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4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连强，男，198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长清，山东格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博山区公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城东街道中心路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4673187850Q。 法定代表人：王晓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纪洪，山东科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华舜耐腐蚀真空泵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经济开发区电子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42651766698。 法定代表人：孙建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宏，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海博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北山路中段。组织机构代码：67922234-6。 法定代表人：张连强，董事长。 原审被告：李安邦，男，197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光，山东子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姬文龙，男，197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 上诉人张连强、淄博市博山区公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淄博华舜耐腐蚀真空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舜公司”)，原审被告山东海博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博公司”）、李安邦、姬文龙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4民初2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连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更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我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在2017年4月30日与淄博金龙电力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签订的协议，且也以金龙公司认可的方式按比例偿还了欠款，同时，金龙公司只是将1100万元中的有效债权部分转让给司景戈，在不能摘除我已还款情况下，没有办法作出了三个案子的转让手续；2、我只应在385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且该责任已履行，其他责任应由其他投资人在比例内以1100万元为基数承担责任；3、我已提出退股，但未得以落实，现判决我承担责任侵害我的合法权益。综上，我的投资已到位，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 公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我公司已于2012年10月15日起将持有的海博公司股权（包括出资认购权）转让给张连强，因此，应由张连强承担补充出资义务，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责任不当。 华舜公司辩称，1、我公司依法享有追偿权，且未超过保证人应当承担份额；2、张连强与公有公司出资未到位的事实清楚，应承担补充出资责任；3、张连强主张已履行涉案债务385万元没有证据证实；4、公有公司陈述的2012年10月15日股东会决议涉嫌伪造，不具有法律效力。 李安邦述称，无陈述意见。 海博公司、姬文龙未发表答辩意见。 华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海博公司偿还代偿借款1937450.00元（截止2019年7月31日）；2.判决张连强对海博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金691.95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9月15日起，以本金691.9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赔偿之日）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判决李安邦对海博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金296.55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9月15日起，以本金296.5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赔偿之日）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判决姬文龙对海博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金593.1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9月15日起，以本金593.1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赔偿之日）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判决公有公司对海博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金395.4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9月15日起，以本金395.4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赔偿之日）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6.各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博公司分别于2012年2月9日、2012年3月21日、2012年11月22日向淄博市博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450万元、320万元、330万元。华舜公司、金龙公司、海盛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借款到期后，海博公司未履行偿还贷款义务，金龙公司作为保证人代海博公司偿还了上述借款后，依法向法院提起追偿权诉讼，上述三笔借款经（2013）淄商终字第329号、（2015）博民再初字第1号、（2015）博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确认，海博公司向金龙公司支付450万元、320万元、330万元，华舜公司就海博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向金龙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上述三份民事判决生效后，金龙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以（2017）鲁0304执异43号、（2017）鲁0304执异46号、（2018）鲁0304执异37号民事裁定确认2017年8月25日金龙公司与司景戈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转让给司景戈，于2017年8月29日通知海博公司、华舜公司、海盛公司，裁定变更司景戈为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 案件执行过程中，华舜公司和司景戈于2019年4月22日达成和解协议。华舜公司主张，截至2019年7月31日，其已经偿还所担保借款1937450.00元。各被告虽对偿还司景戈的具体数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结合一审法院2019年9月20日依职权向司景戈所作的调查笔录，对华舜公司已经偿还司景戈债务193745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另查明，海博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张连强、李安邦、姬文龙、公有公司，张连强为法定代表人。根据海博公司的工商登记、公司章程和淄博金泰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张连强认缴出资1050万元，李安邦认缴出资450万元，姬文龙认缴出资900万元，公有公司认缴出资600万元。张连强已缴纳出资358.05万元，未缴纳691.95万元；李安邦已缴纳出资153.45万元，未缴纳296.55万元；姬文龙已缴纳出资306.9万元，未缴纳593.1万元；公有公司已缴纳出资204.6万元，未缴纳395.4万元。上述股东均承诺于2013年9月15日前缴纳全部出资。 一审法院认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华舜公司、金龙公司均为海博公司向淄博市博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的连带共同保证人。金龙公司向淄博市博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清偿债务后，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取得向海博公司的追偿权，华舜公司就海博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向金龙公司承担还款责任。金龙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司景戈。华舜公司基于保证责任，向司景戈履行债务1937450.00元，有权向主债务人海博公司追偿。对于华舜公司向海博公司追偿193745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公司债权人有权要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按照海博公司工商登记和公司章程，张连强未缴纳出资691.95万元，李安邦未缴纳出资296.55万元，姬文龙未缴纳出资593.1万元，公有公司未缴纳出资395.4万元。上述股东均承诺于2013年9月15日前缴纳全部出资。对华舜公司要求张连强、李安邦、姬文龙、公有公司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海博公司1937450.00元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张连强主张其已足额出资，但其提供的《山东海博复合材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更名、增资、股东变更、重组协议书》仅是股东之间的出资协议，张连强出资是否到位应根据海博公司的工商登记、公司章程、验资报告进行判断，对张连强出资到位的主张不予支持。李安邦、姬文龙、公有公司主张已将股权转让给张连强，公司由张连强实际控制，但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张连强的签字，张连强不予认可，且股东基于全面出资义务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依据是其股东身份，不以是否实际掌控公司为前提，对李安邦、姬文龙、公有公司的该主张不予认可。