13份记账（专用收据中记载：“无息”字样）作为其依据。东川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予以否认，主张无息借款只是新兴置业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双方并未形成合意。 经东川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依法对新兴置业公司银行账户存款3200万元予以冻结，东川公司为此支付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山东华地置业有限公司、滕州市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合同中的借款双方名义上为山东华地置业有限公司、滕州市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但根据山东华地置业有限公司、滕州市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迟斌签订《声明》，实际出借方应为迟斌。而迟斌（甲方）与新兴置业公司（乙方）于2012年4月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也再次确认了涉案款项的出借方为迟斌，故迟斌与新兴置业公司之间建立借款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1年1月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与2012年4月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涉及偿还借款的义务条款，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其中2011年1月7日的《借款合同》与2012年4月6日的《借款合同》中不一致的部分，应以后者为依据，后边的合同是对前边合同条款的变更。因2012年4月6日的《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了如下内容：“按月息2%计息，乙方如果不按期归还借款，逾期部分按约定利息的双倍计息。”新兴置业公司主张自2014年2月20日之后为无息借款，并提交了13份其会计记账的专用收据（收据中注明为：“无息”）；而东川公司予以否认，主张无息借款只是新兴置业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双方并未形成合意，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对于新兴置业公司关于自2014年2月20日之后为无息借款的主张不予采纳。 合同签订后，迟斌已支付给新兴置业公司借款本金，履行了其义务，新兴置业公司亦应按照法律规定支付东川公司借款本息。新兴置业公司未完全履行义务，亦构成违约，应负偿还借款本息之义务。现迟斌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将剩余借款转让给东川公司，且债权转让的通知已经到达新兴置业公司，符合法律规定，2019年6月6日迟斌与东川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属于有效协议。新兴置业公司应承担向东川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 关于借款本金，2012年4月6日，迟斌与新兴置业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关于利息的计算、结算方式，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对该合同之前的利息约定进行变更的合意，该合同确认借款本金为1240万元，予以确认。之后偿还的借款本金，应从此数额中予以扣除。 关于借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因此，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后，无效部分应为偿还的借款本金。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于仅本案中的借款约定就超过了年利率24%，故对于利息的计算，仍应以本案最初借款数额1000万元为基数并结合2012年4月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进行计算利息。对于东川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差旅费等，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于东川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差旅费等不予支持。 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所认定的款项，按照年利率36%计算后，扣除利息，剩余部分为偿还东川公司的本金，详见以下计算过程： （一）根据双方2012年4月6日《借款合同》对利息的阶段性约定，该结算系双方的合意，其利率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即至2012年4月6日结算本息后的本金为1240万元（自2011年1月7日至2012年4月6日）。自2012年4月6日之后的利息，应以2012年4月6日的《借款合同》约定计算，如果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则应以最初借款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进行结算。 （二）根据上述还款情况，其中还款的1至5项，至2013年9月16日，新兴置业公司已经支付款项6829560元；因双方于2012年4月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第四条约定：“借款期限从2012年4月6日至2013年4月6日止，乙方应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第五条约定：“按月息2%计息，乙方如果不按期归还借款，逾期部分按约定利息的双倍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 1.自2012年4月6日至2013年4月6日应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以1240万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为3017333.33元；而应按照年利率36%标准计算，以1000万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为365万元，显然2012年4月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故依据双方于2012年4月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自2012年4月6日至2013年4月6日的利息为3017333.33元。 2.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自2013年4月7日至2013年9月16日的利率，应按照年利率36%标准计算，以1000万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为162万元。 以上自2012年4月6日至2013年9月16日的总利息为3017333.33元+162万元=4637333.33元。 而至2013年9月16日，新兴置业公司总共支付东川公司：6829560元，6829560元-4637333.33元（此阶段利息）=2192226.67元，该剩余2192226.67元为偿还东川公司的本金。故至2013年9月16日，新兴置业公司尚欠东川公司借款本金为1240万元-2192226.67元=10207773.33元。 （三）还款的6至16项，自2013年9月16日至2019年1月10日，共计支付800万元。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的逾期年利率按照36%计算（参照上述第二项分析认定），按照银行通行的每年360天的计算标准，每天的利息为1万元，上述800万元系支付了800天的利息，即自2013年9月17日支付至2015年11月26日。剩余未支付的利息，因双方于2012年4月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按月息2%计息，乙方如果不按期归还借款，逾期部分按约定利息的双倍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为双方约定的逾期利率过高，超过年利率24%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新兴置业公司应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东川公司利息。 关于蒋安亮的担保责任，迟斌与新兴置业公司虽然在2012年4月6日《借款合同》约定了由蒋安亮与案外人袁汝南提供连带担保责任，但因蒋安亮与袁汝南未在打印的担保人处签字，对二人担保责任的约定不发生效力，故对东川公司要求蒋安亮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新兴置业公司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新兴置业公司最后一次于2019年1月10日支付东川公司20万元，没有超过其主张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故对新兴置业公司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山东新兴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五日内偿还青岛东川冶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207773.33元；二、山东新兴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五日内支付青岛东川冶金有限公司借款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息）；三、驳回青岛东川冶金有限公司要求蒋安亮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青岛东川冶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1730元，青岛东川冶金有限公司负担50603元，山东新兴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41127元。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新兴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记账凭证、支票存根、收款收据等单据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查明：2012年4月6日，原债权人迟斌与借款人新兴置业公司达成1240万元《借款合同》，新兴置业公司实际出具给迟斌1238万元借款收据（1000万元一张，238万元一张）。东川公司辩称，因迟斌发放借款到账时间略晚，而1240万元本金中包含240万元的利息，故新兴置业公司认为计入本金的利息应扣除迟延放款期间的2万元，借款本金为1238万元。 上诉人出具上述借款收据后，于2013年5月29日向迟斌还款1275333.33元，上诉人称还款包括100万元本金和该部分本金产生的利息275333.33元。上诉人于2013年7月3日还款138万元，并称此款为归还138万元本金。上诉人于2013年7月20日还款407560元，称此款是还138万元本金产生的利息。完成上述还款后，上诉人将238万元借款收据从迟斌的财务人员处收回。上诉人于2013年8月5日偿还迟斌150万元，于2013年9月16日偿还迟斌2266666.67元，其称9月16日的还款中有200万元是偿还本金，其余部分是偿还1000万元本金产生的利息。完成该部分还款后，上诉人将之前出具的1000万元借款收据从迟斌财务人员处收回，并于2013年9月16日重新向迟斌出具800万元借款收据一份，收据注明借款（无息）。 此后，上诉人向迟斌还款13笔，分别是：2014年2月20日还款30万元，2014年3月24日还款30万元，2015年3月11日还款20万元，2015年5月7日还款20万元，2016年12月15日还款200万元，2017年1月11日还款160万元，2017年7月3日还款100万元，2017年9月5日还款180万元，2018年6月20日还款20万元，2018年7月12日还款20万元，2019年1月10日还款20万元。上述13笔还款每次还款发生时，均将该次还款额全部作为本金从前一份借款收据载明的借款额中扣除，由上诉人重新出具一份借款收据交给迟斌财务人员，均注明借款（无息），迟斌财务人员同时将前一份借款收据交回上诉人。故当上诉人依次偿还该13笔合计800万元后，迟斌手中已无任何借款收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是，借贷双方在履行借款协议过程中是否达成了免收利息、只需还本金的一致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上诉人于2012年4月6日向迟斌出具1238万元借款收据，之后上诉人于2012年5月29日至2013年9月16日累计还款6829560元，并对其中438万元还本金、其余还利息作出了解释说明。该主张与上诉人2013年9月16日为迟斌出具800万元借款收据，并已收回了之前出具的1238万元借款收据的事实相互印证，应予采纳。800万元借款收据注明借款无利息，上诉人将其交由迟斌一方持有，迟斌未提出异议。而且，上诉人在此后13笔还款过程中，均将每次还款额全部作为本金从前一份借款收据载明的借款额中扣除，由上诉人重新出具一份借款收据交给迟斌财务人员，均注明借款（无息），迟斌财务人员同时将前一份借款收据交回上诉人。故当上诉人依次偿还该13笔合计800万元后，迟斌手中已无任何借款收据。由此可见，双方在实际履行中，虽未签订免息协议，但已通过上诉人向迟斌出具注明无息的借款收据，且每次还款均不计算利息而全部作为本金扣除，上诉人以扣减本金后的新收据从迟斌处换回前一份收据的履行方式，表明双方已就2013年9月16日后借款本金余800万元，且不再付息达成一致意见，从而对原利息约定作出了变更。上诉人分13次依次还清800万元后，迟斌将最后一张借款收据交回上诉人，已不再持有任何一张借款收据，至此借款全部结清。以上付款、出具收据等结算行为有双方财务人员的参与，属于雇员从事雇佣活动的履职行为，法律后果由上诉人与迟斌承受。 上诉人与迟斌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履行完毕而消灭，被上诉人与迟斌之间的债权转让即便有效，被上诉人也无法基于债权转让关系取得合法有效的债权，其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新兴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与事实不符，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48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青岛东川冶金有限公司对上诉人山东新兴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73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730元，均由被上诉人青岛东川冶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文卓 审判员  马德健 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陈令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