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景波，男，1970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敏，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咸宁蒲圻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赤壁市官塘驿镇欧家铺村。法定代表人：饶亚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东，湖北开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景波因与被上诉人咸宁蒲圻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蒲圻矿业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9）鄂1281民初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景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拖欠租金231万元无任何证据。上诉人2009年3月26日与叶祥瑞、被上诉人签订海源煤矿经营合同后直至2012年12月24日终止承包经营，双方已办理完结算手续；2.在被上诉人起诉之前，被上诉人从未就租金问题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在上诉人就恩施州巴东县青树沟煤矿起诉被上诉人时，被上诉人提的四点答辩意见，未就231万元租金问题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就恩施州巴东县青树沟煤矿起诉后，也一直未与被上诉人有任何联系。被上诉人就恩施州巴东县青树沟煤矿案上诉时，上诉人并没参加二审，被上诉人不可能在2013年至2016年向上诉人主张过租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009年3月26日与叶祥瑞、被上诉人签订海源煤矿经营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而一审法院对双方的无效合同作有效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决被告立即支付拖欠的租金231万元及逾期支付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3月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日为止）”，而一审法院判决的第一项为“被告王景波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下欠原告咸宁蒲圻矿业公司有限公司的租金231万元及利息（以231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0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故一审判决超出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蒲圻矿业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租金231万元的事实成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3月6日签订的《海源煤矿经营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也是双方结算租金的依据和原始证据；2.因被上诉人误将上诉人交纳的1万元租金看作是5万元，故在提起诉讼时仅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下欠租金为231万元；3.上诉人交纳租金的证据应是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证据，上诉人未能提供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下欠租金231万元的事实是正确的；4.被上诉人在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咸宁中民初字第6号案件及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案件中要求上诉人抵扣其下欠被上诉人的租金231万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海源煤矿经营合同书》并未违反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正确。三、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从2012年12月至今的租金利息正确。综上几点，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蒲圻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景波立即支付拖欠的租金231万元及逾期支付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3月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日为止）；2.判决王景波支付违约金50万元；3.判决王景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26日，王景波作为合同乙方与合同甲方叶祥瑞及作为合同丙方的蒲圻矿业公司签订了一份《海源煤矿经营合同书》，约定王景波有意从合同甲方叶祥瑞即海源煤矿的现经营权人处承接海源煤矿资产并进行合法经营，蒲圻矿业公司系海源煤矿的上级法人，三方根据法律、法规和政策精神，自愿签订本合同。合同第五条、第九条约定：甲方叶祥瑞将现有海源煤矿的工业广场、房产、设备、设施以及甲方在经营期间添置的一切财产和上一轮承包人移交的设备、井巷的工程投入、已交纳的资源票价及地质灾害保证金和所有纸质文件交给王景波。移交后的财产所有权归蒲圻矿业公司，但管理、使用以及其它与经营相关的全部权属属于王景波，直至海源煤矿资源枯竭或被关停为止。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甲（叶祥瑞）乙（王景波）双方约定，根据下列方式支付价款：1.本协议签字次日，王景波向甲方支付200万元，经双方确认并办理相关手续后，本协议生效。2.涉及移交的部分全部移交完毕后7日内，王景波向甲方支付600万元。本协议生效后一年的对应日前后15日内，王景波付清下欠部分的价款。第十五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相关规定，除承担损失外，必须对另一方支付定金50%的违约金，即50万元。王景波支付给甲方即叶祥瑞的定金冲减支付甲方的总价款。约定付款时限到期后，如乙方超期30日仍不能支付甲方价款，甲方有权收回海源煤矿经营权，前期乙方支付的价款不予退还。