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7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旭，男，1984年9月7日出生，汉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居民，住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张地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业梁，北京市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涛，男，1983年9月9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原审当事人(原审被告)：北京原创艺墅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来广营乡来广营中街甲一号朝来科技产业园14号101。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业梁，北京市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文旭因与被上诉人韩涛、原审被告北京原创艺墅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创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2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文旭以及原审当事人原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业梁，被上诉人韩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旭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韩涛承担。事实和理由：李文旭与原创公司的财产独立并未产生混同，一审认定李文旭承担连带给付义务认定事实错误。原创公司本质上属于多名股东组成的有限责任公司，不应为一人有限公司，不适用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李文旭未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未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因此，李文旭不应对原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韩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文旭的上诉意见。原创公司述称，对于一审判决不发表意见，未上诉。同意李文旭的上诉意见。韩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双方签署的《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家居装饰设计协议》、《主材产品委托代购协议》解除；2．判令原创公司、李文旭连带退还韩涛上述合同已付款项合计68764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4日，韩涛与原创公司设计师李梦琪签订《家居装饰设计协议》（以下简称设计协议）。2019年3月24日，韩涛（甲方）与原创公司（乙方）签订《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主材产品委托代购协议》（以下简称主材代购协议）。双方约定原创公司与韩涛接洽的项目经理是刘刚，设计师是李梦琪。2019年2月24日，韩涛支付《设计协议》定金5000元，2019年3月17日韩涛支付《设计协议》尾款7000元。2019年3月26日韩涛支付《施工合同》工程首付款175648元，支付《主材代购协议》主材款50万元。2019年6月12日韩涛收房，当天微信通知项目经理刘刚、设计师李梦琪进场施工。李文旭2019年7月3日向韩涛发送开工通知，项目经理刘刚、设计师李梦琪已离职了，除李文旭外，无其他工作人员与韩涛接洽施工事宜。韩涛以原创公司不具备合同履行能力，存在违约行为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并返还已付款项，要求李文旭承担连带返还义务。为支持其诉讼请求，韩涛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设计协议》、《施工合同》、《主材代购协议》，证明韩涛2019年6月12日收房后，当天微信通知原创公司项目经理、设计师进行施工，李文旭电话回复无法准时开工。二李文旭认可韩涛告知过原创公司项目经理、设计师已收房可开工事宜，其他证明目的不认可。2、银行付款凭证，韩涛以此证明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三个合同的款项共计687648元。原创公司、李文旭认可韩涛实付了上述款项。3、劳动仲裁申请书，证明原创公司员工因公司大量欠薪申请劳动仲裁。原创公司、李文旭不认可关联性。4、设计师李梦琪的证人证言，证明其离职的时候原创公司还欠她大概10万元工资，原创公司43个员工中参与仲裁的，光她知道的就有24个人。原创公司停工的工地和已经收款无法开工的工地有20多处，一点都没开工的有6处。原创公司、李文旭表示因证人未出庭，其证言真实性有异议，且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5、工商登记查询结果，证明在与韩涛签订合同的时候李文旭是公司法人和实际控制人，是公司唯一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原创公司认为证据未盖章，真实性不认可。李文旭表示，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李文旭实缴出资，法定代表人变更不影响公司继续经营，李文旭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6、原创公司原营业地址照片及新址照片，证明原创公司无能力履行合同。原创公司、李文旭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7、工商登记变更查询结果，证明原创公司2019年6月12日变更法定代表人。在变更前是原创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李文旭是唯一自然人股东，李文旭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债务关系。原创公司、李文旭认可真实性，但表示内部与隐名股东签订协议，系9人组成的有限责任公司。8、收款记录，证明李文旭在担任法人期间，用自己账号收取合同款项，李文旭应对一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创公司、李文旭不认可关联性。9、韩涛与李文旭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原创公司无合同履行能力，李文旭承认债务，承诺还款，并约定过还款时间及数额，但后续沟通的时候，又表示还是想让韩涛继续交钱，履行合同。原创公司、李文旭认可真实性，但认为上述证明李文旭想与韩涛沟通解决合同问题，想继续履行合同，上述沟通也是李文旭履行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10、开工通知，证明原创公司无履行能力，已经实际违约，其发送开工通知是规避责任。原创公司、李文旭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原创公司辩称其有履行能力，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原创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公告，证明原创公司书面告知员工、客户原创公司经营办公场所迁址，原创公司已经恢复正常经营。韩涛不认可证明目的。2、开工通知书，证明原创公司已经恢复经营能力，具备开工条件，积极履行合同义务。韩涛不认可证明目的。