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6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占伟，男，196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广红，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军民，男，196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琚玲玲，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上诉人占伟因与被上诉人倪军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1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占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广红，被上诉人倪军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琚玲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占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倪军民支付股权转让款36575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6575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倪军民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还款计划及公司散伙相关协议》系股权转让协议。占伟、倪军民、陈奕翰在公司经营过程中产生争议，经磋商达成协议，占伟将其所持南京群成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成科技公司）股权转让给陈奕翰。经盘点，群成科技公司盈利415.5万元，考虑陈奕翰需承担后续工作，占伟同意以350万元计算股权转让款，同时确认公司欠付占伟工资、材料款、报销款以及投入资金共计195.3万元。2.案涉协议所载分红款为股价计算依据，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意义上的利润分配。该协议由陈奕翰、倪军民、占伟三人协商达成，陈奕翰当时并非群成科技公司股东，无权参与制定群成科技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占伟在公司盈利的情况下转让股权，股权转让款自然应包括公司可能分配的利润。从协议约定的款项支付主体来看，协议所载分红并非公司利润分配。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明确利润支付主体是公司，但协议载明的付款人为陈奕翰、丁玉玲、倪军民。其中，陈奕翰、丁玉玲作为夫妻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倪军民自愿加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3.陈奕翰授权倪军民签订协议并已履行部分约定。占伟、倪军民、陈奕翰三人组建的微信工作群聊天内容，以及占伟与陈奕翰之间的微信聊天内容，能够证明陈奕翰委托倪军民签订协议。倪军民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印证上述内容的真实性。陈奕翰系群成（南京）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成设备公司）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协议签订后，群成设备公司分四批支付协议约定的部分股权转让款。该事实表明陈奕翰认可协议内容并实际履行协议约定。4.丁玉玲对协议内容知情并认可。丁玉玲与陈奕翰系夫妻关系，是群成科技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应当知道陈奕翰与占伟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本案诉讼前丁玉玲未就此提出异议，倪军民提交的《书面声明》中“丁玉玲”签名与群成科技公司章程中“丁玉玲”签名并非同一人笔迹，且倪军民未申请丁玉玲出庭接受质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丁玉玲是否知情或同意，不影响协议效力。5.倪军民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案涉协议载明：“陈奕翰、丁玉玲委托倪军民处理该相关事实，因而倪军民承担该协议所有责任。”“付款人：陈奕翰、丁玉玲、倪军民”。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一)》第十七条“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之规定，倪军民构成债务加入，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二审庭审中，占伟另补充上诉意见：股权转让的不仅仅是股东转让的相对应的权利，同时还包括股东利益，包括股东投入的相关款项以及股权所对应的利益。占伟退股将公司利益一并转让给陈奕翰，利益体现通过股权对价来实现，案涉协议第一部分是350万元股权转让，平均分四期支付，在本案中占伟主张的是第一期365750元，倪军民应作为兜底的承担责任主体。倪军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占伟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案涉款项性质为分红款，而非股权转让款。