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赔初8号 原告华云丰，男，1967年7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江干区，现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周宁泽，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庆春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楼建忠，区长。 出庭负责人范朝辉，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洪瀚，杭州市江干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江旭，浙江几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华云丰因与被告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8月2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同月26日立案，于次日向被告发送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华云丰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宁泽，被告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的负责人范某及委托代理人洪瀚、江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云丰诉称，原告位于杭州市江干区的房屋财产，在没有合法强拆手续的情况下被被告于2016年6月29日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强制拆除，造成原告全部的动产不动产毁损灭失，侵犯了原告的所有权、居住权以及出租收益等用益物权。经原告起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6日依法判决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2016）浙01行初555号《行政判决书》。2019年3月28日，原告依法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2019年5月30日，被告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原告认为，生效的（2016）浙01行初555号行政判决所产生的法律效果经原告申请行政赔偿即转为被告的法律义务，被告不予行政赔偿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除非受害人弃权，消除违法行政的后果必然是行政赔偿，且应由违法机关承担。为维护法律的尊严，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消除案涉违法行政行为的侵害后果，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及有关行政赔偿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一、撤销被告2019年5月30日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二、判决被告承担行政违法责任履行行政赔偿义务，按下列要求赔偿原告：（一）赔偿不动产损失：1.恢复原状或在相邻区域内建造类似的房屋（用地面积600平方米、建筑用地面积455.04平方米、建筑面积900平方米）；2.如不能恢复原状，又因行政因素而不能在相邻区域内建造类似房屋，依照2016年6月29日时间节点的同地段相同容积率和建筑密度、相同自有建筑面积的商品房价格计算赔偿总额支付赔偿金；3.从2016年6月29日起至赔偿金完全支付之日止，上述赔偿总额每月赔偿损失费1%，如果恢复原状或在相邻区域内建造类似房屋的，损失费也按此计算支付赔偿金。（二）赔偿动产损失：254795元（详见清单）；（三）赔偿其他损失，合计2205300元：1.房租收入损失160万元；2.诉讼、信访维权等损失50万元；3.被关押117天出租车收入等损失105300元；（四）承担在本社区范围内在规定时间内给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义务并酌情经济赔偿给原告造成精神名誉形象人格伤害。 原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1.江干区村（居）民建房用地呈报表及原房屋照片、《房屋勘丈资料》（系原告委托浙江省测绘大队进行测绘），证明原告被拆房屋的样貌、被拆房屋的面积及相关数据。 2.《动产损失赔偿清单》，系原告自行制作，证明原告动产损失的种类、金额。 3.（2016）浙01行初555号行政判决，证明原告房屋被强拆，法院确认被告实施该行为违法，原告有权依据该判决提出赔偿请求。 4.杭江政赔决[2019]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证明原告依法提起行政赔偿申请后，被告作出了不予赔偿决定的事实。 以上证据均系复印件。 被告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辩称： 一、原告户房屋位于杭州市江干区，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因牛田单元R21-06地块项目建设需要，补偿人杭州江干区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申领了杭土资(江)房补字(2016)004号《关于牛田单元R21-06地块项目征地房屋补偿实施方案的批复》，案涉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根据《江干区村(居)民建房用地呈报表》记载，该房屋被批准建筑面积为279平方米。因房屋补偿双方无法达成补偿安置协议，经补偿人申请，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杭土资(江)房补决字(2016)第012号《征地房屋补偿决定书》，决定：一）原告户的房屋补偿金额暂定126万元，实际补偿金额须对住宅房屋丈量评估后确定；涉及补贴、奖励等费用，补偿人应根据相关方案执行；二）因原告户未在规定期限内选择货币化安置，故安置方式为调产安置，安置地点为牛田单元R21-01地块、牛田单元R21-02地块、牛田单元R21-03地块内，安置人口暂定4(3+1)人，安置用房面积暂定220平方米，最终安置人口和安置用房面积在正式安置时按有关规定核定；三）原告户须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7日内完成搬迁，并自行过渡，过渡期限为24个月，过渡人数为3人，过渡期限内的临时过渡费为每人每月600元，超过过渡期限的，自逾期之月起，临时过渡费按照2倍标准计发，搬家补贴费标准为每户1200元，按两次发放。