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142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杨圣稳，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 申请执行人：广州快氪在线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解放南路123号16层1604房。 法定代表人:王雪鉴。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娜，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陈芳，女，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 被执行人：彭波，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 复议申请人杨圣稳不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1执异107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执异1070号执行裁定查明，关于广州快氪在线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下称快氪公司）与陈芳、彭波借款合同纠纷仲裁一案，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穗仲网案字第39766号裁决，裁令：陈芳、彭波向快氪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140000元，支付当期借款利息15960元、逾期违约金；快氪公司对陈芳名下位于XX区XX镇XXXXX路X号X幢XXXX房的房产[他项权证号：粤（2018）广州市不动产证明第10XXXX67号，下称涉案房产]在本案债权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等。因陈芳、彭波未履行上述裁决确定的义务，经快氪公司申请，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8日以（2019）粤01执627号立案执行。 在仲裁审查期间，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以（2018）粤0118财保421号、（2018）粤0118执保742号查封了被执行人陈芳名下的涉案房产，执行法院裁定拍卖上述房产以清偿债务。经委托网络平台询价，执行法院以阿里拍卖大数据、京东大数据、中国工商银行融e购电商询价结果的平均价2546101元的80%，即2036808元为起拍价在淘宝网上进行拍卖。第一次拍卖因无人缴纳保证金而流拍，执行法院于2019年8月20日以降价20%即1629447元作为起拍价对上述房产进行第二次拍卖。竞买人杨圣稳以最高价1841269元竞得上述拍卖房产，并按时支付了全部拍卖款。 2019年9月2日，执行法院作出（2019）粤01执627号执行裁定，解除涉案房产查封并过户给买受人杨圣稳；注销上述房产的原房产权证、涂销该房产上设立的抵押权证，买受人杨圣稳可单方持本裁定办理上述房产的过户手续。杨圣稳于2019年9月23日签收了上述裁定书。 2019年10月8日，杨圣稳向执行法院提交《买方申明》，反映其买受的涉案房屋受到破坏，要求赔偿和追究相关当事人的责任。执行法院对杨圣稳反映的情况进行了答复。 2019年10月16日杨圣稳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请求执行法院从拍卖款中先返还因涉案房产被破坏导致的各种损失共计20万元，如不能执行，则要求退还拍卖款1841269元，并按银行当时五年期贷款利率偿付利息。其主要理由是：执行法院裁定涉案房产归买受人所有后，被执行人提出将房屋内部分动产以14万元转让给买受人，因协商未果，被执行人多次在微信语言中表现出暗示和威胁破坏该房意向。买受人当即向执行法官反映了被执行人可能会破坏该房产的倾向，并表示愿意以最多20000元作价补偿，若被执行人彭波不同意，则请求执行法院尽快清场交付，不再与被执行人直接交涉，并于2019年9月25日书面申请清场交付。2019年9月29日，被执行人彭波指使余红友纠集5人携带电钻、电线剪、锤头、钳子等作案工具，借搬家之名义非法潜入该房屋内并将房屋固定装修破坏殆尽。被执行人明知该房产及其附带装修之所有权已被转移，却无故、蓄意对其进行破坏和盗窃其上附着物；其行为已经触犯了刑法。