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女，196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1，女，198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2，女，197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艳，四川领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雪梅，四川领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女，1939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某2，男，196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李某1、罗某1因与被上诉人罗某2、杨某、李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某1、罗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罗某2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罗先荣的银行流水没有显示收到过10万元的转款，也没有发现其与李某2有任何经济往来，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案由应当是民间借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案由错误；2.案涉借条背面的账号与本案无关，账号填写的一面是单位请款单，背面借条是罗先荣个人借款书写，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账号填写没有写明账号用途，罗先荣也没有签字明确，不能说明罗先荣有委托李某2收取10万元的意思表示；3.罗某2不合理的借款用途解释和10万元借款是否交付存疑，现有证据无法证明10万元借款已经交付；4.一审法院准许罗某2在一审庭审辩论结束后变更诉讼请求，系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罗某2辩称，1.罗某2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或至少能高度盖然性证明其与罗先荣之间达成了借款合意，且已转账支付此笔借款，其与罗先荣之间已建立了借款关系。李某1、罗某1并未对案涉《借条》真实性持异议，《借条》及委托收款事项为罗先荣真实意思表示，罗某2通过银行转账履行了出借义务，且《借条》内容与账户信息位于同一张纸的正反面，均系罗先荣本人亲笔书写，应当可以推断出该账户信息为《借条》指定的收款账户信息；2.李某1、罗某1及李某2称罗某2转给李某2的10万元是相关公司与四川高原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原物流）之间的生意往来，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3.李某1、罗某1与李某2主张非借款关系，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三人对其反驳意见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4.本案案由正确，且一审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未答辩。 罗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某1偿还借款100000元；2.判令李某1、罗某1、杨某在继承罗先荣遗产的范围内对第一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李某1、罗某1、杨某、李某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先荣系杨某之子、罗某2之兄、李某1之夫、罗某1之父。罗先荣于2015年7月10日因病去世。2014年11月28日，罗先荣向罗某2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罗某2现金100000元币壹拾万元正”，借条背面为《领款单》，领款单上“事由”一栏手书“62×××17李某2”。次日，罗某2通过其个人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户名为李某2、账号为62×××17转账支付100000元。 另查明，高原物流的法定代表人为罗先荣，李某1系该公司的会计，彭家华、李某1、罗先荣均系该公司股东。彭家华与罗某2系夫妻关系，彭家华于2014年3月29日因车祸去世。 杨某于2019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李某1、罗某1法定继承纠纷一案。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陈述及罗某2提交的《借条》、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亲属关系证明》《交通事故赔偿协议》、李某2的电话记录等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本案案由应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2.罗某2与罗先荣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 一、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之规定，本案中，罗某2诉请的借款发生于罗先荣、李某1婚姻存续期间，且罗先荣于本案诉讼前死亡，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罗某2有权以民间借贷为由向李某1主张归还借款，也有权以被继承人债务纠纷为由向罗先荣的法定继承人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第四款“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当事人自主选择行使的请求权，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相应的案由”之规定，此时应尊重当事人的自主选择。一审法院向罗某2释明后，罗某2明确表示以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作为本案的案由，不以民间借贷关系为案由。罗某2以罗先荣的法定继承人李某1、罗某1、杨某作为本案原审的被告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认为罗某2提出本案案由应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并无不妥。 二、关于诉争借款是否成立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之规定，本案中，判断罗某2、罗先荣之间民间借贷是否成立需要审核以下两个方面：其一，双方是否有借贷合意。一审法院认为，在李某1、罗某1、杨某未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形下，罗先荣向罗某2出具的《借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故双方有借款合意；其二，出借人是否实际交付借款。民间借贷合同作为实践性合同，出借人必须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方可成立。本案中，罗某2称其按照罗先荣的指示向其指定的借款接收人李某2账户转账100000元，并提交了转款证明、借据等证据。同时李某2述称与罗某2、罗先荣并无任何借款关系，其收到罗某2的该笔转款系高原物流为此支付的材料款，但李某2对此并无证据证明系高原物流支付材料款的情况下，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排除借款人罗先荣指定的收款账户为李某2的账户。且罗先荣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出具《借条》未收到款项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要求罗某2销毁该借条。根据民事诉讼证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李某1、罗某1对罗某2的主张予以否认，应提供证据足以反驳对方诉讼请求，且李某1系高原物流的会计，如李某2与高原物流有所谓的材料支付款情况，完全有能力举证证明，但李某1、罗某1对此并无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从已有的合法有效的证据来看，一审法院认为罗某2陈述的其向罗先荣指定的收款人李某2交付借款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可以认定罗某2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罗某2、罗先荣之间的借贷依法成立并有效，诉争的100000元属于罗先荣的遗产债务。依照上述的法律规定，李某1、罗某1、杨某作为罗先荣的法定继承人，在未明确放弃继承权的情形下，在其继承的罗先荣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应依法向罗某2履行债务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李某1、罗某1、杨某在继承罗先荣遗产范围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某2归还借款100000元。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李某1、罗某1、杨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的证据，本院依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罗某2与罗先荣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2.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罗某2与罗先荣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问题。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罗某2为证明其与罗先荣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罗先荣向其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罗某2现金100000元币壹拾万元正”，下方有罗先荣的签字和捺印，日期为2014年11月28日。《借条》背面书写有“62×××17李某2”，2014年11月29日，罗某2就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借条》背面载明的李某2的账户转入100000元。本案现有的证据证实罗先荣向罗某2借款100000元，指定李某2卡号为62×××17的账户为收款账户这一事实更符合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证明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故罗某2将100000元转入罗先荣指定的李某2的账户时，就已提供了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双方借款关系成立。故李某1、罗某1上诉称案涉100000元的借款没有交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罗先荣与罗某2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李某1、罗某1、杨某作为罗先荣的法定继承人，在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情形下，应当在其继承的罗先荣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向罗某2清偿案涉100000元债务。一审法院依照法律规定向罗某2释明后确定本案案由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并无不当。 二、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罗某2在2019年9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2019年11月14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且在庭审中进行举证和质证，双方充分发表辩论意见，其根据案件审理的具体情况允许罗某2变更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故李某1、罗某1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某1、罗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李某1、罗某1分别负担1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晗 审判员 何春梅 审判员 祝颖哲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蒋娅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