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商通大道1号院2号楼四层401、402。负责人：李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翟胜锁，男，1978年8月1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闻馨，女，1995年1月2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铎，男，1951年8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丽，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磊，男，1984年4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兴亦兴区域电动小客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兴丰大街三段118号大兴宾馆203室。法定代表人：刘洪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剑平，男，1987年6月23日出生。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申铎、被上诉人王磊、被上诉人北京兴亦兴区域电动小客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亦兴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8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及第一项中关于残疾赔偿金的判项内容，维持一审判决其他判项内容，改判阳光保险公司支付申铎残疾赔偿金34437元、阳光保险公司无须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申铎50306.95元；二审诉讼费由申铎、王磊、兴亦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阳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兴亦兴公司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保险条款系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保险条款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故依据保险条款约定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审中，兴亦兴公司未提交车辆营运证及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依据保险条款规定，商业险免赔。一审诉讼中，阳光保险公司已经就保险条款、投保流程进行了举证说明，兴亦兴公司系电子投保，阳光保险公司就相关条款、免责事项通过北京保险行业协会设置的投保流程以电子形式展示给兴亦兴公司，并将其作为必经环节由投保人或投保人的代理人进行阅读确认，确认后才能进行下一步投保缴费流程。阳光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判决阳光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责任，无任律依据。2.一审法院要求阳光保险公司按照北京城镇居民标准支付申铎的伤残赔偿金，证据不足。一审中，从申铎提交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土地租赁协议书来看，申铎将土地出租给村里，土地流转费每亩每年1500元，申铎的收入来源为农村。申铎未提交任何其收入来源为城镇的证据，一审法院要求阳光保险公司按照北京城镇居民标准支付申铎的伤残赔偿金，证据不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申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王磊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兴亦兴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申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磊、兴亦兴公司、阳光保险公司支付申铎医疗费52419.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7500元、护理费22500元、残疾赔偿金883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诉前鉴定费2450元、财产损失1000元、交通费1558元（以票面金额为准）；2.诉讼费用由王磊、兴亦兴公司、阳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15日10时，在大兴区长子营镇潞城营东口，王磊驾驶肇事车辆与驾驶电动二轮车的申铎相撞，导致申铎驾驶的电动二轮车倒地、两车损坏、申铎受伤。经交通支队认定，王磊负事故全部责任、申铎无责任。随后，申铎被送至大兴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紧急闭合性颅脑损伤、颅骨凹陷粉碎骨折（顶左）、头皮血肿（顶左）；2.软组织损伤（左手、左髋）；3.后循环缺血；4.腔隙性脑梗死；5.2型糖尿病；6.高脂血症；7.脑动脉硬化；8.甲状腺结节。申铎于事发当日住院并行左顶开颅颅骨凹陷粉碎骨折整复术，后于2018年4月1日出院，共住院17日。出院后，申铎分别于2018年4月15日、5月6日至大兴医院复查。申铎自行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评定，该鉴定所于2018年11月1日出具中衡司法鉴定所[2018]临床鉴字第4140号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申铎所受损伤属十级伤残（致残率10%）。申铎支付鉴定费2450元。经一审法院询问，王磊、兴亦兴公司、阳光保险公司均认可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本案审理过程中，经申铎申请，该院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对申铎的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9年8月1日，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鉴中心LC201913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申铎建议护理期为30～60日，营养期为30～60日。一审法院另查，肇事车辆所有权人为兴亦兴公司，事故发生时的实际驾驶人为王磊。肇事车辆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经一审法院核算，申铎因交通事故发生的医疗费为52419.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残疾赔偿金88387元、鉴定费（诉前）2450元、营养费3000元（酌定）、护理费9000元（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酌定）、财产损失500元（酌定）、交通费800元（酌定）。一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王磊负事故全部责任，申铎无责任。肇事车辆在阳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对于申铎的损失，应先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王磊赔偿。但事故发生时王磊系职务行为，故不足部分，应由兴亦兴公司予以赔偿。阳光保险公司主张因肇事车辆系营运车辆且兴亦兴公司未取得客运运输经营许可证，故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予赔偿，对此，兴亦兴公司提交了肇事车辆的登记证书及兴亦兴公司营业执照副本（经营范围：大兴区区域内电动出租汽车经营）证明其具备相关运营资质，阳光保险公司未对此进行有效反驳；且阳光保险公司亦未就其已经向投保人兴亦兴公司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进行有效举证。