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3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196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女，196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崇文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3，女，195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卫平,杭州市富阳区新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4，女，1953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5，男，195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6，女，195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王某4、王某5、王某6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高永林，建德市梅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7，男，196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6因与被上诉人王某7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2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的父亲王成兴和母亲周宝香先后共生育七个子女，分别为大女儿王某4，二儿子王某5、三女儿王某3，四女儿王某6，五女儿王某2、六女儿王某1、小儿子王某7。王成兴于1998年9月左右因病去世，周宝香于2016年2月左右因病去世。位于建德(建筑面积为85.21平方米)的房屋目前登记在王成兴名下，登记时间为1990年12月20日。该房屋目前用于出租，收取了三年半的租金，每年3.6万元，至2019年下半年12月份租金收益有12.6万元，由王某5保管。位于建德市(建筑面积为119.1平方米)和坐落于建德市梅城镇东门街132号车库室(建筑面积为10.15平方米)目前均登记在周宝香名下，登记时间为2003年3月28日。另查明，1972年，王成兴(作为乙方)与梅城房管站(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房屋调换协议书，约定拆除王成兴所有的坐落于胜利北路190号楼房一间(建筑面积67.65平方米)、厨房平屋一间(建筑面积24.91平方米)等建筑物，评定价值为830.45元。梅城房管站调给王成兴胜利北路189号楼房一间(建筑面积48.3平方米)、平屋一间(建筑面积14.58平方米)，评估价格为429.13元。双方房屋调换后，梅城房管站支付王成兴房款差额401.32元。1988年11月17日，王成兴在填报《建德县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时，将梅城镇府前街7号的房屋(双方均认可该房屋即梅城房管站调换给王成兴的那套房屋)所有权人情况填写为申请登记人王成兴，产权共有人周宝香、王某5、王某7。1997年6月30日，在家中亲戚谈山雨的见证下，王某1、王某2、王某3与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签订了一份《为父母集资购房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七人每人出资1.5万元为父母在梅城购买一套新住房。该协议还约定，二老百年后由王某4、王某5负责办理集资返还事宜；按彼时的市价折算出新房子和老房子的总价，扣除为二老送终的一切费用，再返还集资，有余额兄弟姐妹均分等内容。1999年8月30日，周宝香与建德市梅城建设开发公司签订了《商品房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建德市梅城建设开发公司将梅城东门街132号3幢4-101室房屋出卖给周宝香。各方均认可最迟在1998年5月1日之前该房屋已经交付，1998年5月1日王成兴和周宝香进新房。2012年，王某7、王某5、王某4先后向周宝香出具收条，称其收到周宝香归还的1.5万元。2013年，王某3、王某6、王某2先后向周宝香出具收条，称其收到周宝香归还的1.5万元。2016年1月20日，由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邵佩律师代书、由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聂玉红律师、王念慈作为见证人，周宝香立下代书遗嘱，并在两份遗嘱上按印盖章。该遗嘱内容为：“建德市梅城镇府前街7号房屋中属于我(即周宝香)所有的份额，在我去世后由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四人共同继承。我本人所有的位于及柴间房产，在我去世后由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四人共同继承。”王某1、王某2、王某3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确认王某1、王某2、王某3各自对坐落于建德市（面积为85.21㎡）的房屋分别依法享有七分之一份额的继承权；对坐落于建德市（面积为119.1㎡）和坐落于建德市梅城镇东门街132号车库室房屋（面积为10.15㎡）分别依法享有七分之一份额的继承权。