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锋国，男，197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斌，四川达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梅，女，196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朝贵,苍溪县东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磊，男，1992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旋铭，苍溪县汉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赵锋国因与被上诉人杨春梅、曹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4民初2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7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锋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曹磊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马管家”系江西赛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开发的平台。2017年8月11日苍溪县马管家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与四川聚众马管家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成为其在苍溪县境内的代理商，代理费为9.8万元，期限为两年（2017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10日），后苍溪县马管家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在苍溪县境内从事马管家外卖平台服务。2019年1月曹磊通过手机注册的方式成为马管家外卖平台的骑手，在“马管家”平台指示接单，完成派送任务后，按4元每单在上诉人公司领取报酬。但双方之间没有固定的服务期限，没有约定的固定的上下班时间，接单具有自愿性和自主性，没有固定的报酬保障，完成任务的方式完全由骑手自行决定。故双方形成的系承揽合同关系，不是劳务合同关系。2、本案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曹磊是在从事马管家外卖平台服务中发生机动车事故。且案发当天接单业务不是上诉人公司指派，是江西赛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开发的平台指派。3、发生交通事故的车辆系曹磊所有，上诉人的公司对此并无过错。4、原审对被上诉人杨春梅的损失计算不当。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不当，未考虑杨春梅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医疗费未提供票据，无法确定真实性。 曹磊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一审证据显示，曹磊先后两次入职马管家公司并成为外卖配送工作人员，约定了劳动报酬，即每单4元，马管家公司对骑手有奖惩制度进行管理，曹磊依附于马管家公司完成配送任务，曹磊和马管家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上诉人称配送工作具有自主性，和曹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不成立。被上诉人的劳动工具虽是自备，但是用平台的名义送餐时要听从平台的安排，曹磊并无自主权，曹磊与上诉人之间的约定是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时间内的雇佣关系。 杨春梅答辩称，上诉人和曹磊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首先曹磊注册了马管家APP平台后，由马管家提供送餐服和工作帽，被上诉人的上班时间是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上诉人的送餐要接受平台的统一安排，马管家公司也给曹磊等骑手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的问题，上诉人陈述被扶养人杨春梅之母，根据最高法的会议纪要，被扶养人的费用应该按城镇户口计算，一审认定事实是清楚的。杨接受治疗的医疗费是34800多元，是曹磊支付的，曹磊也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该费用是他自己支付的，不计算在本案的赔偿金额范围。上诉人的赔偿金额是扣除了此笔医疗费的，应维持一审判决。 杨春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共同连带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损失的护理费10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营养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992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鉴定费1800元、财产损失费3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140元，合计26963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9年4月1日，被告曹磊驾驶川Ｈ×××××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从苍溪县城解放路西段金穗花园方向出发沿解放路往苍溪县城五星花园方向行驶。10时29分被告曹磊驾车行至苍溪县解放路西段218号外撞上从车行方向道路右侧向左横过人行横道的原告杨春梅，致杨春梅倒地受伤。 原告受伤后被送往苍溪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外伤性脾破裂。2.失血性休克。3.腹盆腔积液。4.左侧第8、9肋骨背段骨折。5.双下肺挫伤伴实变。6.双侧胸腔积液。7.中度贫血。8.低蛋白血症。9.低钾血症。10.低钙血症。11.左侧臀部、左手肘及左下肢皮肤软组织伤。住院27天。花医疗费34888.95元，已由被告曹磊全额支付。出院医嘱：1.继续治疗。2.注意休息、加强营养，适当活动，避免受凉感冒。3.1周复查血常规、胸部ＣＴ等。4.若有不适，及时就诊，门诊随访。原告住院期间由其母亲程述芳护理。程述芳生于1943年5月8日，住苍溪县。程述芳与丈夫（已故）共生育三子女。长子杨海云、长女杨春梅（原告）、次子杨洪。 2019年5月6日，苍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杨春梅在本次事故无责任，曹磊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2019年5月18日，原告的伤情经广元永泰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八级伤残，护理期60-90日，营养期90-120日，误工期120-150日。 另查明：苍溪县马管家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7年9月13日，注册资本10万元，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系被告赵锋国。