并且，即使李安邦、姬文龙、公有公司均为名义股东，根据法律规定，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抗辩要求免除对公司债务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也不予支持。 另外，张连强主张于2018年2月11日与金龙公司订立协议，张连强已经按照出资比例，对金龙公司履行了涉案债务385万元，但因本院生效民事裁定确认金龙公司已将涉案债权于2017年8月25日转让给司景戈，并于2017年8月29日通知海博公司，张连强作为海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2月11日与金龙公司达成还款协议并向其履行债务没有法律依据，其对金龙公司履行债务的抗辩，不能对抗司景戈，不能向华舜公司主张。且其仅提供还款协议、承诺书和两张240万元、60万元的收据，所提供的银行转款凭证均为发生于2016年、付款人为董某的交易记录，对其已经履行债务的抗辩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山东海博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淄博华舜耐腐蚀真空泵有限公司1937450.00元；（二）张连强对山东海博新材料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金6919500.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9月16日起，以6919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赔偿之日）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李安邦对山东海博新材料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金2965500.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9月16日起，以2965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赔偿之日）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姬文龙对山东海博新材料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金5931000.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9月16日起，以5931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赔偿之日）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淄博市博山区公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对山东海博新材料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在未出资本金3954000.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9月15日起，以3954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赔偿之日）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2237.00元、申请费5000.00元，均由海博公司、张连强、李安邦、姬文龙、公有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张连强提供与金龙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以证明金龙公司认可在该日期前已收到240万元，剩余145万元以绝缘板抵顶85万元，60万元转让给案外人辛艳；金龙公司出具证明一份，以证明金龙公司认可在2016年收到张连强通过董某账户汇入款项240万元，剩余145万元也已履行完毕。华舜公司认为，补充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与张连强一审提供的2018年2月11日协议内容冲突；证明中没有经办人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且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二审不应予以采纳。公有公司认为，补充协议与2018年2月11日协议内容冲突，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中没有经办人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且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二审不应予以采纳。李安邦质证意见同华舜公司意见。另外，张连强申请证人董某到庭作证。董某陈述，其是张连强的姐夫，向金龙公司的转款均系张连强借用其账户转的，转了多少不清楚。另查明，张连强提供转款平证据为：2016年9月10日20万元（农行）、2016年9月10日25万元、2016年9月10日5万元、2016年9月13日50万元、2016年11月5日30万元、2016年11月8日40万元、2016年11月8日30万元，总计为200万元（20万元+25万元+5万元+50万元+30万元+40万元+30万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张连强及公有公司承担本案责任是否正确。 1、如一审判决所述，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华舜公司作为海博公司的三名保证人之一，在海博公司不能履行偿还借款义务情况下，在涉案债务三分之一范围内分担相应损失，也属于承担保证责任范围，其在实际支付给垫付款的金龙公司后，再向债务人海博公司进行追偿，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2、对于欠款数额，虽然金龙公司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认可已收到张连强代还款385万元，但其并未说明为何在债权转让时未予扣除。且即使该说法成立，则按照总债权1100万元计算，三名保证人各自分担数额应为238.33万元[（1100万元-385万元）÷3]，也未超出华舜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数额。据此，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3、张连强主张其已履行认缴出资义务，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判决其在未履行出资义务范围内对海博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张连强主张已代海博公司偿还385万元，但其仅提供了通过董某账户转款200万元的相应证据，剩余的185万元不能确认确已支付或与张连强有何关联，对此部分，本院不予确认。另外，从上述200万元支付时间看，均系在2016年9至11月份支付，早于2017年8月25日债权转让时间，且张连强也提供了金龙公司认可的相关证据。据此，对于该部分付款可以自张连强应承担责任中予以扣除。一审判决认定张连强应在全部未出资6919500.00元及其利息范围内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更正。 4、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该规定看，公司债权人有权向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股东主张权利，并可以同时要求知道该情况的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公有公司对于一审判决认定其未履行认缴出资义务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华舜公司主张其在未出资范围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符合上述规定，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公有公司关于其已将相关股权转让，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主张，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连强的上诉意见部分成立，公有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4民初258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即：（一）山东海博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淄博华舜耐腐蚀真空泵有限公司1937450.00元；（三）李安邦对山东海博新材料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金2965500.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9月16日起，以2965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赔偿之日）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姬文龙对山东海博新材料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金5931000.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9月16日起，以5931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赔偿之日）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淄博市博山区公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对山东海博新材料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在未出资本金3954000.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9月15日起，以3954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赔偿之日）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变更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4民初25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连强对山东海博新材料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金4919500.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9月16日起，以4919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赔偿之日）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驳回淄博华舜耐腐蚀真空泵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37.00元、申请费5000.00元，由淄博华舜耐腐蚀真空泵有限公司负担1000.00元，山东海博新材料有限公司、张连强、淄博市博山区公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李安邦、姬文龙负担2623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474.00元，由淄博华舜耐腐蚀真空泵有限公司负担1000.00元，张连强负担21237.00元，淄博市博山区公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2223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忠熙 审 判 员 苏坤明 审 判 员 王 鹏 法官助理 祝奉田 书 记 员 尹衍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