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建阳支行，住所地南平市建阳区崇阳北路49号。 负责人：潘卫青，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虹，福建熹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晗，福建熹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贵生，男，汉族，1963年9月15日出生，住南平市建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寒娟，福建名仕（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潇尧，福建名仕（南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建阳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建阳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李贵生抵押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建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3民初1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建阳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贵生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经诉讼，生效判决确认农行建阳支行在原建阳市综合园艺总场（以下简称园艺总场）不履行债务时，有权以涉案抵押物折价或拍卖优先受偿。农行建阳支行亦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抵押权属于物权，其设立、消灭应依据法律规定，超过申请执行期限并不属于抵押权消灭的法定情形。农行建阳支行仍享有实体上的债权和抵押权。且除了强制执行外，根据物权法规定，还可通过协议方式实现抵押权。故不存在抵押权消灭的情形，在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前不宜判决解除抵押登记。且农行建阳支行没有协助办理本案解除抵押登记的义务。 李贵生辩称，农行建阳支行虽申请强制执行，但因自行达成和解协议，执行案件已于2003年4月8日结案。被执行人未按和解协议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农行建阳支行未及时申请恢复执行，法定之债转化为自然之债。农行建阳支行也没有与被执行人达成实现抵押权的协议，并没有按物权法的规定行使抵押权。抵押权依附于主债权，继续维持抵押登记的存在已无合法依据，并影响抵押物的效能发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李贵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农行建阳支行协助李贵生办理撤销园艺总场名下的位于南平市建阳区房屋、土地使用权和机器设备［房屋所有权证：潭政房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潭国用（96）字第009047号，《企业动产抵押物登记证》（1996）潭工商财押字第007号］的抵押登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12月至1997年1月，园艺总场、建阳市贵生饲料有限公司、建阳市贵生农牧技术开发研究所先后十次与农行建阳支行签订十份借款合同，共计借款847万元。其中，1996年7月11日，园艺总场向农行建阳支行借款180万元，期限至1997年7月10日止，园艺总场以其所有的22幢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潭政房字第××号）作为该笔借款抵押；1996年7月16日，园艺总场向农行建阳支行借款300万元，期限至1997年7月15日止，园艺总场以其享有的45746.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潭国用（96）字第009047号）作为该笔借款抵押；1996年8月20日，园艺总场向农行建阳支行借款74万元，期限至1997年8月19日，园艺总场以其所有的机器设备［《企业动产抵押物登记证》（1996）潭工商财押字第007号］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以上三笔借款共计554万元。借款期限到期后，园艺总场等债务人未履行到期还款义务，1999年，农行建阳支行向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园艺总场等被告借款合同纠纷，2000年11月23日，南平市中级人民判决园艺总场于该判决生效后20日内清偿农行建阳支行借款本金794万元及利息，并支付罚息等，农行建阳支行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后经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农行建阳支行于2001年11月30日向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强制执行申请，该案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农行建阳支行与被执行人园艺总场、建阳市贵生农牧技术开发研究所、建阳市贵生饲料有限公司、李贵生于2003年2月27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协议约定如下：一、被执行人尚欠申请人贷款本息合计10748776.53元，其中本金813万元、利息2618776.53元（利息截止2002年12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人民银行规定的方法计算）；二、还款金额：被执行人连带偿还标的的本金8130000元以及从2003年1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规定利率计算的贷款利息（不计复利）；三、还款期限：由被执行人分两段时间还款：1.从2004年9月至2004年12月，每月偿还本金100万元；2.从2005年6月至2005年9月，每月偿还本金100万元（其中，2005年9月应还款113万元，结清所有欠款本金）；3.2005年10月至2005年11月，还清所有欠款本金；4.被执行人还清上述1、2、3款全部款项后，其所欠的2003年1月1日以前的利息，申请执行人同意免除，不予追究。四、如被执行人未按本协议履行义务，申请人有权向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恢复原判决执行。2003年4月8日，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申请人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为由予以结案。后除园艺总场于2005年1月11日向农行建阳支行偿还10万元外，各被执行人并未在约定期限内还款。2006年12月18日，园艺总场向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查询函，查询农行建阳支行是否有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工作人员在该份查询函上予以回复“经查2005与2006年12月18日止没有收到农行建阳支行向我庭提出恢复申请执行建阳市水东综合园艺总场借款纠纷的案件”。