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庭富，男，1960年6月1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华，四川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阳市雁江区迎接镇二峨眉寺，住所地：雁江区迎接镇焦柏村9社。 负责人：王雪清（法名释净霖），住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资阳市若愚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建设西路20号。 法定代表人：刘若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华，四川金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男，1971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克彬，男，1971年5月1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贵才，男，1968年6月1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克均，男，1959年12月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银霞，女，2000年8月3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琴辉，系唐银霞母亲，女，1974年11月4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俊，曾用名陈志军，男，1973年3月2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郑，男，1988年5月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男，1961年3月23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上诉人赖庭富因与被上诉人资阳市雁江区迎接镇二峨眉寺（以下简称二峨眉寺）、四川省资阳市若愚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若愚公司）、陈勇（为区分本案同名当事人，标注为陈勇1）、曾克彬、卓贵才、曾克均、唐银霞、陈俊、陶郑、陈勇（为区分本案同名当事人，标注为陈勇2）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2002民初2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庭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二峨眉寺与若愚公司共同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98万元；3.二峨眉寺与若愚公司共同向上诉人支付欠付工程款的资金利息1736500元（计算至2019年4月2日）；4.二峨眉寺与若愚公司共同向上诉人支付欠付工程款的资金利息693000（以198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2日起按月利率3.5%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止）；5.被上诉人陈勇1、曾克彬、卓贵才、曾克均、唐银霞、陈俊、陶郑、陈勇2对第二、三项上诉请求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6.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二峨眉寺作为业主和发包人应当承担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责任。1.一审中，除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还有陈勇1提交了雁江区有关政府部门对涉案工程的审批文件和施工许可证，足以证明二峨眉寺作为业主和发包人。虽然工程竣工后，国土资源部门对涉案建筑物进行了处罚，但不能否定二峨眉寺作为业主和发包人的这一事实。一审法院的另一生效法律文书对有关政府部门对涉案工程的审批文件和施工许可证均予以认定和采信。2.本案证据足以认定陈勇1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陈勇1出资修建及合作期间的管理活动，是陈勇1为获得涉案建筑物一定期间的使用权和经营权。3.雁江区有关部门对涉案工程的审批文件均说明，涉案工程是二峨眉寺申请对其大雄宝殿等处的改扩建。且涉案工程属宗教场所，只有合法取得宗教活动许可的寺庙才能申请在原有基础上进行改扩建，涉案工程的业主只能是二峨眉寺。4.虽然涉案建筑物系违章建筑，但这一处罚没有溯及力，它不能否定上诉人是在获知该工程经政府审批并且颁发了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才进行施工的基本事实。二、若愚公司应与二峨眉寺共同承担向上诉人支付本案欠付建筑工程价款范围内的责任。1.一审法院仅凭当事人陈述就作了“陈勇1为涉案工程修建形式合法而向若愚公司借用资质”这一认定，无其他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2.若愚公司不仅以自己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了《合同书》，而且还以自己的名义与二峨眉寺共同申请办理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及在《竣工验收报告》上盖章，这些足以否定若愚公司的陈述。3.法律禁止转包，承包人未取得建筑资质的合同无效，若愚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无效，原因系若愚公司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没有任何资质的上诉人，若愚公司应向上诉人支付工程价款。4.