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9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淑勤,女,195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淑爱,女,195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淑玲,女,196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川功，山东森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同吉,男,1979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桂香,女,195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明铭，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法明，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因与被上诉人刘同吉、高桂香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川功，被上诉人刘同吉、高桂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明铭、于法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淑勤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8）鲁0214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三上诉人合法继承遗产；三、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刘同吉、高桂香不是刘志启继承人，不具有一审原告主体资格。刘志启与高桂香只是共同生活过，但不具有任何婚姻及事实婚姻关系，与涉案房屋没有法律上联系。二、原审判决认定《协议书》有效错误，应予认定为无效协议。被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系2008年8月14日签订，此时涉案房屋应属刘源一夫妇遗产。刘源一夫妇有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子女三人，根据我国《继承法》及《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涉案房屋应属于刘淑爱、刘涉玲及刘淑勤共有，刘淑玲的签字行为属无权处分，对刘淑勤、刘淑玲无效。 刘同吉、高桂香辩称，一、高桂香系刘志启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有权依法继承刘志启遗产。根据《婚姻法解释（一）》第五条的规定，在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颁布实施之前，高桂香与刘志启具备了婚姻关系的实质要件，形成事实婚姻关系。二、《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根据一审中证人的陈述以及被答辩人刘淑玲的陈述足以证明该份《协议书》在签订时已完全征得三上诉人的同意，一人代签，足以说明该份《协议书》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而且，自2008年签署协议后，涉案房屋一直由刘志坚与刘志启占有使用，至2018年共计10年，三上诉人始终未提出异议。现面临涉案房屋拆迁改造，利益巨大，三上诉人又失口否认《协议书》的真实性，是有违诚信之原则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 刘同吉、高桂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确认2008年所立协议书合法有效；2.请求依法判决确认大涧社区原刘源一名下的四间房屋【青崂集建（91）字第82552号】归原告所有或社区改造项目安置补偿协议款1002030元归原告所有；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三被告父亲刘源一与原告刘同吉的父亲刘志启（即原告高桂香丈夫）、原告刘同康的父亲刘志坚（即原告刘美玲丈夫、原告徐桂香的儿子）系叔侄关系。刘源一名下有位于青岛市城阳区大涧社区房屋四间【青崂集建（91）字第82552号】，刘源一与其妻子均去世后，三被告在2008年8月14日，在证明人在场的情况下与刘志启、刘志坚签订协议书，将刘源一名下位于青岛市城阳区大涧社区房屋四间【青崂集建（91）字第82552号】中的东两间转给刘志启所有、西两间转让给刘志坚所有，协议内容经各方签字予以确认。协议签订后，刘志坚、刘志启相继去世。现因大涧社区面临拆迁安置，双方为此产生争议，故原告具状来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刘淑勤、刘淑爱辩称，刘淑勤并没有参与协议处分房屋，未在协议书上签字捺印，亦未授权其他人在协议上签字捺印。刘淑爱在外躲债，并不知道签订协议书事情。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刘淑玲辩称，刘同吉、高桂香没有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与刘志启之间没有法定的亲属关系。高桂香不是刘志启的妻子，刘同吉不是刘志启的儿子。被告刘淑玲在协议上的签字没有法律效力，当时只是认为是借给刘志坚、刘志启居住。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刘同吉、高桂香、刘同康、刘美玲、徐桂香提交刘源一名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复印件一份、大涧社区改造项目安置补偿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本案诉争房屋位于青岛市红岛经济区大涧社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系刘源一（已故），房地产权证号为：青崂集建（91）字第82552号，土地面积为：111.86平方米，该房屋货币补偿、补助及奖励金额共计：1002030元。 刘淑勤、刘淑爱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 恰恰证明本案诉争房屋系三被告父亲的遗产，应有三被告继承。涉案房屋确系在拆迁范围之内，因两被告没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对补偿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刘淑玲质证称，对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真实性无异议，确实登记在三被告父亲的名下。