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红花，女，194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雅倩，浙江仁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群，男，197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系朱红花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朝晖路1号。 法定代表人沈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力鸣，杭州市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朱红花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1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11月30日8时30分许，公交公司聘用司机张国延驾驶公交公司运营的浙Ａ×××××号金旅牌大型公交车在杭州市西湖区立马回头路口时，车身左前侧与在梅岭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立马回头路口左转的张博驾驶的杭2027725号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浙Ａ×××××号公交车上乘客即朱红花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景区大队认定，张国延和张博负事故同等责任，朱红花无责任。该事故发生后，朱红花于2017年11月17日以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为案由向杭州铁路运输法院起诉，要求公交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139586.83元。同年12月21日，杭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7）浙8601民初39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公交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红花各项损失101976.12元（医疗费3185.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残疾赔偿金99197.70元、营养费2700元、交通费300元，已扣除借款4807.56元），并确认公交公司已支付朱红花住院期间的医疗费93107.83元、护理费37600元、借款4807.56元。 另查明，公交公司提供垫付的护理费发票显示：2015年12月28日发票记载护理29天4640元，2016年1月30日发票记载护理35天5950元，2016年3月2日发票记载21天3570元和10天3000元，2016年5月3日发票记载61天10370元，2016年7月4日两张发票分别记载30天4800元和31天5270元。 公交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朱红花返还公交公司护理费22890元；2、朱红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朱红花在（2017）浙8601民初3975号案件中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朱红花护理期限为90天，而公交公司共向朱红花支付了合计217天的护理费37600元。根据发票显示前90天的护理费中有85天合计为14160元，2016年3月2日发票显示10天的护理费为300元/天过高，原审法院按同张发票记载的170元/天计算5天为850元，故90天护理费合计为15010元，朱红花应向公交公司返还护理费2259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朱红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公交公司护理费22590元。二、驳回公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6元，由公交公司负担。 宣判后，朱红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根据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调整案由，违反法定程序。案由的确定将直接影响案件的法律适用、审判人员的确定问题，将直接影响案件的结果认定。故案由的正确适用对案件审理具有极为重要的作用。本案中，上诉人系在购票乘坐被上诉人所有的公共汽车时因被上诉人驾驶员工作失误导致的身体损伤，并由此向被上诉人要求赔偿。而被上诉人也是针对该次赔偿问题提起本案的一审诉讼。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二条第6款的说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可以适用四级案由“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或者三级案由“健康权纠纷”。即便不考虑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单纯考虑本案涉及的“财物返还”请求问题，根据前述规定也应当适用“不当得利纠纷”等案由。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适用于“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时所应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相关诉讼，故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主张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案由，适用相关的法律规定及程序显然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5款“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的规定，原审法院应当依职权根据本案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调整案由，并将本案移送至相应的民事审判庭进行审理，同时适用相应的法律规定。然而，本案一审法院并未根据相关规定调整本案案由，而直接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相关程序进行判决，显然是违反相关法定程序的。上诉人在（2017）浙8601民初3975号案诉讼的过程当中，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况下，已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定为城市公交运输合同关系。此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当也是特定的，而且上诉人在选择该法律关系的同时，也放弃了部分的权利。比如说上诉人在选择该案由时将失去对被上诉人就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赔偿请求权，此实质系上诉人选择特定请求权时所支付的对等的代价。现在被上诉人在（2017）浙8601民初3975号案件终结以后，又以侵权纠纷向另一法院提起诉讼，导致同一案件适用法律条款、管辖法院均与原选定的法律关系不同，此举对上诉人是明显不公平的。原审法院应当对被上诉人的该行为予以纠正。二、本案一审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审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上诉人于2017年11月17日就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以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为案由向杭州铁路运输法院起诉，起诉赔偿项目包含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案件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已经支付了相关护理费用，上诉人故此决定撤回对被上诉人有关护理费的诉讼申请并经法庭同意。故本案原审法院审理的被上诉人所诉诉讼标的已经在（2017）浙8601民初3975号案件中审理完毕，且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申请的诉讼实质上否定了（2017）浙8601民初3975号案件的审理。在（2017）浙8601民初3975号案件当中，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护理费，故放弃了相关的申请，且被上诉人未对该放弃行为提出任何反对甚至质疑，导致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提起的护理费用进行审查，但请法庭注意，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仍然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其支付护理费的依据，也就是发票，该部分费用是经一审法院审查且予以确认的事实。而本案所涉及的被上诉人要求退回的护理费，正是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案件当中，法院已经审查，并且确认的部分，是在“一事不再理”的范畴之内的。此外，被上诉人在（2017）浙8601民初3975号案件中要求法院审查确认该护理费的原因之一，就是被上诉人所称的其需要以法院的判决确认作为向保险公司索赔的依据，杭州铁路运输法院已经按照被上诉人要求审理确认该部分的费用，并给予被上诉人保险理赔的依据。