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5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蒋国忠，男，195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章华梅，女，1963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述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慎伟达，诸暨市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蒋国伟，男，196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章欢燕，女，197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现住诸暨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寿可，浙江越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国忠、章华梅因与被上诉人蒋国伟、章欢燕物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4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期间，因受疫情影响，本案于2020年1月23日中止审理，于2020年3月5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国忠、章华梅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蒋国忠、章华梅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房屋属于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房屋由上诉人购买并已将所有权登记于自己名下的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名买房的合意依据不足，不足以推翻物权登记证书的证明效力。三、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腾退房屋合法有据。涉案房屋属上诉人所有，在被上诉人占有涉案房屋拒绝返还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提起要求被上诉人腾退房屋并返还的诉讼，一审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蒋国伟、章欢燕共同辩称，一、关于涉案房屋所有权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结合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虽然涉案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的事实。二、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名买房合意的问题，被上诉人已举出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除了能证明其系登记的所有权人外，没有为房屋支付过任何费用，也未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买房的事实，一审认定本案符合借名买房的构成要件，确认被上诉人系房屋的真正产权人事实清楚。三、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曾愿意给付5万元补偿金，但不能成为其要求结算腾房的证据，被上诉人愿意给付5万元补偿金与本案无关，如非要说有关联，也是表明了被上诉人愿意出5万元用以表达对上诉人当初同意将自己买房的名额出让给被上诉人的一份感激。 蒋国忠、章华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蒋国伟、章欢燕立即腾退坐落在诸暨市房屋并返还给蒋国忠、章华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国忠、章华梅系夫妻，蒋国伟、章欢燕系夫妻，蒋国忠与蒋国伟系亲兄弟。2000年中义公司推出集资房分户销售，浙江中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义公司）职工购买房屋可以享受折扣优惠及工龄补贴。蒋国忠系中义公司职工，2000年3月28日，蒋国忠与中义公司签订《集资房转让协议书》一份，就房屋产权转让事项协议如下：坐落在诸暨市，房屋转让款85836元。2001年12月22日，蒋国忠与中义公司又签订《中义住宅楼销售合同》一份，就购买案涉房屋坐落位置、房屋面积、价格、付款方式作了约定，蒋国伟支付了首期购房款46000元。2003年10月10日，蒋国忠与中义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就案涉房屋产权转让事宜再次做了明确，同时约定由买受方预付8250元用于缴纳房产办证时买受方应承担的相应税费，蒋国伟支付了该款项。2003年12月12日，中义公司发出《致住户函》：蒋国忠住户，你所集资购买的中义住宅房《房屋所有权证》及《契税证》均已办妥。据结算，你户税金及办证费用为7462.44元，应付房款为91856.57元，合计应付99319.01元。到目前为止，你户已支付了房款46000元，预付办证费用8250元，合计已支付54250元。请你接函后，于2003年12月底前，随带尚需支付的房款45069.01元，到诸暨汽摩市场办公室交款领证。2003年12月17日，蒋国伟付清了上述全部款项，并领取了房产证（权证号：房权证诸字第××号）、土地证（土地证号：诸暨国用2004第1-9674号）、契证等相关权证、票据。案涉房屋自2001年交房起一直由蒋国伟居住，并由蒋国伟支付了有线电视安装费、自来水改造等相关费用，相关票据及权证原件均由蒋国伟保管。2009年1月12日，蒋国忠与蒋国伟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兹由蒋国忠在陶朱街道诸三西路15号4幢西102室，面积为126.8㎡及架空层16.3㎡所有权转让给兄弟蒋国伟，特此凭证。蒋国伟据此交纳了个人所得税、契税，办理了契证。后因章华梅不同意办理过户手续，故未能完成权证转移登记。2018年3月5日，蒋国忠、章华梅通过登报挂失，补办了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权证号：浙2018诸暨市不动产权第0005247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蒋国伟是否以蒋国忠的名义借名购买了案涉房屋。借名买房需要具备以下构成要件：1、“借名人”与“出名人”存在借名买房的合意；2、“借名人”应当证明自己是房屋的实际出资人；3、“借名人”实际行使对房屋占有、使用的权利；4、借名买房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序良俗或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就本案而言，案涉房屋购房款及相应税费均由蒋国伟支付，相应票据证件均由蒋国伟保管，蒋国伟作为实际出资人无疑；案涉房屋自交房之日起也一直由蒋国伟居住使用；从中义公司对集资房后期销售向非公司职工放开说明借名买房行为也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序良俗或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况。至于双方是否存在借名买房的合意，该院分析如下：（1）、2000年购买案涉房屋时，蒋国伟夫妇已在诸暨城区购买了房屋，由于当年其女儿发生了公共伤害案件需要医治，资金周转困难，而蒋国伟在中义公司附近租赁门面做生意，也未在城区购房，从资金周转、交通便利、居住需求等方面分析，蒋国伟比蒋国忠更有购房需求；（2）、2009年蒋国伟与蒋国忠仍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一份，按照章华梅陈述2007年时已经要求蒋国伟、章欢燕结算腾房，但在此次签订转让协议书时双方既未约定房屋转让价也未对蒋国伟已支付房款进行结算，前后相矛盾，双方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应确认为对借名买房的认可更符合常理；（3）、自2003年办理权证后至起诉日止十多年间，蒋国忠、章华梅不能提交向蒋国伟、章欢燕进行结算腾房的相应依据；（4）、三位证人的当庭证言均认为蒋国伟支付房款系为自己购买房屋。