原告户未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搬迁，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6月24日书面催促原告户尽快完成搬迁。2016年6月29日，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工作人员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并运往东华苑4幢1单元702室、4幢1单元802室存放。杭州登鑫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人员在相关部门工作人员清点物品的同时对该房屋进行了测量、勘查，后出具评估报告，将案涉房屋补偿总金额确定为1150532元。房屋拆除后，补偿人将包含房屋补偿款、装修费、过渡费、搬迁费等共计1440400元公证提存。 二、被告拆除原告户房屋的行为并未给原告户的合法权益造成直接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行政赔偿应当以违法的具体行政行为给原告户合法权益造成直接损失为前提。对原告赔偿请求中间接损失部分不属于赔偿范围。第一，关于原告主张房屋损失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案涉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已针对案涉房屋作出《征地房屋补偿决定书》，且案涉房屋已经拆除灭失，故不存在恢复原状或在相邻区域内建造类似房屋的可能。根据《杭州市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补偿条例》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针对案涉房屋作出《征地房屋补偿决定书》，确定了房屋补偿金额、过渡期限、过渡方式、安置方式和标准等内容，后案涉房屋经具有评估资格的房地产评估公司评估，补偿人将包含房屋补偿款、装修费、过渡费、搬迁费等共计1440400元公证提存。同时，补偿人提供两套周转用房供原告户过渡使用，已经充分保障了原告户的合法权益，无需再行向原告赔偿房屋损失。第二，关于原告主张屋内动产损失。本案中，被告在拆除案涉房屋时，对屋内物品进行了详细清点，并将屋内物品运往提供给原告户的周转用房内存放。故，被告对屋内物品的处置是恰当的，且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屋内物品确实因房屋强拆造成损害，故被告无需赔偿原告动产损失。第三，关于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包括房屋收入、诉讼维权损失及收入损失。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并不属于直接损失，且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的存在，故被告无需赔偿。 综上所述，被告拆除原告户房屋的行为并未对原告户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被告无需对原告户承担国家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1.杭土资（江）房补字[2016]004号《征地房屋补偿实施方案公告》，证明原告户房屋位于牛田单元R21-06地块项目内。 2.《江干区村（居）民建房用地呈报表》，证明案涉房屋被批准建筑面积为279平方米。 3.杭土资（江）房补决字（2016）第012号《征地房屋补偿决定书》，证明因原告未在签约期限内签订征地房屋补偿协议，经补偿人申请，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作出补偿决定。 4.通知书，证明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再次通知原告要求其按照补偿决定书的要求完成搬迁。 5.编号：集住实（2016）5004190001号《杭州市江干区彭埠街道兴隆一区132号华云丰户征地房屋补偿价格评估报告》，证明案涉房屋已经依法进行整体评估。 6.照片，证明屋内物品已妥善搬运至周转用房中。 7.公证书，证明原告户可得的房屋补偿款已提存至公证处。 8.行政赔偿申请书及证据材料，证明原告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 9.不予赔偿决定书，证明被告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不予赔偿决定。 以上证据均系复印件。 经庭审，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质证如下：证据1中，用地呈报表三性没有异议；房屋勘丈资料，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系原告自行委托，应当以评估机构测量为准。证据2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清单系原告自行制作，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动产损失。证据3-4三性及证明目的认可。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如下：证据1对于原告房屋纳入到牛田单元范围之内，这点原告没有异议。证据2是原告的呈报表，批准面积279平方米。证据3—4无法证明被告实施强拆行为的合法性，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证据5原告不认可，是评估机构单方作出评估报告，对于评估的价格不认可，评估报告中的评估数据也没有经过当事人本人的核对签字。证据6，对照片反映的搬离原告户房屋的物品情况原告不认可，被告应当提供强拆当天实施物品搬离详细的录像及物品清点过程、当事人确认签字的证据。证据7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中的内容（补偿金额等）也不认可。证据8没有异议，是原告所提交的申请材料。证据9原告已经收到，但合法性原告不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3-4及被告提供的证据1-2、8各方均无异议，符合证据三性，予以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1中的呈报表与被告提供的证据2一致，予以采信；证据1中的《房屋勘丈资料》系单方委托，不予采信；证据2，系原告的请求，不作为证据采纳。