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12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万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渝碚路66号2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622022132J。法定代表人：蒲雪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女，重庆万友物流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丹，女，重庆万友物流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祥勇，男，197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上诉人重庆万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祥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17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王丹丹通过在线庭审方式参加了本案诉讼，被上诉人姜祥勇通过书面陈述方式参加了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友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17639号民事判决；二、判决万友公司不支付姜祥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902元、2019年未休年假工资367元；三、诉讼费由姜祥勇承担。事实和理由：姜祥勇于2015年10月9日入职，双方签订有合同期限自2018年12月9日起至2021年12月8日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第二条约定，因万友公司的工作性质具有特殊性，经万友公司明确告知并获得姜祥勇同意，姜祥勇的工作地点为万友公司重庆辖区内两江新区、井口，万友公司根据经营需要，可以对姜祥勇的工作地点在上述范围内合理调整；姜祥勇同意并承诺在以上范围内服从万友公司对工作地点调整的安排。随后，万友公司安排姜祥勇在渝北区菱卓通厂内工作。因万友公司与重庆卓通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通公司）的合作到期，万友公司须从卓通公司撤场，卓通公司2019年3月下旬以口头形式通知万友公司撤场，万友公司遂组织员工按班组、分批次在卓通公司各会议室进行沟通，对人员进行安置调整。因万友公司在渝北已无工作场所提供，故于2019年3月29日向姜祥勇邮寄了《岗位变动通知》，明确载明“如到期未到岗，将视为旷工，按照公司规定，连续旷工三日，公司将按旷工离职处理，并于连续旷工第四日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万友公司按照卓通公司要求于2019年4月1日完成撤场，当日，卓通公司由其他物流公司提供物流服务。因姜祥勇未到井口工业园区报道工作并到卓通公司围堵大门，卓通公司发函要求万友公司处理围堵厂区员工，万友公司于2019年4月9日向姜祥勇邮寄送达了《关于连续旷工多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一审中，万友公司举示了万友公司于卓通公司物流服务合同、卓通公司发于万友公司的关于处理围堵厂门员工的函件、规章制度的民主流程、《员工入职须知》，证明万友公司变更姜祥勇工作地点确因客观原因，并事先已在《劳动合同》中对工作地点有明确约定，万友公司与姜祥勇解除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不应支付赔偿金。万友公司因行业性质，每年在7、8月份均会对公司员工集中放年休假。根据国务院第514号令《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之规定，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姜祥勇自2017年入职，每年均享受了带薪年休假，最后以此带薪年休假为2018年7月，自2017年8月至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姜祥勇尚未连续工作满一年。一审法院认为带薪年休假应按自然年计算，则姜祥勇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与万友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同样未达到连续工作满一年以上，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条件，故万友公司不应支付姜祥勇2019年年休假工资。姜祥勇辩称，万友公司找各种借口和各种变更合同方法哄骗姜祥勇，请求维持原判。万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友公司不支付姜祥勇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7902元；2.万友公司不支付姜祥勇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67元；3.本案诉讼费由姜祥勇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祥勇于2015年10月9日入职万友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有合同期限自2018年12月9日起至2021年12月8日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第二条约定，因万友公司的工作性质具有特殊性，经万友公司明确告知并获得姜祥勇同意，姜祥勇的工作地点为万友公司重庆辖区内两江新区、井口，万友公司根据经营需要，可以对姜祥勇的工作地点在上述范围内合理调整；姜祥勇同意并承诺在以上范围内服从万友公司对工作地点调整的安排。随后，万友公司安排姜祥勇在渝北区菱卓通厂内工作。因万友公司与五菱卓通厂的合作到期，万友公司须从五菱卓通厂位于渝北区的厂区撤场。2019年3月29日，万友公司向姜祥勇邮寄了《岗位变动通知》。该通知载明：因公司发生不可抗力事由，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条之规定，现将你的工作岗位调整至井口工业园区，新岗位报到日期为2019年4月1日上午8点。如到期未到岗，将视为旷工，按照公司规定，连续旷工三日，公司将按旷工离职处理，并于连续旷工第四日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姜祥勇于2019年3月31日收到该《岗位变动通知》。万友公司于2019年4月1日完成撤场。当日，五菱卓通厂位于渝北区的厂区开始由其他物流公司提供物流服务。姜祥勇亦于此时停止工作。后因姜祥勇未前往万友公司井口厂区工作，万友公司于2019年4月9日向姜祥勇邮寄送达了《关于连续旷工多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该通知载明：“公司多次以电话通知、当面通知等方式通知你前来井口报到上班，你均不予回复；公司于2019年3月30日以邮政ＥＭＳ特快专递的方式再一次通知你于2019年4月1日到井口报到上班，但你一直未按要求到井口办理相关手续。截止今天为止，你已连续旷工9天（2019年4月1日至4月9日），按照公司规定及国家相关法律规定，现正式通知你：因你连续旷工多日，属严重违纪，公司自今日起解除与你的劳动关系，双方基于劳动合同所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终止”。姜祥勇于2019年4月10日收到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019年4月16日，姜祥勇向重庆市渝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万友公司支付：1.2015年10月9日至2019年4月1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2000元；2、2015年10月9日至2019年4月1日年休假工资7356元。该委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认为万友公司构成违法解除，“理由如下：首先，被申请人认定申请人旷工的事实依据为申请人未到调整后的工作地点井口报到，但被申请人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调整工作地点系因与五菱卓通服务合同到期未再中标的客观原因，或者确为生产经营之必需的其他原因；其二，申请人常住地在渝北区，经本委在百度地图导航工具查询，“五菱工业重庆卓通”到“井口工业园”驾车最近距离为45公里，乘坐公交最快时间为2小时50分以上，对劳动者生活有重大影响，被申请人并未举证证明采取有效措施降低工作地点调整对申请人造成的影响，故被申请人将申请人工作地点调整至井口的行为不合理，申请人未到井口报到不构成旷工；其三，被申请人并未举示规章制度证明申请人旷工属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以及已经将规章制度公示或告知申请人。”