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路280号。 负责人汪志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正韬、石康林，浙江远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淑娟，女，196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宝红，男，196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芳，女，198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某1，男，201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陈芳，身份信息同上，汪某1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某2，男，201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陈芳，身份信息同上，汪某2母亲。 以上五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戚燕萍，浙江绍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刚，男，198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萧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淑娟、汪宝红、陈芳、汪某1、汪某2、杨志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4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12月26日，杨志刚驾驶浙Ｇ×××××号小型普通客车由西向东行驶至余杭-通运路余杭区良渚街道通益路路口时超速行驶且未按信号灯规定通行，与由南向西左转弯由汪某3驾驶的无牌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汪某3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发后杨志刚驾车逃逸。后被查获，返回现场。经公安交警部门调查认定，杨志刚驾驶车辆行经事发路口超速行驶、在左转弯车道直行未按信号灯规定通行，事发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并及时报警且驾车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汪某3不负事故责任。事发时汪某3与浙江杭州安邦护卫有限公司签有全日制劳动合同，并由该公司缴纳社会保险。汪某3与陈芳育有汪某1（2013年8月1日出生，男）、汪某2（2016年12月14日出生，男）。另查明，事故车辆浙Ｇ×××××号小型普通客车系杨志刚登记所有，在人保财险萧山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有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发后，杨志刚一方已支付金淑娟、汪宝红、陈芳、汪某1、汪某250000元，含丧葬费及额外补偿款，庭审中金淑娟、汪宝红、陈芳、汪某1、汪某2与杨志刚均同意在金淑娟、汪宝红、陈芳、汪某1、汪某2诉请中扣除丧葬费，剩余款项作为额外补偿款。原审法院（2019）浙0110刑初34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杨志刚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2019年8月金淑娟、汪宝红、陈芳、汪某1、汪某2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杨志刚赔偿金淑娟、汪宝红、陈芳、汪某1、汪某2损失家属误工费5460元、家属交通费2000元、家属住宿费497元、车辆损失1800元、丧葬费33216元、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4887元（长子）276784元（次子）691960元（母亲）、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2398084元，人保财险萧山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先行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二、诉讼费用由杨志刚、人保财险萧山支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次事故赔偿责任分配。本次交通事故，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有效证据，杨志刚负事故全部责任，死者汪某3无事故责任。金淑娟、汪宝红、陈芳、汪某1、汪某2因本次事故致汪某3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先由承保事故车辆交强险的人保财险萧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事故车辆商业三者险的人保财险萧山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杨志刚根据侵权责任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按10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人保财险萧山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就相关免责事项尽到提示说明告知义务，原审法院对相关抗辩不予支持。金淑娟、汪宝红、陈芳、汪某1、汪某2因本次事故致汪某3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原审法院酌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1613151元，其中汪某31111480元（按2018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55574元/年计算20年），汪某1（2013年8月1日出生，男）被扶养人生活费224887元、汪某2（2016年12月14日出生，男）被扶养人生活费276784元；2、丧葬费33216元；3、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5000元（原审法院根据受害人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需要酌情支持）；4、车辆修理费1800元，1653167元。金淑娟在本案事发时尚未届满六十周岁，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金淑娟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原审法院对金淑娟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杨志刚因本次事故已被判决犯交通事故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金淑娟、汪宝红、陈芳、汪某1、汪某2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具体赔付为：由人保财险萧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1800元；由人保财险萧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000000元；由杨志刚赔偿541367元，扣除杨志刚已支付丧葬费33216元，尚余508151元。综上，金淑娟、汪宝红、陈芳、汪某1、汪某2诉请之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金淑娟、汪宝红、陈芳、汪某1、汪某21118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金淑娟、汪宝红、陈芳、汪某1、汪某210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杨志刚赔偿金淑娟、汪宝红、陈芳、汪某1、汪某250815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金淑娟、汪宝红、陈芳、汪某1、汪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984元，减半收取12992元，由金淑娟、汪宝红、陈芳、汪某1、汪某2负担4216元；杨志刚负担8776元。 宣判后，人保财险萧山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有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记载被上诉人杨志刚驾车逃逸，依据保险合同条款属于免责事项之一，上诉人不承担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义务。1、商业险保险条款是《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并非上诉人自行拟定、提供的普通商业保险条款，不宜简单套用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普通商业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规定。经确认，本条款由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根据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部门要求，结合实际，组织行业力量拟定，并经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审批确定，是行业示范性条款，具有较高的公平性、权威性。因此对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履行方式，要求不能等同于普通商业保险条款。不仅如此，目前中国保险市场上只有这一版本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投保人、保险人除了接受本示范条款，不存在其他选择，要求上诉人承担普通商业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缺乏法理和现实的正当性根据。进而言之，如果可以随意否定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特别是法律禁止性规定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法律效力，那么保险行业精算技术设计的保险制度将沦为“空中楼阁”，这不仅是对部分高风险投保人特别是极少数违法犯罪人员的纵容，而且违反了保费负担公平性、风险与保险费相对称的基本保险原理。2、被上诉人杨志刚驾车逃逸，情节恶劣。逃逸是法律明文规定的禁止性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已实际交付保险单（实践中通行做法），同时在该保险单上以“重要提示”等方式提示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并且还重点提示在收到保险单、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的内容。直至本案事故发生前，杨志刚从未就此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其知晓相应内容并接受合同中免责条款。3、逃逸不仅是法律明文规定的禁止性行为，而且众所周知，在全社会已经形成良好的社会风尚。禁止肇事逃逸既是驾驶员取得驾驶资格的基础性认知前提，也是公民的一项基础性法律常识。进而言之，肇事逃逸保险公司不赔是一项常识性认识，无须保险人告知。任何驾驶员、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中国公民都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一保险理赔规则，过度苛求保险人履行普通商业保险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有违基本的国情、社情和民意。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人保财险萧山支公司无需承担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的赔偿义务；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金淑娟、汪宝红、陈芳、汪某1、汪某2答辩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一、法律是具有平等性，并不因为保险条款是行业协会出具的，就减轻了免责条款中保险人的提示说明义务。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提供的保险条款亦属于格式条款，也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保险人对于格式条款的说明义务，以及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二、虽然逃逸系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行为，但只是减轻了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并不能免除保险人的提示义务。故人保财险萧山支公司仍然需要向被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已尽提示义务进行举证。人保财险萧山支公司不能提供相应投保单证明自己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则其相关的上诉理由应当不予采信。三、逃逸不赔并没有成为一项常识性的认知，上诉人也应当提供相关的证据来证明。发生交通事故之后找保险公司赔偿才是常识性的认知。本案中人保财险萧山支公司进行三者险的赔付是符合法理与人情的。 被上诉人杨志刚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肇事司机逃逸，保险人免责的条款属于免责的格式条款。逃逸系众所周知的法律明文禁止的行为，故上诉人对上述条款无需解释、说明，但仍应尽到提示义务。上诉人以商业三者险条款系全国统一版本为由，主张无需提示，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以肇事司机逃逸为由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但无法提交商业三者险条款已送达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薇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