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正宪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迎宾中路36号四层4439室。法定代表人：叶学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森，北京市鼎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常军，男，1971年6月4日出生。上诉人北京正宪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宪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常军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5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宪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袁常军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袁常军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袁常军出示的《正宪通公司应付袁长军工程款明细》文件右下角加盖的公章系袁常军持有正宪通公司公章期间加盖的，签署日期“2018年1月10日”也是袁常军所为，以及在《圣思多工程应付袁长军款项明细》文件右下角所盖2枚公章及标注日期“2018年1月10日”亦系袁常军所为，属于滥用公司印章的行为。袁常军为办税方便多次持有公司印章办理税务手续，一审时袁常军均承认多次持有公司公章，但此期间正宪通公司并未授权袁常军任意在其他文件上使用公章，三枚公章并非是正宪通公司加盖，签署的日期也并非叶玫缨本人书写。加盖的公章没有正宪通公司人员的签字说明，注明的日期字体和袁常军在其他文件上签署的日期字体基本一致，同一个债权债务文书没必要重复盖章确认，三枚印章盖章不全面、印记模糊，袁常军对加盖印章和签署日期的细节描述很模糊，在致圣晖工程技术（苏州）有限公司的函件中，刻意贬低公司的内容。说明袁常军有滥用公司印章的行为。二、一审判决依据的证据不足。袁常军与正宪通公司合作多年，形成了相对固定的结算方式及习惯。只有袁常军按质按量完成施工任务，经验收合格后，建设单位才能拨款清算，正宪通公司进账后会及时与袁常军结清款项。但袁常军在上述施工的多个项目中，施工质量不达标，无法验收请款，尤其在北京圣思多工程项目中，因工程质量严重不合格，正宪通公司未收到工程款。袁常军从正宪通公司处有多项款项，借款和工程款混同。综上，袁常军伪造证据材料，滥用公司印章的欺诈行为，涉嫌伪证罪。借款足以冲抵工程款，袁常军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袁常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正宪通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袁常军为了配合正宪通公司去开发票确实拿过公司的公章，但不是袁常军私自加盖的。袁常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正宪通公司给付袁常军工程款224441.13元；2.判决诉讼费用由正宪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至2008年期间，袁常军为正宪通公司承包的工程做外墙涂装、水电安装、车间装修等。2010年1月15日，正宪通公司为袁常军出具《圣思多工程应付袁长军（实为袁常军）款项明细》（以下简称明细）1份，载明：车间部分工程款28420.4元，质保金（09年4月到期）9981.05元，小计38401.45元；水电部分工程款1944.37元，质保金（09年3月到期）9475.35元，小计11419.72元；增项部分工程款10254.8元；以上3项合计60075.97元。明细上有3枚公章，其中一枚公章下注明：2010.1.15，叶玫缨已核实（袁常军同意）；另2枚公章下均注明：2018.1.10。2010年1月15日，正宪通公司为袁常军出具《北京正宪通公司应付袁长军（实为袁常军）工程款明细》（以下简称明细）1份，载明：昆山千灯镇农民回迁工程，应付工程款29684.16元；帅千广场，应付工程款94055元；湖北奥林花园，应付工程款8626元；和乔丽晶公寓车库内墙工程，应付工程款1500元；厦门海燕一期内外墙工程，应付工程款17200元；济南会展中心外墙工程，应付工程款3500元；瀛海名居外墙工程，应付工程款5100元；08年王尔云家装修费，应付工程款4700元；合计164365.16。明细上有2枚公章，其中一枚公章下注明：2010.1.15，叶玫缨已核实；另一枚公章下注明：2018.1.10。上述2份明细共计224441.13元。一审庭审中正宪通公司认可尚欠袁常军工程款224441.13元未给付，认可2份明细上的公章均是正宪通公司的公章，但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份明细上注明2018.1.10的公章是袁常军自己加盖的，为了办理税务的需要，袁常军曾持有过正宪通公司的公章。袁常军认可从2016年到2018年底期间多次持有正宪通公司的公章，但对正宪通公司所述的2018.1.10的公章是袁常军自己加盖的陈述不予认可，并指出，袁常军与正宪通公司一直有合作，袁常军一直向正宪通公司主张上述工程款，2份明细上的共计3个“2018.1.10”均是正宪通公司的负责人叶玫缨所写。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通过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由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对2份明细右下角3个“2018.1.10”签字的真伪性进行鉴定。长城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1月11日出具不予受理的通知书认为：“由阿拉伯数字构成的检材字迹笔画结构简单，书写特征较少，细节特征不易识别，故该案不具备检验条件。”一审法院认为：袁常军与正宪通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圣思多工程应付袁长军款项明细》《北京正宪通公司应付袁长军工程款明细》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袁常军要求正宪通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公章是公司合同、公文、证明信等具有法律文书性质的文件生效的凭证，是公司意思表示外化的标识，从这层意思上讲公章就代表公司。在本案中，正宪通公司认可2份明细上3个公章的真实性，但认为“2018.1.10”不是公司负责人叶玫缨所写，3个公章是袁常军自己加盖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虽然启动了鉴定程序，但因“阿拉伯数字构成的检材字迹笔画结构简单，书写特征较少，细节特征不易识别”，鉴定机构认为本案不具备检验条件，不予受理。