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2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兴菊，女，194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法定代理人：何光英（系周兴菊之女），住重庆市黔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飞，重庆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1971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黔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剑，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兴菊与被上诉人李军合同纠纷一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彭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243民初4346号民事判决，周兴菊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上诉人周兴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飞、被上诉人李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剑进行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兴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撤销周兴菊与李军签订的《互负债务抵销协议》，由李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互负债务抵销协议》系李军制作。该协议不是周兴菊的真实意思表示。《互负债务抵销协议》与《执行和解笔录》的内容相互矛盾。《互负债务抵销协议》签订时周兴菊已经处于疾病状态。周兴菊签订协议时并不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的协议违反了公平、公正的原则。2.本案中《互负债务抵销协议》的条件不成就，周兴菊没有委托过李军收账。周兴菊不可能支付李军150万元的工资，而且李军没有收取到任何款项，显然于常理不符。《互负债务抵销协议》没有约定周兴菊付李军工资的时间，未届清偿期不能相互抵销。李军答辩认为，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内容客观公正，应予以维持。周兴菊以《执行和解笔录》当中的笔误来否认《互负债务抵销协议》的效力是断章取义，2018年8月23日黔江区人民法院的《执行和解笔录》的第1页倒数第9行确实属于笔误，刘祥与本案无任何关联，周兴菊不能以此来否认《互负债务抵销协议》的效力。周兴菊称双方在签订《互负债务抵销协议》时周兴菊处于疾病状态与客观事实不符，周兴菊的生病确认是在2018年12月9日。2018年6月20日签订《互负债务抵销协议》，在执行和解过程中周兴菊再次确认了《互负债务抵销协议》的效力。周兴菊、李军签订《互负债务抵销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兴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周兴菊、李军之间签订的《互负债务抵销协议》；二、本案诉讼费由李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4日，周兴菊与李军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渝0114民初429号民事调解书中载明，李军欠周兴菊借款本金133万元及截止2015年12月27日止的利息17万元，本息共计150万元。周兴菊（作为乙方）与李军（作为甲方）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互负债务抵销协议》，该协议中约定：“因李军帮助我收何小龙的呆账，我未付李军工资，本人同意应付李军的工资与重庆市黔江区法院出具的（2018）渝0114民初429号调解确认李军应偿还我的借款150万元（壹佰伍拾万元整）相抵销。（2018）渝0114民初429号调解书李军不再履行。”李军在甲方处签名捺印，周兴菊在乙方处签名捺印。2018年8月23日，周兴菊与李军在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执行法官的组织下对（2018）渝0114民初429号民事调解书的履行情况达成执行和解，周兴菊在执行和解笔录中表示同意按照2018年6月20日签订《互负债务抵销协议》予以抵销李军欠其的借款。周兴菊于2018年8月23日向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出具执行结案情况说明一份，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据此作出（2018）渝0114执2491号结案通知书。2018年12月9日，周兴菊在重庆市黔江区中心医院就医，诊断意见为：1.脑萎缩，左侧尾状核心腔隙灶；2.透明隔间腔增宽。何光英于2019年3月28日向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宣告周兴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委托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对周兴菊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书》，结果显示周兴菊被鉴定为慢性痴呆综合征（中度智力障碍），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经鉴定后，何光英申请变更宣告周兴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9年8月2日，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114民特24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载明：“一、宣告周兴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二、指定何光英为周兴菊的监护人。”该判决为终审判决。周兴菊提交了案外人何小龙出具的加盖有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档案材料证明专用章的证明复印件一份，载明：“兹证明我与周兴菊之间合作的工程还未结算，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李军也未向我收取过任何款项。因我长期外地做工程，开庭当天无法到庭作证。但法院可以打电话向我核实。结算需要审计局审核。”案外人何小龙在证明人处签名。李军提交由周兴菊于2018年6月15日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载明：“因2015年李军帮我收何小龙欠我1500万，我未给李军付工资，我周兴菊与李军无任何债务关系。李军给我打的欠条作废。特此证明”。还提交了周兴菊于2018年6月15日向其出具的欠条复印件一份，载明：“今欠到李军2015年9月至2018年4月工资共计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元）欠款人：周兴菊”。周兴菊的法定代理人何光英在庭审中陈述，周兴菊与李军之间不存在互负债务、互享债权的情形，缺乏相互抵销债务的条件。