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9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卜庆军，男，195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家华，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远创（南京）铜箔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742392664H，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诚信大道。法定代表人：王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郁海洋，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卜庆军因与被上诉人远创（南京）铜箔制造有限公司（简称远创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卜庆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家华、被上诉人远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郁海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卜庆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卜庆军偿还远创公司100万元及利息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依法负担。事实和理由：1.现有证据证明卜庆军的债务仅为100万元左右，一审法院认定为2094708.14元错误。本案是追偿权纠纷，应当查明债权来源及数额等。2009年6月19日，卜庆军与远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卜庆军向王健借款180万元；同日，卜庆军、陈锡斌与王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卜庆军向王健借款80万元，陈锡斌作为担保人；同日，远创公司申请银行本票，收款人是卜庆军指定的南京市下关区义生恒干调批发部。2010年5月28日，卜庆军与王健又签订借款协议书，确定借款260万元及利息40万元，本息合计300万元。2011年2月1日，王健向卜庆军出具收条一份，确认卜庆军归还180万元。卜庆军当时实际归还了150万元，又出具一份30万元借条以了结180万元债务。至此，卜庆军欠王健本息150万元。2011年3月18日，河北瑞源电缆有限公司（简称瑞源公司）与买受人卜庆军、陈锡斌、远创公司签订电缆产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远创公司支付货款的30%（913600.61元），卜庆军、陈锡斌支付70%（2131734.76元）。该电缆的实际买受人是远创公司，电缆所有权亦归属于远创公司，远创公司应当支付全部货款，故在电缆合同纠纷案件中，远创公司不存在对卜庆军的追偿权，相反，如果卜庆军支付了货款，其应向远创公司追偿。2.远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健与远创公司混同，形成本案所谓追偿权。电缆产品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远创公司，之所以将卜庆军、陈锡斌亦列为买受人，系因二人均欠王健债务，目的在于将该债务转化为货款。卜庆军欠王健150万元，其若在电缆合同纠纷中支付150万元货款，则了结了与王健的债务，与远创公司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电缆合同纠纷中，卜庆军已支付约50万元，故其仅需再付100万元，即可了结其与王健、远创公司的所有债务。因卜庆军的房屋被拆迁，其与王健、远创公司之间的材料才找到。经核实，卜庆军发现其于2018年12月26日出具的承诺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依据该承诺书作出判决错误。二审庭审中，卜庆军补充以下上诉理由：1.其与远创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卜庆军与王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本案应按民间借贷纠纷处理。2.在电缆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中，卜庆军已支付35万元，加上2011年支付的150万元，卜庆军已支付185万元，余款为115万元（借款本息300万元－185万元），且应由陈锡斌、卜庆军共同偿还。远创公司辩称，卜庆军一审中对1420837.14元没有异议，对用电缆抵偿的673871元称需核实，但其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时间内提交核实结果。上述两笔款项均系远创公司支付，远创公司向卜庆军追偿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远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卜庆军偿还远创公司欠款2094708.14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全部付清时止，按月利率2%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简称任丘法院）在执行瑞源公司申请执行卜庆军、陈锡斌、远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执行依据：任丘法院作出的（2013）任民初字第785号民事判决书】，查封、扣押了远创公司价值673871元的电缆，并提取了远创公司在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简称溧阳法院）的拍卖款1420837.14元。2018年12月26日，卜庆军向远创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依据任丘法院（2013）任民初字第785号民事判决书，远创公司为卜庆军代为偿还冲抵判决执行款673871元，另现金1420837.14元，共计2094708.14元。