一审法院（2018）川2002民初5449号《民事裁定书》及若愚公司2018年11月20日出的《收款收据》也足以证明若愚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承包人。5.即使是陈勇1为涉案工程修建形式合法而向若愚公司借用资质，若愚公司依法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陈勇1、曾克彬、卓贵才、曾克均、唐银霞、陈俊、陶郑、陈勇2应承担本案欠付建筑工程价款范围内的连带支付责任。四、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依法得到保护。上诉人与若愚公司签订合同书时，若愚公司已取得《建筑工程许可证》，故上诉人足以相信涉案建筑的建设是合法的，上诉人已尽到了注意义务。雁江国土部门的处罚在竣工之后，且处罚的理由是“未依法办理建设用地报批手续”，这完全是二峨眉寺的过错导致。在修建涉案工程中，二峨眉寺未付出任何代价，就获得了100万元的巨额捐赠，而陈勇1等合伙人又利用上诉人垫资修建的二峨眉寺地藏店出售骨灰摆放位，获取了巨额利益。上诉人是受害者，修建资金大部分系高息借款及拖欠的材料款。本案工程款结算及利息约定均符合法律约定。五、应当依照过错原则和受益者对本案作出公正的终审判决。二峨眉寺至今占用涉案工程，从中获得利益。无论若愚公司自己与上诉人签订合同还是借用资质给陈勇1，均要承担本案民事责任。陈勇1及其他7名合伙人应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 二峨眉寺辩称，一、地藏殿修建的手续、修建、管理、运营均为陈勇1私自操作，答辩人未参与过任何事项，案涉工程的修建实为陈勇1与被答辩人之间的私自约定，与答辩人无关。陈勇1私自打印委托书，偷盖答辩人的公章，以答辩人的名义到相关部门办理修建案涉建筑的报批手续。答辩人对陈勇1的非法行为进行多次阻止，双方多次发生纠纷。通过答辩人数年信访案涉建筑最终被认定为非法建筑。案涉建筑工程款与答辩人无任何关系。二、答辩人的寺庙与陈勇修建的地藏殿界线清楚、泾渭分明，答辩人对地藏殿不享有任何权益，更不是地藏殿的业主和发包人，不应当对案涉建筑所产生的债务承担清偿义务。三、不论是谁承担债权，答辩人不应当承担付款义务。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若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上诉人与若愚公司未建立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系。赖庭富与陈勇1签订的《合同书》甲方是陈勇1，乙方是赖庭富，若愚公司是在甲乙双方的中间处盖的章。一审证实，是陈勇1乘若愚公司法人不在时欺骗该公司办公室人员盖的章，赖庭富对此知情。同时，施工资料显示施工单位为若愚公司。这充分说明若愚公司不是此合同的当事人，只是为了办理施工工程的相关手续，应陈勇1和赖庭富的要求才加盖的章。若愚公司不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其次，若愚公司对案涉工程未实际施工管理，对履行也不知情。案涉工程的结算及款项支付等均是上诉人赖庭富与陈勇1等人进行的，若愚公司未参与，亦未承建。第三，若愚公司未发包亦未承包案涉工程，不应对赖庭富请求款项承担给付责任。若愚公司只是名义上的施工方，对合同实际履行与否并不知情，赖庭富亦未接受过若愚公司的管理，若愚公司也未收取任何费用，更未违法转包案涉工程。 陈勇1辩称，案涉建筑以二峨眉寺名义修的，它才是真正的责任主体。我只是借用了若愚公司的资质，所有手续及修建都是我一人操办，若愚公司没有收取费用也没有参与。我办完手续后找的赖庭富修建，现在我只欠他57万工程款。利息我不认可。 卓贵才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陈勇2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曾克彬、曾克均、唐银霞、陈俊、陶郑未作答辩。 赖庭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二峨眉寺、若愚公司共同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980000元；2．判决被告二峨眉寺、若愚公司共同向原告支付截止2019年4月1日的资金利息1736500元；3．判令被告二峨眉寺、若愚公司共同向原告支付资金利息（以198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2日起按月利率3.5%支付至工程款支付完时止）；4．判决被告陈勇1、曾克彬、卓贵才、曾克均、唐银霞、陈俊、陶郑、陈勇2对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5．本案全体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勇1于2013年3月与二峨眉寺负责人接洽，欲以皈依弟子身份为二峨眉寺自筹资金自建二峨眉寺地藏殿及其附属工程。2013年7月30日，陈勇1打印了委托书数份，载明：“兹有资阳市雁江区迎接镇樵柏山二峨嵋寺负责人释净霖生病身体不适，现将寺庙的一切事务委托给皈依弟子陈勇负责办理。”陈勇1签字按手印，释净霖名字系打印，陈勇1用二峨眉寺印章在数份委托书上盖章。2013年8月17日，陈勇1与释净霖等人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协议书载明：“……五、甲方提供修建场地……由乙方出资，今后使用权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发展永久属于乙方），乙方所有修建的建筑，产权归二峨眉寺，使用及管理权永久属于乙方……八、合作年限：二峨眉寺存在多久就合作多久（永久合作）……十、……1、甲方不参与乙方修建及管理活动；2、乙方不负责甲方一切债务……。” 陈勇1以二峨眉寺的名义进行征地补偿，向资阳市雁江区发展和改革局对二峨眉寺改扩建项目立项请示，先后取得资雁发改审批〔2013〕266号批复、资雁住建函〔2013〕504号函、资国土资雁函〔2013〕1号函、资雁住建函〔2014〕16号批复、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资雁环函〔2014〕审006号批复等。