2、判令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对坐落于建德市（面积为85.21㎡）的房屋从2016年下半年起至2019年下半年租金各支付王某1、王某2、王某3每人租金1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公民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双方有争议的焦点为：一、建德市房屋是王成兴一人所有还是王成兴、周宝香、王某5、王某7共有。二、建德市和建德市梅城镇东门街132号车库室是王成兴、周宝香共有还是周宝香独自所有。三、周宝香的代书遗嘱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关于第一项内容，建德市房屋是王成兴与梅城房管站置换后所得，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认为被置换之前的房屋系王成兴、周宝香所建，王某1等称被置换之前的房屋系爷爷留给父亲王成兴的祖产，后又称系父亲王成兴、母亲周宝香在爷爷奶奶的地基上所建。原审法院认为，若该被置换之前的房屋系王成兴、周宝香所建，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若被置换之前的房屋系王成兴继承的其父母遗产，继承该遗产时，王成兴与周宝香已经结婚，在无证据证明该遗产只由王成兴一人继承的情况下，王成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获得遗产，周宝香仍是共有人。在明确被置换之前的房屋属于王成兴、周宝香共有的情况下，该房屋被置换成建德市房屋后，原则上该房屋仍为王成兴和周宝香共有。王成兴作为户主在申报该房屋所有权登记时，自愿将该房屋登记为王成兴、周宝香、王某5、王某7共有，周宝香虽未在该申请书上签字，但其与王成兴共生育五个女儿和二个儿子，将家中的不动产财产留给两个儿子符合当时的社会传统习惯和价值取向，故原审法院认为周宝香与王成兴在将该房屋与两儿子共有这件事情上已经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王成兴和周宝香该行为系其对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该房屋应认定为王成兴、周宝香、王某5、王某7各按1/4共有。至王成兴去世时，因王成兴并未留下遗嘱，其遗产按照法定继承的规定进行，故属于王成兴的遗产部分占该房屋的1/4，由周宝香与七个子女平均继承，则王某1、王某2、王某3各占1/32，即3.125%。王某1、王某2、王某3认为，该房屋所有权证上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王成兴，无其他共有人，故该房屋应属于王成兴一人所有。原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登记只是国家行政主管部门对公民不动产物权的确认，对外具有公示对抗的效力，但并不意味着物权由登记机构赋予，对内仍应查明不动产物权的真实归属。故王某1、王某2、王某3该项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点，建德市和建德市梅城镇东门街132号车库室，虽由周宝香一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时间在王成兴去世后，但双方均认可在王成兴去世之前该房屋已经交付并实际居住，根据王某1、王某2、王某3提供的《为父母集资购房协议书》，其中对于要购买的房屋地址、住房的面积与柴间的面积都几乎与周宝香购买的建德市梅城镇东门街132号房屋和车库室的情况一致，说明在签订该协议时，七人为父母购置的房屋基本情况已经确认，在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未举证证明王成兴、周宝香在该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之前居住在该房屋内是借用、租用或者有其他居住依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有充分理由相信该房屋的买卖合同虽签订在王成兴去世之后，但该房屋的实际购买时间在王成兴去世之前，并在王成兴去世之前，王成兴和周宝香已经实际收房并居住。该套房屋和车库室应认定为王成兴、周宝香共有。王成兴去世时，该套房屋和车库室先进行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由王成兴、周宝香各占一半，因王成兴并未留下遗嘱，其遗产按照法定继承的规定进行，属于王成兴遗产部分由周宝香和七个子女平均继承，王某1、王某2、王某3各占1/16，即6.25%。关于第三点，周宝香的代书遗嘱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王某1、王某2、王某3认为周宝香立遗嘱时属于一级护理、代书遗嘱的见证人是王某7联系、夏寿平律师对王念慈身份搞混、代书遗嘱过程未进行录音录像，故该遗嘱不能显示周宝香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为，该遗嘱代书的过程和内容格式均符合法律规定，且两位律师在周宝香立遗嘱过程中，要求医生出具了医疗诊断证明书，该证明书明确周宝香在2016年1月20日神志尚清对答自如，也并无法律规定代书遗嘱需要录音录像才能生效，故各王某1、王某2、王某3的以上意见，不能说明周宝香的代书遗嘱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周宝香所立的遗嘱具有法律效力，其遗产按照遗嘱进行继承。