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4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曲治华，男，1959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泰，辽宁金刚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修成，男，196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普兰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玉品，辽宁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曲治华因与被上诉人李修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9）辽0281民初1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曲治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200万元及自原一审立案之日2018年6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承担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而不是普通的合同纠纷，上诉人是基于培养增进与被上诉人之间个人感情而非依据被上诉人已履行协议书义务才借给被上诉人案涉款项。1.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该条规定适用的前提系上诉人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而本案系有债权凭证即借据又有转账凭证的情形。2.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协议书义务，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协议双方变更了付款前提条件。而事实上，该立项批文至今也未下达，协议书付款条件至今未成就，且依据该协议约定，即使下达了该立项批文付款也应返还。因此，被上诉人的抗辩无理且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无须另行举证也无法另行举证。3.上诉人对于误填汇款用途为货款一审庭审己有解释：系应银行要求随意填写并不代表双方存在货物买卖关系，该款就是本案借款。故该处瑕疵不影响双方系借款并已支付的事实认定。4.皮口棚户区改造项目批准立项批文极其重要，直接决定该项目的合法性及能否进行开发，绝不能没有任何双方书面变更协议而放弃该付款前提条件。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政府应该是净地出让而禁止开发单位参与征迁。大连世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运公司”）参与前期拆迁并未收到任何拨款，也没有任何好处，实际是在替政府分担理应由政府负担的责任；是为被上诉人履行协议书义务创造有利条件；是帮助政府解决其自身责任，同时也是帮助被上诉人争取能够履行协议书约定的皮口街道办事处棚户区改造项目批准立项的正式批复文件尽快下达。而绝不是被上诉人主张的世运公司参与拆迁系其履行协议书义务而产生的成果。上诉人借给被上诉人的案涉款项与协议书的履行与否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5.案涉的借据是随手借用了公司形式的格式借据，但不能以此认定案涉借据系法律意义上的格式借据，更不能不顾打款付款事实而认定不是双方的真实借款。本案无非是应在出借人处签字而在批准人处签字的一点瑕疵而已，按常理和规定此处也可不签，则正常推论理应是借据在谁手上谁就应当认为是债权人。6.一审法院如此判决不但否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真实借贷关系，而且间接认定了协议书的合法有效性，且等于间接判定被上诉人业已按协议书履行了先期立项批文下达义务从而获得协议书约定款项的权利。二、一审判决程序明显违法。1.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明显逻辑混乱，未能也不敢进行说理论述。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协议书约定付款前提的存在或双方议定变更该条件可以不存在。2.本案不应适用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即使适用该条也明文规定的是：被告方举证证明其抗辩主张后方由上诉人方另行举证。而本案的情形被上诉人未能进行证明，故上诉人无须再举证也无法再举证。3.一审法院将上诉人撤回起诉部分的诉讼费用不予退回而径行判决由上诉人全部承担，也从侧面说明一审法院下判粗糙无理。4.指令审理前的一审裁定，虽欲将假说真但毕竟有所论述，而一审法院的本案判决根本没有论述直接蛮横认定。李修成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基本事实。一、2011年12月8日，针对实施普兰店区皮口街道办事处棚户区改造项目，双方签订了合作开发的协议书。在协议书的第3条第一款约定甲方以借款方式付给乙方人民币200万元整。协议签订当日被上诉人在格式的借据上签字，上诉人作为批准人在该格式借据上签字而不是作为出借人，由上诉人作为世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被上诉人转款90万元，该款项不是借款，是支付合同价款的第一笔款项。时隔26天以同样的方式又转款一个100万元，一个10万元，加在一起是200万元。一审法院依职权也调取了转账凭证银行流水，在银行流水体现的是货款的用途，也不是借款。一审法官在庭审中已经明确询问曲治华本人为什么在签订的合同中说200万元要以借款的方式来进行处理，曲治华当庭表示是为了处理世运公司账目方便。所以上诉人虽然收到了世运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的200万元，但是双方没有形成借款的合意，而是对已经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履行支付价款的一种行为。二、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通过中间人姜义鑫介绍，此前并不认识，只是基于合作关系而认识，而且在签订合同的当天上诉人就支付了90万元，双方根本没有能够出具借款的深厚感情条件。合作协议签订之后，世运公司已经进入了棚户改造项目的实施阶段，由当地的皮口街道办事处向世运公司出具进行拆迁的授权书，世运公司已经进行了拆迁，其中将146户的老百姓已经拆迁完毕，并且在拆迁过程中也引发了没有及时给付拆迁安置款的法律纠纷，在原审中相关判决已经作为证据提交了法庭，也充分表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所支付的款项是合同价款，如果不支付合同价款双方根本不可能进入合同的履行阶段。在合同签订以后世运公司针对棚户改造项目在皮口又成立了分公司，这个分公司就是由被上诉人担任负责人，运作实施具体的开发事宜，在这个过程中世运公司和分公司不给被上诉人支付工资，被上诉人实际上是以合作方的身份参与项目，也是对双方合作协议实际履行的一种方式。三、本案在上诉人最原始起诉时主张的金额是260万元，后来他对其中的60万元进行了撤诉，但是针对其撤诉的60万元所形成的财务手续和现在的200万元手续是一样的，表面上都是以借款的方式进行体现，而本质上并不是借款。曲治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200万元，并给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1年11月8日，在案外人姜义鑫见证下，原告曲治华（甲方）以大连世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的身份、被告李修成（乙方）以大连三川建设集团项目经理的身份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合作内容：实施皮口街道办事处地段棚户区改造项目。取得项目开发建设权利，享受国家棚户区改造相关政策并获得普兰店市以及皮口街道办事处给予的各项政策支持，协调在普兰店市和皮口街道办事处的相关手续，搞好该区的改造建设等。合作方式：乙方提供有偿服务，负责协调项目开发建设手续和政策的取得，帮助协调解决开发建设过程中的相关问题；甲方负责开发建设并获得开发建设的所有利益。有偿服务报酬总价：2180万元。第二条约定：甲方责任：负责该小区规划、设计、动迁、开发、建设，支付相关费用并获得所有利益；负责支付所有办理开发建设手续及实施开发建设的规定税费；负责支付乙方提供协议规定有偿服务的所有报酬；负责双方协商的其他责任。乙方责任：（一）配合甲方搞好项目的规划设计出图；（二）配合甲方完成该项目的立项、土地挂牌以及摘牌办理工作，将项目办理到大连世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三）协商办理该项目土地出让金免收手续；（四）协调办理该项目基础配套费减免政策；（五）协调办理该项目享受棚户区改造各种税费的减、免、缓政策；（六）配合甲方实施该项目（含动迁）办理手续，协调好与普兰店市及皮口街道办事处各主管部门的关系等。第三条约定：甲方给付乙方的报酬必保人民币壹仟万元，具体支付方式：（一）皮口街道办事处将该棚户区改造项目的请求报告上报到普兰店市政府并经研究批准立项后（以批复文件为依据），甲方即以借款方式付给乙方人民币贰佰万圆（200万元）整。