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6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校，男，195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丹，女，199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芬乐，女，1962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冬，浙江博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成校因与被上诉人盛丹、陈芬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3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成校与陈芬乐于2000年3月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2011年开始，陈芬乐身体出现不适，双方有时发生争执。盛丹系陈芬乐与其前夫的女儿，其上初中以后与张成校、陈芬乐共同生活。2014年1月，张成校与盛丹因生活琐事发生矛盾，张成校打电话叫来其儿子，张成校儿子与陈芬乐发生口角并动手打了陈芬乐。同年4月，张成校向该院起诉要求与陈芬乐离婚。同年10月16日，该院判决驳回张成校的离婚诉讼请求。2015年7月，张成校再次向该院起诉要求与陈芬乐离婚，并要求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该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5）杭萧民初字第3735号。同年9月7日，双方经该院主持调解，对位于杭州市萧山区的房屋不在该案中处理，双方所有的夫妻共同财产及债权债务在该案中做一次性处理的前提下，达成了离婚协议。民事调解书载明：1、各人衣穿及专属生活用品归个人所有；2、现登记在张成校名下的车牌号为浙Ａ×××××奥迪牌轿车一辆归张成校所有，该车辆由陈芬乐在2015年9月9日交付给张成校；3、属张成校与陈芬乐夫妻共同所有的坐落于萧山区房屋一套及该房屋内所有物品归陈芬乐所有；4、夫妻双方共同经营的杭州萧山商业城天海灯饰商行项下的摊位及房产等权益均归陈芬乐所有，相应的过户登记手续由张成校协助陈芬乐在2015年9月底前办理完毕；5、其余财产维持现状，即现在张成校处的财产归张成校所有，现在陈芬乐处的财产归陈芬乐所有；6、各人经手的债权债务由个人享有、归还；7、陈芬乐支付张成校人民币130万元，此款由陈芬乐在2015年9月底前支付10万元、同年10月底前支付20万元、同年12月底前支付30万元，2016年3月底前支付20万元、同年5月底前支付20万元、同年7月底前支付30万元。 另查明：2007年10月20日，沈策向杭州南都宋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都置业公司）转账支付10万元。同年10月26日，杭州南都宋城置业有限公司向陈芬乐、张成校出具收款收据二份，载明收到湖畔小区房款401180元，收到印花税及维修基金5038元。2008年3月25日，沈策转入陈芬乐账户45万元，同年3月30日至同年4月14日，陈芬乐账户分7次累计存入现金46万元，同年4月16日，从陈芬乐账户支付杭州南都宋城置业有限公司857022元。同年10月16日，盛丹与杭州南都宋城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购买案涉6幢2单元404号房屋，房款计1258208元，在2008年10月16日前支付全部购房款。 同时查明：2014年4月18日，该院受理张成校诉陈芬乐（2014）杭萧民初字第2122号离婚案件中，张成校提供杭州南都宋城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4张、陈芬乐购买案涉湖畔小区房屋支付款项刷卡记录1份，欲证明陈芬乐未经过其同意，擅自给陈芬乐女儿购买房屋而支出857022元，进一步证明该房屋为夫妻共同所有的房屋。陈芬乐质证认为当时夫妻俩想去买房但没买成，所以由盛丹购买，其中55万元系沈策支付，盛丹生父出资23万元。在（2015）杭萧民初字第3735号案件中，张成校提供杭州南都宋城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4张以证明张成校、陈芬乐付款购买的湖畔小区房屋，陈芬乐已改成其女儿名字的事实，并在财产清单中提到湖畔小区房屋现在陈芬乐处，要求陈芬乐支付63万元。张成校的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陈芬乐向盛丹赠与1258202元的行为无效；2、判令盛丹返还陈芬乐擅自赠与的629101元给张成校。 原审法院认为：张成校与陈芬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曾于2007年10月支付401180元和2008年4月支付857022元向杭州南都宋城置业有限公司购买湖畔小区房屋。2008年10月16日，盛丹就上述房屋与杭州南都宋城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一、关于张成校主张的1258202元购房款的性质：其中55万元系沈策支付，有转账凭证可证明。因张成校对陈芬乐于2008年3月30日至同年4月14日多次存入现金46万元的来源未举证证明，陈芬乐主张其中有23万元系盛丹生父支付的现金，因此认定购房款中有478202元（1258202-550000-230000）系张成校与陈芬乐的夫妻共同财产。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2008年时，盛丹与张成校、陈芬乐共同生活，张成校、陈芬乐夫妻关系稳定，而父母将财产赠与子女、为子女购房属日常普遍现象。张成校在庭审中陈述“2007年10月与陈芬乐一起签订购房协议，支付购房首付款401180元，陈芬乐在2008年曾告知其房屋已转卖给他人，故其一直未过问房屋情况，直到2014年离婚诉讼中才知道房屋转移至盛丹名下的事情”，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张成校在庭审中同时陈述“双方在离婚前说过老房子归张成校，四季花城房子归陈芬乐，现在陈芬乐要求分割老房子拆迁款，所以来起诉该笔款项”，可见，在陈芬乐要求分割老房子拆迁款之前，张成校对赠与行为是追认的。张成校在与陈芬乐（2015）杭萧民初字第3735号离婚案件中提到湖畔小区房屋现在陈芬乐处，要求陈芬乐支付张成校63万元，而双方达成离婚协议的前提是双方所有的夫妻共同财产及债权债务在该案中做一次性处理，并约定在张成校处的财产归张成校所有，在陈芬乐处的财产归陈芬乐所有，各人经手的债权债务由个人享有、归还等内容。因此，对陈芬乐当时未经张成校同意处分共同财产的行为，也已经在该离婚案件中进行了处理。综上，张成校要求确认陈芬乐、盛丹之间的赠与行为无效，由盛丹返还张成校629101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陈芬乐、盛丹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主张合同无效不受诉讼时效限制。