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28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杭大路23号。 代表人：董佳音，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菁、王逍，浙江鼎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仙娇，女，1950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杭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郑仙娇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7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招商银行杭州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郑仙娇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偿还陶建刚所欠贷款余额209075.8元（本金199789.51元，利息6332.97元，罚息2747.39，复息205.93元，罚息、复息暂计至2017年8月1日，其中，贷款金额为130000的利息暂计至2017年7月14日，实际请求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并支付招商银行杭州分行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800元；2.本案的上诉费用依法由郑仙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款人陶建刚在贷款时系电器店负责人，年收入50万元，且贷款后每月按约还本付息，个人经济状况正常，直至2017年4月12日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贷款才发生逾期。陶建刚生前有正当工作，收入稳定，不可能身无分文，也不可能脱离类似手机、电视机等生活必需品生活，且其因交通事故导致死亡，获有死亡赔偿金，而郑仙娇作为陶建刚的法定继承人，上述财产必然由她取得。因此，郑仙娇在庭前提交的书面材料《情况说明》中称陶建刚去世后没有任何财产明显与事实不符，与常理不符，系为逃避债务而做的虚假陈述。另，郑仙娇提供的《情况说明》中虽称其放弃继承，但继承人在遗产处理前放弃继承意思表示具有嬗变特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规定“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故继承人在“遗产处理前”的放弃继承行为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状态，不发生确定的法律后果，不能产生约束力。因此，一审法院在没有对郑仙娇的陈述经过庭审查证也没有对陶建刚遗产情况及死后遗产归属情况进行调查，且驳回了招商银行杭州分行的协助调查取证申请的情况下，无法确定郑仙娇所称的放弃继承是否系真实意思表示，也无法确定其是否实际已经继承了陶建刚的遗产。仅以一份由利害关系人自述的明显与事实相悖的《情况说明》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就认定陶建刚无遗产、郑仙娇没有实际继承财产、没有偿还义务，缺乏依据，过于草率。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32条规定“失踪人的财产代管人拒绝支付失踪人所欠的税款、债务或其他费用，债权人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将代管人列为被告。”参照前述规定，郑仙娇作为被继承人陶建刚的法定继承人，一般情况下应对遗产的种类、范围及数目等情况较为熟知，甚至早已实际占有、使用和收益涉案遗产，因而其是遗产的最适格代管人，应尽妥善保管义务。在遗产处理前，郑仙娇为躲避债务不排除存在损坏、转移或隐匿遗产的可能，以判决方式明确“郑仙娇在陶建刚遗产价值范围内清偿招商银行杭州分行债权”，既可督促郑仙娇积极妥善“代管”遗产，也可使招商银行杭州分行在就陶建刚遗产清偿债务时免受郑仙娇阻却，进而充分保障招商银行杭州分行实现其债权。此外，无论继承还是放弃继承，郑仙娇作为近亲属，根据民法理论，均有对陶建刚未被继承部分的遗产进行管理和厘定。一审法院虽认可招商银行杭州分行的债权，但以《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招商银行杭州分行的诉讼请求，招商银行杭州分行债权仅系游离于司法诉讼程序之外的空头支票，丧失了胜诉权及申请强制执行权。招商银行杭州分行不但无从知晓死者陶建刚的具体遗产情况，也不能通过执行遗产获得受偿，而郑仙娇却能获得陶建刚的死亡赔偿金等遗产，同样是民事权利，一审法院却剥夺了招商银行杭州分行实现债权的可能性，这显然相悖于公平原则。只有将招商银行杭州分行的债权依法确认并执行，才能体现出法律对权利人的“最佳照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郑仙娇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对陶建刚的欠款承担还款责任。 郑仙娇未作答辩。 招商银行杭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仙娇归还招商银行杭州分行贷款本金199789.51元，支付利息6332.97元、罚息2747.39元、复息205.93元（罚息、复息暂计至2017年8月1日，其中，贷款金额为130000元的利息暂计至2017年7月14日，实际要求按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郑仙娇承担招商银行杭州分行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8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含保全费、公告费）由郑仙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借款人：陶建刚。2.借款本金、借款期限、还款方式：于2016年10月28日放款70000元，贷款期限为6个月，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按月还本，等额本息；于2016年12月12日放款130000元，贷款期限为12个月，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到期还本；于2017年3月16日放款15000元，贷款期限为1个月，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按月还本，等额本息；于2017年3月20日放款11000元，贷款期限为2个月，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到期还本；于2017年3月26日放款20000元，贷款期限为3个月，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到期还本。3.借款利率：执行利率均为11.75%。4.