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8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全，男，1961年10月1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龙，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平福和乐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中关村科技园区平谷园兴谷A区6号-473。法定代表人：李腾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琳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国全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平福和乐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福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7民初6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国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平福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经张国全申请，一审法院向平谷区残疾人联合会调取了残疾人扶持资金使用专项审计报告，报告中无张国全管理费的支出项目。同时，残联工作人员表示该报告证明平福公司扶持资金用在扶持残疾人事业上了；2．一审法院本已查明平福公司支付张国全的管理费，并未由扶持资金中列支，据此可以驳回平福公司要求返还管理费的诉求，但最终一审法院却不是以查明的事实定案，而是引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书及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不支持监督申请书查明的所谓事实，即张国全依据无效协议取得了财产，故此作出应以返还的裁决。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明显不符。平福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国全的上诉请求。平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国全返还人民币591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1日，北京市平谷区残疾人联合会与平福公司签订《扶贫助残基地扶持资金使用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北京市平谷区残疾人联合会，乙方北京平福和乐农业有限公司，甲方依据北京市残联关于《北京市扶贫助残基地扶持管理暂行办法》和乙方提供的项目申请书，将市级农村残疾人扶持资金591．4万元提供给乙方使用，为使该专项扶持资金充分发挥对贫困残疾人的扶持作用，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承担责任义务，1．甲方扶持乙方资金总额（大写）伍佰玖拾壹万肆仟元整（591．4万元），分3年平均拨付；2．甲方于本协议签订后，分三年拨付每年的扶持资金，第一年壹佰玖拾柒万壹仟元整（197．1万元），第二年壹佰玖拾柒万壹仟元整（197．1万元），第三年壹佰玖拾柒万壹仟元整（197．1万元），划拨到乙方账户；3．甲方按照有关规定定期或不定期地检查专项扶持资金开支使用、项目扶持及财务管理等情况，如有挤占、挪用、转移用途等偏离扶持的现象，甲方随时收回全部资金，并依法追究乙方责任，甲方每年会同农委、财政等相关部门对扶持资金的使用情况进行检查；（二）乙方承担的责任义务，1．乙方确保专项扶持资金使用范围符合规定，管理到位，核算准确，资料完整；2．乙方保证扶持该项资金专项用于扶持北京平福和乐农业有限公司在册扶持残疾人增收致富；3．乙方确保通过脱贫增收就业项目，组织22名以上贫困残疾人集中参加劳动，分散辐射扶持200户残疾人家庭，于2014年1月底前安排扶持到位；4．乙方确保与被扶持残疾人签订扶持协议时间不少于3年（被扶持者自愿退出除外）；5．乙方保证所集中参加劳动的22户贫困残疾人年收入不低于15000元，乙方保证所分散辐射扶持200户残疾人家庭，每户该项目年收入15000元以上，并逐年增加；6．乙方保证如实建立残疾人扶持档案，保证为被扶持残疾人提供残疾人大棚使用、鲜蘑销售、菌棒、技术培训及安置残疾人就业等服务；7．乙方保证每年对残疾人扶持记录，服务记录，收入记录，真实可靠，残疾人或亲属签字，严禁代签；8．乙方保证在三年扶持期内市残联每年考核合格以上，否则退回全部扶持资金……。2013年1月6日，张国全作为甲方与平福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内容为：北京平福和乐农业有限公司为了发展食用菌产业，带动平谷区南独乐河镇的残疾人共同致富，经友好协商与甲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负责整理残联所需的材料，需要乙方提供的，乙方要大力配合支持；2．甲方要替乙方保守公司的所有秘密，不得外泄；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每年必须拿出不低于全部残联扶持资金的20％给予残疾人发放物品，每年至少要发放4次物品；2．乙方必须按残联扶持资金总金额的15％付给甲方，每年乙方在收到残联扶持资金7日内立即支付给甲方，作为管理费；3．在残联扶持资金未到之前，需要给残疾人发放物品时由乙方先垫资发放；三、如遇其它情况，双方协商共同解决；四、此协议一式三份，自2013年1月开始，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对于管理费的支付，张国全认为是按照每年收到的残联扶持资金总额的15％作为标准支付，平福公司辩称系从残联扶持资金总额中予以扣除；对于《协议》签订时间早于《扶贫助残基地扶持资金使用协议书》，张国全称其把该项目介绍给平福公司，后与平福公司协商支付管理费，因项目需提前运作，故《协议》时间早于《扶贫助残基地扶持资金使用协议书》时间，平福公司辩称其与残联沟通该项目，并让张国全联系残疾人，因平福公司与残联签订协议需要审批，等到扶持资金到位后才能签合同，实际上扶贫助残项目的运作时间早于2014年3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去平谷区残疾人联合会核实相关情况，其工作人员称，2014年残联与平福公司签订《扶贫助残基地扶持资金使用协议书》，每年向平福公司拨款197．1万元，由平福公司运作扶持残疾人就业工作，协议中记载了资金用途，每年残联会聘请第三方对平福公司关于扶持资金使用进行考核，如考核合格，可以证明平福公司是将资金用在扶持残疾人事业上。2017年8月16日，一审法院受理张国全与平福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张国全要求平福公司支付管理费295650元，该院审理后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2017）京0117民初7346号民事判决书：平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张国全支付管理费295650元。后平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京03民终453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张国全与平福公司签订《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平福公司是否应根据《协议》约定给付张国全管理费。法院分析如下：对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平福公司主张涉案《协议》违反助残办法及相关文件精神，故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协议无效。《北京市助残增收基地扶持管理办法》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平福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平福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对涉案《协议》目的进行审查，认为双方订立协议的真实目的是平福公司将获得助残扶持资金的15％作为管理费支付给张国全。经法院对涉案《协议》第二条第2款内容的审查，认为该款仅是对管理费的计算标准、计算方式和支付时间进行的约定，无法看出平福公司给付张国全的管理费系助残扶持资金，平福公司主张订立《协议》的目的与事实不符，故法院对平福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涉案《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非法目的，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对于争议焦点二，平福公司主张因张国全未完成《协议》中约定的义务，故其无权获取相应管理费，法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平福公司认可张国全已联系残疾人到平福公司工作并给残疾人发放过物品，同时，平福公司亦认可涉案《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张国全每年都要做相关工作。