经营范围为：网上销售日用百货、办公设备、电子产品、文具用品、预包装食品、食用农产品、花卉、水果、农产品加工、销售、会议及展览服务、餐饮配送服务等。马管家公司成立后通过与四川聚众马管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代理商代理合同，具有马管家APP平台的使用权、操作权、经营权、配送权。2019年7月30日，该公司注销，注销原因系决议解散。 2018年12月，被告曹磊通过马管家公司雇请的工作人员罗东提供“马管家APP”的注册账号，注册审核通过成为该平台的外卖配送人员，驾驶其自有的摩托车从事外卖配送。马管家公司为被告曹磊提供了标有“马管家”字样的送餐箱、工作服、工作帽。配送任务由“马管家APP”平台直接派单。被告接单后，在规定时间和地点完成配送任务。每完成一单获取报酬4元，由马管家公司支付。本次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4月1日10时29分。2019年4月1日8时39分、9时31分、9时45分、10时59分，被告曹磊通过马管家APP接受派送任务四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原告杨春梅因交通事故受伤，财产受损失，依法有权获得赔偿。被告曹磊驾驶川Ｈ×××××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将原告杨春梅撞伤，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曹磊应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故被告曹磊应对原告杨春梅所受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本案马管家公司是否应对被告曹磊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对原告杨春梅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其关键看被告曹磊是否是马管家公司的工作人员以及是否是在执行工作任务中造成他人损害。从本案证据看，被告曹磊通过马管家公司的工作人员罗东提供账号注册成为公司的外卖配送员（又称“骑手”），公司为其提供的“马管家”外卖工作服、配餐箱等，通过“马管家APP”平台系统派单，完成派送任务后为其按4元/单计付工资。因此被告曹磊系马管家公司的员工。被告曹磊与原告杨春梅发生交通事故时的时间与派送任务时间对应，该时间系被告曹磊进行外卖派送的合理时间。因此发生交通事故时，被告曹磊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杨春梅损害。故对原告杨春梅的损害赔偿责任应由马管家公司承担。被告赵锋国辩称，与被告曹磊系承揽关系的意见不予采信。 马管家公司系赵锋国作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现已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马管家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唯一股东赵锋国未能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该公司财产，依法应对该公司应予以赔偿原告杨春梅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赵锋国辩称，被告曹磊配送期间，马管家公司已处于注销状态，不再经营配送业务。事故发生时被告曹磊没有执行配送任务，即使是完成配送任务也是总公司派单。但马管家公司实际注销时间系2019年7月，事故发生时，被告曹磊是马管家公司的外卖配送员，结合其执行配送任务的订单，与原告杨春梅发生交通事故在被告曹磊合理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范围内，故被告的辩解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支持，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确认原告杨春梅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 1.医疗费34888.95元。被告曹磊已支付，其表示自愿承担予以确认。 2.护理费，原告主张10800元（120元/天×90天），但原告未提供护理人员因护理减少收入和需要院外护理的依据，故护理费标准参照四川省2018年度居民服务业（私营）收入标准计算，护理期限为住院期间，故护理费为2755.70元（37253元/年÷365天×27天）。 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4000元（50元/天×80天）原告实际住院天数为27天，主张80天没有依据，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350元（50元/天×27天）。 4.营养费，原告主张2000元（20元/天×100天）,根据医嘱，原告出院后应加强营养，故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5.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199296元。根据原告杨春梅鉴定的伤残等级八级，其残疾赔偿金应为33216元×30%×20年=199296元。 6.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原告主张39140元（23484元/年×5年÷3）。被扶养人程述芳生于1943年5月8日，与丈夫（已故）生育三子女。主张该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该费用过高认定为6000元。 8.鉴定费，1800元予以确认。 9.财产损失费3600元，原告自愿放弃主张该费用予以确认。 以上合计各项费用共计287230.65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杨春梅因交通事故损失医疗费34888.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营养费2000元、护理费2755.70元、残疾赔偿金199296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1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140元，共计287230.65元。减扣被告曹磊自愿承担的医疗费34888.95元，剩余252341.70元由被告赵锋国承担。限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杨春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证据：1、从税务机关调取的档案资料：《国家税务总局苍溪县税务局第二税务分局税务事项通知书》、清税申报表（2019.4.25）、资产负债表二张（2019.1.14以及2019.4.25）、清税证明（2019.5.7）一份。证明公司清算期间向税务机关提供的2019年4月25日《资产负债表》显示公司实收资本152804元，清算后负债132142.26元，无财产可供分配，上诉人在注销过程中并无过错，并不应该承担责任；2、从市场监管局调取的企业档案资料：苍溪马管家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章程（2017.9.11）、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2019.7.3）、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清税证明（2019.5.7）、准予简易注销登记通知书（2019.7.3），可证明公司章程规定以认缴的方式出资10万元，公司存续期间实际出资152804元，已足额出资，上诉人在注销过程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曹磊质证认为，该两组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两组证据都不能证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马管家公司已经注销。