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健，男，1970年4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晨，男，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明，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德福，男，196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上诉人张健因与被上诉人崔晨、孙德福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1民初2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健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原审对原债权是否真实存在的基本事实没有查证，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持，并且原始债权存在许多疑点，也没有排除，比如原始债权的来源、支付方式、支付过程，特别是上诉人收到出借人款项的直接证据都没有事实根据，没有证据的支持，对此一审法院的认定是主观武断。 二、原审遗漏当事人。原审对杨花香、田清华、顾林修等人的身份及在涉案借款案件的地位及作用都没有认真审核，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原始债权人自己陈述把款项分二次打到田清华卡上，现金也是交给了田清华，并没有交给上诉人。一审法院主观推断原始借款上诉人已收到，上诉人对此认定不服。原审法院遗漏当事人导致错误判决是必然的。三、原审法院以法院向两被告送达民事起诉状、开庭传票、举证通知书认定涉案债权转让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如这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就失去了意义。一审法院认定和该规定相违背，显然一审法院处理也是不恰当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遗漏当事人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崔晨、孙德福未作答辩。 崔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健与孙德福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自2012年9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2.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张健与孙德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9日，孙德福与张健为杨花香出具借款条一份，该借款条中载明：“今借到杨花香人民币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期限自__年__月__日至__年__月__日，利率（年）36%（通过银行卡过付），2012年9月19日由杨花香卡打到田清华卡名下，卡号（62×××18），另支付现金50000元。双方发生争议，由合同签订地桓台县人民法院管辖。担保人担保期限为2年。第一借款人：孙德福第二借款人：张健2012年9月19日”。孙德福与张健在该借条上签字捺印。 庭审中，崔晨陈述张健与孙德福是朋友关系，孙德福与顾林修是同乡关系，起初张健与孙德福打算向顾林修借款，但顾林修不知道何种原因没有出借，后来顾林修为之介绍了杨花香。2012年9月19日，张健与孙德福共同向杨花香借款100000元，并为杨花香出具借款条一份，该借款条上的手写内容为杨花香所写，写好后，张健与孙德福在上面签字捺印，当时在场的人有杨花香、张健、孙德福。就涉案借款，双方约定年利率为36%，支付方式为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田清华的账户转账50000元，以现金的方式支付50000元。当日，杨花香按照约定向田清华的银行账户分别转入24000元、23000元，共计47000元，该款项是预扣了一个月的利息3000元（以借款本金100000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计算），剩余50000元是杨花香从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取现支付，涉案借款实际支付的金额为97000元，有中信银行交易凭证两份、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一份为证，该交易凭证系电子银行交易库的打印件，下方有编码，交易凭证上的手写内容为杨花香所写。据崔晨所知，接收款项的田清华系张健的前妻，借款发生时二人具有夫妻关系。张健经质证，认为一是借款条上“张健”的名字确为张健本人所签，但该借款条是原债权人杨花香与张健、孙德福达成的借款协议，杨花香并没有按照约定实际出借涉案款项，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崔晨的主张。二是对于三份银行交易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崔晨的主张。三是崔晨所述不属实，张健与田清华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借款时，顾林修要求田清华将款项打给张健与孙德福，但是张健至今没有收到任何款项，且借款条形成时，张健并不在现场，当时是顾林修拿着已经写好的借款条到张健所在的工地上让张健签的。另外，张健不认识杨花香，张健与孙德福仅是在同一个工地上工作的同事关系。孙德福经质证，认为其从未收到涉案款项，当时是顾林修把借款条拿到张店找孙德福签字，孙德福根据顾林修的要求在相应的证据上签字捺印；孙德福与顾林修是同乡关系；其他同张健的质证意见。 崔晨提交收到条一份、借款展期协议两份，其中收到条中载明：“今借到人民币伍万元，于2012年9月19日全部收到现金50000元，我本人已当面核对真实无误，以此确认。收到人现住址：桓台县收到人身份证号：收到人：张健孙德福2018年9月23日”。张健与孙德福在上面签字捺印。两份借款展期协议中均载明：“甲乙双方根据2012年9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因借款方款暂未到位的原因到期未能偿还，经双方协商展期至2018年5月1日，在展期之内乙方原借款标注的原合同内容不变，与本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双方予以认可。”杨花香与张健、孙德福在上面签字捺印。崔晨据此证实涉案款项经杨花香多次催要，张健与孙德福一直未予偿还，2018年9月3日，在杨花香的要求下，张健与孙德福为其出具了收到条及借款展期协议，当时张健表示待自己的拆迁补偿款到账后，立即向杨花香偿还借款，但是至今未还。该收到条系杨花香为了进一步完善涉案借款事实，特意要求张健与孙德福签署的。收到条及借款展期协议上的手写部分均为杨花香所写，写好后，张健与孙德福才在上面分别签字捺印。张健与孙德福的签字行为也可以证实二人已经于2012年收到涉案借款，否则，他们不可能在未收回借条的情况下，于2018年又在收到条及借款展期协议上签字，这也不符合正常逻辑推理。张健经质证，认为一是对收到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有改动的痕迹，与崔晨所主张的债权转让没有关联性。二是对借款展期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协议上面的日期有改动的痕迹，也不能证明涉案借款的存在。三是收到条与借款展期协议上的“张健”签名均系张健本人于同一天所签，也都是顾林修拿给张健签的，但是顾林修与杨花香自始至终都没有交付过涉案款项，张健之所以在收到条、借款展期协议等证据上签字，是因为当时顾林修称给张健寻找资金。孙德福经质证，认为一是收到条与借款展期协议上的“孙德福”签名为孙德福本人所签，当时顾林修称其已经借给张健50000元，让孙德福为该款项提供担保，孙德福遂根据顾林修的指示在上面签字捺印，但孙德福从未收到过任何款项；其他同张健的质证意见。 崔晨提交《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据此证实2019年7月19日，崔晨与杨花香达成协议，杨花香将其对张健与孙德福享有的涉案债权全部转让给崔晨。2019年8月27日，崔晨通过提起本案诉讼的方式向张健与孙德福告知了涉案债权转让事宜，崔晨作为债权的受让人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涉案债权转让合法有效。崔晨受让债权后，张健与孙德福至今未予偿还涉案款项。张健与孙德福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协议的当事人系崔晨与杨花香，与张健、孙德福无关，且该协议书也不能证明崔晨的主张。