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强，男，199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佟秋实，男，198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嘉文，男，197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正龑，男，198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邗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泰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康惠路2号3幢101室。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俞玲丽、李佳，浙江腾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强因与被上诉人佟秋实、林嘉文、叶正龑、杭州泰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顺公司）退伙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6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肖强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用由被上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专家辅助人和鉴定人同时认为应当启动重新鉴定的情况下而未启动重新鉴定，程序违法。本案核心争议是补充协议中佟秋实的签字是否是其本人所写。一审过程中，经法院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浙千司鉴[2018]文鉴字第2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本案中的签字“QiushiT”并非佟秋实所写。肖强不服，申请了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证并聘请了专家证人凌某(正高级专家(最高职称)，且本人是《笔迹鉴定规范》(SF/ZJD0201002-2010)的起草者之一)出庭就专业问题提出意见。在开庭质证过程中，鉴定人吕某认：1)本案鉴定的案前样本太少，其鉴定结论主要是以实验样本得出的，只能说是争议签字(“检材”)和实验样本体现的书写习惯不一致；2)本案中的检材是拼音签名，但鉴定人在鉴定过程中采用汉字签名的鉴定方法进行鉴定，但事实上汉字书写习惯和拼音是有不同的，鉴定方法的科学性不能确定；3)鉴定人当庭认为本案应当进行重新鉴定。专家辅助人凌某认为：对比检材和样本，两者书写风貌特征一致，且在签名的写法、结构、布局，相同字母线条的笔顺、运笔方式、连笔形态、笔力分布、搭配比例等笔迹特征上存在诸多符合。根据以上检验结果，经综合评断分析，鉴定人认为：检材上需检签名与样本签名，两者笔迹特征符合点数量多、价值高，特征总和反映了同一人的书写习惯。检材个别笔画的弯曲分析是受书写条件影响，是非本质的差异。综上，本案中鉴定人当场对自己的鉴定结论所依据的鉴定方法的科学性提出质疑，并认为应当启动重新鉴定。专家辅助人亦从自己专业方面对本案中的抖动形成、笔迹特征等问题提出了专业的看法，并认为本案中的争议签字是佟秋实所写。因此，法院从查明事实的角度应当重新启动鉴定。肖强亦提出了重新鉴定的申请，但一审法院罔顾上述鉴定人和某辅助人的意见，也罔顾肖强的申请，未能启动重新鉴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心理测试分析意见书”并非法定证据种类，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以该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于法相悖。在本案开庭过程中，审判长要求当事人进行测谎并问肖强是否敢进行测谎，肖强提出应当优先进行重新鉴定，且提出测谎并非法定证据种类。但法官一再坚持，肖强无奈，只能同意测谎。肖强认为，民事诉讼法规定了民事案件的法定证据种类，测谎意见并非法定证据种类，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肖强也多次强调了应当优先进行重新鉴定，现一审法院以一份“心理测试分析意见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核心证据显然是于法相悖的。此外，专家辅助人是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的制度，是为从专业的角度就相关问题提出意见。但一审判决书认为专家辅助人接受肖强的聘请就与肖强存在利益关系，显然是对法律的曲解。如按照一审法院的此种观点，专家辅助人制度就毫无意义，因为专家辅助人必然是一方聘请的。3.被肖强以实际行动履行了案争补充协议，肖强的诉请具有法律和事实的依据。2015年7月21日版本的补充协议是佟秋实个人名义聘请的法律顾问来晶晶根据佟秋实要求所起草，佟秋实称对其不知情，显然不合逻辑。一审判决忽略了：1.2015年7月21日的第一稿模板系泰顺公司的法律顾问来晶晶起草后发给肖强的；2.佟秋实是泰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嘉文是泰顺公司的股东；因此，佟秋实、泰顺公司称其对该协议不知情显然是不合逻辑的。