被上诉人现又再次以其他案由向其他管辖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退还该部分款项的行为实属不合理、不合法的行为，请求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本案一审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审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申请。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系在认可上诉人向其提交的护理费发票的基础上，向上诉人支付了相应的护理费用。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提出护理费返还的主张，前提系撤销其之前对护理费发票的认可，属于撤销之诉。因该护理费发票的报销工作均发生在2015年至2016年期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提出撤销相关认可的时间已经明显超出相关除斥期间。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可见，我国现行法律关于“护理期限”规定，并未明确要求必须参照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进行确认，而应当以“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为准。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退回部分护理费用，须首先证明该部分护理费用的产生并非因案涉事故导致，即须证明相关护理费用与案涉事故之间无关联性。而司法鉴定机构在对上诉人“人体损伤致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评定”时对“护理期限”出具的鉴定意见系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的范围内作出，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受到规定范围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并未针对性地考虑已经产生的护理费用与案涉事故的关联关系。原审法院以此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支付的部分护理费用须予以退回，实属认定事实错误。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关于“实际护理期限超过法院确定的护理期限”的相关规定，实际护理期限超过确定的护理期限，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继续给付护理费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可见，我国现行法律规定认同受害人在法院（或相关鉴定机构）已经确定的护理期限外，再根据实际护理需求主张护理费用。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报销的护理费均系以发票形式报销取得，足以证明其关联性，且该部分发票已经被上诉人认可才使得上诉人能够取得相关护理费。关于护理费计算标准的事实问题。上诉人在一审当中要求300元每天的护理费标准是发生在春节期间。在该期间，因为国家政策的规定和劳动力短缺等问题，导致了人员工资上涨的问题。所以护理人员的费用也随之上涨至300元每天，这个费用仍然是在合理的范围之内的。同时上诉人主张该标准的天数仅仅只有10天，也是符合春节放假的这个特征，没有超出合理范围。上诉人已经就该事实提供相应的发票凭证，并经被上诉人的认可，故上诉人在本案前取得的护理费赔偿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以上诉人进行“人体损伤致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评定”时确定的护理期限，认定为上诉人因案涉事故所需的最终实际护理期限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实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审理此案过程中，未能准确认定本案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致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未能得到保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公交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证据恰当，责任确定合理，审判程序合法。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本案经一审法院合法审理，被上诉人认同一审判决书确定的事实。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观点反驳如下：第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针对侵权责任法第6章而设定，基于第6章中的每一条法律规定提起的诉讼，均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等法律判决，其中第四十八条就是侵权责任法第6章的第一条。加之案涉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故一审法院并没有违反法定程序。第二，本案无论从案由，诉讼请求及标的均不构成民诉法上的“一事不再理”原则，相反系上诉人朱红花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在（2017）浙8601民初3975号案件中因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已支付了超过上诉人法定赔偿的护理费，需要在其总的赔偿额中予以返还就撤回护理费该项请求，实质怠于返还被上诉人替其多支付的护理费。被上诉人就其为上诉人多支付的相应款项当然具有另案起诉的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的请求无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判决妥当，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朱红花向杭州铁路运输法院起诉的（2017）浙8601民初3975号案件中，其诉讼请求中包括护理费13903.15元，并提交了《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载明朱红花护理期为90日，后朱红花在庭审中放弃护理费的请求。其余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朱红花在乘坐公交公司所有的浙Ａ×××××号公交车过程中，因公交车与第三方发生交通事故而受伤，朱红花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下，在（2017）浙8601民初3975号案中自主选择以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起诉公交公司，杭州铁路运输法院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而确定案由为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并进行了审理，该案现已生效。因此，公交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返还超额支付的护理费也应以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进行处理为宜，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公交公司作为承运人，其在乘客受伤后预先垫付相关费用的行为应予肯定，如果垫付费用超出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的，其有权主张返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朱红花受伤后，公交公司共垫付护理费37600元，朱红花在（2017）浙8601民初3975号案庭审中放弃了护理费的诉讼请求，因此该案中仅对公交公司垫付护理费37600元事实予以认定，但对护理费并未在该案中一并予以处理，故公交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返还超额支付的护理费，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也无须另行提起撤销之诉。故朱红花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朱红花伤愈后，经其自行委托鉴定，朱红花的护理期为90天，而公交公司共向朱红花支付了217天的护理费37600元，原审法院根据朱红花的护理期限，确定朱红花的护理费为15010元，朱红花应向公交公司返还护理费22590元，并无明显不妥。朱红花认为公交公司已认可其提交的护理费发票及相应护理期的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确定案由不当，适用法律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朱红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元，由朱红花负担。朱红花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炜强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