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经典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梁源庄经典商务大厦A幢1层A-03号。法定代表人：王远。委托诉讼代理人：过婧，云南云誉（麒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一棵树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海源中路戛纳小镇C幢3楼C-36号。法定代表人：田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光，云南曲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成，云南曲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经典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典房地产）与被上诉人昆明一棵树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棵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典房地产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初2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经典房地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过婧，被上诉人一棵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光、彭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经典房地产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为：1.本案涉及的涉案工程B地块，与另案的A、C地块工程履行时，经典房地产与一棵树公司存在关联关系；2.经典房地产已经与另案A、C地块工程合并支付了工程款3900万元，本案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3.一棵树公司就本案的工程款及利息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4.经典房地产无需向一棵树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一棵树公司答辩：1.上诉人提及其与答辩人的实际控制人之间有亲属关系这一情形不影响合同的定力、效力和权利义务；2.涉案B地块已经过了结算；3.上诉人提及的3900万元实际上是双方治安的其他往来款项，并非工程款项，而且从该款的支付时间看A、B、C三个地块要么没有开工、要么开工不足一月，支付如此高额的工程款不符合常理；4.原审过程中，监理方已经出庭作证，表明监理方没有对3900万元款项作为已付款进行过审批确认；5.本案争议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且利息应当支付。一棵树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经典房地产支付其工程款本金7078430.6元以及本金还清之日的利息（自2013年12月18日起暂计算到2017年12月18日已产生利息3447195.7元）以上金额合计10525626.3元;2.诉讼费由经典房地产承担。原审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3年3月18日，经典房地产（甲方）与一棵树公司（乙方）签订《经典双城B地块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一棵树公司施工经典双城B地块景观绿化工程，承包范围：按承包人提供的经典双城B地块景观绿化设计图纸和双方确认的绿化工程施工范围的工作内容承包。结算时按实结算，施工完工验收后，乙方根据甲方确认的工程预算书编制进行结算。结算需在竣工后十日内审核定案。暂定总价是670.8万元。工程款的支付：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1、工程开工进场后15天内支付工程总款10%，即为67.08万元；2、完成工程总量的90%，再付工程总款的20%。即为134.16万元；3、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七天支付至合同总价95%，即为637.26万元；4、预留工程合同款总额的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但质量保修期过后七天内支付；5、乙方需提供工程款支付金额发票给甲方。同时约定质量保修期为一年。一棵树公司于2012年12月1日开工，于2013年3月25日竣工验收。一棵树公司向经典房地产报送了《工程结算报告单》，2013年12月18日审定结算总价是7078430.6元。另查明，经典房地产于2015年4月20日被收购重组，法定代表人由杨永宏变更为马超。经典房地产前法定代表人杨永宏与一棵树公司的股东杨永帆是兄弟关系，在杨永宏任经典房地产法定代表人期间两公司建立了多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存在其他诸多资金往来。原审法院认为：1.双方于2013年3月18日所签订《经典双城B地块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上述合同签订后，一棵树公司进行施工，于2013年3月25日竣工验收,于2013年12月18日审定结算总价为7078430.6元。2.对于已付款项，经典房地产主张针对本案工程与另案A、C地块工程还合并支付了3900万元，提交了其于2012年12月25日向一棵树公司转账3900万元的中国民生银行电子回单、《云南经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进度及付款审批表（1月）》和《工程（进度）款拨付申请表》，主张从《云南经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进度及付款审批表（1月）》和《工程（进度）款拨付申请表》均载明“累计已付款项3900万元”，印证3900万元款项系支付的A、B、C地块的工程款。一棵树公司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不是涉案工程款，是双方之间的过账款，上述款项分别于次日分两次向经典房地产转账2730万元、1010万元，于2012年12月28日转款160万元，共计3900万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经典双城A、B、C地块开工时间分别为2013年3月1日、2012年12月1日、2012年10月1日，而3900万元转账时间是2012年12月25日，在该时点，涉案工程仅开工不足一月，在合同暂定价仅有670.8万元的情况下，就针对涉案工程、尚未开工A标段工程以及C标段工程（此时尚未竣工验收，按工程进度支付最多达到合同暂定价的30%，即1219.8万元，且根据另案查明的事实，在该时间针对C标段已经支付了478万元）支付了高达3900万元的进度款，明显不符合常理。同时，原审法院依职权通知《云南经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进度及付款审批表（1月）》和《工程（进度）款拨付申请表》监理单位云南国开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庭接受质询，监理人员殷永平陈述，监理公司在《云南经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进度及付款审批表（1月）》和《工程（进度）款拨付申请表》盖章的行为是对申请拨付进度款进行确认，并不对3900万元的已付款项进行审批确认，该3900元并未附随相应材料，也不可能在此时点支付进度款3900万元。综合以上理由，对经典房地产主张该3900万元系支付的A、B、C地块的工程款进度款，不予采纳。现依法确认经典房地产针对涉案工程款未向一棵树公司支付过工程款，应支付款项为7078430.6元。3.对于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一棵树公司主张工程款利息自2013年12月18日即结算之日起算因双方所签订的《经典双城B地块景观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约定，1、工程开工进场后15天内支付工程总款10%，即为67.08万元；2、完成工程总量的90%，再付工程总款的20%。即为134.16万元；3、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七天支付至合同总价95%，即为637.26万元；4、预留工程合同款总额的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但质量保修期过后七天内支付；故工程款应分段支付：（1）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七天，应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因一棵树公司主张的利息从2013年12月18日计算，此时工程结算已经完成，故以6724509.07元(7078430.6元*95%)为本金，计算至质保期满第七天即2014年4月1日的利息；（2）质量保修期七天后全额支付，即以7078430.6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2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上利率标准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4.