因其未与社区签订补偿协议，该补偿协议与本案无关。 二、刘同吉、高桂香、刘同康、刘美玲、徐桂香提交协议书一份，证明2008年8月14日，三被告与刘志坚、刘志启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将三被告父亲刘源一名下四间房屋中的东两间转让给刘志启，西两间转让给刘志坚。立协议时，刘淑芹（勤）、刘淑玲、刘志坚、刘志啟（启）、刘志锡均在场，刘志锡系协议书证明人。协议书全程上述六人均参与，协议书内容为刘志锡书写，其中刘淑芹（勤）、刘淑爱、刘淑玲三人签字均系刘淑玲一人所签，刘淑勤（勤）、刘淑玲在各自的名字上捺印，证明人刘志锡当场电话征求刘淑爱意见经其同意后，由刘淑玲在其名字上代为捺印确认。 刘淑勤、刘淑爱质证称，对该协议书的内容不予认可，两被告并未见到过该协议书切协议书上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刘淑芹并非刘淑勤，书写错误并非本人，该协议书上的刘志啟与死亡证明的刘志启并非同一人。该协议对于两被告应当无效。 刘淑玲质证称，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协议书上“刘淑芹、刘淑爱、刘淑玲”都是由刘淑玲一人签字捺印且签订协议时刘淑芹、刘淑爱并不在场，对该协议的内容并不知情。三被告的父母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相继去世，刘淑玲本人精神恍惚，只记得将房子借给刘志坚、刘志启居住，协议内容刘志玲并不清楚。 三、刘同吉、高桂香、刘同康、刘美玲、徐桂香提交刘志启死亡证明一份、大涧社区证明二份，证明刘同吉系刘志启的养子，高桂香与刘志启共同生活二十多年，形成事实婚姻关系，刘志启无亲生子女且父母均早于刘志启去世，现刘同吉、高桂香系刘志启的合法继承人，有权提起诉讼。 刘淑勤、刘淑爱质证称，对死亡证明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死亡证中的刘志启与协议书中刘志啟系同一个人，该证明与本案无关。对大涧社区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可，20余年不能确定具体年份。该证明中所述刘志启生前无子女，但后又称有子女，该证明前后矛盾且该证明的制作人没有签名及联系方式，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对刘志启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系刘志启单方制作，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书写日期为2008年9月6日，与该证明中“本人刘志启与高桂香生活在一起”恰恰证明刘志启与高桂香两人是在2008年左右一起生活，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五条、第六条相关规定，原告高桂香没有继承权且该证明上证明人姓名不全，系后来原告自行添加上的。 刘淑玲质证称，对死亡证明没有异议，对2018年2月5日大涧社区出具的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对其不予认可。对刘志启证明的质证意见同刘淑勤、刘淑爱的质证意见。 四、经刘淑勤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提交的协议书中，“刘淑芹”名字上指印是否是刘淑勤所捺印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检材《协议书》落款处“刘淑芹”名字上指印不是刘淑勤捺印形成。 刘同吉、高桂香、刘同康、刘美玲、徐桂香质证称，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刘淑勤提出的鉴定申请及产生的鉴定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因为在协议书签订时刘淑勤在现场，但刘淑勤未签字捺印，应视为其授权他人代其签字捺印，相应的法律后果也应由刘淑勤承担，刘淑勤仅以捺印并非本人，不能推翻这一授权代理行为的事实。 五、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未向本庭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系刘源一与其妻子的三婚生女，刘源一与其妻的父母在刘源一与其妻去世前均已去世，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系刘源一与其妻遗产的第一顺位合法继承人。刘志坚、刘志启均系刘源一的侄子。 二、刘志启于2012年9月8日去世，其生前与高桂香共同生活二十余年，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刘志启生前无子女，刘志启的父母均在刘志启去世前去世，高桂香生有一子刘同吉。 三、位于青岛市城阳区大涧社区房屋四间，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青崂集建（91）字第82552号】，登记土地使用者为刘源一。 四、刘源一与其妻子去世后，2008年8月14日，刘志坚、刘志启在证明人刘志锡的代书下与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刘志坚、刘志啟的二大爷刘源一原住房四间经二大爷刘源一的三个女儿协商，将其父亲的四间房转给刘志坚、刘志啟，西两间归刘志坚，东两间归刘志啟，特立此字为证。（房产证归志坚管理）”。刘志坚、刘志啟、证明人刘志锡、刘淑玲分别亲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刘淑玲代刘淑勤、刘淑爱签字捺印。 五、本案在审理的过程中，刘同康、刘美玲、徐桂香撤回了对三被告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在本案中，位于青岛市城阳区大涧社区四间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青崂集建（91）字第82552号】系刘源一与其妻的遗产，其第一顺序合法继承人，即其三个女儿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依法享有继承的权利。2008年8月14日，刘志坚、刘志启在证明人刘志锡的代书下与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本案诉争房屋的东两间归刘志启所有，西两间归刘志坚所有。