周兴菊于2009年在案外人何小龙处分包了部分黔江区迎宾大道册山二级污水管网工程，2011年涉案工程完工后，至今没有结算，周兴菊并未与李军达成口头协议，让李军帮其完善涉案工程的送审资料以及催收相应款项。李军提交的证明及欠条复印件中周兴菊的签名系其本人签名，但其没有读过书，其并不不知道证明及欠条中载明的内容。且即使案外人何小龙真欠周兴菊债务，其愿意向李军支付高达150万元的工资去帮忙收账不符合常理，李军也没有向案外人何小龙收取到任何款项，对此，有案外人何小龙的证明予以佐证。《互负债务抵销协议》的签订显失公平，依法应予撤销。周兴菊于2015年开始就被发现行为不正常，于2018年时已经患上脑萎缩疾病，足以导致包括记忆、思维、理解、判断、计算等功能减退和不同程度的人格改变。这种病是长期形成的，所以周兴菊与李军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互负债务抵销协议》时已处于患病状态，只是还未到医院检查，李军正是利用这一点骗取周兴菊的信任，才签订的该协议。李军在庭审中陈述，其与周兴菊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互负债务抵销协议》符合法律规定，该协议客观真实。签订协议时周兴菊不存在智力缺陷障碍，且基于该协议达成执行和解时，黔江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法官也反复询问了周兴菊该协议的真实性，如果周兴菊多年来处于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状态，黔江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法官不会看不出来。且本案中周兴菊出示的证据是证明周兴菊2019年存在智力缺陷。李军与周兴菊口头约定由李军完善黔江区迎宾大道册山二级污水管网工程的送审资料及催收相应款项，虽没有约定工资，但李军办理送审资料及催收相应款项过程中产生了劳动付出以及经济支出，故李军与周兴菊于2018年6月15日结算后，周兴菊尚欠李军工资150万元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互负债务抵销协议》是否应当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中和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根据上述规定，合同当事人以显失公平为由行使撤销权，必须具备以下条件：一是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缺乏判断能力之行为；二是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缺乏判断能力，牟取不当利益之故意；三是民事法律行为之作出利用危困或缺乏判断能力之行为的结果；四是该民事法律行为成立之时显失公平。本案中，周兴菊与李军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互负债务抵销协议》，但周兴菊于2019年8月2日方才被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虽慢性痴呆综合征（中度智力障碍）系一种长期性慢性疾病，但周兴菊的法定代理人在本案中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周兴菊在签订《互负债务抵销协议》时缺乏判断能力，即不能证明该法律行为成立之时显失公平，故该院对于周兴菊主张撤销双方之间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互负债务抵销协议》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中和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兴菊在本案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为40元，由周兴菊负担。在本案二审期间，周兴菊、李军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1.周兴菊2018年8月23日向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提交的《执行结案情况说明》载明：“申请执行人周兴菊据（2018）渝0114民初429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李军民间借贷纠纷（2018）渝0114执2491号案，已经我们当事双方私下协商并达成债务抵销协议，涉及到本案的执行费由被执行人李军承担并向法院缴纳。现本案法院可以执行完毕方式报结。特此说明。”2.《执行和解笔录》载明，周兴菊称：“本案涉及到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案件受理费都一并抵销了我应支付李军帮忙我收账的报酬费用。我据（2018）渝0114民初429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李军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就此了解。执行费由李军负担并向法院直接缴纳。”针对《互负债务抵销协议》，周兴菊称：“字是我签的，指印是我按的。协议内容我也清楚明白。”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不能辨认或者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其利害关系人或者有关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认定该成年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周兴菊是在2019年8月2日被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周兴菊在被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之前，其作为成年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周兴菊申请撤销《互负债务抵销协议》，应当由周兴菊举证证明该协议显失公平。周兴菊在本案举示了何小龙的书面证明，由于何小龙无正当理由未能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该书面证言不能采信，不能推翻周兴菊在《互负债务抵销协议》、《执行和解笔录》中认可的其对李军负有债务的事实。周兴菊在本案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对李军负有的债务远低于150万元，与其享有的对李军的债权相抵销会显失公平。周兴菊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从《执行和解笔录》、《执行结案情况说明》中所载的内容来看，周兴菊对《互负债务抵销协议》所载内容的真实性又进行了确认，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周兴菊起诉所主张的显失公平情况下，周兴菊在与李军协商一致达成抵销协议后又申请撤销该协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周兴菊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周兴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咏梅审 判 员 王军峰审 判 员 陈明生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秦清华书 记 员 程方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