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5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荣宝箱包有限公司高淳桠溪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高淳区桠溪镇赵村。负责人：王坚强，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江苏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荣宝箱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王坚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江苏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来娣，女，197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亮，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席凉冰，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荣宝箱包有限公司高淳桠溪分公司（以下简称荣宝桠溪分公司）、上诉人南京荣宝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来娣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8民初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不予赔偿张来娣工伤保险待遇损失158133.2元。上诉事实和理由：张来娣出具的承诺书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从该承诺书的出具经过来看，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不存在胁迫行为，故应认定承诺书合法有效。张来娣无证据证明承诺书中载明的“无任何纠纷发生”已将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排除在外，故张来娣在承诺书中已经明确承诺今后与公司无任何纠纷发生。一审判决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赔偿张来娣工伤保险待遇损失，没有事实根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来娣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对上诉事实和理由不予认可。张来娣受伤后因交通事故索赔需要，去荣宝桠溪分公司要求开具误工证明，荣宝桠溪分公司会计要求张来娣在承诺书上签字后才给开误工证明，张来娣为了拿到误工证明，不得已在承诺书上签了字。该份承诺书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且承诺书中关于纠纷的定义也未明确指向工伤待遇，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以此为由不予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的上诉请求。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南京市高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淳仲裁委）宁高劳人仲案字[2018]第171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张来娣要求支付工伤赔偿待遇的请求；2.判令张来娣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0月18日，张来娣到荣宝桠溪分公司从事质检工作，该公司未依法为张来娣缴纳社会保险费，双方亦未签订劳动合同。2016年11月24日，案外人王金良驾驶注册登记在常州市恒奎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奎公司）名下的苏Ｄ×××××号重型普通货车行驶至南京市溧水区S246线前空村路段时，与张来娣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致张来娣受伤。本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金良负事故主要责任，张来娣负次要责任。张来娣受伤后被送往南京医科大学附属南京医院住院治疗，其损伤经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肋骨骨折构成八级伤残、胸椎损伤评定十级伤残，误工期限80日，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均为60日。2017年6月，张来娣诉至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要求王金良、恒奎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中心支公司赔偿其因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53963元。2018年1月12日，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402民初3162号民事判决，认定张来娣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药费46191.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营养费720元、护理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2409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5159.4元、交通费500元、财产损失1550元、鉴定费2520元，并判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张来娣111550元，王金良、恒奎公司连带赔偿张来娣201766.18元。后张来娣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2月3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4民终2107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张来娣121550元，王金良、恒奎公司赔偿张来娣207236.86元。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另查明，2017年4月24日，荣宝桠溪分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张来娣员工在南京荣宝箱包有限公司上班，之前在上班途中与外人发生交通事故，至今未来上班，其人在我司上班时工资每月收入贰仟陆佰元，并加盖荣宝桠溪分公司印章。当日，张来娣向荣宝桠溪分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兹有本人张来娣是荣宝公司员工，2016年11月24日在我司上班途中与公司外人发生交通事故，现以于外人产生事故纠纷，现需要到贵公司开具收入证明办理纠纷手续，本人承诺在贵公司开具收入证明今后与贵公司无任何纠纷发生。”2017年11月13日，南京市高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宁人社工认字[2017]GC03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对张来娣受到的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2018年7月24日，南京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宁劳鉴通字[2015]GC-0103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鉴定张来娣致残程度为捌级。2018年10月12日，张来娣向高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赔偿停工留薪期工资15600元、停工留薪期满至劳动能力鉴定结束前工资（含未签合同的双倍工资）31200元、医药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55549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86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8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5000元，合计246269元。经审理，该委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宁高劳人仲案字[2018]第17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张来娣与荣宝桠溪分公司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关系于2017年5月22日解除；二、荣宝桠溪分公司支付张来娣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86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8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5000元、停工留薪工资91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606.6元，合计153306.6元，如荣宝桠溪分公司不能偿付上述费用，由荣宝公司对不能偿付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对张来娣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19年1月8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对高淳仲裁委裁决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5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80000元予以认可。张来娣提交的医药费票据金额为46799.32元；张来娣提交的建休证明建休期限为叁月，经一审法院释明利害关系后表示不再提交相应休息证明；关于承诺书，张来娣自述当时为了交通事故索赔，就要求公司出具误工证明，公司会计就打印了误工证明，但会计说出具要盖章必须要在承诺书上签字，后在承诺书上签字，但当时双方并没有明确纠纷事由；张来娣另表示已获得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款。上述事实，有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402民初3162号民事判决、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4民终2107号民事判决，医药费票据、出院记录、建休证明，荣宝桠溪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张来娣出具的承诺书，高淳仲裁委宁高劳人仲案字[2018]第171号仲裁裁决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争议焦点：1.张来娣出具的“承诺书”是否明确双方之间关于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已经协商解决；2.