该协议书有证明人刘志锡代书并签字捺印、刘淑玲亲笔签字、捺印予以确认，刘淑勤、刘淑爱虽未亲笔签字、捺印，但事发至今已十余年，应视为其已知对其父母遗产已处置的事实，故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告刘同康、刘美玲、徐桂香在本案诉讼的过程中，自愿撤回起诉，应视为其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其权利作出的处分，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刘志启于2012年9月8日去世，原告高桂香虽未与刘志启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其在刘志启生前已与刘志启共同生活20余年，在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前，双方已共同生活，应按事实婚姻处理双方的继承权利、义务关系，故高桂香对刘志启的遗产，即位于青岛市城阳区大涧社区四间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青崂集建（91）字第82552号】的东两间享有继承权。因高桂香与刘志启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原告刘同吉与刘志启未形成继父子继承有关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告刘同吉与刘志启亦未办理收养关系，亦形不成养父子继承有关权利、义务关系，故原告刘同吉对刘志启的遗产无继承的权利。 综上所述，2008年8月14日，刘志坚、刘志启在证明人刘志锡的代书下与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签订协议书合法有效。本案诉争房屋的东两间归刘志启所有，系刘志启合法的遗产，应有高桂香依法继承，刘同吉无继承权。准予原告刘同康、刘美玲、徐桂香撤回对三被告的起诉。 一审判决：一、2008年8月14日，刘志坚、刘志启与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签订协议书合法有效。二、位于青岛市城阳区大涧社区四间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青崂集建（91）字第82552号】的东两间归原告高桂香所有。三、驳回原告刘同吉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一案。各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问题在于:一是高桂香与刘志启是否形成事实婚姻关系；二是2008年8月14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一是关于高桂香与刘志启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婚姻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相关规定，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本案中，被上诉人高桂香提交大涧社区证明二份，在该证明中明确载明，双方共同生活了20余年。但是，婚姻关系的确定涉及身份关系的确认，是非常严格的，该份证明仅能证明双方存在多年共同生活的状态，但是这种生活状态是否符合结婚实质要件，尚待进一步举证证明，故本院对高桂香与刘志启双方的事实婚姻关系不予确认。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意见》中“对继承人之外可以分给适当遗产”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高桂香与刘志启的长年共同生活的事实，本院确认高桂香可以参与对本案中刘志启遗产的分割。 二是关于2008年8月14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刘源一去世后，其名下的四间房屋属三个女儿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共同共有。2008年8月14日，在证明人刘志锡的见证下，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与刘志启、刘志坚签署了对刘源一名下四间房屋的处分，该协议约定“东两间转给刘志启，西两间转给刘志坚”。经审查，该协议中仅刘淑玲的签字、按印系本人所为，现刘淑玲对自已处分财产的行为恶意反悔，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不予采纳；另外，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刘淑勤及刘淑爱将其财产权利让渡给刘志启和刘志坚，证明人刘志锡虽出庭作证签署协议时刘淑勤在现场未表示异议以及刘淑玲电话征求过刘淑爱的意见，但证明人刘志锡的证言系孤证未有其它证据相互印证，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协议中处分刘淑勤、刘淑爱财产的行为已经经过刘淑勤及刘淑爱本人同意，则协议中涉及刘淑勤、刘淑爱财产部分的处分属于无效处分。综上，2008年8月14日的协议书部分有效，本案案涉位于青岛市城阳区大涧社区四间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青崂集建（91）字第82552号】财产东两间房屋有2/3的份额应归属刘淑勤及刘淑爱。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意见》第31条、第3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 二、变更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2008年8月14日，刘志坚、刘志启与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签订协议书部分有效。 二、变更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为：位于青岛市城阳区大涧社区四间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青崂集建（91）字第82552号】的东两间房屋1/3的份额归高桂香所有，东两间房屋2/3的份额归刘淑勤及刘淑爱所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6909元，由刘同吉、高桂香负担2303元，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负担4606元；保全费5000元及鉴定费8600元，共计13600元，由刘同吉、高桂香负担4533元，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负担90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18元，由刘同吉、高桂香负担4606元，刘淑勤、刘淑爱、刘淑玲负担92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张好栋 审判员 范黎强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赵玉霞 书记员张拓 书记员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