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38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周维江，男，出生于贵州省纳雍县，彝族，1975年10月4日出生，现住岳阳市君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云，系周维江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令狐昌云，岳阳市岳阳楼区求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照德，男，194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君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明，系刘照德儿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武雄，湖南君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维江因与被上诉人刘照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611民初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维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云、令狐昌云,被上诉人刘照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明、廖武雄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维江上诉请求：1、撤销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9)湘0611民初6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证据采纳不当、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土地经营情况未经过村委会或土地管理相关行政部门的同意，且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与村发生关系，与上诉人无关，故宜认定为出租关系与事实不符。出租是指将自己享有所有权的标的物转让给别人，收取一定的租金。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将其取得经营权的涉案承包土地附条件(即买房子必须搭土地)转让给上诉人经营，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为转让关系。且需上交的土地费用按村里(当时的生产队)收取标准交给被上诉人，再由被上诉人交给村里，可见，被上诉人并未从中获得租金利益，该行为应为转包流转法律关系，不符合租赁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转包涉案土地未经过所在村委会或土地管理部门的同意，但事后已得到村委会或土地管理部门的追认。村委会已在村承包租金到户入账明细表中将涉案土地记载登记于上诉人名下，并将按国家政策发放的土地直补款直接发放给上诉人，所在村委会为解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土地纠纷还专门召开了村民代表及党员代表大会(详见芦花村土地纠纷商讨会现场图片、会议记录)，应视为就涉案土地的转让或转包流转民事行为已得到追认。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土地的转包事宜并未要求登记，且登记并非必经程序。原审法院以涉案土地未经村委会同意为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流转为出租法律关系，进而认定为不定期的租赁，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系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关于土地租赁期限不明确”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与村委会(当时的生产队)是否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或经政府“确权”，上诉人并不知情，原审法院在未查清该事实的情况下径直认定被上诉人与村内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事实上所在村委会并未与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即被上诉人提出过终止承包合同，涉案土地仍然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即使所在村委会与被上诉人未签订承包合同，也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上诉人。上诉人因修建房屋后经济困难，经与被上诉人协商，其同意上诉人缓交。次年上诉人已将该年及当年的租金一并交给被上诉人，是被上诉人拒收，不是上诉人不愿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已有两年未交租金，且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土地，并已实际收回涉案土地，故上诉人不再享有继续耕种涉案土地的权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3、关于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问题。上诉人已雇请旋耕机将涉案土地旋好并撒了肥料和播撒辣椒种后，遭被上诉人儿子刘光明开车恶意碾压后强行种上玉米，因此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且有公安机关接警后到现场拍照存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项规定，上诉人无需举证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实际损失而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刘照德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周维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照德履行合同义务，将涉案3.9亩土地返还周维江继续经营；2、判令刘照德赔偿周维江经济损失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照德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10月27日，周维江与刘照德签订一份《房屋转卖合约》，约定：1、刘照德自愿将住房、厨房、杂屋一套转卖给周维江，经双方商定价格为14000元；2、土地方面：面积3.9亩，刘照德转让给周维江经营，单价按生产队经营田标准；3、如果今后周维江将房子转卖，3.9亩土地交给刘照德；4、土地上交费由周维江交给刘照德，刘照德与村发生关系，与周维江无关；5、房产行政手续：周维江付清款，刘照德将房屋土地使用权证交付周维江（房证过户费由周维江负责）；6、刘照德提供给周维江的3.9亩土地按国家政策办；7、款、证双方一经付清，刘照德不负任何责任；8、如今后国家有拆迁补助由周维江享受。该合约尾部有周维江和刘照德签字，还有村组王业中和旁证人肖某签字。之后周维江支付了购房款，并按要求向刘照德支付租金至2015年。2011年4月29日，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政府对上述房屋转卖合约中的房屋土地使用权证登记为湘岳君土国用（2011）第000601号，土地使用权人为周维江，并于2011年12月12日登记房屋所有权证为岳房权证君山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周维江，共有权人聂云。2012年5月8日，周维江及其子周力将户籍从贵州省纳雍县迁至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其妻聂云的户籍于2018年11月5日以夫妻投靠方式从贵州省大方县迁至岳阳市君山区。2018年7月18日，周维江因上述事实曾向法院提起诉讼，后周维江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于谁。本案中周维江、刘照德双方在签订合同前，刘照德虽已年满60岁，但因村委会或土地管理行政部门未对涉案土地收回，仍由刘照德继续承包经营，故刘照德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约定刘照德将涉案土地转让给周维江经营，单价按生产队经营田标准，上交费由周维江交给刘照德，刘照德与村发生关系，与周维江无关。由此可以看出，周维江、刘照德双方针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但不影响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即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归属于刘照德。