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12民终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雅地德矿山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成县分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成县。负责人：孔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甘肃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甘肃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男，汉族，住甘肃省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周某之妻），女，汉族，1984年12月17日出生，住甘肃省成县。上诉人四川雅地德矿山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成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县人民法院(2019)甘1221民初1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四川雅地德矿山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成县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的基本事实，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1、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的认定系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用工关系，无劳动合同法律关系。2017年4月19日上诉人与会宁县福隆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临时用工协议书，同年5月1日，被上诉人与会宁县福隆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约定期限为2017年5月l日至2018年4月30日。根据本案劳动派遣合同关系的实际构成情况，用人单位应当为会宁县福隆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劳动者为被上诉人周某，用工的单位为上诉人，即被上诉人周某与会宁县福隆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不是案涉劳动争议纠纷的赔偿义务主体。2、一审法院认定，庞永兵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在被胁迫下签订的，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一，上诉人提交的厂公(治)行罚决字【2018】5号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自2017年8月14日以来，王某2与周某要求单位为周某转院、到家中护理和继续发工资为由，先后多次采用将周某生活不能自理的父亲放在公司办公场所不管、堵单位通勤客车、辱骂工作人员”，证明被上诉人及其亲属多次以违法方式，胁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答应其提出的各种条件。其二，《协议书》的内容第三条“如果发生周某本人或家属到单位闹事、骂人等影响单位生产秩序的情况，则甲方立即停发工资”，该内容更加相互印证了庞永兵签订协议之前因上诉人及工作人员权益被多次侵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才签订了该“协议”的事实。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一次性向被上诉人支付2019年7月至2019年11月四个月的工资共计152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在受伤后享受工伤工资，必须是在停工留薪内，被上诉人休养的时间早已超过规定的时间；其二，被上诉人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拒绝上班，长期旷工没有付出劳动，继续为其支付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案涉《协议书》系在被胁迫下签订的，违反平等自愿原则，缺乏法律依据，显失公平，系无效协议，应当予以撤销。(1)《协议书》系在原告胁迫下签订的，违反自愿平等原则，系无效协议。第一，在协议签订前被上诉人及其亲属采用多次到上诉人工作场所辱骂工作人员，将其瘫痪的父亲遗弃在上诉人办公室、楼道，阻挡上诉人运送工人的通勤车等方式，扰乱单位正常生产经营秩序。《协议书》是在被上诉人及其亲属多次胁迫下，庞永兵为了摆脱原告的纠缠，才以个人名义签订的，不代表上诉人的真实意愿。第二，《关于督促处理工伤纠纷的函》的内容说明，被上诉人为了达到长期不上班能继续领取工资的目的，“多次找有关部门及领导上访，造成了不良影响。”证明被上诉人及其亲属在使用违法方式胁迫签订协议，后被行政处罚，被上诉人转而不断采用到政府部门缠访、闹访，继续逼迫上诉人为其发工资。(2)《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于法无据且与法律规定相冲突。涉案《协议书》中约定内容是对工伤期间工资发放，即停工留薪期待遇。根据《甘肃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办法》、《甘肃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目录》的规定，停工留薪期最长时间不超过12个月，受伤部位未列入《目录》的，一般不超过6个月。即法律对停工留薪期时间长短有明确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采用违法方式，迫使庞某与其签订所谓发放工伤工资协议约定的内容与法律规定不符，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继续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于法无据且显失公平。(3)涉案《协议书》的内容只是约定了三项停发工资的条件，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继续不断的为被上诉人发工资，直至停发工资的条件成就时属于逻辑推理错误，判决失当，也明显违背法律的公平原则。从协议书内容的本意看，是庞永兵因惧怕被上诉人及其亲不断到上诉人工作场所闹事和扰乱单位正常工作秩序，被逼无奈情况下签订的协议，约定了停发工资的三种情况，并不排除法律有关处理工伤赔偿中应当停发工伤工资的情形(超过停工留薪期、拒绝参加鉴定等)的有关规定。领取劳动报酬的前提是付出劳动或者符合法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条件(停工留薪期内)，不能将协议中“如果发生周某本人或者家属到单位闹事、骂人等影响单位生产秩序的情况，甲方立即停发工资”，错误理解为“只要周某本人或者家属不到单位闹事、骂人，单位必须每月继续向周某支付工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本案表面上是合同纠纷，但实质上是劳动争议。一审法院将该案认定为合同纠纷，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作为依据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会宁福隆劳务公司之间关于停工留薪期时间、是否继续发工资争议均属于劳动争议中的工伤待遇纠纷。涉案《协议书》中文字内容明确表示是对被上诉人工伤期间工资发放达成的协议。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工伤保险条例》等有关劳动争议的法规处理工伤劳动争议。（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予撤销。