2014年6月18日，陈勇1与释净霖又签订了《关于二峨眉寺修建地藏殿及极乐堂协议书》，载明：“甲方：资阳市雁江区迎接镇二峨眉寺乙方：陈勇……一、合作事宜：修建二峨眉寺地藏殿及极乐堂，包括停车场及进寺院路面硬化（500）米、进寺路口牌坊、围墙及附属工程。二、合作方式：甲方提供修建场地（耕地、非耕地2亩，由乙方全资修建）。合作期内，乙方对合作期内由乙方出资修的建筑物享有管理权和使用权（包括供奉牌位资金回收），建筑物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协助甲方办理相关建筑物产权手续。三、合作年限：二十年（从签订协议之日算起）。四、责任和义务：1、甲方协助乙方办理修建等相关手续。2、甲方提供乙方施工及管理方便。3、甲方不得参与乙方修建及合作期管理活动。4、甲方为乙方提供往生堂灵骨牌位装饰样板，极乐亭二楼为乙方办公楼（临时6个月）。5、乙方负责办理修建等相关手续。6、乙方负责全资修建地藏殿、极乐堂、停车场及进寺院路面硬化（500米）、进寺路口牌坊、围墙及附属工程。7、乙方不得干预甲方正常宗教活动及管理。8、地藏殿、极乐堂可设功德箱，其收入全部归甲方所有。9、合作期满，协议终止，乙方退出寺院，所有建筑物交归甲方管理……”。 2014年6月24日，陈勇1与赖庭富签订《合同书》，载明：“承建单位：四川省资阳市若愚路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单位：赖庭富工程名称：资阳市雁江区迎接镇二峨眉寺地藏殿工程……开工日期：2014年6月23日合同价格：以上工程内容包干价：358万元结算方式：乙方自垫资金，工程主体完工后，甲方每月支付乙方20万元，春节支付100万元，剩余资金从开工之日起计算，一年之内付清。若一年之内未付清，剩余款按银行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给乙方……违约责任：双方违约，应赔偿对方一切费用。”陈勇1在甲方处签名，赖庭富在乙方处签名，陈勇1、卓贵才、唐银霞、曾克彬、陈勇2在担保方处签字。协议签订后，陈勇1于次日到若愚公司签章。此后，赖庭富垫支进行了二峨眉寺地藏殿及其附属工程的修建，并于2015年1月8日经验收合格交由陈勇1占有使用。赖庭富修建二峨眉寺地藏殿的整个过程中都是直接与陈勇1联系，二峨眉寺的住持释净霖与若愚公司的工作人员没有参与。这期间二峨眉寺负责人释净霖以陈勇1行为违法为由以各种方式对工程施工进行阻止。2015年4月29日，雁江区国土局以未依法办理建设用地报批手续为由作出资国土资雁〔2015〕0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1、责令二峨眉寺对非法占用4.2亩土地进行复耕。2、没收二峨眉寺非法占用1.2亩（772㎡）的土地上新建的构筑物和其他设施。3、并处罚非法占地面积每平方米25.00元的罚款，即772平方米×25.00元=19300元。”原办理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等也被有关部门依法撤销。2015年5月28日，陈勇1以二峨眉寺名义缴纳了罚款19300元并赔偿了原土地使用人的青苗费。 2015年6月16日，陈勇1与赖庭富进行工程决算，做出《资阳市二峨眉寺项目工程决算清单》，载明：“1、合同原价为3580000元……工程总价合计：3911086.05元。双方协商应付总价3910000.00元。已付工程款截止2015年6月16日1620000.00元。剩余工程款为3910000.00元-1620000.00元=2290000.00元。经双方协商以上未付款2290000.00元从2015年7月1日起计算资金利息2.5%（按月计息）。”此后，陈勇1又两次向赖庭富出具欠条。自2015年6月16日后，陈勇1共向赖庭富支付了1212000元（2015年6月30日60000元,2016年2月6日300000元，2016年6月1日400000元，2017年1月26日400000元，2017年4月11日40000元，零星付款12000元）。2018年10月11日，因赖庭富以若愚公司名义拖欠货款，被资阳市宏基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起诉，在诉讼中陈勇1个人出资以若愚公司名义向债权人资阳市宏基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案件款310000元，本案庭审中赖庭富认可该笔款项抵扣工程款。 2015年10月23日，二峨眉寺以与陈勇1所签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诉至本院，要求依法确认《关于二峨眉寺修建地藏殿及极乐堂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9日做出（2015）雁江民初字第36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二峨眉寺的起诉。 另查明，陈勇1于2014年7月23日与曾克彬、卓贵才、曾克均、唐银霞、陈俊、陶郑、陈勇2签订《二峨眉寺地藏殿及极乐堂项目合伙协议书》，二峨眉寺地藏殿及其附属工程的修建过程中，曾克彬负责管账，卓贵才做后勤工作，结算时两人也在场。后卓贵才、陶郑、唐银霞、陈俊退出合伙。 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向原告赖庭富释明了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责任主体及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等，原告赖庭富经释明后拒绝变更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二峨眉寺是否应当作为业主和发包人对赖庭富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原告主张二峨眉寺为业主和发包人，但二峨眉寺和陈勇1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二峨眉寺不得参与建设工程的修建及合作期间的管理活动。二峨眉寺不是涉案工程出资方，本案所涉工程系陈勇1自筹资金修建，决算和支付工程款均由陈勇1以个人名义和赖庭富进行，工程竣工验收后，也是交由陈勇1占有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委托代理授权采用书面形式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被代理人签名或者盖章。”