张健与孙德福至今未收到任何债权转让的通知，该转让行为对二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张健与孙德福从未收到涉案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因张健与孙德福一直未予偿还借款，庭审中，崔晨要求张健与孙德福支付利息，其陈述虽然双方在借条上约定了利息，但除涉案款项出借时预扣的利息外，张健与孙德福未再支付过其他利息，双方约定的年利率为36%，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崔晨自愿按照年利率24%主张利息，计算方法为：以实际支付的借款97000元为基数，自出借的次日起即2012年9月20日至借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 对此，张健与孙德福认为其从未收到涉案借款，根本不存在支付利息的问题，崔晨主张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崔晨与案外人杨花香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案外人杨花香与被告张健、被告孙德福签订的《借款条》，均系签订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原告崔晨为证明被告张健、被告孙德福与案外人杨花香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款条》、银行转账凭证、收到条、借款展期协议等证据，两被告虽辩称其未收到涉案借款，在《借款条》、收到条等证据上予以签字，系因为案外人顾林修称为两被告寻找资金。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且两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预见到在《借款条》等证据上签字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两被告在未实际收到涉案款项的情况下，不仅没有采取收回涉案借款条等任何救济措施，在《借款条》出具六年之后，仍然继续同意在收到条、借款展期协议上签字确认，这不符合常理，故，对两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虽然收到条与借款展期协议中的借款时间、落款时间均有明显的涂改痕迹，但结合借款条出具的时间及庭审调查，被涂改的“2015”字样应系误写，涂改后的时间更符合事实，且两被告也未对原告所主张的签订时间予以否认，因此，该两份证据应当作为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依据。故，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案外人杨花香与被告张健、被告孙德福之间借款事实的存在。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原告崔晨虽未能证明已将《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给两被告，但其以诉讼方式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法律并未禁止。法院向两被告送达民事起诉状、开庭传票、举证通知书以及相关证据等材料，在客观上两被告已经知晓了债权转让的事实。因此，涉案债权转让应视为已通知两被告，该债权转让对两被告发生法律效力。案外人杨花香与被告张健、被告孙德福基于民间借贷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杨花香将债权转让给原告崔晨，并且向被告张健、被告孙德福履行了通知义务，原告崔晨与被告张健、被告孙德福之间形成了新的有效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原告崔晨的合法债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原告崔晨作为新债权人有权要求被告张健、被告孙德福偿还所欠借款。 关于涉案借款应予偿还的本金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涉案借款借条中虽载明借款本金为100000元，但是通过庭审调查可知，涉案借款发生时，杨花香已预先扣除了利息3000元，其实际出借的金额为97000元，因此，涉案借款本金应为97000元。 综上，被告张健与被告孙德福尚欠原告崔晨借款本金97000元。涉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原告崔晨随时可以要求两被告偿还借款。故，原告崔晨诉求被告张健与被告孙德福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一审法院在97000元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就本案而言，杨花香与被告张健、被告孙德福在涉案《借款条》中对利息作出了约定，被告张健、被告孙德福应当支付原告崔晨利息。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原告自愿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未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予以确认。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原告主张自借款发生的次日即2012年9月20日开始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故，对于原告崔晨要求被告张健、被告孙德福支付的利息，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健与被告孙德福偿还原告崔晨借款本金97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张健与被告孙德福支付原告崔晨自2012年9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欠款97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崔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原告崔晨负担37.50元，被告张健与被告孙德福负担1112.50元，保全费2147元，由被告张健与被告孙德福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债权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崔晨作为债权受让人，主张杨花香与张健、孙德福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受让了杨花香对张健、孙德福的债权，提交了借款条、银行转账凭证、收到条、借款展期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书等证据，借款条中对借款金额、支付方式等均做了记载，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崔晨的主张。张健抗辩称案涉债权存疑，其未收到案涉款项，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借据等债权凭证上签名的法律后果，现其主张未收到案涉借款，但对相应债权凭证由债权人长期持有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说明，在出具案涉借款条后其又向债权人出具收到条及借款展期协议，亦与常理不符。综上，上诉人关于一审对原债权基本事实未查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杨花香与张健、孙德福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崔晨作为债权受让人有权要求张健、孙德福偿还借款并无不当。关于本案债权转让是否对债务人发生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虽然规定债权转让未经通知债务人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但并未限定通知的形式，本案中，相关诉讼材料送达上诉人，足以达到债权转让通知的法律效果。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本案中，依据当事人所举证据能够查明案件事实，无须追加杨花香等参加诉讼，上诉人关于原审遗漏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上诉人张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民 审判员  李灵福 审判员  王 娜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