该裁决还认定，“被申请人已经安排申请人休完了2018年及以前的未休年休假。”裁决书最终裁决，由万友公司支付姜祥勇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7902元及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67元。万友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2年10月25日，万友公司成立了职代会。2012年12月25日，万友公司职代会讨论通过了《入职须知》。《入职须知》第4条第8款规定，无故旷工者：旷工1天，当天无工资并处罚100元，从当月工资中扣除；旷工2天，旷工期间无工资并处罚300元；连续旷工3天或当月累计旷工3天以上，当月无工资，公司有权予以开除，且公司不作任何补偿。2019年2月20日，姜祥勇签署了《员工入职须知》，该须知第6.11.4规定，连续旷工三日或年累计旷工五日，解除劳动合同，公司不支付任何赔偿金。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劳动仲裁裁决中认定姜祥勇平均工资为3986元/月均无异议。万友公司表示如法院认定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应当支付，认可仲裁裁决金额；其解除与姜祥勇劳动关系的决定已告知职代会，但万友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原、姜祥勇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万友公司有权根据经营需要，在约定的工作地点（两江新区井口）进行合理调整。现万友公司因客观原因，无法继续在两江新区菱卓通厂区内继续经营，其按劳动合同约定安排姜祥勇前往井口上班并无不当。但是，根据约定，万友公司调整姜祥勇工作地点不仅应当有正当合理的理由，对于调整方式和措施，也应当具有合理性。具体言之，调整前后的工作地点虽然均位于重庆市主城区，但确如劳动仲裁所述距离在40公里以上，调整后的工作地点距离姜祥勇居住地亦有40公里以上。此番调整势必会对姜祥勇的工作生活产生重大影响。而万友公司没有为姜祥勇提供交通上的便利，也没有增加相关补贴，不仅未能降低工作地点调整对姜祥勇工作生活造成的影响，而且客观上也降低了姜祥勇的收入水平。万友公司还称为姜祥勇在井口安排了宿舍。由此亦可说明调整后的工作地点较远，确实会对姜祥勇的生活方式产生重大影响。综上，万友公司本次调整工作岗位采取的措施确有不合理之处，其未能与姜祥勇充分沟通，妥善处置，而径行以姜祥勇未到岗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且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万友公司在设立有职代会的情况下，已将解除姜祥勇劳动关系的事由和决定通知职代会，听取职工代表的意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的规定，构成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万友公司应当向姜祥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7902元。关于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年休假天数向职工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万友公司承认未安排姜祥勇享受2019年年休假待遇，双方对当年年休假工资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万友公司应当向姜祥勇支付2019年年休假工资367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万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万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姜祥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7902元；三、由万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姜祥勇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6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万友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万友公司对一审法院认为万友公司调整工作地点对劳动者生活造成影响提出异议；姜祥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万友公司提出异议并非系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并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万友公司、姜祥勇均未举示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为：1.万友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2.万友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姜祥勇2019年未休年假工资。评议如下：第一，关于万友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了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万友公司主张合法解除首先应当举示证据证明符合前述规定。而根据万友公司举示的《关于连续旷工多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入职须知》，万友公司系因姜祥勇违反入职须知规定无故旷工而解除合同。本案中，万友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就岗位变动与姜祥勇进行了沟通协商，而其径行通知变动岗位及到岗时间，在姜祥勇系因不接受工作岗位变动而未到岗、且该变动可能对姜祥勇的生活造成重大影响的情况下，万友公司径行认定姜祥勇未及时到岗构成无故旷工，理由并不充分。万友公司应当就岗位变动与姜祥勇进行协商，但万友公司并未就变动后岗位的合理性进行充分说明，亦未举证证明其就变动后的岗位听取劳动者本人意见或与劳动者进行协商，故其解除劳动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二、即使依据法律规定万友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的规定，万友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通知工会。在万友公司未设立工会而设立职代会、其解除劳动合同依据职代会讨论通过的《入职须知》、姜祥勇系因不同意岗位变动而未到岗的情况下，万友公司应当采取听取职代会的意见或向当地总工会征询意见等变通的民主方式，其径行解除劳动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一审认定万友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第二，对万友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姜祥勇2019年未休年休假的问题。万友公司主张不支付姜祥勇2019年未休年假工资的理由为姜祥勇自2018年休年假至解除劳动合同时连续工作未达一年，而根据法律规定，姜祥勇享受带薪年休假的连续工作满一年的前提应当自姜祥勇开始工作之日起算，其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万友公司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万友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娅梅审 判 员 赵文建审 判 员 刘家秀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 怡书 记 员 廖婧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