如上所述，阳光保险公司主张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享有免责权利的意见，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关于申铎主张的医疗费，以其提交的正式发票金额为准，经核算为52419.95元。关于阳光保险公司认为应当扣除15%非医保用药的答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关于申铎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其按照每日100元的标准计算，不高于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该院予以采信。申铎住院17日，经核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7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一项，虽申铎系农村户籍，但根据其提交的北京市大兴区高米店街道康盛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北京市大兴区长子营镇潞城营二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其与案外人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书》《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显示，申铎生活居住在城镇，且本案一审辩论终结系在2019年，故对申铎按照2018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该院予以采信。截止定残前一日，申铎已年满67岁，经核算，其残疾赔偿金为88387元。综上，对申铎关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关于申铎主张的营养费，经鉴定其营养期为30-60日，该院依据其伤情并结合申铎年龄较大、身体恢复较慢的实际情况，依法酌定为60日，其按照每日50元的标准主张合理，该院予以采信。经核算，申铎的营养费为3000元。关于申铎主张的护理费，经鉴定其护理期为30-60日，该院依据其伤情并结合申铎年龄较大、身体恢复较慢的实际情况，依法酌定为60日；申铎主张按照每日15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并未超出护理费的合理范围，该院予以采信。经核算，申铎的护理费为9000元。关于申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主张的金额过高，该院依法酌定为5000元。对申铎关于其存在财产损失的主张，因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两车受损”，故该院对此予以采信。关于财产损失的具体金额，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依法酌定为500元。关于申铎主张的交通费，对其提交的救护车发票该院予以采信，同时考虑其住院期间家属护理及出院后复查均会产生交通费用，该院依法酌定其交通费共计800元。如上所述，对申铎关于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交通费等诉请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对其过高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申铎主张鉴定费（诉前）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由兴亦兴公司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阳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申铎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5813元、残疾赔偿金88387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财产损失500元，以上共计1105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申铎医疗费42419.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3187元，以上共计50306.9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兴亦兴公司赔偿申铎鉴定费（诉前）24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四、驳回申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阳光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申铎各项损失；二、是否应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申铎的残疾赔偿金。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阳光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兴亦兴公司未提交车辆营运证及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依据保险条款规定，商业险免赔。对此本院认为，在本案一审中，兴亦兴公司提交了肇事车辆的登记证书及兴亦兴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用以证明兴亦兴公司具备相关运营资质，阳光保险公司对此虽不予认可，但并未能有效反驳。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据此，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明确说明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电子投保这种交易方式的便捷不意味着保险人说明义务履行的简化，当发生争议时，保险人应对相应义务的履行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阳光保险公司主张兴亦兴公司系电子投保，阳光保险公司就相关条款、免责事项通过北京保险行业协会设置的投保流程以电子形式展示给兴亦兴公司，并将其作为必经环节由投保人或投保人的代理人进行阅读确认，确认后方能进行下一步投保缴费流程，阳光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鉴于保险合同内容具有较强的专业性、技术性和抽象性，普通认知程度的投保人难以对免责条款准确识别和充分知悉，保险人的说明义务应属积极义务，阳光保险公司主张的前述行为难以充分证明其已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就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作出解释，在其未提交其他有关说明义务履行过程的证据时，本院难以就此认定阳光保险公司已尽说明义务。故对阳光保险公司上诉提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申铎主张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此申铎提交了北京市大兴区高米店街道康盛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北京市大兴区长子营镇潞城营二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租赁土地协议书》《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根据上述查明事实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申铎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阳光保险公司上诉提出应按照北京市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申铎的残疾赔偿金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阳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85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