陈勇1不是二峨眉寺的负责人，没有法定代理权，《委托书》没有二峨眉寺负责人签字，也没有载明具体的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不足以认定陈勇1受二峨眉寺委托，故不足以认定二峨眉寺为本案所涉工程的发包人。虽陈勇1与二峨眉寺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由二峨眉寺出地、产权归二峨眉寺，但本案所涉工程系非法用地，已被行政机关责令复耕、没收非法占地上的构筑物和其他设施。本案所涉建筑无合法产权，不足以认定二峨眉寺为业主。原告主张二峨眉寺作为业主和发包人向其支付工程款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若愚公司是否为本案所涉工程的承包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原告主张若愚公司为承包人，以自己的名义将本案建设工程转包给原告。但本案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所涉工程项目由若愚公司承建，从若愚公司在陈勇1与赖庭富签订的《合同书》上签章来看，系陈勇1与赖庭富协商拟定合同之后，再由陈勇1到若愚公司签章，应认定为陈勇1为涉案工程修建形式合法而向若愚公司借用资质，案涉工程建设及结算、付款等一系列行为，均在陈勇1与赖庭富之间进行，原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认定若愚公司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故原告主张若愚公司作为承包人向其支付工程款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陈勇1、曾克彬、卓贵才、曾克均、唐银霞、陈俊、陶郑、陈勇2应否对二峨眉寺和若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诉请陈勇1、曾克彬、卓贵才、曾克均、唐银霞、陈俊、陶郑、陈勇2对二峨眉寺和若愚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因二峨眉寺和若愚公司不应承担向赖庭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赖庭富经法院释明后仍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的规定，该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赖庭富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5年7月1日，陈勇出具欠条，上载明：“今欠到资阳市雁江区城北村四组赖庭富工程款229万元，工程名称（资阳市迎接镇二峨嵋寺地藏殿等其他附属工程，其中包括道路、边坡、堡坎、围墙、公厕等所承建的工程）每月利息按叁分伍厘结算（每月利息为捌万元整），利息从2015年7月1日起计算，为了双方的合法权利和义务，欠款方为了给对方一个合理的付款方式（欠款方自愿承诺每月在25号前把利息提前支付给对方），并且欠款方计划在10月底付60万元，11月底付60万元，12月底付60万元，剩余的尾款在春节前付清，如未付清工程尾款，欠款方不得任意转让地藏殿的任何财产及地藏殿的牌位和灵位，并不能转让地藏殿的捐赠经营活动，否则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由欠款方自行负责。” 2017年12月2日，陈勇1与赖庭富《资阳市雁江区迎接镇二峨眉寺地藏殿极乐堂第三楼层骨灰灵位部分转让处理及其相关认可协议书》，载明陈勇1将二峨眉寺地藏殿极乐堂第三层骨灰位转让200位由赖庭富处理，转让费为200000元。 2019年4月1日，陈勇再次出具欠条，上载明：“今欠到赖庭富修建迎接镇二峨眉寺地藏殿及附属工程，2015年7月1日结算清账，还欠工程款1980000，大写（壹佰玖拾捌万元整）。因甲方资金困难从2015年7月1日到2019年4月1日止。总算资金利息为3118500大写（叁佰壹拾壹万捌仟伍佰元整）。注：双方自愿达到协议，每月3.5%计息，此利息已由赖庭富代欠款人向他人支付。其中甲方陈勇已支付利息累计1382000，大写（壹佰叁拾捌万贰仟元整）。注：欠工程款1980000+剩余利息（3118500-1382000）＝3716500大写（叁佰柒拾壹陆仟伍佰元整）。注：另欠工资和杂资（2016年1月31日）130000，大写（壹拾叁万元整）。（以前的欠条作废。）”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二峨眉寺是否是案涉工程的业主和发包人，其是否应承担工程款及利息给付责任？二、陈勇是否应承担工程款及利息给付责任？具体工程款及利息数额？三、若愚公司是否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其是否应承担工程款及利息给付责任？四、曾克彬等人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二峨眉寺是否是案涉工程的业主和发包人，其是否应承担工程款及利息给付责任 上诉人主张二峨眉寺为案涉工程业主和发包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委托代理授权采用书面形式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被代理人签名或者盖章。”二峨眉寺出具给陈勇的委托书没有载明具体的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且未有二峨眉寺负责人签字，不足以认定陈勇就案涉工程的系列行为是基于二峨眉寺的委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二峨眉寺和陈勇1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二峨眉寺不得参与建设工程的修建及合作期间的管理活动。陈勇1系案涉工程的实际出资方，且案涉工程的修建事务均由陈勇决定，工程竣工验收后，也是陈勇1占有使用，虽陈勇1与二峨眉寺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由二峨眉寺出地、产权归二峨眉寺，但案涉工程已被行政机关责令复耕、没收非法占地上的构筑物和其他设施，本案所涉建筑无合法产权，不足以认定二峨眉寺为业主。