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3民终1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桂霞，女，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吉林省四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权，何彦军，吉林公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瑛聪，男，1996年4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吉林省四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权，何彦军，吉林公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来骥，男，195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吉林省龙井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权，何彦军，吉林公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爱荣，女，1951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龙井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权，何彦军，吉林公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艳军，男，1963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四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刚，吉林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桂霞、马瑛聪、马来骥、孔爱荣因与被上诉人冯艳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吉0302民初2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桂霞、马瑛聪、马来骥、孔爱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权、何彦军，被上诉人冯艳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桂霞、马瑛聪、马来骥、孔爱荣上诉请求：1.撤销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吉0302民初252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本案被继承人马永杰去世后，其第一顺位继承人马瑛聪多次向冯艳军提出履行请求，冯艳军均承诺同意履行，故其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四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属适用法律错误。2.有新证据证明冯艳军向马瑛聪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2019年5月6日，马瑛聪通过打电话的方式，向冯艳军提出履行要求时，冯艳军明确表示“哪管我卖套房子，卖完了给你都还了。”综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冯艳军辩称，1.四上诉人在本案中以无效的收据主张债权，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买卖事实的发生时间是在2014年，经回忆，当时的砖款已于2015年春节前陆续偿还完毕，最终有零头几百元没有给。鉴于与马永杰之间的朋友关系，冯艳军付砖款时有些付砖的收条就没有收回。2.此案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自2015年至马永杰患病去世，此期间马永杰从未向冯艳军主张过剩余的砖款，现四上诉人主张该权利且要求不真实的债权，明显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受到法律保护。胡桂霞、马瑛聪、马来骥、孔爱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所欠砖款6.732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732万元为本金，按日1%计算自2014年9月18日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胡桂霞、马瑛聪、马来骥、孔爱荣系被继承人马永杰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马永杰于2018年11月19日死亡。2014年，被告冯艳军经营的四平市铁西区祥安电地热商店（个体工商户，现已注销工商登记）与马永杰经营的四平经济开发区民鑫砖厂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民鑫砖厂于2014年5月15日至7月25日向电地热商店供应70万块红砖，单价0.34元／块，供货期满或山门古洞小学校舍一层封顶五日内，全部货款一次性结清，否则需要按1％承担逾期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民鑫砖厂向被告运送红砖19.8万块，共计6.732万元。被告经营的电地热商店接收红砖后出具收据。山门古洞小学一层于2014年秋季封顶。一审法院认为，马永杰生前享有的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付款期限，且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在马永杰去世之前，其向被告主张过权利，故该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于2016年秋季届满。原告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桂霞、马瑛聪、马来骥、孔爱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2元，由原告胡桂霞、马瑛聪、马来骥、孔爱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四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录音光盘证据，以此证明马瑛聪于2019年5月6日曾与冯艳军通话，通话内容能够证明冯艳军同意偿还欠付的砖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通过当庭播放录音光盘和出示录音原始载体（马永杰生前使用的手机），冯艳军质证认为是自己的声音，并对录音载体的真实性和录音生成的时间、录音的内容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1.通话的内容没有具体债权或者债务的数额，欠多少钱不清楚；2.通话的内容没有冯艳军承认或同意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只有假设的一些情况，不属于当事人直接明确地同意履行债务的情形，不能作为诉讼时效届满后冯艳军同意履行义务的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来源合法，通话的内容是双方当事人围绕货款何时偿还问题进行的沟通，真实完整，指向明确，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录音证据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债务金额的确定问题。冯艳军对购买红砖的事实无异议，但对债务的数额有异议，辩称所欠砖款已于2015年春节前陆续偿还完毕，最终有零头几百元没有给付。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是冯艳军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二是综合考虑两次录音的内容，如果仅剩几百元未还，则与冯艳军在通话中对马瑛聪要求还款的回应不相符，特别是与其作出的卖房偿债的意思表示不相符，故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二审庭审中，冯艳军认可红砖收据的真实性，双方均同意砖款金额以七张瑕疵票据（6004969、6004982、6004964、6004987、6004986、6004963、6004973）去除后的剩余收据体现出的红砖块数作为基数，按合同约定0.34元/块计算。经本院核算，剩余收据共23张，红砖块数合计为152000块，故本院认定冯艳军所欠砖款的金额为51680元（152000块×0.34元）。2.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冯艳军是否向上诉人作出了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问题。本院认为，从录音的具体内容看，该录音是在冯艳军不知道马永杰已经去世的情况下录制的，相较2019年9月12日的录音明显客观真实。冯艳军在通话中表示：“行、尽量、要是嘎哈的话，哪管我卖套房子卖完了给你都还了”，表明其承认债务的存在，且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是直接明确的，故应当认定冯艳军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向上诉人作出了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马永杰与冯艳军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签订后，马永杰依约向冯艳军提供红砖，冯艳军未按约定履行给付砖款的义务。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可以认定给付砖款的时间为2014年秋季，根据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至2016年秋季届满。2019年5月6日，冯艳军在与马瑛聪的通话中作出了同意偿还砖款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这一规定涉及到审查债务人是否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问题。构成债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要件包括四个方面：一是放弃权利的主体需具有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二是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意思表示应向权利人作出，但不以权利人同意作为生效要件；三是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需以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享有权利为要件，即义务人应知道诉讼时效完成、其享有诉讼时效利益；四是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可以采取明示或者默式两种方式。一般而言，义务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情形下仍表示同意履行该债务，应推定其知道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事实，其具有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内心效力意思。如果债务人在作出前述承诺后，确有证据证明其没有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内心效力意思，则不应认定债务人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但该举证证明责任是由债务人承担的。本案中，冯艳军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向马瑛聪口头承诺还款，冯艳军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作出上述承诺后，并无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内心效力意思，故冯艳军的行为满足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构成要件，应当认定冯艳军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权，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冯艳军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之日即2019年5月6日起重新起算，四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冯艳军以本案已超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通话录音的内容不能作为诉讼时效届满后冯艳军同意履行义务的证据为由进行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冯艳军对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放弃，使案涉债务从自然债务转为完全债务，冯艳军不能再行使诉讼时效抗辩权拒绝给付。另，二审庭审后，四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撤回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撤回原诉讼请求第2项即“判令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732万元为本金，按日1%计算自2014年9月18日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本院认为，四上诉人自愿放弃违约金主张，系属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胡桂霞、马瑛聪、马来骥、孔爱荣变更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吉0302民初252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冯艳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胡桂霞、马瑛聪、马来骥、孔爱荣砖款5168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2元，由冯艳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84元，由冯艳军负担1042元，由胡桂霞、马瑛聪、马来骥、孔爱荣共同负担44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民审判员 张厚国审判员 王月光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书记员 赵春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