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7民终4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单继全，男，197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保，江苏港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门兵，男，196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江苏汉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江苏汉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单继全因与被上诉人张门兵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791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7日听取了双方当事人意见，上诉人单继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保，被上诉人张门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刘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单继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或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是一个典型的重复诉讼案件。该案涉及的99万元被上诉人在（2017)苏0707民初8304号案件中多次陈述系其与上诉人前期合伙的投资款，原8304号案件生效判决已对该99万元的性质作出了认定。如被上诉人对该认定不服应当通过上诉或申诉途径解决，不能通过到其他法院再次起诉解决，一审法院认为不构成重复诉讼的认定是错误的。二、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之债。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被上诉人在其他民事法律关系屮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被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则应当对符合不当得利法律构成之事实举证。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是这样的：这99万元法院不认定是合伙投资款就换个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开庭审理后觉得行不通再换个说法是不当得利，但对于不当得利构成的事实始终未举证说明。难道是汇款汇错账号了？为什么被上诉人自2014年3月7日至2014年7月12日短短的四个月连续九次向上诉人汇款99万元？三、被上诉人存在诉讼诈骗的行为。一审判决并未叙述被上诉人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及审理的过程。同样是该99万元的九笔转账，在赣榆法院（2017)苏0707民初8304号案件中，被上诉人多次陈述系其与上诉人的合伙投资款，在本案一审起诉时以民间借贷纠纷立案，骗取了开发区法院的管辖权，一审法院也是以民间借贷纠纷开庭审理的，但被上诉人未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以上事实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系出于诉讼策略甚至诉讼诈骗的考虑谎称无合法根据主张不当得利。四、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充分举证及本人未到庭谈话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错误，加重了上诉人的诉讼义务。该99万元的性质原生效判决己认定，庭审中上诉人也已举证证明。被上诉人作为主张权利的原告却有三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合伙投资款、民间借贷、不当得利。根据“禁止反言”的原则，一审法院也不应当支持被上诉人不明确的相互矛盾的诉讼请求。本案不是当事人本人必须到庭参加诉讼的案件，当事人本人是否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判决，且本案中被上诉人举证不能说法矛盾，一审法院完全可以根据庭审情况作出判决，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本人未到庭接受询问为由作出对其不利判决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判决结果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审理中，上诉人补充下列上诉意见，1.一审法院对于重复诉讼的理解过于狭隘，认为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对于诉讼费的承担是不对的，一审时被上诉人的诉求是119万，而只判决了99万，却要求上诉人承担全部费用。3.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的谈话笔录没有质证。被上诉人张门兵辩称，（2017)苏0707民初8304号案件的生效判决并未对涉案的99万元性质作出认定，上诉人认为该99万元已经在8304号案件中予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该99万元被上诉人原认为是合伙投资款，但8304号案件判决双方不成立合伙关系，基于此，上诉人应当返还99万元。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返还99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存在重复诉讼。一审案件中对99万元的汇款认定清楚，上诉人主张的99万元是代领货款并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一审中起诉的金额是99万元及利息，并不是上诉人所说的119万，一审中并没有主张不当得利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门兵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单继全返还人民币99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1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事实与理由：2014年3月至2014年7月，张门兵陆续向单继全汇款共计99万元。经张门兵多次催要，单继全以种种理由拖延还款。单继全一审辩称，张门兵向单继全汇款的99万元系张门兵代为领取的混凝土货款，并非借款。张门兵曾在（2017）苏0707民初8304号案件审理中陈述该99万元系合伙投资款，法院认定该款项系张门兵为单继全代领的混凝土款，驳回张门兵的诉讼请求。现张门兵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驳回起诉。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4年3月至7月间，张门兵向单继全银行账户转款九次，分别为：3月7日转账10万元、4月10日转账20万元、4月21日转账20万元、5月8日转账10万元、5月20日转账5万元、5月27日转账5万元、6月6日转账14万元、7月2日汇入10万元、7月12日转账5万元，合计人民币99万元。2014年4月8日，单继全与连云港瑞桥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桥公司）签订《原材料采购合同》，约定单继全向瑞桥公司供应机制砂，供货数量16000吨，总额80万元，供货期自2014年4月8日至5月31日。供方按计划供应合同标的物到需方指定所在地，需方验收合格后出具《过磅单》，供方按所供实际重量开票入账，7个工作日内完成审核，一次性结算单位合同标的物款（现金转账或承兑支付）。合同署名处附有单继全银行账号及开户行。同日，单继全出具一份委托书，委托张门兵代表单继全办理在瑞桥公司发生的一切业务，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均由单继全承担。2015年8月1日，张门兵、单继全及案外人张某三方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投资经营连云港市赣榆区黑林镍渣废料加工项目，股权比例为张某40%、单继全40%、张门兵20%，张门兵未实际投入资金。后在投产准备过程中，因项目存在环境污染被停工，三方未对合伙期间账目进行清算。