目前，肖强收集到了新证据杭州市律师协会《杭律投撤字【2019】3号》，该文件中明确记载了来晶晶系接受佟秋实个人委托担任其法律顾问。2015年7月21日的模板协议，是来晶晶接受佟秋实的委托代为起草的。如佟秋实如其所述不同意肖强退出，对该文件不知情，来晶晶为何会起草该份协议？这显然是不合逻辑的。案争补充协议的主要内容，是林嘉文在2015年7月28日版本中确定的，而非肖强提供，且佟秋实、叶正襲对此知情。2015年7月28日版本的补充协议是林嘉文在20150721模板上修改后提供的，相较于模板，该终版确认了：1.总体转让价格为200万元；2.佟秋实、叶正襲、林嘉文三个受让的比例和价格；3.款项支付的时间(分四期，共3年支付，其中第一期为合同签署后5日内支付30万元)；4.杭州泰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提供担保。该版本协议的主体内容与最终实际签署的内容基本一致，佟秋实、叶正襲亦表示对此知情。肖强与佟秋实一同根据案争协议的约定办理了个体工商户的注销手续。2016年期间，肖强与佟秋实一起办理肖强个体工商户的变更。但是由于当时政策所限，不让注销。双方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转有限公司，以肖强和佟秋实为股东成立了杭州泰友餐饮有限公司。其中肖强占股10%。同时，【证人汪某】证明，个转企由肖强和佟秋实一同办理，泰友公司的名称、股权比例、经营范围，均由双方一起商定，但佟秋实对此予以否认，并也提出了鉴定要求，非常不合常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直接忽略了证人汪某的证言，也未能记载该节事实】林嘉文根据案争协议的约定支付了款项。2015年7月29日下午5点，林嘉文向肖强打款20万元，7月30日打款10万元，共计30万元。本案庭审过程中，林嘉文称其是抹不开面子才签署的协议，但“抹不开面子”却能够在协议签署当天就安排打款，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案件的事实是，当时约定了肖强和叶正龑的退出，林嘉文和佟秋实继续经营餐厅，佟和林二人关系紧密。肖强的退出也是经过四人一致同意的。佟秋实一直在支付退伙款项。2015年12月2日，佟秋实向肖强支付5万元；2016年5月31日支付22.5万元；2017年8月30日支付5万元；2017年10月9日支付5万元；2017年12月9日支付2万元，转账共计39.5万元。佟秋实自称上述款项是返还的投资款，既然其不同意肖强退出，那么在未签署任何协议的情况下，未达成协商的情况下就径直退款，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真正的情况是佟秋实签署协议后想要赖账不退，而编出了这样的理由。案涉协议中有佟秋实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泰顺公司公章，亦能侧面反映佟秋实对此知情且认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为，肖强不能证明泰顺公司的公章不在其手中，要求肖强证明一个不存在的事实，这显然是强人所难。事实上，本案中的协议模板系佟秋实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泰顺公司聘请的法律顾问所起草，文本的核心内容是泰顺公司的另外一个股东林嘉文所写，争议文件中有泰顺公司的公章。在这样的基础上，法院竟然还能得出泰顺公司、佟秋实对于文件的签署不知情，简直是荒谬至极。综上，整个协议文本的磋商过程，佟秋实以实际行动履行了案争补充协议，肖强的诉请具有法律和事实的依据。4.一审法院严重限制、剥夺当事人诉讼权利，未审先判，倾向明显。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案件的事实存有巨大的争议，作为居中裁判的法院本应审慎对待，须知冤枉一个好人是比放过一个犯罪分子更为可怕的错误。然而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在鉴定结论出具后法院只给了3天的举证期限，肖强以办理公证、聘请专家辅助人为由申请延长举证期限遭到审判长的粗暴拒绝。另外，在案件开庭过程中，审判长多次打断肖强的发言，以“开党会要迟到了”为由，阻挠肖强提问、发表意见，甚至阻挠、限制专家证人的提问。而且当庭就肖强的意见大加批判，未审先判，倾向明显。诚然，肖强在一审过程中因准备不足，就几个关键时间问题出现了回答错误。但是，事实胜于雄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肖强的上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佟秋实辩称：一、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浙千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259号司法鉴定书，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依法有效，肖强主张重新鉴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浙千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259号司法鉴定书系法院在征求各方意见后，通过摇号的方式选定具备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该鉴定意见依法有效，一审法院确认其证明力依法有据。