卜庆军承诺：上述欠款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还30万元，于2019年1月30日前还30万元，欠款总额于2019年5月30日前全部还清。如卜庆军不能按上述约定时间归还欠款，卜庆军自愿承担违约责任：按2094708.14元总额，每月利息2%计算赔偿。但卜庆军未履行承诺。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远创公司代卜庆军支付执行款合计2094708.14元，卜庆军向远创公司出具承诺书予以认可，并承诺分期偿还，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卜庆军至今未能偿还，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远创公司诉请卜庆军偿还垫付款2094708.14元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卜庆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远创（南京）铜箔制造有限公司2094708.14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全部付清时止，按月利率2%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281.5元，由卜庆军负担。二审中，卜庆军提交以下证据：1.收条三份，拟证明卜庆军和陈锡斌支付了电缆合同案件执行款35万元，应在远创公司主张的款项中扣除；2.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单，拟证明任丘法院退还给远创公司122420.39元，收款人张向敏系远创公司会计，说明承诺书中的金额错误。远创公司二审未提交证据，对卜庆军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款项是执行案件中的罚款，并非货款；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远创公司未收到该款，且张向敏并非该公司员工。本院认证意见：远创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卜庆军提交了证据2的原件供核对，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因涉及本案争议焦点，对两组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将在后文综合分析认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卜庆军认为承诺书内容与事实不符且远创公司不享有追偿权外，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远创公司二审陈述，电缆产品买卖合同项下电缆确系远创公司使用，之所以约定卜庆军作为买受人甲承担70%付款责任，系因卜庆军、陈锡斌长期欠远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健借款（由远创公司打给二人，借条出具给王健）未还，二人提出可以购买电缆提供给远创公司，因经对账卜庆军欠200多万元，故约定远创公司支付30%货款，卜庆军、陈锡斌支付70%货款，则王健与卜庆军的债务两清，陈锡斌在合同中的角色相当于担保人，该份合同与陈锡斌向王健的借款无关；远创公司签订合同后支付了30%货款，但因卜庆军未按约支付70%货款，导致瑞源公司提起诉讼。二审另查明，2011年3月18日，瑞源公司（出卖人）及卜庆军、陈锡斌（共同作为买受人甲，其中陈锡斌未在合同尾部签字）及远创公司（买受人乙）共同签订电缆产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标的物为电缆，价款3045335.37元，定金30%由远创公司支付，余款70%由卜庆军、陈锡斌支付。后瑞源公司向远创公司交付了3045335.37元电缆。2013年11月6日，任丘法院作出（2013）任民初字第78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电缆产品买卖合同签订后，远创公司向瑞源公司支付了30%定金，卜庆军、陈锡斌2012年12月1日出具还款保证书确认欠瑞源公司1745537.89元，扣除各方均认可已查封的存放于远创公司的电缆价值817790元，尚有价值927747.89元电缆不能返还，故判决远创公司、卜庆军、陈锡斌返还瑞源公司价值817790元的电缆、赔偿927747.89元、支付违约金174553.78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21350元、保全费4403元。2017年3月6日，郭曙全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法院执行庭转来卜庆军案件款15万元。”2017年8月11日，瑞源公司郭曙全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法院执行庭转来卜庆军案件款5万元。”2018年11月16日，瑞源公司郭曙全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任丘市人民法院转来陈锡斌案件款15万元。”2018年12月18日，任丘法院作出（2017）冀0982执恢5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提取远创公司在溧阳法院的财产拍卖款1420837.14元，执行员为杨锁州。2018年12月24日，任丘法院作出（2014）任执字第1513号罚款决定书，载明被罚款人为远创公司，因被执行人将被查封的电缆1097米转移，故对远创公司罚款108997.39元，限当日交纳。2019年1月2日，任丘法院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向张向敏汇款122420.39元，用途备注为“案件款”。杨锁州于2019年1月20日在该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单下方注明“此联为返还远创公司的款，收款人张向敏为该公司的会计。特此说明”。又查明，承诺书载明的违约责任为：自2019年5月30日止，卜庆军没有全部履行上述约定，按2094708.14元总额计算，按月息2%计算赔偿。上述事实有电缆产品买卖合同、民事判决书、收条、罚款决定书、执行裁定书、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单、承诺书及本院笔录在卷为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远创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2.