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2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棹福，男，1968年9月26日，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山东世纪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市金爵王珠宝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海曲中路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2782343656M。 法定代表人：秦泗霞，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泗霞，女，1971年4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日照市东港区，现住日照市东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爱萍，女，1969年6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迪，男，1967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系惠爱萍之夫。 上诉人刘棹福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市金爵王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爵王公司）、秦泗霞、惠爱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8）鲁1102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棹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关于要求惠爱萍在6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爵王公司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判决内容；2.本案诉讼费用由惠爱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棹福起诉惠爱萍的是惠爱萍因抽逃出资行为而应对公司债务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与其股权及相应权利义务是否转让、股权登记是否变更无关，且是否抽逃出资的评判依据并不是股权转让协议，因此一审关于股权转让后就不承担还款义务的判决是错误的。刘棹福在一审中提交的惠爱萍的银行转账和惠爱萍自认真实的通话录音已经足以证实其有抽逃出资的可能，故惠爱萍应对其没有抽逃出资承担举证责任。二、惠爱萍提供的证据中2005年11月1日在日照银座的30万元款项记账凭证与金爵王公司的设立不符，刘棹福依法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惠爱萍自认的股权转让款流水，但一审法院在未予任何答复之后即结束法庭辩论完成了庭审，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 惠爱萍辩称，惠爱萍在十几年前即已一次性合法转让了全部股份，不存在侵犯刘棹福权益问题。刘棹福起诉惠爱萍承担还款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棹福的诉讼请求。同时因刘棹福查封惠爱萍财产近两年，针对因查封造成的损失，惠爱萍保留追究刘棹福责任的权利。一、惠爱萍没有抽逃出资。1.2006年7月11日秦泗霞与惠爱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载明“经双方清算认可的转让股份和公司借转让方款总额（包括出资陆拾万元和公司借款柒拾叁万元肆仟捌佰陆拾叁元整）为人民币1334863.00元”，已明确证明惠爱萍不仅没有抽逃出资，还借款给公司七十多万元。如果惠爱萍有抽逃出资行为，秦泗霞绝对不会反而向惠爱萍支付出资款六十万元，既然秦泗霞向惠爱萍支付了该款项，就能够证实惠爱萍没有抽逃出资。2.注册资金在进入公司后被支取，并不能证实资金没有用于实际经营，反而证明法定代表人秦泗霞为了提高资金周转速度抓紧进货进行生产，这也是一个正规企业的正常行为，企业不可能让资金躺在账户里不急于用于生产经营。二、秦泗霞与刘棹福之间的借款发生在惠爱萍和秦泗霞股权转让十年之后，刘棹福要求惠爱萍承担还款义务的理由不成立。1.惠爱萍将股权转让给秦泗霞之后，企业性质由股份有限公司转为独资公司，企业性质发生了变化，由秦泗霞一人经营、独自承担风险，股权转让后的任何债务都与惠爱萍无关。2.在股权转让之后，秦泗霞又将企业多次进行了实质性变更，在2010年8月17日，秦泗霞又重新出资500万元开设新公司并持股100%，之后至2016年才发生刘棹福借款100万元给秦泗霞的事实，此时借款由秦泗霞以500万元重新注册成立的新公司提供担保，不应再由最初的注册资本为120万元的老公司承担责任。三、涉案债务的主体是秦泗霞而不是金爵王公司，金爵王公司至多承担担保责任。 金爵王公司和秦泗霞未答辩。 刘棹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爵王公司、秦泗霞立即归还借款100万元。2016年4月13日开始按照年息15%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借款支付完毕止；2.判令惠爱萍在6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金爵王公司前项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金爵王公司、秦泗霞、惠爱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2月1日秦泗霞、金爵王公司向刘棹福借款11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经秦泗霞要求刘棹福将款转入秦泗霞之弟秦涛账户110万元。后经双方对账结算秦泗霞、金爵王公司尚欠刘棹福100万元，并于2016年4月13日刘棹福与秦泗霞、金爵王公司三方签订借据一份（编号为2016-183），当事人在借据中约定：借款金额为伍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一年（2016年4月13日至2017年4月12日）；不满一年活期年利12%，满一年定期年利15%。当事人在借据中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秦泗霞作为借款人在借据下方的借款人处签名，金爵王公司在借据下方担保单位处盖章。