(1)一审法院在案涉工伤赔偿争议仲裁程序启动后，错误地与仲裁程序对同一劳动争议进行裁判，违反法律关于劳动争议处理的程序规定和一事不再理原则。上诉人作为当事人，根据《劳动争议仲裁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劳务派遣或者用工单位与劳动者发生劳动争议的，劳务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为共同当事人。”上诉人针对是否继续为被上诉人发放工伤工资，向仲裁庭提交了仲裁请求并参加了仲裁庭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79条明确规定了劳动争议仲裁前置：“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未依照仲裁前置的法律规定审理此案，明显属于法律程序错误。(2)一审法院立案在先，被上诉人起诉在后，违反起诉受理程序顺序。一审法院判决书载明2019年9月5日立案，被上诉人起诉书状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6日，立案时间晚于起诉时间，一审法院审判程序错误。（四）一审法院判决书形式不符合规范。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规范和统一了民事裁判文书写作标准，但一审法院判决并未依照《通知》中的规定，要求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双方均有争议的证据写明认定的意见和理由，依法应予更正，以便正确查清案件事实并在判决书中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周某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首先，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确实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涉及到的赔偿协议也是基于民事法律关系由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也就是说，答辩人起诉上诉人不是基于工伤赔偿或者其他的劳动关系纠纷，而是基于民事合同。其次，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对于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间的工伤工资，由用人单位按照原待遇负责发放，发放标准依据法律规定。在本案中，虽然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上面约定支付款项称为工伤工资，但其性质应该认定为具有赔偿性质的民事赔偿金，合同也是民事合同。原因有二：其一，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并无劳动关系，上诉人只是答辩人的用工单位并不是用人单位。与答辩人签订劳动合同的为本案《协议书》之外的第三方。答辩人属于劳务派遣至被告公司上班的。所以，上诉人并没有向答辩人支付停工留薪期间工伤工资的义务。其二，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用人单位向工伤职工支付停工留薪期间的工伤工资是需要按照严格的法定程序与法定标准来支付的，是法定的，不是可以约定的。所以，依据以上两点，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依法应属于民事合同，不以劳动部门法来进行评价，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适当，判决内容正确。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是不存在劳动能关系的，双方是基于民事法律关系签订的协议，所以当然不能适用劳动部门法来评价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协议的效力，只能适用民法来进行调整。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准确，适用法律规定无误。（三）一审判决程序正当。仲裁委审理的是答辩人的用人单位与答辩人之间的劳动争议案件，而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纠纷为民事合同纠纷。完全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同的法律主体。至于上诉人认为的一审判决书写不规范问题更是无任何依据。没有那一部法律规定民事判决书的事实认定部分必须适用哪一种固定的格式来进行书写。审判人员是完全可以依据案件事实与自身书写习惯对案件进行价值评价的。所以，对于上诉人第三、四部分的上诉理由，答辩人认为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完全为吹毛求疵。现因无法进行系统的治疗，答辩人伤情反反复复，因疼痛难忍又无钱进行手术，答辩人不得不频繁的使用止疼类药物。导致答辩人消化系统功能紊乱，引发多种并发症。综上所述，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民事合同至今依然合法有效，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结合全案证据与本案实际情况，依法维持成县人民法院的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9日，被告四川雅地德矿山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成县分公司与会宁县福隆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临时用工协议书，约定协议期限为一年，自2017年5月1日起至2018年4月30日止。同年5月1日，原告与会宁县福隆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合同，约定期限为一年，自2017年5月1日起至2018年4月30日止。合同签订后，原告被派遣到被告公司上班，2017年7月15日，原告在工作期间因矿洞塌方受伤，受伤治疗期间，经原、被告协商，双方于2018年3月2日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签订后，被告每月向原告支付工资3800元直至2019年6月份。现原告以被告未按协议约定向其支付工资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劳动争议，双方当事人可以协商解决。劳动争议经调解达成的协议，当事人应当履行。本案中，原告周某在受伤治疗期间与被告四川雅地德矿山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成县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在该协议没有变更或者撤销的情形下，该协议书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被告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没有其法定代表人签章，亦没有单位公章，对其没有约束力，但协议书“用人单位（甲方）代表”一栏有其公司员工庞某签名，通过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庞某确属被告公司员工，且被告在其答辩意见中对该协议书存在的事实表示认可，故虽然协议书没有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章，也没有单位公章，但形式上的瑕疵并不能否定该协议的有效性。