违约责任：授信申请人未按合同的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的，授信人有权对其未偿还的贷款本金按日在本合同执行利率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直至贷款本息清偿完毕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复息。5.实现债权费用：在授信申请人不能按期归还本协议项下所欠贷款本息和应付费用的情况下，授信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执行费、公告费等所有费用，均由授信申请人全数承担。招商银行杭州分行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3800元。 欠款情况：陶建刚尚欠借款本金199789.51元，支付利息6332.97元（暂计至2017年7月14日，2017年7月15日起至2017年12月12日止的利息，以其中贷款金额130000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另行计付）、罚息2747.39元（暂计至2017年8月1日，2017年8月2日起至实际清楚之日止的罚息，以各阶段实际逾期未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合同约定另行计付）、复息205.93元（暂计至2017年8月1日，2017年8月2日起至实际清楚之日止的复息，以各阶段实际逾期未付的利息为基数按合同约定另行计付）。 另查明，陶建刚于2017年4月12日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注销户口。郑仙娇系陶建刚母亲。 一审法院认为，招商银行杭州分行与陶建刚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法有效，借款人理应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借款人未按约还本付息，购成违约，债权人有权依照合同约定主张还本付息。律师代理费3800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债权人有权依法主张。本案中，借款人陶建刚已死亡，现查明其法定继承人为其母亲郑仙娇，郑仙娇向该院提交书面材料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招商银行杭州分行对《情况说明》形式真实性未提异议，但对其内容表示，郑仙娇虽在本案中明确放弃继承，但不确定郑仙娇是否实际有继承遗产，且根据法律规定，继承人在遗产处理前做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的是可以反悔的，这是放弃声明处于一种不稳定状态，另外，继承人系被继承人遗产最适格的财产代管人，对遗产具有尽职妥善保管义务，无论对继承放弃与否，郑仙娇作为近亲属，根据民法理论，均对陶建刚未被继承部分的遗产进行管理和厘定；根据法律规定，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时，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本案中，郑仙娇放弃继承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其放弃继承的行为没有法律效力，仍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就陶建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费用承担清偿责任。该院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郑仙娇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依法对此笔债务没有偿还义务。且本案中，尚无证据证明陶建刚死亡时留有遗产可供继承。故对招商银行杭州分行诉请主张要求郑仙娇还本付息以及支付律师费的相应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郑仙娇经该院合法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招商银行杭州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47元，由招商银行杭州分行负担。 二审中，本院根据招商银行杭州分行的申请向其代理律师开具了调查令，调查陶建刚在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等多个银行账户自2017年3月30日起的取款和交易情况。招商银行杭州分行向本院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显示，郑仙娇于2017年6月29日从陶建刚的中国农业银行金华商城支行账户（账号62×××23）中取款591元。因新冠××疫情影响，本院通过电话和郑仙娇进行了核实，郑仙娇认可其取款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郑仙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郑仙娇于2017年6月29日从陶建刚的中国农业银行金华商城支行账户（账号62×××23）中取款591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继承人郑仙娇是否应对被继承人陶建刚的债务向招商银行杭州分行承担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虽然郑仙娇在本案诉讼中向人民法院表示放弃继承，但根据查明但事实，其实际已经继承了陶建刚591元遗产，故郑仙娇应当在继承遗产价值的范围内向招商银行清偿陶建刚的债务，即向招商银行杭州分行清偿591元。招商银行杭州分行于郑仙娇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其向郑仙娇主张利息、律师代理费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遗产是指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而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近亲属所支付的赔偿，不属于遗产。即使郑仙娇因陶建刚死亡获得死亡赔偿金，招商银行亦无权向郑仙娇主张。综上，招商银行杭州分行的部分上诉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二审基于新证据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7798号民事判决； 二、郑仙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591元； 三、驳回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93元，减半收取2247元，由招商银行杭州分行负担2241元，郑仙娇负担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93元，由招商银行杭州分行负担4481元，郑仙娇负担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