同日，园艺总场等被执行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柏江到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询问农行建阳支行是否恢复执行的情况，执行员张健东、韩广泰表示截至2006年12月18日，尚未收到申请执行人农行建阳支行申请恢复执行的相关材料。另查明，建阳市水东综合园艺总场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系李贵生，园艺总场于1996年6月6日成立，李贵生于2006年5月9日以投资人决定解散为由，向建阳市工商管理局申请注销园艺总场，园艺总场于2006年5月12日被注销。李贵生认为农行建阳支行申请恢复执行的时效已过，丧失了请求法院强制执行保护其合法权益的权利，该债权已经转化为自然之债，继续维持抵押登记的存在，丧失其合法的依据，且影响抵押财产的效能发挥，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园艺总场系个人独资企业，李贵生作为园艺总场的投资人，在园艺总场解散注销后，有权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债权性质问题；2.案涉抵押权是否应予解除。关于案涉债权性质问题。从本案查明事实可知，农行建阳支行与园艺总场等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后，在园艺总场等被执行人未按《和解协议》约定履行的情况下，农行建阳支行未及时向法院申请恢复原判决的执行，超过了1991年4月9日颁布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的申请执行期限，导致农行建阳支行与园艺总场之间的主债权从法定之债转化为自然之债，实体权利不再受法律保护，农行建阳支行已丧失了请求法院强制执行保护其合法权益的权利。关于案涉抵押权是否应于解除问题。抵押权作为一种从权利，是为担保主债权的实现而设立，其效力状态应依附于主权利。本案中，园艺总场是为担保向农行建阳支行的借款而以自有的房屋、土地及机器设备提供抵押，其抵押权的效力依附于园艺总场与农行建阳支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虽然在法律上抵押权有其存在的独立价值，但就本案抵押权而言，随着案涉抵押担保的主债权成为自然之债，丧失法律强制力保护，客观上从属于主债权的抵押权也丧失了法律强制力的保护，由于本案的主债权和抵押权都不再受国家强制力的保护，继续维持抵押登记的存在，就丧失其合法的依据，且影响抵押财产的效能发挥。故对李贵生主张农行建阳支行协助其办理解除设立在原建阳市综合园艺总场名下的位于南平市建阳区房屋（房屋所有权证：潭政房字第××号）、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潭国用（96）字第009047号）和机器设备［（1996）潭工商财押字第007号］上的抵押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农行建阳支行辩称，本案不存在抵押权消灭的法定情形，李贵生主张解除抵押权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抵押权之所以要解除并非是基于存在抵押权法定消灭的情形，而是因为抵押担保的主债权成为自然之债，丧失法律强制力保护，客观上从属于主债权的抵押权也丧失了法律强制力的保护，继续维持抵押登记的存在，无合法的依据，故予以解除。对农行建阳支行的该辩解，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建阳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李贵生办理解除设立在原建阳市综合园艺总场名下的位于南平市建阳区房屋（房屋所有权证：潭政房字第××号）、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潭国用（96）字第009047号）和机器设备［（1996）潭工商财押字第007号］上的抵押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建阳支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农行建阳支行认为一审遗漏认定：2004年10月11日农行建阳支行有向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经查，农行建阳支行主张该事实仅依据其单方提供的一份落款为2004年10月11日申请恢复执行书，不足以证明其当时有向执行法院提出恢复执行申请，故其认为遗漏事实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0年11月23日，南平市中级人民判决（1999）南经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第五项确认：农行建阳支行在554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的债权范围内，有权在园艺总场不履行债务时，以涉案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农行建阳支行是否应当协助李贵生办理解除涉案抵押物的抵押登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担保物权消灭的情形有：主债权消灭；担保物权实现；债权人放弃担保物权；法律规定担保物权消灭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债务人并未履行全部债务，主债权尚未消灭，担保物权亦未实现。李贵生也没有证据证明债权人有放弃担保物权或者法律规定担保物权消灭的其他情形。故李贵生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的担保物权已经消灭。李贵生认为农行建阳支行申请恢复执行的时效已过，继续维持抵押登记的存在丧失合法依据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即便主债权已超过执行时效,仅是丧失司法强制保护的权利,但主债权并未消灭,担保物权亦未消灭。不动产的抵押权以登记为设立要件，动产抵押权以登记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本案担保物权尚未消灭，农行建阳支行就没有协助李贵生或园艺总场办理解除抵押登记的法定义务。同时，李贵生亦没有证据证明农行建阳支行有协助李贵生或园艺总场办理解除抵押登记的约定义务。故李贵生主张农行建阳支行协助办理解除涉案抵押物的抵押登记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农行建阳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平市建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3民初16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贵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李贵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文如 审判员  张廷贵 审判员  邱丽琴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叶晓桐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