被执行人彭波等6人非法入户他人住宅采用破坏性手段盗取他人中央空调等财物数额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并故意毁坏他人房屋财产，情节极其恶劣、性质特别严重；给他人家庭财产造成巨大损失等，妨碍司法拍卖的顺利进行，给司法拍卖造成严重影响。法院在竞买公告及竞买须知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中已明白无误表述并要求竞买方严格遵守各项条款并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该房屋在竞拍结束时完好无损。该房屋是在实际交付之前遭到了破坏，经过相关的装修公司评估达到20余万元。房屋现在的现状与拍卖当时的现状是完全不相符了，正常使用功能被丧失殆尽，实际价值出现了重大的减损，是买受人不应该承担的损失，执行法院完整执行程序并没有完成，因此应由执行法院负责处理，扣减相应的拍卖款返还买受人。执行法院应从拍卖款中先返还因该房屋房产被破坏所导致的各种损失，包括不限于装修破坏、水电破坏、买受人家庭的心理影响，还有各种损失20万人民币。 申请执行人快氪公司述称，不同意买受人杨圣稳提出的由拍卖所得款项中折价补偿损失的异议请求。申请执行人作为涉案房产的第二顺位抵押权人，根据生效的裁定文书，理应从案涉房产拍卖变卖的价款中享有第二顺位优先受偿权，即除了先行扣除的执行费用，及向第一顺位抵押权人工商银行广州分行偿还债务后，所剩余的款项应优先向申请执行人偿还，现扣除前述款项后，申请执行人所得的价款仅为1022376元，连本金都不够覆盖，在本案中也是受害人。杨圣稳理应通过合法有效的司法途径，向被执行人陈芳、彭波进行侵害损失的追偿。本案的案由不应该是执行异议，而应该是由发生于杨圣稳与涉案房产原所有权人陈芳、彭波之间的侵权之诉，广州中院于2019年9月2日已作出（2019）粤01执62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该房产归被告所有即发生效力，并于2019年9月17日将该裁定书送达杨圣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2条的规定，网络司法拍卖成交的由网络司法拍卖平台，以买受人的真实身份自动生成确认书并公示，拍卖财产所有权自拍卖成交裁定送达买受人时转移。而如杨圣稳所述，2019年9月29日，被执行人彭波指使5人对案涉房产进行侵权的时间节点，为法院房屋交付给杨圣稳之后，此时房屋的风险随所有权转移之时，同时转移至杨圣稳，因此其应该承担该房所涉及的风险。本案是发生陈芳、彭波与杨圣稳双方之间的纠纷，陈芳、彭波对杨圣稳所有的房产进行了侵权行为，对此杨圣稳理应对陈芳、彭波提起侵权之诉。 两被执行人均无到庭或提交答辩意见。 执行法院认为，一、关于异议人杨圣稳要求执行法院从拍卖款中返还因涉案房产被破坏导致的损失20万元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中，执行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向杨圣稳送达了将涉案房屋过户给杨圣稳的《执行裁定书》，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杨圣稳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此后，如其认为房屋遭到他人损坏，其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追究侵权者的责任。第二，在拍卖房产，执行法院委托网络询价平台对涉案房产市场价值进行网络询价，询价结果结合房产座落、所在小区、所在楼层、朝向、户型等基本情况，参照房产周边情况，参考价格并无包含室内装修及设备。杨圣稳认为因房屋内部装修遭到损坏，导致房产实际价值减损的主张缺乏依据。第三，执行法院在《拍卖公告（第二次）》中已确定房产的起拍价、保证金及增加幅度，杨圣稳在竞买后要求返还20万元，相当于要求降价20万元，既改变了拍卖的条件，也对其他参与竞买人不公平。故杨圣稳要求从拍卖所得款中返还其20万元的异议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杨圣稳提出如不支持退款20万元，则要求退还拍卖款1841269元的问题。执行法院认为，只有在撤销拍卖的前提下，才存在向买受人退还拍卖所得款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了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异议请求撤销网络司法拍卖，法院应当支持的六种情形。