2、肖强要求重新鉴定缺乏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肖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该条款规定的情形，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3、关于专家证人凌某的意见，因其系肖强单方聘请，与肖强具有利害关系；且其也未看到鉴定的检材和样材的原件，一审法院关于“专家证人所言不具有足以反驳鉴定结论的依据”认定正确。鉴定是以鉴定检材为依据进行，鉴定人的身份及地位不能作为评判鉴定结果是否准确的依据，肖强聘请的专家证人正高级专家（最高职称）的身份，及其参与起草《笔迹鉴定规范》，不能作为其意见足以反驳鉴定意见的依据，也不能作为重新鉴定的依据。4、肖强所述鉴定人吕某认等主张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采纳鉴定意见符合法律规定，肖强要求重新鉴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佟秋实提供的证据及案件庭审情况等，综合认定了肖强伪造《忆暹罗餐厅合伙合同》补充协议中“QIUSHIT”签名的事实。而并非肖强所述，以“心理测试分析意见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核心、单一的证据。1、如前所述，法院委托权威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证明肖强提供的《补充协议》中“QIUSHIT”的签名并非由佟秋实签署，系肖强伪造，该鉴定意见是法院作出事实认定的重要依据之一。2、佟秋实提供的证据足以反驳肖强关于《补充协议》签订时间和过程的表述。肖强一审中几次三番推翻自己关于《补充协议》签订时间和过程的陈述却无任何正当理由。如该《补充协议》系真实签订的，肖强不可能每次都斩钉截铁地说签订时间和经过，在佟秋实举证后又毫无理由地推翻。这显然是违反常理，也进一步证明肖强伪造了佟秋实的签名，其说法不具有任何可信性。3、肖强是澳门科技大学法学本科毕业生，也是合同签订的主导方，其在合伙组织中负责行政、财务、法务等工作，案涉合伙合同及补充协议均表明其思维严谨且熟识法律知识，而在涉及自身重大利益的情况下，反复出现事实陈述的重大出入，且其最终也未说清楚佟秋实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下在补充协议上签字？为何其他人均签中文名，而佟秋实的签名是英文名？这显然不符合常理，更与肖强的法律专业能力不相符，更进一步证明该签名系肖强伪造。4、《忆暹罗餐厅合伙合同》中，佟秋实既签署了英文名，也签署了中文名。本案各方均为中国人、“忆暹罗”餐厅在中国成立、《补充协议》也在中国境内签订，林嘉文、叶正龑在《补充协议》中签署中文名，仅有佟秋实签署英文名明显不符合常理。如肖强所称“佟秋实同意并签署合同”是事实，那《补充协议》上为何只有英文签名，而无中文签名？即使英文名是真实的，该《补充协议》亦不发生法律效力，更何况英文签名是伪造的。5、心理测试分析意见书仅作为参考佐证了前述事实。本案测谎程序实际系当时所有证据及庭审情况均对肖强不利的情况下，为了维护肖强的诉讼权利、经各方一致同意而启动。在分析意见对肖强不利时，其又出尔反尔，毫无信用可言。根据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心理测试室作出的【2019】华政心测27-1至4号心理测试分析意见书，肖强在回答“2015年7月13日《补充协议》上佟秋实的签名是否是他本人签的”这一问题时，出现了说谎生理反应，而佟秋实、林嘉文、叶正龑在回答该问题时并未出现说谎的生理反应。前述证据及事实情况足以证明肖强提供的《补充协议》中“QIUSHIT”的签名系肖强伪造。而肖强又是在测谎中唯一有说谎生理反应的人，更进一步佐证了肖强伪造签名的事实。根据《忆暹罗餐厅合伙合同》第七条第2款、《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以及肖强提供的《补充协议》第四条第6款，佟秋实未在《补充协议》上签署中文名，英文名也非佟秋实本人签署，该《补充协议》并未成立生效。三、各方并未就补充协议的签订达成一致意见，《补充协议》也未实际履行，肖强主张佟秋实以实际行动履行了案涉《补充协议》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肖强以其提供的往来邮件主张佟秋实同意签订补充协议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肖强提供的往来邮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其虽对其该些邮件进行了公证，但佟秋实对该公证事项并不知情，并且公证书仅对邮箱的打开过程进行公证，邮箱内的邮件在公证前是否存在删减或篡改无法体现，故佟秋实对往来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该些邮件是真实的，最多是各方就补充协议的签订事宜进行磋商，况且该些磋商大多由林嘉文和肖强进行，佟秋实并不知情，不能就此证明各方已就补充协议的签订达成一致意见，事实上各方也未就补充协议的签订达成一致意见。2015年3月18日，为筹办杭州泰顺餐饮有限公司（简称“泰顺餐饮”），佟秋实与浙江腾智律师事务所签订《常年法律顾问聘请合同》，聘请朱智慧律师、来晶晶律师担任法律顾问。