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0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临安珍珠潭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清凉峰镇玉屏村。 法定代表人：周柄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炯，浙江浙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月良，男，1956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晓佳，浙江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许可礼，男，1950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现住杭州市临安区。 上诉人杭州临安珍珠潭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安水电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黄月良、原审第三人许可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3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安水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月良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黄月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无论从民间借贷，还是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适用最长诉讼时效错误，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举证责任分配不当。1.案涉借条(欠款)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许可礼陈述：“2014年黄月良和他老婆到我家催讨案涉款项，后来就没有消息”，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已表明黄月良主张权利，要求临安水电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应当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据此，本案已不再适用最长诉讼时效规定，而应适用二年的诉讼期限。黄月良诉称“多次向临安水电公司要求返还上述借款”，可以进一步说明本案不适用最长诉讼时效。2.本案应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根据爆破挂靠合同，挂靠费25000元(包括资料费和设计费)及炸药款分别在开工前付清及每月支付，借条的形成时间在2010年3月14日。故案涉诉讼时效起始时间为2010年3月14日，此后黄月良并未提供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退一步说，即使按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案涉借条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本案诉讼时效从2014年开始计算，此后黄月良也未提供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3.原审判决认为案涉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应由临安水电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临安水电公司股权在2016年8月转让后，黄月良一直未向临安水电公司进行催讨的事实属反驳证据，黄月良应当提供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证据。更何况，在许可礼已陈述在2014年以后未进行催讨，此时，黄月良更应举证证明诉讼时效中断或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证据。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不应按民间借贷纠纷审理。该借条并非是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首先，借条内容已明确是工程款转借款，而非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其次，该借条的出具依据黄月良的诉称“临安水电公司于2006年结欠黄月良爆破工程款共计142000元，因临安水电公司无力归还上述款项，向黄月良提出将上述工程款转为借款，并于2010年3月14日向黄月良出具借条一份予以确认”，从上述内容看，不能体现该借条是经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的内容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临安水电公司认为：爆破挂靠合同因黄月良没有资质而存在合同效力的问题，及2006年发生的工程，在2010年予以转借款，债权是否客观存在的问题，而原审判决仅以借条判定侵害了临安水电公司的合法利益。2.原审判决对临安水电公司提交证据二认定有误。该证据系法院执行人员对许可礼所作的执行笔录，许可礼对珍珠塘水电站(即临安水电公司)的债务作出明确的回答，即“除了已经向临安区人民法院起诉或申请执行的债务，另外没有”。该陈述系许可礼的真实意思表示，客观可信，故案涉债务已履行完毕。而原审判决却认为《执行谈话笔录》系许可礼单方陈述，无相应证据印证其说法，且案涉借款系临安水电公司所借非许可礼本人所借，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对象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对法院制作的笔录不予采信，显失公正。临安水电公司在原审提供的审计报告中并不存在案涉债务，并非无证据印证，且在执行笔录中许可礼是对临安水电公司债务情况作出明确回答，而非对许可礼个人债务作出回答，而且笔录对其个人债务是否涉及珍珠塘水电站，也作出回答。原审判决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对象不予认定错误。三、黄月良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应裁定驳回起诉。1.原审判决未审查案涉借条由临安正大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公司）还是黄月良享有，该事实涉及黄月良是否有权主张的基本法律问题。原审判决仅未影响临安水电公司权益为由下判，违反法律规定。从爆破挂靠合同看，依合同相对性原则，债权人为正大公司，而非黄月良。而声明书显然不能代为确认黄月良享有诉权，且声明书的内容也与黄月良诉称内容不符，黄月良依现有证据无权起诉。2.原审判决对黄月良提交的借条认定错误。四、原审判决追加许可礼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原审判决按民间借贷纠纷审理，许可礼对案涉诉讼标的，既没有独立请求权，案件处理结果也与其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追加许可礼为本案第三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属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临安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 黄月良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临安水电公司成立于2007年10月22日，许可礼曾系该公司筹建人、股东，曾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等职务。黄月良曾系正大公司法定代表人。2.案涉水电站于2005年通过发改批复立项，许可礼于2006年开始组织施工，并于2006年11月18日代表临安水电公司与正大公司签订《爆破挂靠合同》，由正大公司承建临安水电公司筹建期间的爆破工程。正大公司在签订合同后，积极组织施工，按约完成了工程施工内容，临安水电公司尚欠142000元工程款未付。3.2010年3月14日，临安水电公司向黄月良个人出具借条，将所欠142000元工程款转为借款。2019年8月6日，正大公司出具声明书，认可上述借款的效力，认可案涉债权均归黄月良个人所有。原审法院通过询问许可礼等方式对案件事实进行详实的调查，全面还原了整体的事实经过，对案件事实认定清楚、准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1.关于法律关系。