同日，刘棹福与秦泗霞、金爵王公司三方签订借据一份（编号为2016-195），当事人在借据中约定：借款金额为伍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一年（2016年4月13日至2017年4月12日）；不满一年活期年利12%，满一年定期年利15%。当事人在借据中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秦泗霞作为借款人在借据下方的借款人处签名，金爵王公司在借据下方担保单位处盖章。上述两笔借款期限届满后，秦泗霞、金爵王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偿还借款。现刘棹福要求秦泗霞、金爵王公司偿还借款100万元以及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3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刘棹福还要求惠爱萍在抽逃资金6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另查明，2005年11月秦泗霞与惠爱萍各出资60万元，成立金爵王公司，2006年7月11日秦泗霞与惠爱萍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由惠爱萍将60万元股份全部转让给秦泗霞，并于2006年7月到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秦泗霞占金爵王公司股权100%份额，之后金爵王公司一直由秦泗霞管理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刘棹福与秦泗霞、金爵王公司订立的两份借款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当事人之间成立的借贷关系有效。秦泗霞、金爵王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偿还刘棹福100万元借款，故刘棹福要求秦泗霞、金爵王公司共同偿还借款1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棹福要求按协议约定按年利率15%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未超过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故对刘棹福要求按照年利率15%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秦泗霞向刘棹福借款发生在其与惠爱萍股权转让以后，且秦泗霞与惠爱萍在2006年7月11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到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其权利义务也一并转让，故刘棹福要求惠爱萍承担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秦泗霞、金爵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刘棹福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3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二、驳回刘棹福要求惠爱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秦泗霞、金爵王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公告费560元，由秦泗霞、金爵王公司承担，保全费5000元，由刘棹福承担。 本院审理期间，经刘棹福申请，本院调取了金爵王公司和惠爱萍的相关银行账户信息。 刘棹福主张：1.通过法院调取的金爵王公司验资账户37×××56与4398账户的部分流水可以看出，2005年11月28日，秦泗霞和惠爱萍各以现金交款单的方式存入3256账户60万元，在11月30日3256账户的资金120.0048万元全额转入4398账户，其中0.0048万元是利息，然后在该日以转账支票的方式将120万元转入安迪190529账户。2.通过法院调取的秦泗霞和惠爱萍的现金交款单、从3256账户向4398账户转款的进账单、与进账单相符的取款凭条、进账单和转账支票正反面，能够证明2005年11月30日4398账户中的120万元全额转入安迪帐户，而法院调取的安迪的活期存单可以证实该120万元在2005年11月30日下午15时29分存入安迪个人名下。以上证据证明惠爱萍的出资在进入公司账户后全部转入惠爱萍的丈夫安迪名下，这与一审惠爱萍陈述其资金都是安迪出的相印证。 惠爱萍质证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能证明刘棹福的意见。在公司注册成立之前，公司就已经开始运营，公司经营的是金银首饰，需要现金提货，都是其出资由其和秦泗霞购买后铺设柜台，公司有两个柜台，每个柜台铺满货都得一二百万元，后来觉得混着干不像样，就说成立个公司吧，遂以之前购买的金银首饰为抵押，由安迪出资120万元借给惠爱萍和秦泗霞作为验资款，验资后钱还给安迪，货都归公司。之所以不以货物出资，是因为评估查验非常麻烦，所以放弃了货物出资，但是惠爱萍在货上出的钱要远远大于这120万。惠爱萍投入的资金远大于120万元，还需要经常投入资金补货，因此不可能恶意抽逃。惠爱萍投入到货上的资金相当于公司借款，但是公司借款的单子都在秦泗霞手里。后来惠爱萍和秦泗霞经营理念不同老是吵架，就把股权都转让了。 为证实其未抽逃出资，惠爱萍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05年12月5日等日期的部分黄金首饰库存明细共30张；2.2005年12月28日和山东泰鑫饰品有限公司黄金首饰等供货合同一份；3.日照方大事务所出具的日方大审检自【2006】482号审计报告一份，审计截止日期为2005年12月31日，惠爱萍主张披露信息中惠爱萍并没有欠款。 刘棹福质证称：1.惠爱萍提交的审计报告依据的是金爵王公司2005年12月31日自行制定的资产负债表以及2005年度利润表，不具有真实性，没有按照规则进行实际查证，没有依据会计账簿的原始凭证及对应的银行流水佐证，没有对实物验资进行审计，同时该审计报告显示秦泗霞欠款59.02万元，与秦泗霞出资额差距不大，佐证了该报告的虚假性。该报告没有对惠爱萍即秦泗霞验资后将出资款120万元转给惠爱萍丈夫安迪一事进行说明，也没有对该部分出资如何置换或者说该120万元注册资金是如何进行运营的进行说明。该审计报告没有显示公司任何对个人的负债，不能作为对惠爱萍没有抽逃出资的证据。在已经查明验资款被转至安迪名下的情况下，审计报告后所附的公司实物资产从何而来，如何又能在一个月内出资150万余元购买金银首饰，很明显金爵王公司自己记载的明细表不具有实际意义，不能作为惠爱萍注入60万元出资款的证据。2.