2017年9月8日，张门兵向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单继全、张某之间合伙关系，分割合伙期间的共同财产100万元。张门兵向该院提交向单继全汇款99万元的汇款凭证，主张该99万元系合伙投资款。单继全辩称该款系委托张门兵在瑞桥公司结算的货款，并非合伙投资款。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6日作出（2017）苏0707民初830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单继全出具的委托书能够证明单继全与瑞桥公司存在货物供应关系，由张门兵代表单继全在瑞桥公司办理业务。张门兵提供的99万元汇款凭证不足以证明在2014年与单继全建立了合伙关系，张门兵起诉分割合伙财产的证据不足，判决驳回张门兵的诉讼请求。张门兵未上诉，判决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张门兵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同时符合以上三种情形的构成重复诉讼。本案与前诉（2017）苏0707民初8304号民事案件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基本相同，但两案的诉讼请求不同，前诉张门兵的诉讼请求为解除合伙关系、分割合伙财产，本案诉讼请求为返还不当得利；前诉判决认为案涉99万元转账款认定为合伙投资款的证据不足，但并未对该款项的性质作出明确认定，故本案诉讼请求并未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不构成重复诉讼。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单继全收受张门兵转账的99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为，张门兵主张的是给付金钱型不当得利，给付行为是一种有意识的财产转移行为，是积极处分财产的行为，该行为会对他人的财产有所增益，同时使自己的财产发生减损，故张门兵应当对单继全因给付而受益、双方存在给付关系、给付没有法律上的原因进行举证。张门兵举证银行转账凭证，以证明双方具有给付关系且单继全基于给付而受益，单继全对此不持异议。张门兵举证生效民事判决书，以证明给付基于的合伙法律关系因未获判决支持及单继全的认可而消灭，使得有因给付转变成欠缺目的给付，单继全的受益无法律依据。至此，张门兵主张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已完成。单继全对张门兵的主张提出抗辩，并举证委托书、原材料采购合同，以证明涉案99万元款项系张门兵代为领取的货款，并非合伙款，更非不当得利。经查：1.单继全与案外人瑞桥公司订立合同时间为2014年4月8日，约定供货期为4月8日至5月31日，张门兵最早于2014年3月7日向单继全转账10万元，早于合同日期，该笔转账无疑与货款无关；第二笔转账时间发生在4月10日，仅在签订合同的第三日张门兵即向单继全转账20万元，而合同约定货款在7个工作日内完成审核再行结算，需要一定的结算周期才应合理，故无法判定转账金额与货款有着必然的联系；2.合同明确约定货款以转账或承兑方式进行结算，且已预留单继全的银行账号，故无论张门兵张门兵是否代办结算业务，均不影响瑞桥公司按照约定付款方式向单继全银行账户转账或承兑支付，瑞桥公司毫无必要更改付款方式，徒增商业风险，将近百万元货款直接向受托人交付；3.合同约定的货款为80万元，与转账金额99万元数额不符，单继全未能举证其应持有的供货单、过磅单、结算单、发票等证据加以证明实际供货量。一审法院经调取（2017）苏0707民初8304号案卷材料，证据材料中有瑞桥公司在2014年6月13日出具的两张付款证明，证明瑞桥公司向单继全支付机制砂货款及运费共计752400.91元，单继全未对货款如何收取作出说明。单继全与瑞桥公司系合作伙伴关系，其向瑞桥公司调取证据相较张门兵更为便利，单继全至今未能提供瑞桥公司向张门兵直接付款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或反驳对方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当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时，由负有证明责任的人承担不利后果。单继全辩称收取张门兵的99万元系张门兵代为领取的货款，但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观点成立，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传唤张门兵、单继全双方当事人到庭，单继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接受询问，不能对以上不合常理之处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故单继全的辩解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张门兵主张单继全返还99万元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门兵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天然孳息，利息属于法定孳息，不属于不当得利返还的范畴，一审法院对张门兵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单继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门兵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990000元；二、驳回张门兵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单继全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10元，由单继全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2.上诉人单继全收到张门兵转账99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本院认为，前诉是张门兵以解除合伙关系、分割合伙财产为由提起的合伙纠纷，与本案以返还不当得利为由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起诉，请求权基础不同。（2017)苏0707民初8304号一案判决认为张门兵要求分割合伙财产100万元证据不足，遂驳回张门兵诉讼请求，本案是张门兵请求单继全返还99万元不当得利，故前诉判决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原告张门兵的起诉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因此，对于单继全上诉认为本案构成重复诉讼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单继全收到张门兵转账99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的当事人。本案张门兵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其转账给单继全99万元系不当得利，要求单继全予以返还。则张门兵应就该给付之原因及给付无法律上原因承担举证责任。张门兵在前诉合伙纠纷中及本案诉讼中均陈述该99万元款项性质是合伙投资款，则张门兵给付讼争款项的原因明确，且其对款项支付对象、收款账户均不存在认识错误，故本案不属于给付错误的情形。张门兵主张的事实及法律关系因不符合不当得利的特征，其起诉请求单继全返还不当得利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构成不当得利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单继全此项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单继全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791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门兵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510元，由张门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0元，由张门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忻 越审 判 员  安述峰审 判 员  袁 辉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荣洹书 记 员  范诗瑜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