本案中，杨圣稳并无举证证明执行法院的拍卖存在应当予以撤销的情形，其提出退还拍卖款1841269元并支付利息的主张缺乏依据，执行法院亦不予支持。2019年12月17日，执行法院作出（2019）粤01执异1070号执行裁定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杨圣稳的异议请求。 杨圣稳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执行法院上述异议裁定，从拍卖款中先行返还因该房产被破坏导致的各种损失共计人民币20万元，拍卖款所遭受的相应损失由执行法院向被执行人追偿。其主要理由是：1.涉案房产并未实际交付于买受方，违背了执行法官承诺的清场交付，执行案件并未完成执结。2。执行法院拍卖涉案房产时，明文标示“本次拍卖标的物以实物现状为准…。…、固定装修及内在质量以现状为准”。执行异议裁定认为该涉案房产参考价格并无包含该房产室内装修及设备；此条认定存在不顾事实，存在明显错误。涉案房产网络询价报告存在三家不同机构询价报价：分别是中国工商银行融e购电商平台、京东大数据评估询价平台以及阿里拍卖大数据询价平台；仔细阅读该三份询价报告可知：仅仅阿里拍卖大数据询价平台在声明中表示“未考虑房屋内因素（房屋维护及使用状况等）；复议申请人认为此处的“未考虑”并非说明此次拍卖不包括室内装修，而是忽略的意思。况且其明确表示此询价报告仅供参考，不负法律责任。另外两家报告均采用比较法定价，尤其中国工商银行融e购电商平台参考既往同区域成交二手房案例详实，较为可靠。详细查阅可知其所参考成交二手房在交易时均包含内在装修（不论其装修新旧及质量），而且报告中亦未明确否认不包含内在装修。因此无论是从数据详实程度还是从少数服从多数来说，异议裁定只采纳阿里大数据平台一家而忽略另外两家报告存在有失公允现象。因此说其存在枉顾事实，认定错误。退一万步说，即便询价报告认为其不含固定装修及室内设备，但是这些专业报告仅仅是供法院拍卖参考，而不是用来与买受方狡辩的依据；相反，拍卖公告和竞买须知却是法院自己事先制定的约束各方的负有法律效力的文书，理应得到各方（包括法院本身）遵守。而且该房产拍卖公告和竞买须知中已明白无误地表述了如下几点，并要求竞买方严格遵守（其实相关执行法院也应该严格遵守）各项条款并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竞买公告第七条特别提醒及竞买须知第八条”均明确规定：本次拍卖的标的物以实物现状为准，……。本次拍卖按标的物现状拍卖，标的物的外观、结构、固定装修及内在质量以现状为准；实际面积以过户时登记机关确定的为准。……。竞买人务必在拍卖前仔细审查拍卖标的物，调查标的物是否存在瑕疵，认真研究其现实状况，并亲临展示现场。…….该条明确指出该房产按照8月20日之前的现状拍卖，包括其固定装修（无论其装修好坏）在内。3.房屋固定装修一般是指不可移动或者不可或缺的装修物件或项目，即指那些与建筑物融为一体，无法拆除或拆除将会对建筑物整体布局或对其正常使用产生质量影响的装饰或附件。通常包括：地板、吊顶、门窗、不可移动的橱柜、固定衣柜、中央空调、隔墙、墙面处理等等。参与该次拍卖的各方包括但不限于被执行人、竞买人，也包括执行法院法庭在内，都应该本着公平、公正、严肃、严谨的态度；不应出尔反尔，或利用专业知识、信息或所拥有的权力等不对称优势对该公告进行歪曲解读或践踏。4.该房屋竞拍结束之时完好无损。该房屋在竞拍结束及之后1个月内，被执行人及其娘舅等人仍然在其内居住生活，其各项功能和固定装修完好无损。2019年8月31日买受方进入该房屋内察看并未见任何损坏，即其现状保持完好。5.该房屋在实际交付之前遭到恶意破坏。该房屋被破坏发生在2019年9月29、30及10月1日三天。也就是发生在执行法院承诺于2019年10月8日清场交付之前。因此本案执行程序并未执结。6.该房屋遭受破坏之损失，经评估达到人民币20余万元人民币。综上所述，该房产现状已与其拍卖时现状完全不符，遭受了重大毁损。其实际价值已出现明显重大减损。此重大减损与买受人无关，而与被执行人暴力对抗执行有关。执行法院在执行案件过程中存在不作为现象（或说存在瑕疵），终致买受方蒙受重大损失。所以买受人不应承担该相关损失。被执行人的恶意破坏致使该房屋暂时完全丧失其正常使用功能，因此买受方所遭受的损失应由执行法院负责处理，执行法院扣减相应拍卖款先行赔付买受人，拍卖款项所受损失再由执行法院向被执行人追偿是公平、公正之举。 复议申请人杨圣稳在异议和复议时分别向执行法院和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涉案财产的拍卖公告及竞买须知。其中包括内容有：执行法院拍卖按标的物现状拍卖，标的物的外观、结构、固定装修及内在质量以现状为准。2.