2015年4月17日，泰顺餐饮注册成立，2015年7月23日，佟秋实、泰顺餐饮与本所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常年法律顾问聘请合同》项下权利义务均由泰顺餐饮享有，即由朱智慧律师、来晶晶律师担任泰顺餐饮法律顾问，故来晶晶律师并非佟秋实个人的法律顾问。肖强所述来律师提供的补充协议，也仅为模板，而该补充协议也并非各方最后签订的版本，更进一步说明各方仅就补充协议签订事宜进行协商，不能证明是协商一致。此外，肖强一审时提供的其与佟秋实的多次微信往来中，也未提到过补充协议的事项。因此，各方并未对补充协议的签订达成一致意见。2、佟秋实也不存在按肖强所述实际履行《补充协议》、支付转让款的行为。肖强提供的佟秋实的向其转账的记录，仅能证明存在该笔转账，不能证明系佟秋实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其支付转让款。且佟秋实在2015年12月2日向肖强转账时明确备注“还投资款”，因此，佟秋实给肖强的转账系退给肖强的投资款，而非依据《补充协议》的内容向肖强支付的转让费用，《补充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至于肖强新提交的40万元转账记录，该笔转账实际系佟秋实向肖强父亲借款的还款，与本案无关，并非佟秋实为履行《补充协议》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且肖强在二审中也予以了确认。肖强关于该份证据的陈述，更进一步证明其颠倒是非、三番几次推翻自己的言论，其说法不具有任何可信力。3、肖强并未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将个体工商户注销，即使是变更后的组织，也不符合《补充协议》的约定。根据肖强提供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第1款之约定，肖强应先将个体工商户忆暹罗餐厅注销，再由佟秋实、林嘉文、叶正龑新成立一个与肖强无任何关系的经营主体。但事实上以肖强为负责人的“杭州市西湖区忆暹罗餐厅”个体工商户并未注销，而是变更为杭州泰友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且公司登记股东之一为肖强，林嘉文、叶正龑也并非公司的登记股东。即使按照肖强所说当时的政策不让注销，变更后的组织也与肖强提供的《补充协议》约定不符，根据该《补充协议》，变更后组织应与肖强无关。况且前述公司的登记变更手续由肖强负责办理，证人汪某系肖强的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具有任何证明力。4、各方也无就200万元转让款达成一致的可能性，该200万元转让款显然不符合常理。根据杭州市西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的工商档案，个体工商户“忆暹罗餐厅”的成立时间是2015年5月20日。距离肖强所述签订《补充协议》的时间，餐厅成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没有盈利。肖强掌管财务，对此也是清楚的。《忆暹罗餐厅合伙合同》约定肖强的投资款为人民币708887元，但肖强却主张接近其投资款三倍的转让款，佟秋实没有同意的可能性。四、一审法院审理过程公平公正、给予双方当事人行使其诉讼权利的充分保障，反而是肖强一直颠倒是非、三番几次推翻自己的言论，以其伪造的签名提起诉讼，浪费司法资源。 被上诉人林嘉文、叶正龑辩称：因佟秋实并未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该补充协议并未成立生效。佟秋实也未实际履行该补充协议。 被上诉人泰顺公司辩称：补充协议上泰顺公司的印章并非是其真实意思，是肖强私自加盖的。肖强担保的主合同忆逹罗餐厅合伙合同、补充协议并未成立生效，担保合同是从合同，主合同未成立生效，担保合同也无存在的基础。 肖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佟秋实支付转让款920000元，违约金276000元；2.林嘉文支付转让款260000元，违约金78000元；3.叶正龑支付转让款120000元，违约金36000元；4.泰顺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佟秋实、林嘉文、叶正龑、泰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6日，肖强与佟秋实、林嘉文、叶正龑四人签订《忆暹罗泰国餐厅合伙合同》1份，其中约定共同经营位于文一路294号304位置Mr.Box综合体的“忆暹罗”泰国餐厅，合伙期限2年，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1日止；合伙人均以现金出资，共出资220000元，其中佟秋实出资900287元，占46.83%股份；肖强出资708887元，占29%股份；林嘉文出资488888元，占20%股份；叶正龑出资102000元，占4.17%股份；为便于经营，由肖强为餐厅代表，负责办理工商、税务、消防、卫生经营手续；退伙需提前三个月告知其他合伙人并经全体合伙人同意，退伙后以退伙时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不论何种方式出资，均以现金结算等合同内容。肖强与佟秋实、林嘉文、叶正龑在合同落款处签中文名字，其中佟秋实在中文签名旁签署“QiushiT”。2015年4月17日，佟秋实、林嘉文以及案外人李来文三人设立泰顺公司，佟秋实为法定代表人。2015年5月20日，成立杭州市西湖区忆暹罗餐厅（个体工商户，出资100万元，肖强为负责人）。