综上，该院认为双方存在借名买房的合意。结合蒋国伟对购房经过的陈述：2000年中义公司推出集资房销售时，中义公司职工比其他人员买房享有更大的优惠，同时能够享受工龄补贴，在蒋国忠资金周转困难无力购买房屋的情况下，蒋国伟有购房需求，作为兄弟感情较好，蒋国忠将买房资格让与蒋国伟，蒋国伟以蒋国忠的名义与中义公司签订购房协议，在2003年办证时，因登记到蒋国伟名下需要补交款项，故权证仍登记在蒋国忠名下。权证办理完毕后，因五年内房屋转让过户需缴税收较高，才与蒋国忠2009年补签转让协议办理过户手续，后因章华梅未同意而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可见，蒋国伟、章欢燕的陈述及举证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明体系，从购房合意、购房出资、票据权证控制、居住使用情况等不同角度证实了蒋国伟、章欢燕借名购房的事实，符合借名购房的构成要件，应确认蒋国伟、章欢燕系案涉房屋的真正产权人。如果认定蒋国伟、章欢燕并非案涉房屋的真正权利人，客观上无法对上述情况作出合乎情理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从上述法律条文可以得出，不动产权属证书具有推定效力和公信效力，其目的在于保护市场交易中善意第三人的利益，而在登记权利人与真正权利人之间并不产生对抗效力和推定效力，不具有绝对的证明力，在有证据证明真正的权利状况与不动产登记薄的记载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采纳其证据，确认其权利，推翻不动产登记薄上的记载。本案中，蒋国伟、章欢燕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系案涉房屋的实际产权人，足以推翻不动产登记的证明效力。现蒋国伟、章欢燕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蒋国忠、章华梅应立即配合将案涉房屋登记至其名下的反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蒋国忠、章华梅要求蒋国伟、章欢燕腾退案涉房屋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现登记在蒋国忠、章华梅名下、权证号为浙（2018）诸暨市不动产权第0005247号、坐落在诸暨市房屋和架空层归蒋国伟、章欢燕所有；二、蒋国忠、章华梅应协助蒋国伟、章欢燕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坐落在诸暨市房屋和架空层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三、驳回蒋国忠、章华梅的诉讼请求。本诉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蒋国忠、章华梅负担；反诉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蒋国忠、章华梅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中义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在当时集资的时候中义公司对员工发放的是职工福利房，公司员工享有折扣和补贴。且所有福利房的权证都是中义公司安排人员统一办理的，不存在上诉人自己去办理的事实。 被上诉人发表意见称，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在证据形式上也有瑕疵，只有公章而没有相关负责人的签字。被上诉人对证明中载明的蒋国忠是公司员工的事实是认可的，对非公司员工不能享受折扣和补贴的内容有异议，一开始推出集资房的时候确实规定只有公司员工可以购买，但是集资房推出后并不畅销，所以后期是对外都公开开放可以购买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影响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与实体结果的处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涉案房屋的权属如何认定。双方对于涉案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为上诉人并无异议，但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其系真实的权利人。为此，被上诉人提供了一系列证据证明其主张。首先，从被上诉人的提供的证据来看，可以证明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及相应税费均由蒋国伟支付，相应票据证件均由蒋国伟方保管，且涉案房屋自交房之日起一直由蒋国伟方居住使用至今。其次，按照章华梅陈述2007年时已经要求蒋国伟、章欢燕结算腾房，但从2009年1月12日蒋国伟与蒋国忠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系在没有约定转让价未对蒋国伟已支付房款进行结算的情况下同意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蒋国忠名下。对此上诉人方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结合双方当事人对于购房的原因及经过等事实的陈述以及三位均系原中义公司员工的证人证言，均陈述蒋国伟支付房款系为自己购买房屋等情形，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被上诉人的陈述合理性更高，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从中义公司对集资房后期销售向非公司职工放开的实际情况，也可以表明借名买房行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无效情形。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认定蒋国伟、章欢燕系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理由合理，依据充分，据此对蒋国忠、章华梅应立即配合将案涉房屋登记至其名下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认为，根据物权变动的基本原则，对于当事人依据受让合同提出的确权请求应当视动产与不动产区别予以对待。对于权利人提出的登记于他人名下的不动产物权归其所有的确权请求，人民法院不宜直接判决确认其权属，而应当判决他人向权利人办理登记过户。因此，一审判决确认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在处理上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蒋国忠、章华梅要求蒋国伟、章欢燕腾退案涉房屋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蒋国忠、章华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部分存在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40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140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蒋国伟、章欢燕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均由蒋国忠、章华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蒋国忠、章华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伟明 审判员  杨子超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