王某1、王某2、王某3又称，在《为父母集资购房协议书》中七人已经对两套房子如何处理进行了约定，周宝香的遗嘱内容与该协议内容不一致，原审法院认为案涉的两套房子均属于王成兴和周宝香所有，本案双方的约定不代表其有权处分王成兴和周宝香的不动产，也不能据此否认周宝香的遗嘱效力。综上，因周宝香立有遗嘱，将其两套房产所占份额由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共同继承，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也明确表示要求法院确认各自的份额，故原审法院对于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继承王成兴、周宝香的遗产份额一并予以分析。位于建德市房屋王某7、王某5除去原先占有的1/4，在王成兴去世时，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和周宝香就王成兴的遗产可每人继承1/32，周宝香的份额合计为9/32。待周宝香去世时，其所占该房产的份额9/32由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平均继承，每人为9/128，故王某7、王某5所占该房屋的份额为1/4+1/32+9/128=35.15625%，王某4、王某6所占该房屋的份额为1/32+9/128=10.15625%。位于建德市和建德市梅城镇东门街132号车库室，在王成兴去世时，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和周宝香各继承1/16，周宝香的份额合计为1/2+1/16=9/16。待周宝香去世时，周宝香的份额由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平均继承为9/64。故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各占建德市和建德市梅城镇东门街132号车库室的份额为1/16+9/64=20.3125%。综上，王某1、王某2、王某3要求确认因继承而对坐落于建德市的房屋分别享有份额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所占比例为各3.125%。王某1、王某2、王某3要求确认因继承而对坐落于建德市和坐落于建德市梅城镇东门街132号车库室房屋分别享有份额的诉请，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份额为各6.25%。王某1、王某2、王某3要求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支付其租金收益每人各18000元，因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认可至2019年12月该房屋已经收取了三年半的租金合计12.6万元，周宝香的遗嘱中并未对租金收益进行处理，该租金收益直接按照法定继承的规定进行，由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七人平均继承，每人18000元，为避免诉累，对于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的份额也一并明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位于建德市(建筑面积为85.21平方米)的房屋王某1、王某2、王某3所占份额各为3.125%，王某7、王某5所占份额各为35.1625%，王某4、王某6所占份额各为10.15625%。二、确认位于建德市(建筑面积为119.1平方米)房屋和坐落于建德市梅城镇东门街132号车库室(建筑面积为10.15平方米)王某1、王某2、王某3所占份额各为6.25%，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所占份额各为20.3125%。三、王某5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各支付王某1、王某2、王某3租金收益每人18000元。四、驳回王某1、王某2、王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03元，由王某1、王某2、王某3负担3703元，由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负担1000元。 宣判后，王某1、王某2、王某3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位于建德市的房屋是王成兴、周宝香、王某5、王某7各四分之一共有，系认定事实错误。1、位于建德市的房屋来源系王成兴用其祖产与梅城房管站置换后所得，时间发生于1972年左右，该处府前街741幢房产至今登记为王成兴个人所有。王成兴、周宝香与七子女于1997年6月30日共同签订《为父母集资购房协议书》，约定老房子(即府前街7#1幢)和新房子(东门街132号3幢4-101室)在二老百年后按各七分之一进行分割。在该《为父母集资购房协议书》订立后，再来讨论确定该处房产为王成兴个人所有还是与周宝香等人共有已经无实际意义，因为各方都明确约定该处房产在父母去世后的处置方式，现父母已经死亡，协议约定的处置方式已生效，理应按约定的处置方式由七子女各七分之一分配。