案涉350万元是作为群成科技公司的利润分配基数，占伟基于群成科技公司股东身份要求利润分红并按41.8%比例取得的分红款，故从文义解释看，三方在协议中的真实意思是就群成科技公司分红达成协议，案涉款项性质为分红款而非股权转让款。协议中多达8次出现“分红”“利润”“花红税”等关键词，而“转让股份”只出现一次。“如果不能按协议按时正常还款给占伟（包括利润分红）”，该表述证明涉及款项不仅包括股权转让对应款项还包括分红款。2.协议所载分红款即为群成科技公司的利润分配，并非股价计算依据。案涉协议包含股权转让和利润分红等复合内容，如果按照占伟的说法，案涉协议仅涉及股权转让，付款人不应当包括案外人丁玉玲。协议系由占伟拟订，丁玉玲本人并未签字，亦明确表示不同意协议内容，不存在需要其承担夫妻共同债务情形。占伟并未证明倪军民自愿加入债务承担。3.陈奕翰仅系占伟股权转让的受让人和群成设备公司的股东，即使倪军民接受陈奕翰委托，也只能处理195.3万元的款项事宜和涉及群成设备公司的相关事宜。4.丁玉玲对协议内容并不知情。丁玉玲和陈奕翰虽系夫妻关系，但并不能推定其知道陈奕翰与占伟之间的股权转让以及群成科技利润分红事宜。丁玉玲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声明》对协议事项予以否认，若占伟认为签名系伪造，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5.因本案涉及款项系利润分红，不应适用股权转让的相关规定，应当适用公司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关于利润分红的规定。案涉公司分红约定违反法律规定无效，且无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占伟不具备行使公司分红请求权的条件。案涉利润分配方案并未得到股东丁玉玲的同意，丁玉玲明确表示未授权倪军民处理事务亦不同意协议内容。群成科技公司章程第26条关于分红的规定系按认缴出资比例进行利润分配，占伟认缴出资比例为38%，但协议上载明的却是按照41.8%的比例分红，该分红比例改变了公司章程中关于利润分配的规定，因此需要经股东会决议由全体股东同意。根据群成科技公司章程第8条，关于公司利润分配方案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群成科技公司股东有占伟、倪军民、丁玉玲，协议系由占伟拟定，仅有倪军民、占伟的签字，并没有丁玉玲的签字，丁玉玲对此并不知情。占伟称倪军民系接受丁玉玲的委托来处理协议相关事宜，但其亦未提供相应的授权委托书。6.倪军民无需支付占伟分红款。协议中“陈奕翰、丁玉玲委托倪军民处理该相关事实，因而倪军民承担该协议所有责任”，该表述并非是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不属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一)》第十七条关于债务加入的任何方式。而关于“付款人：陈奕翰、丁玉玲、倪军民”，按照协议第七段的陈述，倪军民系接受委托处理相关事宜，其即使承担责任，也仅是承担代理人的责任。倪军民没有为群成科技公司支付分红款的意思表示，实际上该协议系由占伟拟定，其仅依据前述表述就认为倪军民构成债务加入，系过分扩大解释。因案涉款项系利润分红款，而占伟并没有利润分配请求权，故即使倪军民需要承担任何种类的责任，也因利润分配请求权基础不存在而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占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倪军民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36575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6575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群成科技公司的股东有倪军民、占伟、丁玉玲，分别持股9%、38%和53%。该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认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群成设备公司的股东为群成科技公司和陈奕翰，各持股30%和70%。2018年12月20日，占伟与倪军民签订《还款计划及公司散伙相关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由于股东陈奕翰、倪军民要求散伙群成设备公司及群成科技公司，遂对公司财务利润进行清算，最终得出利润为4155000元。经协商，占伟同意转让股份给陈奕翰。由于考虑到接受群成全部股份的股东承担公司之前业务的全部后续工作，占伟同意以最终价350万元作为利润分红。占伟原股份为38%，加上10%控股比例，分红应按41.8%比例分红，占伟应分得1463000元。花红税由占伟自行承担，分红付款分为四期平均，第一期为2019年6月30日前，第二期为2019年8月30号前，第三期为2019年10月30号前，第四期为2019年12月30号前。占伟报销款、代购材料款、占伟带来材料款、群成欠占伟工资、天能公司为群成施工工资、投资款等总合计1953000元。陈奕翰采取分期付款方式支付给占伟。2019年1月10号前支付100万元，余款在工商变更后5天内付清，工商变更后交接印章及U盾，之前占伟的紫金银行卡归还占伟。自签订完该协议后，公司所有债务与占伟无关。但占伟负责的项目负责追款，群成必须保证相关项目的售后服务。陈奕翰、丁玉玲委托倪军民处理该相关事实，因而倪军民承担该协议所有责任。如果不能按协议按时正常还款给占伟（包括利润分红），将按每天20%的罚款且占伟有权重新掌管公司，并有进一步追究倪军民、陈奕翰法律责任的权利。付款人：陈奕翰、丁玉玲、倪军民。收款人：占伟。”该协议并加盖群成设备公司和群成科技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群成设备公司于2019年1月4日、7日、8日和9日分别向占伟转账30万元、30万元、30万元和10万元，共计100万元。2019年8月30日，案外人丁玉玲出具《书面声明》，称对上述协议内容不认可，亦未授权倪军民、陈奕翰处理公司分红及股权转让事宜。