一审原告提起诉讼之后，马管家公司才注销的。被上诉人杨春梅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于关联性有异议，曹磊在送外卖的工作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对第三人造成损失是4月1日，马管家公司申请注销是5月，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 二审查明，曹磊驾驶川Ｈ×××××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从2017年12月15日至2018年12月15日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分公司苍溪支公司团险业务部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后，未再为该车购买过任何保险。杨春梅从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28日在苍溪县人民医院住院花费医疗费35239.20元。苍溪县马管家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系赵锋国作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7月3日经苍溪县食品药品和工商质监局准予简易注销登记。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曹磊作为骑手与苍溪县马管家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平台形成雇佣关系。理由是：1、马管家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平台，当被上诉人曹磊注册成为平台的骑手后，平台对骑手有严格的考核制度，骑手需接受公司的考核，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2、公司为注册成功的骑手提供统一配置的外卖工作服、配餐箱等，骑手从事送餐业务是以公司的名义，其代表公司完成公司指派的业务。区别于承揽关系之处在于，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系以自己的名义而不是以定作人名义完成相应工作。3、平台根据骑手完成派单情况确定骑手报酬，完成一单即获取相应的报酬，多（完成）单多得，无单就没有报酬，系平台根据行业特点对骑手完成工作支付报酬的一种方式。4、在劳动合同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和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这些合同均有终止劳动合同期限的约定，而终止时间不确定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必须满足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一定年限等条件后才可能签订。劳动合同一经签订，任何一方提前解约均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骑手与平台之间签订有劳动合同，没有骑手服务于平台年限的约定，骑手来去自由，平台解雇骑手也没有违约金或赔偿金支付的约定，因此，骑手和平台之间不具有劳动合同关系。5、确定双方为雇佣关系，有利于强化平台的管理，减少风险。平台从事的是外卖服务，对骑手外出送餐过程中可能发生的风险应当是清楚的。平台可以提高骑手加入门槛，要求骑手从事送餐服务的车辆购买交强险或其他商业险，也可以为骑手购买相应的保险以减轻或免除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平台作为外卖服务利益的获得者，为其提供服务的骑手在受雇期间的社会保险、职业保护也应得到重视。如若完全由骑手承担风险，对完成平台任务的骑手本身不公，也会增大赔偿的难度。确定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强化平台对骑手培训、风险管控的责任，既利于对骑手利益的保护，也有利于受害人损失赔偿到位。 被上诉人曹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第三人即被上诉人杨春梅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在上诉人赵锋国承担赔偿责任的同时，被上诉人曹磊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系江西赛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开发的平台苍溪县境内的代理商，其辩解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相应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杨春梅抚养人的生活费计算。确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参照受害人的受伤程度。被上诉人杨春梅的伤残等级为8级，作为被抚养人的程述芳育有三子女，杨春梅作为供养人之一，计算被上诉人杨春梅因伤残减少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应乘以其伤残等级系数，被上诉人杨春梅抚养人的生活费应为11742元（23484元/年×5年÷3×30%）。 马管家公司系上诉人赵锋国作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现已注销。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所举证据，并不能达到证明其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锋国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和被上诉人曹磊应当承担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4民初271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杨春梅因交通事故损失229194.75元（已扣除医疗费35239.20元，已由被上诉人曹磊支付）由上诉人赵锋国承担，被上诉人曹磊承担连带责任，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被上诉人杨春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74元，由上诉人赵锋国、被上诉人曹磊连带承担724元，由被上诉人杨春梅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8元，由上诉人赵锋国、被上诉人曹磊连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小雁 审判员  李 林 审判员  吕 晶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 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