乙方在收到该款项后60天内应完成协议第二条乙方责任（三）、（四）、（五）内容要求。如因非甲方责任而未完成前述内容要求，乙方必须立即将此款返还给甲方。（二）甲方在乙方完成协议第二条乙方责任（一）、（二）、（三）、（四）、（五）、（六）内容要求（以相关文件或实际取得为依据），即以借款方式付给乙方人民币叁佰万圆（300万元）整。如果项目实现土地出让金全额免收、基础配套费最低标准减半等要求，视为乙方已经履行协议责任要求，甲方不得拒付报酬或要求退还前期支付的款项；如果项目未能实现土地出让金全额免收、基础设施配套费征收没有达到上述的要求，双方合作自认终止，乙方必须立即返还甲方支付的200万元借款。（三）甲方在此项目开工一个月内付给乙方报酬人民币伍佰万圆（500万元）整。乙方可用收条抽回前两次给甲方的借据。……。2.2011年12月8日，原告曲治华与被告李修成在格式借据上签字，借据载明：2011年12月8日人民币玖拾万元整￥900000元，借款用途借款批准人曲治华借款人李修成。同日，原告曲治华通过个人在辽宁省农村信用社个人账户转款给被告李修成90万元。2012年1月4日，原告、被告又在格式借据上签字，借据载明：2012年1月4日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整￥1100000元借款用途借款批准人曲治华借款人李修成，原告于2012年1月5日通过在中国银行的个人账户转款给被告100万元，汇款用途为货款；于2012年1月18日转款给被告10万元，汇款用途为货款。上述款项合计2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款项时，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且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借款200万元，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及借据。被告认可收到案涉款项的同时主张该款系原告支付被告关于皮口街道办事处棚户区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项下款项，是原告公司依据协议书约定的报酬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认可案涉协议书的真实性，但认为原告付款的前提未成就，案涉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皮口街道办事处将该棚户区改造项目的请求报告上报到普兰店市政府并经研究批准立项后（以批复文件为依据），原告即以借款方式付给被告人民币贰佰万圆（200万元）整，且原告提供的110万元转账记录中载明的汇款用途为货款，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即原告主张诉争款项系借款的法律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在被告就其抗辩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原告不能举证证明诉争款项系借款，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原、被告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曲治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12元，由原告曲治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涉《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有误，应更为2011年12月8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依照法律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以借款人收到借款时或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等为生效要件。故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应就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以及案涉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双方对款项的交付没有异议，但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各执一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为由提起诉讼，并提供了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的，即已初步完成了其证明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被告不认可原告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对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的，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本证与反证的证明标准不同。被告对双方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提出抗辩的，只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所主张的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系由民间借贷行为引起这一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可。本案中，上诉人提交了两份借据以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借据系格式化借据，其中设有批准人一栏，由上诉人签字，有别于一般的民间借贷借据。上诉人时任大连世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第一份借据出具的同日，上诉人以大连世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的身份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中约定第一笔报酬是以借款方式给付200万元。案涉两笔借款合计恰为200万元，且一笔发生在协议书签订当日，一笔发生在协议书签订之后一个月之内。关于协议书中约定以借款的方式给付报酬的原因，上诉人曾解释系为了大连世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管理的需要，被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而实践中公司的业务往来通过法定代表人账户进出款项的现象亦属常见。双方均认可在协议书签订之前并不相识亦无款项往来。上诉人虽主张是基于培养增进感情而出借款项，但结合两份借据的格式、部分汇款用途为货款、协议书签署时间及给付报酬方式的约定、上诉人的职务以及大额民间借贷通常都约定了高额利息等习俗，上诉人在借据中的审批人一栏签字是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进行内部财务管理审批更具有高度可能性。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大连世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进入大连市普兰店区皮口街道办事处棚户区改造项目进行实质性拆迁，也不排除签订协议书当日为了被上诉人完成协议书中约定的委托事项（包括配合甲方实施项目动迁办理手续）大连世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前给付第一笔报酬的可能性。综上，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反驳证据致使上诉人所主张的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系由民间借贷行为引起这一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上诉人仍应就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未能进一步举证，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将其撤回起诉部分的诉讼费用不予退还一节，经审查，一审判决在确定诉讼费用分担部分确实未考虑上诉人在发回重审后已经撤回了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更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曲治华预交27912元，应予退回51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均由曲治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隋广洲审判员  刘丽媛审判员  于长江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邵 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