另外，被告表示该协议书是受原告及其家属胁迫所签，但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故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综上所述，原、被告应当依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即原告应依约定积极配合被告安排的定期复查，不得无故拖延，在约定的停发工资的条件未成就前，被告应继续向原告支付工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七条、第八十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四川雅地德矿山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成县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周某支付2019年7月份至2019年10月份四个月的工资（每月3800元）共计15200元；（二）被告四川雅地德矿山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成县分公司应按协议约定每月继续向原告周某支付工资3800元直至双方协议中约定的停止支付工资的条件成就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被告四川雅地德矿山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成县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周某受伤后,于2017年在白银有色集团公司厂坝铅锌矿职工医院拍片检查后，先后在成县人民医院、甘肃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右膝关节积液；2、右膝关节内侧副韧带损伤；3、右膝关节软组织损伤。周某分别于2017年7月25日、7月31日在成县人民医院做医学影像（MRI）检查显示为内侧副韧带水肿、髌上囊关节腔内积液等。其后，又分别于2017年8月18日、9月29日、10月14日、2018年2月12日、4月10日、6月4日、9月25日、11月15日在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做医学影像（MRI）检查显示为内侧副韧带损伤、右膝关节腔及髌上囊少量积液等；还分别于2018年12月14日、2019年1月22日、4月5日、4月25日、9月17日在甘肃省人民医院做医学影像（MRI）检查显示为右膝外侧半月板前后角损伤、关节髌上囊及关节腔少量积液、右侧关节滑膜炎等。期间，经周某与四川雅地德矿山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成县分公司协商，双方签订了协议书，载明：“2018年3月2日，经双方协商，对周某工伤期间工资发放达成以下条款，特签订本协议，以资共同守信。第一条：周某无条件服从并积极配合甲方安排的定期复查，复查间隔期限为45天，如周某无故拖延或者不配合甲方安排的复查，甲方则视为乙方工伤已痊愈，甲方停发工伤工资。第二条：经过医院检查，如果核磁共振显示周某右股骨外髁骨挫伤恢复正常、后交叉韧带及内侧副韧带无损伤、右膝关节腔及髌上囊少量积液消除，甲方则停发工伤工资。第三条：工资发放期间，如果发生周某本人或者家属到单位闹事、骂人等影响单位生产秩序的情况，甲方立即停发工伤工资。第四条：周某工伤工资与其他工人工资发放时间同步发放。本协议自双方代表签字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由甲方向有关部门备案一份。”还查明，会宁县福隆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请求解除与周某的劳动关系、周某停止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周某停工留薪期为4个月，退还用工单位多支付的工伤工资64600元。周某提出反申请，请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由用工单位继续履行义务，承担治疗其工伤的责任。经成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13日仲裁裁决，认为因停工留薪期未进行申请确认和鉴定，故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劳动关系存续。会宁县福隆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经成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民事判决，驳回会宁县福隆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会宁县福隆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该案正在二审审理中。本院认为，四川雅地德矿山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成县分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与周某有关的照片、视频及录音，旨在证明周某未借助辅助器具能够正常行走、腿伤已痊愈。周某质证认为不能起到证明作用。经本院审查，上述证据并不能否定截止2019年9月17日周某所做医学影像（MRI）仍显示均为右膝关节髌上囊及关节腔少量积液等检查结果，在无医疗机构出具相应诊断或者鉴定结论的情形下，四川雅地德矿山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成县分公司主张周某腿伤已痊愈的理由不能成立。四川雅地德矿山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成县分公司上诉主张与周某签订的协议书系胁迫下签订，公安机关已对周某之妻王某2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经本院审核，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在2018年3月2日签订，而行政处罚决定书系陇南市公安局厂坝分局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即协议书签订在先，行政处罚在后，不能证明协议书系在胁迫下签订的，且四川雅地德矿山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成县分公司也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行使撤销权，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川雅地德矿山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成县分公司上诉主张的劳动争议纠纷正在另案审理中，而本案系履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而发生的纠纷，二者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对本案的处理并不影响劳动争议纠纷的处理，故一审并不违反劳动争议处理程序的规定和一事不再理原则。关于四川雅地德矿山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成县分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书中称本案一审立案日期为2019年9月5日，但周某诉状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6日。经核实，一审受理案件为日期为2019年10月14日，一审判决书载明的立案日期是笔误，已作出裁定予以更正。综上所述，四川雅地德矿山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成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四川雅地德矿山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成县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江越审判员  梁永德审判员  王 勇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寇利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