2、《为父母集资购房协议书》是子女七人与父母共同签署的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契约，而不是一审法院所认为的“本案原、被告双方的约定不代表其有权处分王成兴和周宝香的不动产”。一审法院始终以该《为父母集资购房协议书》表面签名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七人签署为依据来认定，却忽视了以下四个与该协议相关的客观事实，忽视了父母亲的真实意愿：一是该协议的订立系由父母召集七个子女签订。该协议明确载明为一式九份，各子女一份、父母一份、姨父谈山雨一份，该事实说明对父母名下的房屋实际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即父母死后各继承人均等分割，这才是父母的真实意思。二是农村习俗的客观真实性。父母按照农村习俗邀请家族中曾是严州师范教授且德高望重的长辈谈山雨作为鉴证人在场见证书写，父母虽未在协议上签名，但在场认可，综合各种因素完全能说明父母欲将两处房屋在去世后按照七个子女各七分之一分配的真实意思，体现父母对子女的一视同仁，这也符合社会传统习惯和价值取向。三是母亲周宝香按照协议收取了七人的购房集资款用于购买，该事实就是父母对协议确认的表现。四是该份协议订立于1997年6月30日，晚于1988年11月17日王成兴就建德市的房屋填报《建德县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时间。虽然王成兴将该处房产共有人填写为王成兴、周宝香、王某5、王某7，但该单方的填写行为本质上属于赠与。赠与的成立生效需要接受赠与为前提条件，接受不动产赠与包含两个方面，一是办理了过户登记，二是实际占有该不动产。但该房产至今登记为王成兴个人所有，从未变更登记，也从未交付王某5、王某7，故应当视为没有接受赠与。王某5、王某7在《为父母集资购房协议书》上签名就是表明两人明确对之前父亲单方填报《建德县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时所谓的“赠与”行为的拒绝，故赠与不成立，该处房屋为王成兴单独所有，父母真实意思是由各继承人均等分割。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父母签订的集资购房协议书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照该协议公平合理地处置父母遗产。二、一审法院认定位于建德市为王成兴、周宝香共同所有，对该部分事实的认定是清楚和明确的，也是客观公正的。但上诉人认为，应当按照《为父母集资购房协议书》的约定在父母去世后由七子女平均分配。1、坐落于建德市人筹集资金为父母购置的房屋，是父母的夫妻共同财产。2、该房屋购买后父母亲全部居住在该房屋内，父亲王成兴一直居住到死亡时止，且父亲王成兴的后事全部在该处房屋内操办。3、结合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提交的几份《收据》上记载的内容，其中王某5、谢梅英、王某4、王某6、王某7的收据中明确记载“原1997年为父母集资购房付人民币15000元“的内容，非常明确该房屋是1997年父亲死亡前各子女共同均等集资为父母购买，而非为母亲个人购买，且在整个家庭成员签署《为父母集资购房协议书》时对所有集资款全部到位。4、该处房产于1997年购买后，房屋已经实际交付，房屋买卖关系成立，但由于房产公司原因该房屋并不符合房产登记条件，故一直未办理相关手续未能及时取得物权。父亲王成兴在该房屋内死亡后多年的2003年4月29日，该处房产才符合确权登记条件，才为了办理产权证而补签《购房合同》，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房产证上只出现周宝香一个人名字，因为王成兴死亡而无法作为房屋共有人进行登记，但这并不影响房屋系王成兴与周宝香共有的事实。何况，该房屋购买实际交付并进行了装潢装修后由王成兴、周宝香居住。根据我国民风民俗，房产开发公司不可能将没有出售的新房出借用于停尸及办丧事，事实上也不存在借用、租用或者其他居住使用的情形。三、一审法院认定代书《遗嘱》效力严重错误，尤其对《遗嘱》中有关处分非其所有房产的行为进行认定严重错误。1、代书遗嘱处分了其他人的财产部分是无效的，代书遗嘱中将明明是各子女为父母能安度晚年共同集资购置的建德市梅城镇东门街132号住房和车库表述成母亲单独所有的房屋完全背离客观事实，且无视之前遗嘱人与王成兴以及各子女对该房屋处置约定，遗嘱生效的要件之一就是遗嘱人对需处置的财产或权益具有合法处分权。2、根据庭审情况来看，该份代书遗嘱系与所处分财产有重大利害关系的被上诉人去召集代书人，存在并非被继承人周宝香真实意思表示的嫌疑。3、该代书遗嘱并不能体现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遗嘱内容无法体现立遗嘱人原话原意，也没有任何视频录音录像资料加以印证，欠缺代书遗嘱的有效条件。立遗嘱人必须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识清醒、具有足够的认知能力，当下信息发达时代，手机视频录音随手即可，代书人三次前往医院，没有录音录像视频佐证，只能说明被上诉人在刻意规避母亲无此遗嘱意愿和意识不清的事实。4、从法理上分析，代书遗嘱不是代书人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遗嘱，而是代书人按照遗嘱人的意思表示，如实地记载遗嘱人口述的遗嘱内容，而不可对遗嘱内容作出任何更改或修正。周宝香系文盲，意思表达与高知人员有很大区别，但纵观代书遗嘱，没有任何体现立遗嘱人原话的表述，遗嘱内容所反应的专业术语和纯专业语言水平，完全不是出自文盲母亲的表示，这不符合遗嘱生效要件。