3、《施工合同》及补偿条款，水电报价表细单、合同说明表、装饰工程报价单，证明原创公司与韩涛签订的合同成立并生效，原创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积极履行合同义务。韩涛不认可证明目的，上述证明仅能证明韩涛交款数量，不能证明原创公司具备开工能力。4、《设计协议》、工程施工图，证明原创公司与韩涛签订的设计合同成立并生效，原创公司已经积极履行合同约定义务。韩涛不认可证明目的，上述证明仅能证明韩涛交款数量，原创公司未提供任何设计方案，设计师已经离职，没有后续新的设计人员跟进，原创公司没有向韩涛出具过设计效果图。5、租赁合同、公司财务管理制度、合同签收流程及岗位职责等公司运营关系制度，证明原创公司有独立的办公场所、健全的财务管理制度，公司财产与股东的财产分开。韩涛称原创公司因逾期未缴纳租金被清退，不认可证明目的。6、公司股东会议备忘录，证明李文旭个人账户已经通过公司股东会议的形式授权给公司用于公司经营，所有款项均是用于公司经营的。韩涛认为备忘录注明资金应当全部转付公司，李文旭个人账户收取的款项未举证证明转交给公司。7、股东协议书，证明2014年4月4日原创公司股东之间签署的股东协议书，原创公司是由9名股东组成的有限责任公司。韩涛认为，应以工商登记信息为准，内部协议没有外部对抗效力。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合同解除是指合同依法成立后尚未履行或尚未完全履行合同之前，依法终止合同关系。而合同关系的终止除由双方协商一致达成解除合同的协议外，都必须由享有合同解除权一方行使合同的解除权，本案不属于合同的约定解除，故本案的焦点在于本案是否符合《合同法》所具体列举的法定解除的情形。关于本案是否符合《合同法》所具体列举的法定解除的情形：韩涛以原创公司违约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原创公司一直陈述其有履行能力，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现实情况是韩涛在收房后通知原创公司进场施工，但原创公司与韩涛接洽的设计师与项目经理均离职，没有其他设计师与项目经理与韩涛对接过施工事宜，原创公司面临注册的办公场所被清退、员工因讨薪而申请劳动仲裁，一审法院至原创公司所述的新办公场所进行现场勘查，其所谓的新办公场所明显不具备办公条件，其现场状况不足以让普通消费者信服其有基本的履行能力。上述情况符合《合同法》所列举的因一方违约而产生的对方享有法定解除权的法定解除的情形，原创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韩涛享有合同解除权。故一审法院对韩涛要求判令双方的《设计协议》、《施工合同》、《主材代购协议》解除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涉诉合同解除时间问题，《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解除权作为形成权不需征得对方的同意，仅凭单方的意思表示就可以产生解除的法律后果。解除权人应当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解除合同通知送达之日即为合同解除之日。本案中，韩涛以起诉的方式作出欲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且在庭审中表示要求解除的时间为开庭日期2019年12月2日，一审法院认为韩涛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于2019年12月2日已到达对方，故将2019年12月2日作为解除诉争合同之日。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韩涛已支付的合同款687648元，原创公司应予返还。关于李文旭是否应对此款项承担连带给付义务，应从如下几个方面考虑。第一，原创公司登记的企业类型。经查询，原创公司现登记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而该企业类型是2019年6月12日变更之后的情形，在2019年6月12日变更前，其登记的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投资人及法定代表人均是李文旭。第二，李文旭是否存在与原创公司财产混同。根据韩涛所提交的收款记录以及原创公司的股东会议备忘录可见，原创公司亦认可李文旭个人账户用于公司经营，而李文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账户与自身财产未混同。第三，关于原创公司的股东协议书，原创公司虽称该股东协议书证明原创公司是由九名股东组成的有限责任公司，但该协议书仅为其所称的内部协议，并未就此情况进行工商登记，故无法产生公示的效力。综合考量上述因素，具体到本案中，涉诉合同的签订及款项的支付均在2019年6月12日之前，当时原创公司登记的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投资人及法定代表人均是李文旭，且收款账户为李文旭个人账户，在李文旭不能证明原创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的情形下，应适用《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判决如下：一、确认韩涛与北京原创艺墅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家居装饰设计协议》、《主材产品委托代购协议》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解除；二、北京原创艺墅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李文旭连带返还韩涛已付款项六十八万七千六百四十八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李文旭、原创公司均提交原创公司2017、2018、2019年度审计报告，用以证明李文旭、原创公司之间财务不混同。韩涛对上述证据形式上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因韩涛对上述证据形式上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形式上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明目的，因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故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文旭是否应对原创公司返还款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李文旭提出原创公司本质上属于多名股东组成的有限责任公司，不应为一人有限公司，李文旭与原创公司的财产独立并未产生混同，故不应承担连带给付义务一节。本院认为，首先，原创公司企业类型在2019年6月12日变更前，其登记的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投资人及法定代表人均是李文旭。李文旭仅凭与其他案外人的合同来证明公司类型非自然人独资缺乏足够依据。其次，通过韩涛的举证，能够证明有部分应交付给原创公司的款项实际支付至李文旭的个人账户中的事实存在，而通过李文旭与原创公司提供的三年的审计报告，以及一审期间提供的股东会议备忘录、租赁合同、公司财务管理制度等均不能从中看出李文旭个人账户所收取的款项实际用于原创公司经营或转划入原创公司的账户中。综上，案涉债务形成时原创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李文旭系该公司股东，且李文旭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一审法院关于李文旭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李文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76元，由李文旭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京审 判 员  张 帆审 判 员  周 易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史云梦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