陈芬乐、盛丹主张本案属于重复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该院认为，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与先前张成校与陈芬乐的离婚案件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于重复起诉，故陈芬乐、盛丹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成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92元，减半收取5046元，由张成校负担。 宣判后，张成校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基本事实为：上诉人与陈芬乐于2000年3月28日登记结婚，盛丹系陈芬乐与前夫所生女儿。2007年10月26日，陈芬乐与上诉人向杭州南都宋城置业有限公司支付401180元作为博园四区（湖畔宽邸）小区房屋的购房首付款。2008年4月16日，陈芬乐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将夫妻共有的存款以银行转账方式转给杭州南都宋城置业有限公司857022元作为上述房屋的购房尾款。并在隐瞒上诉人的情形下，令杭州南都宋城置业有限公司与盛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该房屋擅自登记至盛丹名下。现上述房屋已被盛丹出售。上诉人从未有将所购置的房屋赠与给盛丹的意思表示，也从未对陈芬乐的赠与行为进行事后追认。相反，上诉人多次就此问题与陈芬乐及盛丹主张权利，原审法院已经认定了陈芬乐存在未经张成校同意处分共同财产行为。但其先是认定擅自处分共同财产已在离婚案件中进行了处理，后又认为并不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也不属于重复起诉，显然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况，更是对事实认定的错误。同时，原审法院认定购买案涉房产的部分资金来源于盛丹的表哥沈策，而实际上沈策本无工作，仅仅是在上诉人及陈芬乐开设的灯具店内帮忙人员，其并无大额资金来源，同时作为表兄妹之间的关系，显然不存在为盛丹购买房产的情感基础。 二、原审法院判决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的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该法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项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显然，陈芬乐擅自处分共有财产，应认定为其赠与行为无效。赠与行为无效，盛丹应返还上诉人相应财产。且盛丹显然也不符合善意第三人的构成要件，理应返还其无权占有的财产。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盛丹、陈芬乐共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况。在上诉人不能提供新证据推翻已认定事实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至于上诉人所称一审法院对于购买案涉房屋的部分资金来源于盛丹表哥沈策的认定有异议，并且认为其双方系表兄妹关系，因此不存在为盛丹出资购买房产的情感基础。这是上诉人的个人猜想，没有实际意义，且上诉人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沈策资金来源有问题，或是没有实际出资，因此上诉人的第一项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的陈述，且已经法院查明的事实中载明“盛丹在上初中以后与上诉人及陈芬乐共同生活”，那么在2008年时，陈芬乐与上诉人夫妻感情融洽，家庭关系和睦的情况下，父母将财产赠与子女或为子女购置房屋属于日常普遍现象，且结合上诉人在一审时的其他陈述，可见陈芬乐要求分割老房子拆迁款之前，上诉人已经对赠与行为进行追认，因此不存在赠与行为无效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所有诉请，维持原判。 二审中，两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上诉人张成校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取款凭证5份（总金额649000元），欲证明从2013年3月4日到2013年11月18日，沈策从陈芬乐的银行卡中取款649000元； 2.交通银行转账凭证一份，欲证明陈芬乐于2008年10月22日转账30万元给案外人陈芬玉，陈芬玉是沈策的母亲，该笔款项可能用于偿还给沈策。 经质证，两被上诉人发表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是复印件故不予认可，案涉房屋款项支付行为发生于2008年，上诉人提供的取款凭证是2013年的，与案涉房产无关。张成校和陈芬乐在2013年闹离婚，该证据应该已在2015离婚案件中一并处理了；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这笔款项的时间是2008年10月22日支付给陈芬玉的，房款全部交付是2008年4月，上诉人提交的该份打款凭证与本案争议房屋无关，上诉人曾经起诉过陈芬玉不当得利案件，开庭后撤诉了。本院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且款项支取时间与案涉房屋购房款的支付时间不一致，故不予采信；证据2不能确定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也不予采信。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张成校关于其与陈芬乐共同购买案涉房屋的陈述，结合南都置业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载明付款人为张成校、陈芬乐两人的事实，可以认定张成校对于2007年10月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是知情的。该房屋的购买人在2008年10月变更为盛丹，鉴于当时张成校与盛丹系继父女关系的实际，父母为子女购房也属情理中事。张成校在本案中主张其迟至2014年与陈芬乐发生离婚纠纷后才知晓购房人变更一节，实与常情不合。退而言之，即使张成校前述主张成立，鉴于其在本案中陈述在两次离婚诉讼中均提及该购房事实，但未要求将案涉购房款项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提起本案诉讼主要是因为陈芬乐要分割老房子（指新塘街道琴山下社区1组39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加之张成校与陈芬乐的离婚协议中约定“其余财产维持现状，即现在张成校处的财产归张成校所有，现在陈芬乐处的财产归陈芬乐所有；各人经手的债权债务由个人享有、归还”的内容，也可以认定张成校在离婚诉讼过程中对于陈芬乐做出的变更购房人并赠与购房款项的行为予以追认，对于该行为可能发生的债权债务在离婚协议中已经进行了处理。由此，张成校在本案中主张陈芬乐系单方赠与购房款给盛丹，该行为侵害其对夫妻财产的共有权，据此主张该赠与合同无效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92元，由上诉人张成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