2015年7月初，肖强与佟秋实、林嘉文、叶正龑因故产生纠纷，各方经协商未能达成一致退伙意见。2015年7月29日，肖强到忆暹罗餐厅找到林嘉文和叶正龑要求两人在《忆暹罗餐厅合伙合同补充协议》上签字。该份补充协议部分内容为：肖强将其拥有的忆暹罗餐厅的29%财产份额分别转让给佟秋实、林嘉文、叶正龑，转让价款共计2000000元。其中佟秋实受让19%财产份额，应支付转让价款1320000元；林嘉文受让8%的财产份额，应支付转让价款560000元；叶正龑受让2%的财产份额，应支付转让价款120000元。本协议签订后5日内支付300000元，其中佟秋实支付198000元，林嘉文支付84000元，叶正龑支付18000元；2015年10月31日前支付300000元，其中佟秋实支付198000元，林嘉文支付84000元，叶正龑支付18000元；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700000元，其中佟秋实支付462000元，林嘉文支付196000元，叶正龑支付42000元；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700000元，其中佟秋实支付462000元，林嘉文支付196000元，叶正龑支付42000元。各方同意先将忆暹罗餐厅个体工商户注销，再由佟秋实、林嘉文、叶正龑新设个体工商户或其他组织；泰顺公司为本协议下佟秋实、林嘉文、叶正龑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协议一式四份，各签字方各执一份，经签字或盖章后生效。肖强在该份协议甲方落款处签字，林嘉文、叶正龑在乙方落款处签字。2015年7月29日下午5时40分许，林嘉文转给肖强共计20万元；7月30日下午3时许，林嘉文又转给肖强10万元。2015年12月2日，佟秋实转账给肖强5万元，转账备注上佟秋实注明为“还投资款”；2016年5月31日佟秋实转账给肖强22.5万元；2017年8月30日、10月9日，佟秋实分别转账给肖强各5万元；2017年12月9日，佟秋实又转账给肖强2万元；另外，佟秋实给肖强现金5000元。2016年7月11日，杭州市西湖区忆暹罗餐厅个体工商户变更为泰友公司，企业类型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肖强和佟秋实，佟秋实为法定代表人。2018年7月16日，肖强起诉至该法院，要求判如所请，提供的《忆暹罗餐厅合伙合同补充协议》上乙方落款处“林嘉文、叶正龑”签字下方有“QiushiT”内容，肖强主张“QiushiT”为佟秋实亲笔签字的拼音签名。佟秋实对此予以否认，并申请笔迹鉴定。该法院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对补充协议上“QiushiT”是否为佟秋实本人所写进行司法鉴定。此次鉴定的样材为：合伙合同上“QiushiT”签名；佟秋实在该法院处书写的“QiushiT”实验样本；佟秋实在鉴定中心书写的笔迹鉴定取样样本。该鉴定中心出具浙千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2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检材与样本中“QiushiT”签字字迹的书写水平、组合布局等概貌特征不同，字母的起收笔、转折形态等细节特征存在诸多差异，差异点质高量多，其总和反映出不同人的书写习惯。鉴定意见：补充协议上“QiushiT”签名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佟秋实为笔迹鉴定支付了鉴定费12940元。肖强不服该鉴定意见，与佟秋实、林嘉文、叶正龑一致同意接受测谎，测谎内容是补充协议上面“QiushiT”签名是否为佟秋实本人所签。该法院根据上述四人的申请，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心理测试室进行心理测试分析。该测试室测试的主要相关问题是：案涉补充协议上佟秋实签名是不是他本人签的？2019年5月29日，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心理测试室出具（2019）华政心测27-1号心理测试分析意见书，受测试人为肖强，对以上问题的回答为肯定回答。受测试人肖强在回答上述相关问题时出现了说谎生理反应。分析意见为：受测试人肖强对案涉补充协议上佟秋实的签名是否为他本人所签的陈述可信度较低。同时，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心理测试室出具（2019）华政心测27-2、27-3、27-4号心理测试分析意见书各1份，受测试人分别为佟秋实、林嘉文、叶正龑。三人对以上问题的回答为否定回答。这三人在回答上述相关问题时均未出现说谎生理反应。分析意见为：受测试人佟秋实、林嘉文、叶正龑对案涉补充协议上佟秋实的签名是否为他本人所签的陈述可信度较高。肖强为此次测谎支付了心理测试费24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肖强的诉请所依据的核心证据即为其提供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成立并有效，是其诉请得以支持的唯一合同依据。本案中，肖强对该份重要证据的形成时间和过程，在佟秋实提出反驳证据足以证明其陈述虚假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地从最初十分确定的事实主张，逐步以记忆不清为由不断改变事实陈述，并最后未能说清楚佟秋实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下在补充协议上签字。