5、被继承人周宝香在立遗嘱时已经处于一级护理状态，根据建德市中医院病案记录显示，立遗嘱当天即已经从二级护理转为一级护理，从2016年1月20日0：15分开始直至20：20分一直不间断的用药和静脉推注，身体状况非常虚弱，虽然医生证明在下午4点这个节点神智是清楚的，但不代表其他节点也是清楚的。而代书遗嘱一份为手写件，一份为电脑打印件，根据代书律师的陈述是分成两个时间点完成，这些行为不符合重病在身的周宝香当时的身体状况，不符合周宝香的特殊病情，其无法长时间内保持清醒状态，故不符合代书遗嘱生效要件。6、立遗嘱应当完全出于自愿，不受外来不正当的干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同为被继承人子女，对母亲都是尽到责任的，父母在世，各子女为父母能安度晚年共同集资购房，是为尽孝。当母亲病重，上诉人一再表示要承担母亲医疗费用，王某5表示母亲自己身边有钱，不需要用被上诉人的钱也不需要上诉人汇款，显示被上诉人千方百计阻止上诉人探望母亲，即使母亲有误解也应当予以规劝和解释，而不是火上加油。上诉人王某2远在北京，王某5近在母亲身边，退一步分析，即使遗嘱内容真实也是被上诉人的不妥当言行直接左右了母亲错误的反馈，是被上诉人处心积虑的结果，故遗嘱内容不真实。7、代书遗嘱不符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家族重大事务处置的农村习惯，且与父母生前和各子女共同确立的协议内容相互矛盾和冲突。立遗嘱时，家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姨父谈山雨还健在，如果是母亲真实想法，完全可以由姨父谈山雨在场见证，而遗嘱撇开姨父不符合家族重大事务处置习惯，由王某7邀请律师和策划代书，并非母亲本意，故应依法认定为无效。8、代书遗嘱内容存在虚假的表述，王某1至今没有收到过母亲就东门街132号返还的15000元，但在遗嘱中表述为兄弟姐妹的每个人15000元均全部返还。遗嘱中表述“该套房屋购买时，曾由兄弟姐妹每人出资15000元”，作为母亲确立遗嘱，使用的人称却是平等的兄弟姐妹的称呼，而不是以长辈往下称呼“子女”，不符合常理。只能说明该份遗嘱是在四被上诉人授意之下形成的，并非母亲真实意思。四、一审法院对于租金利益的认定和判决结果客观公正。在遗产未分割处置前，对于被继承人遗留的财产收益和孳息依然属于遗产范围，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依法按照法定继承处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某4、王某5、王某6答辩称：上诉人陈述的观点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正确，房子的来源以及产权的认定没有问题。一审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就老房子作出的认定是正确的，被上诉人反倒认为第二项、第三项判决是错误的。首先，对东门街132号房屋及车库的认定，一审的主要理由是该房屋在双方父亲健在的时候就已经居住了。虽然根据对方一审提供的证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是在2003年，但支付款项时间在后，取得产权更是在王成兴去世之后，不能以是他居住过的就认定是夫妻共同财产。该房屋是周宝香的资产，并非周宝香夫妇的共同财产。产权既然确定了，肯定要按照产权的份额进行判决。相关理由在上诉状中已有陈述。综上，原审判决第一项是正确的，第二、三项判决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王某7未针对王某1、王某2、王某3的上诉进行口头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王某4、王某5、王某6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位于建德市房屋和位于建德市梅城镇东门街132号车库室为上诉人父母王成兴、周宝香共有，并判决王某1、王某2、王某3对该房屋各占6.25%的份额错误。首先，房屋产权取得的形式通常包括买卖取得、建设取得、受赠取得、继承取得等，本案所涉房屋属于买卖取得。根据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房产交易契证购房发票及房屋产权证，可以看出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为1999年8月30日，交款时间为1999年8月24日，房屋产权登记时间为2003年3月28日，由此可见该房屋产权实际取得的时间是在1999年，而上诉人父亲王成兴是在1998年8月因病去世的，父亲去世前虽在该房屋居住过，但居住时该房屋并未实际取得产权。上诉人认为，房屋的使用并非是享有房屋所有权的合法依据，对房屋的居住使用并不能证明使用人享有房屋的产权。另，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在1997年6月30日签订了一份《为父母集资购房协议书》，但在协议达成后，因各方均未及时支付集资款项，直至1999年8月按协议全部集资到位后才于1999年8月30日与建德市梅城建设开发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取得了房屋的产权，而一审法院仅以王成兴去世前已在该房屋居住这一理由，认定该房屋系王成兴、周宝香共有，并判决被上诉人对该房屋各占6.25%的产权份额，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王某5支付被上诉人房屋租金收益款每人18000元，也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因周宝香的遗嘱中并未对租金收益进行处理，故该租金收益应直接按法定继承的规定进行。