被告提供的证据3-5能够证明涉案房屋的补偿决定及评估情况，予以采信；证据6不足以证明屋内全部物品的处置情况，不予采信；证据7能够证明相关补偿款项的公证情况，予以采信；证据9能够证明不予赔偿决定的内容，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因牛田单元R21-06地块项目建设需要，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杭土资（江）房补字[2016]004号批复，批准了《牛田单元R21-06地块项目征地房屋补偿实施方案》，补偿人杭州江干区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华云丰户位于杭州市江干区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该房屋批建面积为279平方米。因补偿双方无法达成补偿安置协议，经补偿人申请，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杭土资(江)房补决字(2016)第012号《征地房屋补偿决定书》，决定：一）华云丰户的房屋补偿金额暂定126万元，实际补偿金额须对住宅房屋丈量评估后确定；涉及补贴、奖励等费用，补偿人应根据相关方案执行；二）因华云丰户未在规定期限内选择货币化安置，故安置方式为调产安置，安置地点为牛田单元R21-01地块、牛田单元R21-02地块、牛田单元R21-03地块内，安置人口暂定4(3+1)人，安置用房面积暂定220平方米，最终安置人口和安置用房面积在正式安置时按有关规定核定；三）华云丰户须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7日内完成搬迁，并自行过渡，过渡期限为24个月，过渡人数为3人，过渡期限内的临时过渡费为每人每月600元，超过过渡期限的，自逾期之月起，临时过渡费按照2倍标准计发，搬家补贴费标准为每户1200元，按两次发放。 2016年6月24日，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书面催促华云丰户尽快完成搬迁。2016年6月29日，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江干区彭埠镇兴隆村1区132号华云丰户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杭州登鑫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的评估人员在相关部门工作人员清点物品的同时对该房屋进行了测量、勘查，后出具评估报告，将案涉房屋补偿总金额确定为1150532元。2016年7月11日，补偿人将包含房屋补偿款等费用共计1440400元办理公证。2017年6月6日，本院作出（2016）浙01行初555号行政判决，确认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于2016年6月29日强制拆除华云丰户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4月8日，华云丰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赔偿。2019年5月30日，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作出杭江政赔决[2019]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华云丰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华云丰不服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的杭土资(江)房补决字(2016)第012号《征地房屋补偿决定书》，提起行政诉讼。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104行初117号行政判决，驳回华云丰的诉讼请求。华云丰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2017）浙01行终651号终审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 本案中，华云丰系基于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于2016年6月29日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被确认违法而提起的单独赔偿诉讼，其赔偿请求均应基于该强拆行为而提出，故其要求赔偿“被关押117天出租车收入等损失105300元”，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对于华云丰主张的与房屋本身直接相关的赔偿，因涉案房屋已被列入征收并作出补偿决定，房屋征收的补偿、安置、过渡等问题均已确定并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羁束，故与房屋本身直接相关的赔偿请求（恢复原状、赔偿金、利息、房租等）均不予支持。对于房屋内物品的损失，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屋内确实存在若干物品，因强拆过程系由行政机关主导，对于屋内物品的种类、数量、搬运、保存等均应由行政机关承担举证责任，但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并未提供相关物品清单等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华云丰提出的赔偿动产损失254795元，应酌情支持18万元。对于华云丰提出的诉讼、信访维权等损失50万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华云丰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因房屋强拆只是涉及财产损害，不涉及人身损害，故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赔偿原告华云丰物品损失18万元； 二、驳回原告华云丰的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宇龙 人民陪审员  朱志华 人民陪审员  李 慧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汪金枝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