根据借条可知，临安水电公司与黄月良已经就工程款142000元转为借款达成了合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临安水电公司主张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诉讼时效。(1)案涉借条形成于2010年3月14日，但并未载明还款时间，黄月良作为债权人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2)临安水电公司以许可礼庭审陈述为由，认为本案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黄月良认为，该陈述仅为许可礼单方陈述，并不能证明黄月良催讨的全过程，而且也不能证明黄月良未向临安水电公司或其负责人进行过主张。(3)临安水电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3.关于债权真实性。(1)许可礼的执行笔录系其单方供述，无其它证据予以印证，并不能证明临安水电公司不存在本案债务，而且许可礼在庭审中也表示其向执行法院陈述的是已经不存在本人借款，并非不存在公司欠款。(2)临安水电公司以审计报告不存在本案债务为由进行抗辩。该审计报告是作为经济犯罪侦查证据使用，而且依据的审计材料是临安水电公司的财务账目，审计报告没有体现并不代表本案债务虚假。相反，如上文所述，本案债务客观存在，且许可礼作为当时临安水电公司的直接经办人也予以认可，故本案债权依法有效存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临安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 许可礼未作陈述。 黄月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临安水电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42000元;2.临安水电公司支付借款利息（以142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3.由临安水电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临安水电公司位于杭州市临安区清凉峰镇玉屏村，原名临安市珍珠塘水电有限公司。于2007年10月22日开始注册经营水力发电业务。在该公司成立之前由许可礼筹建。许可礼曾担任过临安水电公司的筹建人、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等职务。黄月良曾开办有正大公司，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正大公司曾承建过临安水电公司筹建期间土石方工程建设，临安水电公司尚欠其142000元工程款未付。2010年3月14日，临安水电公司向黄月良出具借条（欠款）一份，将所欠142000元工程款转为借款。借条（欠款）载明：“今向临安正大土石方有限公司黄月良借款（工程款转借）壹拾肆万元贰仟元整（142000）。”事后，黄月良催讨未果，于2019年7月1日诉来一审法院，要求支持其如上诉讼请求。另查明：正大公司于2019年8月6日出具声明书一份，确认案涉142000元由工程款转为借款的效力及该债权由黄月良享有。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中，借据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贷关系事实发生经过的直接证据。借据最能直观的反映出借贷关系发生时的当事人主体情况、借贷合意、借款数额、利息计算方式等内容，具有较强的证明效力。案涉142000元借款是由工程款转化而来，这在借条上已经明确作了记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即不适用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故，临安水电公司主张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无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临安水电公司辩称黄月良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案涉借条（欠款）上未约定还款期限，适用最长诉讼时效规定；其次，案涉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应由临安水电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临安水电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黄月良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三，该借条系双方对工程款结算后转化而来的借款，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故，临安水电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临安水电公司辩称黄月良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对案涉142000元而言，临安水电公司无论是向正大公司履行支付该款的义务，还是向黄月良归还该工程款转化来的借款142000元，均不损害其权益。且正大公司已经通过声明书的形式明确该142000元的债权由黄月良个人享有，故，黄月良依法有权向临安水电公司主张其权利。临安水电公司辩称案涉借条存在明显瑕疵，挂靠合同是倒签等的意见，一审法院已在质证意见中作陈述，这里不再累述。综上，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临安水电公司尚欠黄月良借款142000元未还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有上述确认的有效证据为凭。临安水电公司拒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及时履行归还该142000元的义务，侵犯了黄月良的合法财产权益，现黄月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临安水电公司立即归还142000元借款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黄月良要求临安水电公司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以142000元本金为基数，计算利息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黄月良的该项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五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杭州临安珍珠潭水电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黄月良借款本金142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以借款本金142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140元，减半收取1570元，由杭州临安珍珠潭水电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表明，临安水电公司与正大公司之间存在土石方工程合同关系，基于该工程款事宜临安水电公司于2010年3月向黄月良出具借条，该借条记载的内容表明双方已将结算后的工程款转化为借款，同时，结合上述借条以及正大公司于本案审理中出具的声明，本院认为，应认定黄月良系该笔债务的合法债权人，临安水电公司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否定该借条的真实性，故黄月良据此向临安水电公司主张权利，应予支持。临安水电公司关于黄月良主体不适格以及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案涉借条并未就付款期限进行明确约定。依据上述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据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以及本案现有证据，本院认为黄月良向临安水电公司主张债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临安水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举证责任分配合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96元，由上诉人杭州临安珍珠潭水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丽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