上诉人王某5收取的126000元是母亲周宝香去世后至今所获得的房屋租金，并非母亲周宝香生前所留下的租金款项。根据《物权法》规定，房屋所有权人依法享有房屋使用收益的权利，被上诉人虽系该房屋的共有人，但对房屋取得的租金收益理应按共有人享有房屋产权的份额进行分配，故一审法院未结合本案的事实直接按法定继承的规定进行平均分配并作出判决，是极其错误的。上诉人王某4、王某5、王某6的二审诉请为：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位于建德市房屋和位于建德市梅城镇东门街132号车库的产权归王某4、王某5、王某6及王某7共同所有；2、王某5支付王某1、王某2、王某3房屋租金收益款每人3938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答辩称：一审法院对于东门街132号3幢4-101室，认定为王成兴周宝香共同共有是客观公正的。但是分配方案还是应当按照《为父母集资购房协议书》的约定由7个子女平均分配。该处房屋购买以后，父母亲都居住在该房屋内，父亲王成兴一直居住到死亡时，其后事也全部在该房内操办。母亲出具的收据以及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的部分证据内容都可以明确该房屋是在1997年父亲死亡前各子女共同筹集资金为父母购买的，并非为母亲个人购买，且在签署《为父母集资购房协议书》的时候，集资款已经全部到位了。另外，房屋在97年购买以后实际已经交付，由于当时房产公司的原因不能办证，所以没有及时取得物权。父亲王成兴在该房屋内去世后的2003年4月29日，该处房产才符合确权登记条件，办理了产权证并补签了购房合同。房产证上只出现了周宝香一个人的名字并不影响房屋是为父母所购买的事实。再有，根据我国民风民俗，房产公司不可能将没有出售的新房屋出借给任何人用于停尸办理丧事，事实上也不存在借用、租用或者其他的居住情形。另外，一审法院对于租金利益的认定和判决是客观公正的。在遗产没有处置之前，被继承人所遗留的财产都是遗产。作为房屋的租金收入也属于遗产的范围，在没有相应遗嘱也没有当事人协议的情况下，应按照法定继承由七个子女各得七分之一。 被上诉人王某7未针对王某4、王某5、王某6的上诉进行口头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二审中，王某4、王某5、王某6陈述租金12.6万元系府前街7#1幢房屋自周宝香去世后产生的租金，对此其余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及在案证据，就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为父母集资购房协议书》对本案遗产分割的影响。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主张该协议书系父母与七名子女协商一致达成，体现了父母将案涉房产交由七名子女均等份额继承的意思表示，故无论争议房产的原所有权归属于谁，关于房产的分割均应以该份协议的约定为基础。本院认为，该份协议上未有父母王成兴及周宝香的签名，不能体现协议签订之时获得了父母二人的同意。且周宝香虽收取了子女的购房集资款，但其在世之时即陆续将上述款项返还子女，该事实也可反映出周宝香并未认可该协议的内容，故王某1、王某2、王某3关于协议系父母与七子女共同签订，体现父母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难以成立。从《为父母集资购房协议书》的内容及各方关于该协议书产生过程的陈述来看，该份协议系子女七人为父母筹集资金购买新房而签订，其中“二老百年后…按彼时的市价折算出新房子和老房子的总价，扣除为二老送终的一切费用，再返还集资，有余额兄弟姐妹均分”等表述为子女七人关于集资款的返还和预期继承利益的处分方案，因协议签订之时王成兴、周宝香仍在世，案涉房产无论为两人之个人财产或共同财产，王成兴、周宝香都对案涉房产享有绝对的处分权，因此七子女签订的《为父母集资购房协议书》中关于预期继承利益的处分不得对抗其父母通过遗嘱等方式对名下财产作出的分配。本案中，因周宝香通过遗嘱等方式确立了其所有的房产份额的继承事宜，故在遗嘱有效的前提下，周宝香的遗产分割应当按照遗嘱办理，王成兴的遗产在未有遗嘱的情况下，仍然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由周宝香与七子女平均分割。 其次，关于案涉房产的权属问题。不动产登记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但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的除外。本案中，府前街7#1幢房屋虽登记于王成兴名下，但系在王成兴与周宝香婚姻期间置换取得，因置换前的房产为王成兴与周宝香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府前街7#1幢房屋也为王成兴和周宝香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成兴在《建德县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中填写产权共有人情况为周宝香、王某5、王某7，该行为应视为王成兴将夫妻共同财产中的部分赠与王某5、王某7的行为，系其个人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但无证据显示周宝香对于王成兴的该处分行为予以追认，亦无证据表明王某5、王某7在王成兴生前即知悉其发出的赠与要约并表示接受，故该赠与要约并未生效，赠与合同未成立。