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经典双城B标段景观绿化工程与另外A、C、D标段工程是先后开工，工程款合并支付，截止本案审理终结，D标段工程造价尚未确定，而对于本案已付款，经典房地产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才进行的区分，加之双方诸多经济往来均未进行对账明确，故一棵树公司主张的涉案工程款款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云南经典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昆明一棵树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7078430.6元以及利息，利息分段计算：（1）自2013年12月18日起至2014年4月1日止以6724509.07元本金为基数计算的利息；（2）自2014年4月2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以7078430.6元本金为基数计算的利息；以上利率标准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昆明一棵树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954元，由原告昆明一棵树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495.4元，由被告云南经典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6458.6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云南经典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75000元分摊到本案为1562.5元，由被告云南经典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经典房地产提交新证据：经典房地产向一棵树公司支付3900万元的记账凭证、收据、报销单、用款申请书，欲证明3900万元系经典房地产向一棵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一棵树公司质证称：对记账凭证、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报销单、用款申请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一棵树公司提交新证据：1.一棵树公司向经典房地产转账支付2730万元、1010万元以及向经龙典地产转账160万元的收据及汇款单，欲证明经典房地产支付的3900万元，一棵树公司已转回给经典房地产，该款项系过账款。2.洽谈会通知以及2017年9月18日情况说明，欲证明一棵树公司就A、B、C、D地块的绿化工程的结算事宜与经典房地产进行协商，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经典房地产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款项系经典房地产与一棵树公司的其他账目往来，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洽谈会通知是基于经典房地产重组后对项目的摸排及了解，而情况说明是在本案诉讼时效届满后发出，两证据不能证明一棵树公司的观点。对双方所提交的证据能否采信，本院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综合评述。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涉案工程的交付时间为2013年3月25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上诉人针对涉案工程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是多少，尚欠工程款和利息如何确定；2.被上诉人一审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第一，关于已付工程款、尚欠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在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B地块工程已经经过双方结算，结算价款未7078430.6元的基础上，二审中双方的争议在于经典房地产主张的3900万元是否系其合并本案工程在内的综合A、B、C三个地块工程的已付工程款，对此问题一棵树公司认可收到该款但主张该笔款项并非本案工程款，而是双方之间的其他往来款。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已付工程款事实存在争议，经典房地产作为发包人负有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经典房地产就其已经支付了相关工程款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承包人一棵树公司在收取了相关款项后，主张其收取的款项不属于涉案工程款，其对此抗辩主张也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另外，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除建设工程施工关系外，双方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关系，一棵树公司主张双方的其他经济往来关系是过账款关系，经典房地产主张双方的其他经济往来关系是借款、代付款等关系，双方对各自的主张和反驳理由亦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关于2012年12月25日的3900万元应否作为已付工程款。第一，经典房地产虽然提交了与该3900万元相关的财务记账凭证、收据、报销清单、用款说明、付款审批表，用以证明3900万元为已付工程款的事实，但经典房地产支付3900万元时，A地块工程尚未开工，B地块工程开工不足一月，C地块工程尚未竣工，且三个合同约定的暂定总价合计仅为3100万元，在一棵树公司完成涉案工程90%的工程量时，经典房地产支付的进度款为总价款的30%，故经典房地产主张在该时间点所支付的3900万元系工程款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有违常理。故本院对于经典房地产提交的3900万元相关证据所要证明的待证事实产生高度怀疑。第二，一棵树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和汇款凭证能够证明其于2012年12月25日收到经典房地产支付的3900万元之后，于次日分两次汇入经典房地产账户2370万元、1010万元，于2012年12月28日汇入昆明经龙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160万元；同时，一棵树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也能够证明昆明经龙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经典房地产的关联公司，且双方当事人之间以及双方与经典房地产的关联公司之间确实存在款项过账行为。故本院认为，一棵树公司就过账行为实际发生的事实完成了举证责任，3900万元为过账款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同时该过账行为对一棵树公司关于3900万元不是工程款的抗辩主张起到了重要的佐证作用。第三，在过账行为已经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经典房地产对于其关联公司收取的款项为何种款项未能举证证明，也未能就双方的其他经济往来关系为借款、代垫款等抗辩主张提交证据，故经典房地产在此环节的举证责任没有完成，应对此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结合双方当事人针对3900万元及其他经济往来关系的举证情况，本院认定2012年12月25日的3900万元不属于涉案已付工程款，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上诉人经典房地产对该款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尚欠工程款和利息。结合前述分析，原审法院对于涉案工程欠款数额的认定正确。一棵树公司所主张的利息系工程欠款利息，并非工程进度款利息，应当适用关于工程欠款利息的相关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进行处理，原审法院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支付时间点和计算方式确定涉案工程利息金额，有不当之处。但鉴于二审庭审中经典房地产明确表示“若需要承担工程欠款支付义务，其对一审法院的利息计算标准和方式没有异议”，而一棵树公司对利息部分也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于工程欠款利息予以维持。第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工程分为A、B、C、D四个地块，虽然当事人就四个地块分别起诉主张权利，但上述四个地块中D地块的结算系在另案诉讼中完成，加之从已付款的角度看经典房地产支付的工程款在支付时并未区分是哪个地块的款项，部分已付款按地块所做的区分亦是在诉讼中进行的，故本案经典房地产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经典房地产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954元，由云南经典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璟审判员范蕾审判员刘希二〇二〇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赵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