其次，周维江、刘照德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属于何种方式。综合全案证据来看，周维江、刘照德之间关于土地经营情况并未经过村委会或土地管理相关行政部门的同意，且明确约定刘照德与村发生关系，与周维江无关，故宜认定为出租关系，周维江主张是转让关系，与事实不符。关于租金问题，周维江、刘照德双方也有明确约定，即按生产队经营田标准支付。关于租赁期限问题，因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且刘照德与村内未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不明确，故周维江、刘照德之间关于土地租赁期限不明确。再次，周维江是否享有继续经营耕种涉案土地的权利。根据上述分析，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规定可知，出租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只需要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周维江已有两年未交租金，且刘照德要求返还土地，并已实际收回涉案土地，故周维江不再享有继续耕种涉案土地的权利。最后，刘照德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现周维江主张其遭受经济损失2万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实际损失，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该项主张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维江提出的要求刘照德将涉案3.9亩土地返还周维江继续经营及刘照德赔偿周维江经济损失2万元的诉讼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维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周维江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周维江向本院提交3份证据：证据1、2018年10月23日芦花洲村土地纠纷商讨会照片及会议纪要，拟证明涉案土地的转包行为得到了村委会追认。证据2、《关于请求君山区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犯罪事实的报告》，拟证明被上诉人强行碾压上诉人已经播种施肥的土地，造成上诉人损失。证据3、上诉人周维江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缴纳租金，被上诉人为了收回土地拒收租金，并非上诉人拒绝缴纳租金。被上诉人刘照德向本院提交2012年《基本农田保护责任卡》，拟证明3.9亩人口田一直登记在刘照德名下。被上诉人刘照德对上诉人周维江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该土地协调会只能证明土地有纠纷，不能说明经营权是上诉人的。证据2只是上诉人向君山区法院出具的一个报告材料，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根据证人证言可以证实上诉人拖欠租金两年的事实，恰恰证明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周维江对被上诉人刘照德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证明了被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了涉案土地的相关合同，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使用承包期限30年之内，期限届满后再增加30年，未到期之前承包期剩余期限内被上诉人有权将涉案土地转包给上诉人。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上诉人周维江提交的证据1，该会议纪要协调的是姜绘龙、黄铜银两家土地纠纷，与本案土地纠纷无关，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2系上诉人自行书写的请示报告，被上诉人刘照德对此不予认可，在无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仅凭该报告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碾压上诉人种植作物造成损失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3胡某的证言，在庭审中胡某陈述其是受上诉人周维江邀请一起去向被上诉人刘照德缴纳租金，但胡某庭审中陈述其对涉案土地的承包情况不清楚，亦不清楚缴纳租金数额，另外，胡某与上诉人周维江系老乡关系，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被上诉人刘照德对胡某的证言亦不予认可，其证言不能达到被上诉人刘照德拒收租金的证明目的，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刘照德提交的农田保护责任卡，该证据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问题。本案中，周维江与刘照德签订的《房屋转卖合约》实际上是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中附带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约定。《房屋转卖合约》中第二条约定“土地方面面积3.9亩，甲方（刘照德）转让给乙方（周维江）经营，单价按生产队经营田标准”，虽然合约中谓“转让”，但双方未经发包方一致同意，也未到村委会办理土地登记变更手续，又未与村委会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而且根据《房屋转卖合约》第四条约定“土地上交费由乙方（周维江）交给甲方（刘照德），甲方与村发生关系与乙方无关”，可知涉案3.9亩土地仍由刘照德与村发生关系，土地承包关系并未发生变更，因此涉案3.9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权属仍归于刘照德。其次，关于涉案承包地的流转性质，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接包方按转包时约定的条件对转包方负责。承包方将土地交他人代耕不足一年的除外”以及第五款“出租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租赁给他人从事农业生产经营。出租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承租方按出租时约定的条件对承包方负责”的规定，转包是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因本案《房屋转卖合约》签订时，周维江家庭尚不属于芦花洲村杨一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流转属于出租流转关系正确。再次，刘照德是否有权收回涉案土地。因双方在《房屋转卖合约》中对涉案土地流转期限没有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规定，周维江与刘照德之间的土地流转属于不定期租赁，出租人可以随时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土地。即使如周维江主张流转系转包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法律后果是相同的，即均视为不定期租赁。本案中，刘照德在周维江欠付2年租金的情况下现已通知周维江收回涉案土地，并已实际收回，刘照德对涉案土地的占有系有权占有。因此，周维江主张刘照德对涉案土地系侵占并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周维江对欠付2年租金的事实无异议，但主张其并不是拒缴租金，而是刘照德拒收租金，因周维江提交的相关证据并不能证明刘照德拒收，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周维江主张刘照德赔偿因收回土地对其造成的经济损失2万元，但周维江提交的报警记录和自书的报案材料证据不足以证明刘照德收回土地的行为给其造成了实际损失，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周维江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周维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磊审判员 姚孟君审判员 王延红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夏语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