府前街7#1幢房屋应属于王成兴与周宝香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审法院将其认定为王成兴、周宝香、王某5、王某7共同所有，存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王成兴去世后，其在该房中所享有的1/2份额按照法定继承分配，由周宝香和七名子女平均继承，故周宝香享有该房屋9/16的份额,其余子女则各享有1/16的份额。关于东门街132号3幢4-101室和132号车库室。王成兴夫妇于1998年5月1日即进该房居住，各子女对进房时该房存在装修之事实亦无异议，再结合王成兴身后事在该房中操办、各子女集资款在王成兴生前基本到位等因素，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认定王成兴去世之前与周宝香一同与房产开发商达成了口头购房协议，之后周宝香于1999年签订书面协议的行为应视为系补办手续，故该房虽登记于周宝香一人名下，仍是王成兴、周宝香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筹措资金购入的房产，属于夫妻二人的共同财产，上诉人王某4、王某5、王某6关于应以产权登记为准确认该房为周宝香个人财产的主张不能成立。据此，东门街132号3幢4-101室和132号车库室中王成兴遗产的分配与前述府前街7#1幢房屋一致，周宝香共占有该房屋9/16份额，其余子女各占有1/16份额。 再者，关于周宝香于2016年1月20订立的遗嘱的效力。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对案涉遗嘱的真实有效性提出质疑，本院认为，案涉遗嘱由律师根据对周宝香所作的询问笔录代书后订立，形式符合法定的代书遗嘱的要件，且有相应的医生诊断证明确认遗嘱人周宝香在立遗嘱之时神智清晰，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关于该代书过程未进行录音录像，周宝香为一级护理无法正确表达自身意志等理由并不足以推翻该遗嘱的效力，故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关于遗嘱非母亲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案涉遗嘱应为有效。但基于前述分析，因东门街132号3幢4-101室和132号车库室为周宝香、王成兴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周宝香就该房及车库中属于王成兴财产部分的处分不发生效力，该部分仍应按照法定继承在各继承人之间予以分割。周宝香在上述两套房产中所享有的份额则均按照遗嘱继承进行，由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平均分割。据此，对于府前街7#1幢房屋及东门街132号3幢4-101室和132号车库室，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应各享有13/64份额即20.3125%，王某1、王某2、王某3应各享有1/16份额即6.25%。 关于争议的租金问题，因各方均认可该部分租金系府前街7#1幢房屋在母亲周宝香去世后产生，故并非周宝香的遗产，而应归属于被继承人共同共有，现王某1、王某2、王某3请求分割，上述租金应按照各被继承人所享有的房产份额予以分割，本院确认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可各分得租金总额的1/16即7875元，由王某4、王某6、王某5、王某7各得14/63即25593.7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25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确认位于建德市(建筑面积为119.1平方米)房屋和坐落于建德市梅城镇东门街132号车库室(建筑面积为10.15平方米)王某1、王某2、王某3所占份额各为6.25%，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所占份额各为20.3125%； 二、撤销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25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确认位于建德市的房屋(建筑面积为85.21平方米)由王某1、王某2、王某3各占6.25%份额，王某4、王某6、王某7、王某5各占20.3125%份额； 四、王某5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某1、王某2、王某3房屋租金收益每人各7875元； 五、驳回王某1、王某2、王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41元，由王某1、王某2、王某3承担 2666元，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承担207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9877元，由王某1、王某2、王某3承担6094元，王某4、王某5、王某6、王某7承担37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