张来娣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诉称，张来娣与公司约定其放弃要求公司赔偿权利，与公司无任何纠纷发生，并自愿向公司出具了承诺书，张来娣有权自主放弃或主张其权利，并未违反公平自愿原则且不损害社会或其他利益，也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张来娣个人对其权利的自主处分，应依法予以遵守，故张来娣不能再向荣宝桠溪分公司主张工伤保险待遇。张来娣抗辩称，张来娣在交通事故损害索赔时，为索取误工证明不得已才在荣宝桠溪分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上签字，该承诺书明显违反公平原则，荣宝桠溪分公司仍应依法赔偿张来娣工伤保险待遇。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系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可以就双方之间的纠纷进行协商，张来娣出具的承诺书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从张来娣陈述的出具经过来看，荣宝桠溪分公司亦无胁迫的行为存在，故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但是，承诺书并未明确是否包含本次工伤保险待遇赔偿纠纷，荣宝桠溪分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承诺书载明的“无任何纠纷发生”是指的哪些纠纷，故荣宝桠溪分公司单凭承诺书否认工伤保险待遇赔偿，理由过于牵强，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荣宝桠溪分公司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明显的认知能力，根据张来娣出具的承诺书载明的内容及其陈述的经过等考虑，一审法院宜认定双方当时约定荣宝桠溪分公司出具收入证明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协商解除，之后双方不会再因劳动关系产生任何纠纷，故对张来娣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及支付工资的请求均不予支持。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张来娣在交通事故中受到伤害，工伤认定机构已认定工伤，劳动能力鉴定机构对张来娣的伤害已评定伤残等级，故张来娣应当依法享受工伤待遇。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荣宝桠溪分公司未为张来娣缴纳工伤保险，以致其发生工伤后无法从工伤保险基金中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故张来娣有权向荣宝桠溪分公司主张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张来娣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其表示交强险限额内已经获得赔偿，故张来娣有权请求荣宝桠溪分公司支付除工伤医疗费用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工伤医疗费用是指张来娣因治疗工伤而发生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食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实际支出费用。停工留薪期工资不属于工伤医疗费用范畴，即使工伤职工在获得第三人支付的误工费后，荣宝桠溪分公司也应当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因张来娣在交通事故索赔案件中交强险范围内已获得赔偿，考虑到交强险性质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张来娣主张的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不予支持。荣宝桠溪分公司对高淳仲裁委裁决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5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80000元均予认可，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对张来娣主张的其他工伤保险待遇认定如下：1.医疗费用：张来娣提交的医药费票据金额46799.32元，法院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80元、营养费为720元，交强险限额医疗费用为10000元，超过交强险限额被告应承担的医药费金额为7599.9元[（46799.32元+480元+720元-10000元）×20%]，上述医药费不属于侵权人赔偿范围，故应由荣宝桠溪分公司承担；2.停工留薪期工资：荣宝桠溪分公司向张来娣出具的收入证明以及张来娣向荣宝桠溪分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均系当事人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现荣宝桠溪分公司对收入证明载明的金额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足以推翻该证明的相应证据，故应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工资标准认定为2600元/月。关于停工留薪期限，根据张来娣申请的司法鉴定意见，其在交通事故赔偿中亦按照该期限主张误工期限，一审法院认定为80日，停工留薪期认定为6933.3元（2600元/月÷30天×80天）；3.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本人工资是指工伤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本人工资高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30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300%计算；本人工资低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6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60%计算。张来娣主张的本人工资2600元/月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认定28600元（2600元/月×11月）；4、鉴定检查费：因张来娣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用已实际支付，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荣宝桠溪分公司应支付张来娣工伤保险待遇合计158133.2元。因荣宝桠溪分公司系荣宝公司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故荣宝公司应对荣宝桠溪分公司上述债务不能给付部分承担清偿责任。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驳回南京荣宝箱包有限公司高淳桠溪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南京荣宝箱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自2017年4月24日起解除南京荣宝箱包有限公司高淳桠溪分公司与张来娣之间的劳动关系；四、南京荣宝箱包有限公司高淳桠溪分公司支付张来娣工伤保险待遇合计158133.2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五、驳回张来娣的其他请求；六、南京荣宝箱包有限公司对判决第四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10元，免收。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张来娣工资标准2600元/月、停工留薪期80天，各方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另查明，一审中张来娣以尚有部分医药费未能从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得到赔付为由，要求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二审审理中，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认可张来娣尚有部分医药费未能从他案中得到赔付，对一审判决中应付张来娣医药费7599.9元，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表示认可。二审争议焦点与一审相同。关于张来娣签字的承诺书中所载“本人承诺在贵公司开具收入证明今后与贵公司无任何纠纷发生”，是否为张来娣放弃要求荣宝桠溪分公司承担赔偿工伤保险待遇损失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首先，张来娣签署该份承诺书的目的是为了让荣宝桠溪分公司为其开具收入证明用于处理交通事故案件；其次，张来娣承诺开具收入证明后与公司无任何纠纷发生，只能说明当时双方未产生纠纷，因为签署承诺书时工伤认定及伤残鉴定均未作出，张来娣当时无法知晓自己是否享受以及应当享受何种工伤保险待遇，也不知道荣宝桠溪分公司应否赔偿以及赔偿数额，客观上无法对工伤保险待遇损失问题协商一致，且张来娣并无放弃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权利的明确意思表示；第三，荣宝桠溪分公司不承担任何工伤保险待遇损失的赔偿责任，有悖于现行法律规定，显失公平。因此，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关于张来娣已作出放弃赔偿工伤保险待遇损失承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待遇损失。本院认为，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张来娣与荣宝桠溪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张来娣入职后，荣宝桠溪分公司没有履行为张来娣缴纳工伤保险的法定义务，张来娣发生工伤后，无法从工伤保险基金中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故张来娣有权向荣宝桠溪分公司主张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损失，荣宝公司作为荣宝桠溪分公司的上级法人应当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张来娣系工伤八级，应按《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依法享受八级伤残的工伤保险待遇。一审判决荣宝桠溪分公司赔偿张来娣停工留薪期工资6933.3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86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5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80000元，符合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另，二审中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认可应付张来娣医药费7599.9元。因此，一审判决荣宝桠溪分公司赔偿张来娣工伤保险待遇损失合计158133.2元，荣宝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荣宝桠溪分公司、荣宝公司负担，本院决定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奕炜审判员  毕艳红审判员  王 熠二○二○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