正宪通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2份明细上的公章和日期是袁常军所盖和所写，仅持有公章这一事实并不必然推导出公章就是袁常军盖的，以及2018.1.10的日期是袁常军写的，因此，正宪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正宪通公司在2018年1月10日对2份明细上的工程款进行了重新确认，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依据法律规定，袁常军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其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判决：北京正宪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袁常军工程款224441.1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正宪通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1，顺丰速运单打印件，证明正宪通公司在2018年1月9日邮寄公章给袁常军。证据2，顺丰速运单打印件，证明袁常军在2018年1月13日将公章邮寄回给正宪通公司。证据3，叶梅英在顺丰速运单上的签字复印件，证明正宪通公司2018年1月14日收到公章时的签字。证据4，2018年1月14日中午12点14分刘某与叶梅英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会计刘某需用公章且知道印章不在公司。证据5，2018年1月14日下午16时37分刘某与叶梅英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叶梅英告知会计印章已经寄回。证据6，跨区域涉税事项报告表打印件，证明刘某要带公章去怀柔办理税务手续，进而证明刘某当时知道公章不在正宪通公司。证据7，刘某的书面证人证言，证明2018年1月9号至2018年1月14号期间公章在袁常军手里。证据8，梁某的书面证人证言，证明2018年1月10日袁常军未曾在远洋天地69号楼1408室找叶梅英盖过公章。正宪通公司未能提供上述证据的原始载体。经质证，袁常军对证据1、2的真实性不认可，袁常军认为顺丰速运单上没有显示邮寄的是公章，邮寄地址是袁常军在重庆工地临时租赁的房屋地址，是袁常军邮寄给正宪通公司的合同复印件的快递单。袁常军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叶玫缨在顺丰速运单上的签字与叶玫缨的签字不是同一个人签字。袁常军对证据4、5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袁常军对证据6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袁常军认为无法证明在该期间公司的公章在袁常军手中持有。袁常军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无法确认出具证人证言人的身份。袁常军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袁常军不认识梁某。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5，正宪通公司未能提供上述证据的原始载体，本院难以认定其真实性；证据6，袁常军认可其真实性，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证据7、8系证人证言，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事实综合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袁常军为正宪通公司承包的工程做外墙涂装、水电安装、车间装修等，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袁常军提交《圣思多工程应付袁长军款项明细》《北京正宪通公司应付袁长军工程款明细》要求正宪通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圣思多工程应付袁长军款项明细》明细上有3枚公章，其中一枚公章下注明：2010.1.15，叶玫缨已核实（袁常军同意）；另2枚公章下均注明：2018.1.10。《北京正宪通公司应付袁长军工程款明细》明细上有2枚公章，其中一枚公章下注明：2010.1.15，叶玫缨已核实；另一枚公章下注明：2018.1.10。在正宪通公司认可2份明细上公章真实性的情况下，其要通过二审新证据达到公章系袁常军加盖的证明目的，进而主张袁常军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但从正宪通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来看，首先，正宪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2018年1月10日公司公章处于袁常军的实际控制之下。其次，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即使袁常军实际控制公章，亦无法必然得出系袁常军在2份明细上予以加盖公章的唯一结论。最后，结合一审审理过程中启动了鉴定程序，鉴定结论显示2018.1.10签字的真伪性不具备检验条件，故正宪通公司作为主张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一方，未能对其主张完成相应的举证义务，应由正宪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正宪通公司在2018年1月10日对2份明细上的工程款进行了重新确认，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袁常军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正宪通公司应按照明细确定的金额支付涉案工程款。正宪通公司有关袁常军涉嫌伪证罪、双方之间存在借款情况及涉案工程质量问题的主张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正宪通公司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正宪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66元，由北京正宪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毅审 判 员  沈 放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思齐法官助理  向 玗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