肖强作为澳门科技大学法学本科毕业生，其在合伙组织中负责行政、财务、法务工作，案涉合伙合同以及补充协议法律文本格式严谨，这些都体现肖强熟识法律知识，其在涉及自身重大经济利益的情况下，反复出现事实陈述的重大出入，并以记忆不佳为由最终未能陈述清楚核心重要事实，其解释无佟秋实中文签名系疏忽所致，这些不仅不符合其法律专业能力，也有悖于日常情理。肖强提供的补充协议上“QiushiT”这一拼音签名经鉴定不是佟秋实所签，在测谎心理测试中又显示肖强是四人中唯一出现说谎生理反应的人，故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案涉补充协议系肖强伪造。肖强伪造补充协议上佟秋实的拼音签名，虚构肖强、被告之间签订有补充协议的事实，构成虚假诉讼，故其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佟秋实预交的鉴定费用应当由肖强承担。综上所述，经该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驳回肖强的诉讼请求；二、肖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佟秋实鉴定费用12940元。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10元，由肖强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肖强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专家凌某书面鉴定意见，证明经权威专家鉴定本案检材签字系佟秋实所写。证据2、杭律投撤孜（2019）3号文件，证明2015年7月21日版本的补充协议是佟秋实的个人法律顾问来晶晶起草，2015年7月28日版本的补充协议是来晶晶发给林嘉文后由林嘉文群发给全体合伙人，佟秋实一直与其他几位合伙人推销肖强退伙一事，并非如其在一审中所称，对文件一无所知。证据3、转帐记录，证明佟秋实于合同签署后2015年9月6日向肖强转帐40万元，该笔款项是佟秋实为履行补充协议而支付的款项，佟秋实所称的其向肖强支付款项仅是退还肖强投资款事实不符，佟秋实实际一直在履行补充协议。证据4、个体工商户名称预核通知、商铺租赁合同、银行流水记录，证明2014年各方开始筹备餐厅，2015年初有营业，被告称餐厅仅开业两个月与事实不符，系虚假陈述，恶意误导。证据5、聊天记录（林嘉文），证明肖强与林嘉文沟通合同起草和签署的整个过程，合同中主要条款由林嘉文与来晶晶提出，在20150728版本协议中的被告金额亦是林嘉文填写，后来因为金额存在错误，才出现了20150729版本。林嘉文作为合伙代表向肖强支付首期30万元款项，其在补充协议签署之前多次表示统一支付首期款，而且问了佟秋实。证据6、聊天记录（佟秋实），证明肖强于2015年7月30日通知佟秋实合同已经签署，就差其签字，其表示OK。肖强于2017年11月11日催促佟秋实办理补充协议约定工商变更，双方后续也实际进行了变更。证据7、聊天记录（群聊），证明林嘉文在20150729向肖强转账后将转账记录发到四个合伙人的群聊微信群，各方都没有提出任何意见，餐厅经营情况良好，从群名来看餐厅4月营收目标有78万元。证据8、聊天记录（来晶晶），证明来晶晶实际与林嘉文沟通补充协议的起草过程，结合律协的文件可以看出，林晶晶接受佟秋实的委托起草协议，林嘉文作为合伙代表与之沟通协议问题。合同的主要条款系佟秋实的律师林晶晶起草。证据9、聊天记录（胡海），证明餐厅盈利情况良好，2015年5月和6月仅通过大众点评的营收就有四五十万。如肖强在一审中所称，餐厅中有大众点评的预付款100万元左右，餐厅经营情况良好，200万元份额转让价格完全符合市场。证据10、房产证，证明肖强经济条件良好，肖强不存在虚假诉讼动机，本案也不是虚假诉讼。被上诉人佟秋实、林嘉文、叶正龑、泰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微信截图一份，证明2015年9月6日佟秋实向肖强的40万元转帐系偿还其向肖强父亲的借款。经质证，对肖强提交的证据，佟秋实、林嘉文、叶正龑、泰顺公司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三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不能达到肖强的主张，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专家的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并且此鉴定人与肖强有利害关系。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文件与本案无关，也无法达到肖强的证明目的。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佟秋实支付转让款，不能说明佟秋实在实际履行补充协议，40万元是佟秋实向肖强父亲的还款，与本案无关。证据4，个体工商户名称预核通知、商铺租赁合同证据三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也无法达到肖强要证明的事实；银行流水记录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达到肖强的主张，筹备和正式营业的营业额是不同的性质。证据5-9，证据三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因不是原始载体，可能存在篡改，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各方就退伙协议达成一致并签署了补充协议，最多就是协商的过程。