一审另查明，占伟于2019年4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奕翰、倪军民支付股权转让款95.3万元。后因陈奕翰系台湾地区居民而移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占伟主张倪军民对《还款计划及公司散伙相关协议》中他人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根据规定，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该协议虽载明倪军民承担最终责任，但未约定是一般保证抑或连带保证，亦未载明保证人字样，占伟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倪军民有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故该协议不存在保证合同法律关系。另一方面，该协议包含三部分内容：一是占伟将其在群成科技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群成设备公司的股东陈奕翰，占伟报销款、代购材料款、投资款等总计195.3万元，由陈奕翰采取分期付款方式支付给占伟，于2019年1月10日前支付100万元，余款在工商变更后5天内付清；二是以最终价350万元作为利润分红，占伟按41.8%比例分红，分得146.3万元；三是倪军民承担该协议所有责任。占伟基于该协议第一、三部分，已另案诉讼。占伟的本案主张依据的是第二、三部分内容，而第二部分并未明确系由股东支付，且明确款项性质为分红款。根据规定，分配利润请求权应向公司行使，且须有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有效股东会决议。本案中，无有效股东会决议，且群成科技公司持多数股份的股东丁玉玲明确表示未授权倪军民处理事务，亦不同意协议内容，故即使倪军民承担该协议保证责任，也因利润分配请求权的不存在而无需对利润分配义务承担保证责任。综上，占伟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占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18元，由占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占伟提交四份公证材料：1.陈奕翰与倪军民、占伟微信工作群聊天记录；2.陈奕翰、倪军民、占伟经营过程中日常往来邮件，该邮箱是群成设备公司申请的企业邮箱；3.陈奕翰、倪军民、占伟在股权转让过程中进行磋商所发送的邮件；4.另案中占伟的委托代理人与陈奕翰短信聊天记录，记录中，陈奕翰明确表示所有的股权转让事宜均委托倪军民处理。拟证明陈奕翰委托倪军民处理本案案涉事务，倪军民有权代表陈奕翰签字。倪军民质证意见：公证证据中所载内容的真实意思包括了股权转让和分红的约定。倪军民提交丁玉玲出具的关于股权优先购买权申请书一份，拟证明丁玉玲对占伟和陈奕翰之间股权转让不予认可。占伟质证意见：该证据系证人证言，丁玉玲应当到庭接受质询，否则不应采纳。如果确系丁玉玲出具，则证明丁玉玲对于占伟与陈奕翰之间股权转让知情，即占伟和陈奕翰之间存在股权转让。本院认证意见：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形式要件完备，对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争讼标的为146.3万元中第一期365750元（146.3万÷4）款项的性质，故以上证据的证明效力在裁判理由部分中详述。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倪军民无异议；占伟称，对丁玉玲出具《书面声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丁玉玲签字的真实性不申请鉴定。对双方无异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陈奕翰二审到庭，称其确实授权倪军民与占伟商谈占伟退出群成科技公司事宜，但对所签内容有异议。案涉协议中所载415.5万元为群成设备公司的资产，向占伟支付的应当是利润分红，另外的195.3万元为占伟前期投入，该笔资金可以返还。丁玉玲系其配偶，作为群成科技公司股东先期对此不知情，知道后不予认可，并明确主张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以上事实，有二审谈话笔录等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倪军民在案涉协议中所作出的承诺性质如何认定；2.案涉协议中146.3万元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3.倪军民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本院认为，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据此，主张第三人构成债务加入，应当有第三人承诺履行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案涉协议约定：“陈奕翰、丁玉玲委托倪军民处理该相关事实，因而倪军民承担该协议所有责任”，故倪军民仅是受托处理协议相关事项，而非以清偿债务为目的，作为第三人加入到案涉债权债务关系中，相关责任仍应由委托人自行承担，故对占伟基于债务加入要求倪军民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倪军民不应基于案涉协议承担债务加入责任，故对占伟与陈奕翰之间案涉协议性质，本案不予理涉，占伟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占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36元，由占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朱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