故上诉人主张二峨眉寺作为业主和发包人向其支付工程款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陈勇1是否应承担案涉工程款的给付责任？案涉工程款及利息如何计算？ 本案已查明案涉工程系陈勇1实际出资，且修建事务、工程款结算、支付等均由陈勇1决定，陈勇1在案涉工程的取得及运作过程中居于主导和支配地位。陈勇1只是借用若愚公司的名义办理案涉工程的相关证书，并与赖庭富签订了案涉工程的《合同书》。本案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相互印证，足以认定陈勇1系案涉工程的实际运作人，为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主体，故陈勇1与赖庭富之间成立建设施工合同关系。陈勇1以若愚公司的名义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赖庭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该合同无效。虽然该合同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故赖庭富请求支付工程价款，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赖庭富与陈勇1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应依照约定处理。赖庭富与陈勇1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已结算，后陈勇1又两次出具欠条。陈勇1在2019年4月1日最后出具欠条，且注明以前的欠条作废。赖庭富亦认可在2019年4月1日结算时，认可工程款为2290000元－310000元（混凝土货款）＝1980000元，故其自认对工程欠款中的310000元不收取利息。双方约定从2015年7月1日开始计息，每月利率3.5%，超出了法律规定，对已给付利息应以年利率36%为限，未给付利息应以年利率24%为限。依照双方2019年4月1日的结算，陈勇1欠付工程款为1980000元，已付部分应按年利率36%计算。赖庭富认可已付利息为1382000元，1382000元÷（1980000元×36%÷365天）＝708天，故陈勇1已支付利息至2017年6月8日。赖庭富在上诉请求中只要求利息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止，故陈勇1应以198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9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 三、若愚公司是否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其是否应承担工程款及利息给付责任？ 上诉人主张若愚公司为承包人、以自己的名义将本案建设工程转包给赖庭富。从若愚公司与陈勇1签订的《合同书》来看，合同双方分别系若愚公司和赖庭富，在合同尾部签字处甲方系陈勇1签字，若愚公司在该合同上签章。虽然庭审中若愚公司称公司不知情、陈勇1系骗取若愚公司工作人员签章，但该陈述仅有当事人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另，结合案涉工程的施工许可证、规划许可证及竣工验收报告上施工单位均为若愚公司，若愚公司亦在竣工验收报告上盖章，且一审认定陈勇1为修建形式合法而向若愚公司借用资质，若愚公司对此认定并未上诉，故陈勇1系借用若愚公司资质。若愚公司出借资质给陈勇1，双方形成挂靠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出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若愚公司出借资质给陈勇1为法律所禁止，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曾克彬、卓贵才、曾克均、唐银霞、陈俊、陶郑、陈勇2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曾克彬、卓贵才、曾克均、唐银霞、陈俊、陶郑、陈勇2不是与赖庭富签订合同的当事人，其与陈勇1的合伙关系与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应另案处理。另，卓贵才等在合同上担保人一栏签字，该主合同上无担保条款，无法确定担保的责任范围及期限等，且主合同无效，故卓贵才等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赖庭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2002民初2936号民事判决； 二、陈勇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赖庭富支付工程款1980000元及利息(以198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9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三、四川省资阳市若愚路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给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赖庭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32元，由上诉人赖庭富负担8506元，由被上诉人陈勇1负担280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076元，由上诉人赖庭富负担9796元，由被上诉人陈勇1负担32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文利 审 判 员 王 力 审 判 员 陈光彬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孙祖亮 书 记 员 孙毓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