因此，平福公司在收到残联扶持资金7日内应依约给付张国全相应管理费。对平福公司不同意给付、认为张国全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另需指出，平福公司的名称曾于2014年10月10日进行过变更，一审判决主文对平福公司的名称表述有误，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平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判决主文部分表述平福公司的主体名称时有误，法院依法予以更正。据此判决：一、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7民初7346号民事判决；二、平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张国全支付管理费295650元。后平福公司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2019）京民再1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国全与平福公司所签协议的效力及平福公司是否应给付张国全管理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明确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首先，张国全与平福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北京市扶贫助残基地扶持管理暂行办法》（京残发［2009］119号）以及《北京市助残增收基地扶持管理办法》（京残发［2017］11号）都明确了扶持资金的来源和使用范围，即扶持资金属于政府性基金，具有公益性质，由区级财政列支；扶持资金的使用范围仅限于直接用于扶持农村贫困残疾人脱贫致富、改造无障碍设施等，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张国全的义务就是负责整理残联所需的材料，平福公司的义务就是每年在收到残联扶持资金7日内支付扶持资金总额的15％给张国全作为管理费。其他义务平福公司每年必须拿出不低于全部扶持资金的20％给予残疾人发放物品，每年至少要发放4次，在扶持资金未到位之前，需要给残疾人发放物品时由平福公司先行垫付，均与张国全无关。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双方协议内容是基于张国全将助残项目介绍给平福公司，平福公司支付给张国全中介费的约定。虽然张国全称协议系劳务合同性质，管理费就是劳务费，但直至再审期间张国全也未提交相关证据支持其主张。结合平福公司与北京市平谷区残疾人联合会签署的《扶贫助残基地扶持资金使用协议书》，张国全收取的管理费就是专项扶持资金，其用途不符合扶持资金的使用范围，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张国全与平福公司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张国全基于无效协议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法院再审予以纠正。平福公司再审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终4535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7民初73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国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67元，由张国全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735元，由张国全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张国全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京民再17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2019年10月24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出具京检民监（2019）110XXXXXXXX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认为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京民再17号民事判决认定张国全与平福公司所签涉案《协议》无效，并无不当，该案不符合监督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经全面审视张国全与平福公司所签《协议》的内容，可知张国全的主要合同义务就是负责整理残联所需的材料，平福公司需要向张国全履行的合同义务就是每年在收到残联扶持资金7日内向张国全支付扶持资金总额的15%作为管理费。而关于《协议》中约定的平福公司的其他合同义务诸如平福公司每年必须拿出不低于全部扶持资金的20%给予残疾人发放物品，每年至少要发放4次，在扶持资金未到位之前，需要给残疾人发放物品时由平福公司先行垫付等，均与张国全无关。同时，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又可知平福公司之所以与张国全签订涉案《协议》对管理费进行约定，主要系基于张国全曾将助残项目介绍给平福公司。虽然张国全辩称该《协议》具有劳务合同性质，其中所约定的管理费就是劳务费，但是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以支持其该项主张。因此，再审判决综合上述情形并结合平福公司与北京市平谷区残疾人联合会签署的《扶贫助残基地扶持资金使用协议书》，认定平福公司与张国全在涉案《协议》中所约定的管理费具有中介费性质、张国全收取的管理费就是专项扶持资金，并无不妥。依据《北京市扶贫助残基地扶持管理暂行办法》（京残发[2009]119号）和《北京市助残增收基地扶持管理办法》（京残发[2017]11号）的相关内容可知，扶持资金属于政府性基金，具有公益性质，由区级财政列支；扶持资金的使用范围仅限于直接用于扶持农村贫困残疾人脱贫致富、改造无障碍设施等，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因此，再审判决认定张国全与平福公司所签涉案《协议》因关于管理费的约定不符合扶持资金的使用范围，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而应属无效，亦无不当。综上，根据《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试行）》第九十条的规定，法院决定不支持张国全的监督申请。现平福公司认为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及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的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其已经向张国全支付的两年管理费共计591300元，张国全应予返还。张国全持答辩意见不同意返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及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的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查明确认的内容：张国全收取的管理费就是专项扶持资金，张国全与平福公司签订协议关于管理费的约定不符合扶持资金的使用范围，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而应属无效，张国全依据该无效协议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对平福公司要求张国全返还之前支付的两年管理费共计5913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张国全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北京平福和乐农业股份有限公司591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鉴于生效法律文书已确认张国全与平福公司签订的协议因关于管理费的约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而属无效，故张国全理应将依据该协议取得的财产返还平福公司，对平福公司的返还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张国全以残疾人扶持资金使用专项审计报告中无张国全管理费的支出项目为由，主**福公司支付其的管理费并非扶持资金，不同意返还平福公司相应款项之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国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13元，由张国全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 羽法官助理 黄 璐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