如享有追偿权，欠款金额如何认定；3.利息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首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任民初字第785号民事判决判令远创公司、卜庆军、陈锡斌共同向瑞源公司返还电缆、赔偿不能返还部分的损失并支付违约金。后任丘法院据此采取了执行措施，查封、扣押了远创公司部分电缆，并提取了该公司在溧阳法院的拍卖款。根据电缆产品买卖合同的约定，买受人甲负责支付70%余款，而（2013）任民初字第785号系因买受人甲未按约足额支付70%余款所致，远创公司因此被判决并实际承担了相应责任，有权向合同约定的买受人甲追偿。其次，卜庆军2018年12月26日向远创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还款，即以其行为对远创公司追偿行为予以确认。再次，虽然双方陈述案涉电缆的使用人为远创公司，卜庆军因欠付借款未还故在电缆产品买卖合同中承担付款责任，但因相关各方已就此形成一致意思表示，且电缆产品买卖合同已履行，故卜庆军主张本案应按民间借贷纠纷处理，缺乏法律依据。综上，卜庆军主张远创公司不享有追偿权，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卜庆军主张其向远创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所载金额不实，实系推翻其诉前出具的承诺书中自认的金额，应就其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经客观、全面分析在案证据，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承诺书中所载“远创公司为卜庆军代为偿还冲抵判决执行款673871元”，该款系（2013）任民初字第78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应返还电缆对应的价值，卜庆军一审辩称电缆抵偿金额需再核实，但其至今未提供核实结果，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执行案件中确认的电缆价值低于673871元，故本院对该金额予以确认。第二，关于承诺书中所载“现金1420837.14元”，有任丘法院（2017）冀0982执恢5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为证，本院予以确认，但应扣除以下两笔款项：一是执行罚款108997.39元，理由是该罚款系因远创公司转移被查封电缆所致，且罚款决定书明确载明被罚款人为远创公司，与其他被执行人无关；二是退款122420.39元，理由是执行案件的执行员已书面说明该款系退还给远创公司的款项，而远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款项不包含在1420837.14元中或与执行案件无关。第三，关于2011年2月收条所载卜庆军归还的借款150万元，本院认为，借款关系与本案处理无直接关联性，且电缆产品买卖合同签订之时，卜庆军对其欠付借款数额应属明知，其基于此在该合同中为己设定了付款义务及金额，而上述还款行为均发生于电缆产品买卖合同签订之前，故卜庆军主张在本案中扣除该还款金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2017年3月6日、2018年8月11日、2018年11月16日三份收条所载案件款35万元，因远创公司追偿的是该公司在执行案件中被执行的款物，而该35万元并非远创公司支出，故卜庆军主张扣除该35万元，本院亦不予支持。第五，卜庆军另主张讼争款项应由其与陈锡斌共同偿还，本院认为，电缆产品买卖合同并未约定卜庆军与陈锡斌的责任份额，陈锡斌并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且远创公司作为权利人，并未将陈锡斌列为被告主张权利，故卜庆军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卜庆军应向远创公司偿还1863290.36元（2094708.14元－108997.39元－122420.39元）。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卜庆军在其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了还款计划，但其未按约还款，构成违约，应依法按约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因卜庆军未偿还任何款项，故根据其在承诺书中承诺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其应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向远创公司计付利息。远创公司在已接受承诺书，且无证据证明双方对违约责任曾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主张利息起算点为2019年1月1日，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承诺书中所载卜庆军应偿还的款项金额与事实不符，本院相应调整利息计算基数。综上所述，卜庆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发生改变，本院予以改判。卜庆军一审中怠于举证导致二审改判，故本院对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不作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615号民事判决；二、卜庆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远创（南京）铜箔制造有限公司1863290.36元，并支付利息（以1863290.36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三、驳回远创（南京）铜箔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4652元，由卜庆军负担11555元，由远创公司负担309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刘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