金爵王公司与山东泰鑫饰品公司的合同价格为658万元，却在金爵王公司自制的报表中没有记载，也没有资金履行的证明，更不能证实惠爱萍没有抽逃出资。 另外，刘棹福再次申请法院调查惠爱萍配偶安迪在2005年11月的银行账户信息，以查清验资款的来源和去向。 对于刘棹福和惠爱萍提交的证据和调查申请，金爵王公司和秦泗霞均未发表意见。 对于本院根据刘棹福的申请已经调取的金爵王公司和惠爱萍的相关银行账户信息，因为惠爱萍未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提出异议，金爵王公司和秦泗霞未发表意见，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于惠爱萍提交的审计报告，金爵王公司和秦泗霞未发表意见，虽然刘棹福对该报告提出了诸多质疑，但因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审计报告确实虚假，故本院对该审计报告予以采信。对于惠爱萍提交的库存明细，虽然金爵王公司、秦泗霞和刘棹福未发表意见，但因为该组证据与认定惠爱萍未抽逃出资无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不予采信理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分析。对于惠爱萍提交的供货合同，金爵王公司和秦泗霞未发表意见，且刘棹福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也与认定惠爱萍未抽逃出资无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不予采信理由同样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分析。故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金爵王公司注册成立时，秦泗霞、惠爱萍通过向惠爱萍配偶安迪借款验资的方式各出资60万元，验资后该120万元转回至安迪账户。 2006年6月28日，日照方大事务所出具日方大审检自【2006】482号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的审计日期为截止2005年12月31日，未说明惠爱萍有抽逃出资行为。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在金爵王公司和秦泗霞一直未到庭应诉的情况下，本案争议焦点为惠爱萍是否应对刘棹福的出借款承担责任，以及惠爱萍应当承担何种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如果惠爱萍有抽逃出资行为，即使惠爱萍将其股权转让给了秦泗霞，仍然要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因此本案关键点在于惠爱萍是否有抽逃出资。根据本院查明事实，惠爱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迪认可惠爱萍的出资系借款验资，出资款在验资后即从公司转出，因此惠爱萍的验资后将出资款又转出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抽逃出资行为，应认定其在出资后构成抽逃出资。股东向公司出资的目的是使公司获得运营资产、并取得承担债务风险的能力，验资仅是证实公司已经获得资产的证明方式而不是目的，在能够证实公司确实已获得资产的情况下，未有合规的验资手续不能排除公司已经实质获得出资资本的可能，一开始的抽逃出资也不能直接确认股东后期没有补缴出资的行为。惠爱萍主张其后期通过出资购买货物等行为向公司多次出资，并提交了库存明细、供货合同、审计报告予以证实。对于惠爱萍提交的库存明细和供货合同，惠爱萍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该部分货物的货款系由其缴纳，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金爵王公司认可该部分货物可以作为惠爱萍补缴的出资款，因此惠爱萍提交的库存明细和供货合同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惠爱萍提交的审计报告，虽然刘棹福不予认可，但刘棹福并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该报告确系虚假报告。该报告的审计截止日期为2005年的12月31日，虽然并未明确惠爱萍已补缴出资，但也没有载明惠爱萍仍然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在一审中，惠爱萍提交了其与秦泗霞的股权转让协议，在签订于2006年7月的该股权转让协议中，双方明确约定了秦泗霞要返还惠爱萍60万元出资款，应认定秦泗霞对于惠爱萍已经实际出资60万元是认可的。金爵王公司当时的股东仅有惠爱萍和秦泗霞两人，二人对公司的经营状况是最了解的，假设惠爱萍抽逃出资后至股权转让前仍然未补缴出资，如果不是为了特殊目的且并不需要实际支付出资款，秦泗霞是不可能同意在股权转让协议上载明需返还惠爱萍出资款60万元的。现在没有证据证实该股权协议的签订是另有他意、或者是为了通过合法方式掩盖某种非法目的，惠爱萍也明确承认已经收到全部股权转让款，则只能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且惠爱萍已收到股权转让款，即该股权转让协议证实秦泗霞认可在股权转让时惠爱萍已经实际出资60万元，该股权转让协议从股东认可的角度侧面证明了惠爱萍确实在2006年7月之前已向公司实际出资了60万元。在本案中，刘棹福对秦泗霞和金爵王公司的借款发生在惠爱萍股权转让十年之后，在时间上亦有一定特殊性，虽然可以认定惠爱萍在金爵王公司注册成立时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但结合惠爱萍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依照目前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至惠爱萍转让股权时仍然存在抽逃出资而未补缴完整的情形，因此现有证据下不宜认定惠爱萍抽逃出资并因此应对刘棹福的出借款承担责任。对于双方意见中涉及到的其他问题，本院不再进行具体分析认定，对于刘棹福关于继续调查安迪账户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刘棹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刘棹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聿江 审判员  马德健 审判员  田仕杰 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 法官助理吴俊霞 书记员武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