执行法院2019年10月15日对其所作的执行笔录，主要内容是，本案执行人员告知杨圣稳：执行法院会根据被执行人对涉案房产破坏情况及案件情况，对被执行人采取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拍卖时表述按现状拍卖，该现状不包括装修；建议买受人另行通过民事或刑事法律途径解决买受人损失。3.涉案房屋被损毁照片八十余张，显示部分门及门锁、墙壁、天花、吊顶、变电箱、插座及连接电线、煤气连接管、水管龙头、灯具、中央空调被拆毁。4.复议申请人向本院提供四段视频，以证明涉案房产拍卖成交时的现状以及被执行人指使他人进入涉案房产。 本院经审查，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执行人毁损已经拍卖成交尚未清场交付的房产应当如何处理的问题。 一、不得从拍卖成交款中支付买受人的损失。拍卖成交款是对执行财产强制变价所得的执行款项，应当支付给相应的执行债权人。因被执行人毁损司法拍卖房产给买受人造成的损失，如果从拍卖款中先行赔付，既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也会造成买受人侵权之债权优于申请执行人之债权、执行债权人先行承受被执行人毁损责任的明显失衡结果。因此杨圣稳这一复议请求不能予以支持，执行法院裁定驳回其异议请求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二、被执行人毁损业已拍卖成交涉案房产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首先，被执行人负有向买受人交付拍卖房产的法定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定拍卖成交或者以流拍的财产抵债后，除有依法不能移交的情形外，应当于裁定送达后十五日内，将拍卖的财产移交买受人或者承受人。被执行人或者第三人占有拍卖财产应当移交而拒不移交的，强制执行。”由此可见，被执行人、保管人对于执行法院已经控制但由其占有或保管的财产，在司法拍卖成交后，负有向买受人交付的法定义务；并且，司法拍卖财产在完成交付之前，仍属于人民法院控制的可以依法强制执行的财产。其次，被执行人应当善意、诚信交付完整的涉案房产。本案拍卖公告已明确涉案房产按现状拍卖，被执行人负有按现状完整交付房产的义务。被执行人向买受人交付拍卖房产时，应当遵循一般房产交易的交付习惯。被执行人对于未被执行法院控制的、独立于拍卖房产且移转不损及房产的财物虽可以不受限制地处分，但对于定着于拍卖房产的门、窗、天花、吊顶、插座等其他财物，除非拍卖公告声明排除拍卖的，被执行人均应随拍卖房产一并移交买受人。如将定着于司法拍卖房产的从物排除交付作为一般原则，既不符合物之最佳经济效用，也不符合一般房产交易习惯；既不利于执行变价财产价值最大化，也不利于维护司法拍卖公信力。执行法院异议裁定及本案执行人员就此提出的处理意见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再次，被执行人毁损拍卖房产应当予以相应制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已被查封、扣押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具体至本案，执行法院在执行实施程序中，应结合买受人提供的相应证据，进一步查证被执行人是否毁损涉案房产，并根据其情节轻重依法采取相应的制裁措施。最后，买受人可另循法定途径要求被执行人承担毁损财产的民事责任或追究其刑事责任。执行法院在对房屋毁损情况查证时，可以组织买受人与被执行人协商赔偿；协商不成时，由于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具体认定，须由人民法院依照民事实体及程序法律进行审理后作出裁判，执行程序直接审查裁决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故应由买受人另循民事诉讼等法定途径维权，执行法院异议裁定对此所作指引并无不当。 综上，杨圣稳的复议请求从拍卖款中赔付其损失，不能予以支持；执行法院异议裁定部分审查意见欠妥应予纠正，但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杨圣稳的复议申请，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执异1070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先华 审判员  李昙静 审判员  庄绪义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