佟秋实没有在合同上签字，但不清楚是哪份合同，所说的补充协议，即使是的话反而能够证明他没有在上面签字。群聊的聊天记录，即使是真实的，各方对退还没有异议，各方已经就退伙达成了一致意见，已经签署合伙补充协议。另外4月份的营收目标只是群聊的标题，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确定的。另外营收目标跟实际收入完全是两码事情。来律师的聊天记录只能说明在起草协议的过程中跟律师有一个交流。跟胡海的聊天记录其他各方没有参与，即使是真的，也不能够证明营收有四五十万，里面预付款100万元左右是一张截图、真假不清楚。证据10，房产证形式上真实性没有异议，但002225012以外没有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关联性均有异议。对佟秋实、林嘉文、叶正龑、泰顺公司提交的证据1，肖强认为，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微信聊天记录无原始载体，肖强需要核对原始载体，才可以对三性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肖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不足以对抗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进行的司法鉴定意见，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同时对肖强关于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因鉴定人已于一审期间出庭，对肖强要求鉴定人再次出庭的申请亦不予准许。肖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2、4、10，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肖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3，对银行转账的事实予以认可。肖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5-9，均不足以证明案涉补充协议系佟秋实本人所签，对其证据效力均不予认可。佟秋实、林嘉文、叶正龑、泰顺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因肖强已认可该40万元系偿还借款，故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并对佟秋实、林嘉文、叶正龑、泰顺公司关于调取银行凭证原件的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二审期间，肖强提交转账记录并主张佟秋实为履行案涉补充协议而于2015年9月6日向肖强转帐40万元。佟秋实一方对此提交了银行回单、微信截图等并主张该款系偿还其向肖强父亲的借款。后肖强向本院明确该款项系佟秋实归还肖强父子的借款。 本院认为：本案中肖强依据其提交的《忆暹罗餐厅合伙合同补充协议》主张佟秋实等相关主体应当支付转让款及违约金。经一审法院庭审审查，肖强关于该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等事项的陈述一再反复、且其陈述的变化起因自佟秋实的数次反驳证据，存在诉讼不诚信的情形；同时，该补充协议经一审法院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对协议“QiushiT”签名字样是否为佟秋实本人所写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补充协议上“QiushiT”签名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此外，一审法院在各方当事人均同意的情形下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心理测试室围绕“案涉补充协议佟秋实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进行心理测试分析，相关心理测试分析意见书显示作肯定回答的受测试人肖强出现了说谎生理反应，作否定回答的受测试人佟秋实、林嘉文、叶正龑均未出现说谎生理反应;二审期间，肖强主张佟秋实为履行案涉补充协议另行于2015年9月6日转帐支付40万元，在佟秋实提出对抗性事实主张后又明确该款确系佟秋实所主张的归还借款，继续存在诉讼不诚信的情形；据此，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后决定认为本案构成虚假诉讼具有相应依据，肖强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肖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10元，由肖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剑 审判员 王杨沁如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金 佳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