合同第十七条、十八条约定：蒲圻矿业公司同意依据本合同第六条约定办理资产交接时，将海源煤矿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煤炭生产许可证、营业执照等合法有效经营证照对应的经营权属等一并交由王景波租赁经营（海源煤矿的矿长资质证、矿长安全资质证等由王景波自行办理），乙方按月向蒲圻矿业公司足额交纳租金。租赁期限直至海源煤矿资源枯竭或王景波关停时止。王景波每月向蒲圻矿业公司交纳租金10万元，该款在每月5日前交纳，王景波按时足额交纳后，蒲圻矿业公司必须保障王景波在约定期限内依法行使经营管理权。合同签订后，王景波入驻海源煤矿实际取得并行使海源煤矿的经营管理权。2012年12月24日，因经营情况不好，王景波与案外人刘晓敏及蒲圻矿业公司签订了一份《海源煤矿经营合同书》，约定蒲圻矿业公司、王景波自愿解除此前签订的与海源煤矿经营相关的所有合同与协议，原所有的条款对双方的制约终止法律效力。被解除的合同涉及的债权、债务、财产归属、违约责任、损失的承担及赔偿等所有事项的处理，以本协议中对若干事项的处理结果为唯一依据。王景波自愿放弃海源煤矿的永久经营权，交由案外人刘晓敏经营。刘晓敏给付王景波2000万元作为其收购王景波海源煤矿经营权及现有的工业广场、房产、设备、设施以及王景波在经营期间添置的一切财产和上一轮承包人移交的设备、井巷工程投入的对价。移交后的财产所有权归蒲圻矿业公司，管理、使用权及其它与经营相关的权利归刘晓敏。刘晓敏每年向蒲圻矿业公司交纳管理费100万元，其中蒲圻矿业公司40万元，五联矿业公司60万元。以权属交接时间为界，此前的一切债权、债务及法律责任由被告承担。至刘晓敏的合同签订，王景波实际经营海源煤矿的时间为45个月。蒲圻矿业公司认可曾与王景波协商减免租金60万元，口头承诺只收取王景波390万元租金。蒲圻矿业公司提供的租金收款收据显示王景波在经营期间断断续续交纳了155万元租金。一审法院认为，蒲圻矿业公司、王景波签订的《海源煤矿经营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王景波应每月交纳蒲圻矿业公司租金10万元，王景波实际经营期间为45个月，应交纳租金450万元，蒲圻矿业公司认可与王景波协商免租60万元，是对王景波有利的事实，予以认定，故王景波在经营期间总计应交纳蒲圻矿业公司的租金数额为390万元。蒲圻矿业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王景波已交纳租金155万元。王景波辩称其已交纳全部租金但在举证期间及指定的期间内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依据证据规则的规定认定王景波还下欠蒲圻矿业公司租金235万元。蒲圻矿业公司诉讼请求中诉称王景波下欠租金231万元，是将其中一份1万元的租金收据错看成5万元导致的失误。因蒲圻矿业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明确其诉讼请求要求王景波支付其下欠的租金235万元，故王景波应依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支付下欠的租金231万元。王景波辩称蒲圻矿业公司所提供的租金收款收据显示王景波最后一次交纳租金的时间为2012年7月28日，则视为蒲圻矿业公司已认可王景波在此前的租金已全部交清。通常情理，收款收据的时间只表示款项发生的时间，本案租金收款收据的出具时间也只表示蒲圻矿业公司实际向王景波出具租金收据的时间，不能证明且对应王景波交纳租金的月份。且从蒲圻矿业公司提供的租金收款收据时间及金额分析，王景波并不是按照10万元的固定租金及时间来交纳租金的。最重要的是王景波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交纳租金至2012年7月28日，故对王景波的该辩称意见不予支持。王景波还辩称其提供的证据证明王景波在2012年4月27日、6月28日分别向蒲圻矿业公司交纳了租金17万元、7万元，但蒲圻矿业公司的收款收据对这两笔租金没有体现。应认定王景波所提供的只是其与蒲圻矿业公司财务人员之间的银行转账凭证，蒲圻矿业公司、王景波之间存在多种经济往来，仅有银行转账凭证不能证明是向蒲圻矿业公司交纳的租金，故对王景波的该辩称意见也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王景波曾于2013年在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3]鄂咸宁中民初字第6号案件中诉请蒲圻矿业公司支付其垫付资金75.4万元、返还保证金385.4万元，蒲圻矿业公司在该案中答辩称应抵扣王景波下欠的租金231万元，该案作出判决后，因对该笔租金未予抵扣，蒲圻矿业公司就该案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裁定，准许原告撤回上诉。故蒲圻矿业公司在2013年至2016年有向王景波主张过租金，蒲圻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蒲圻矿业公司诉请王景波逾期支付利息，应自双方租赁合同解除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标准赔偿蒲圻矿业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款、第三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王景波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下欠咸宁蒲圻矿业有限公司的租金231万元及利息（以231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0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咸宁蒲圻矿业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事实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继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关于蒲圻矿业公司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问题。王景波于2012年12月24日与蒲圻矿业公司终止承包合同。在王景波诉蒲圻矿业公司合同纠纷案（本院[2013]鄂咸宁中民初字第6号）中，蒲圻矿业公司主张抵销王景波差欠的231万元租金，本院作出判决后，蒲圻矿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10月27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民终1147号二审民事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八项的规定，在诉讼中主张抵销，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6年10月27日开始重新计算。本案中蒲圻矿业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2、关于本案合同效力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根据《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八条规定：采矿权人不得将采矿权以承包等方式转让给他人开采经营。王景波与蒲圻矿业公司签订的《海源煤矿经营合同书》中第九条约定“移交后的所有权归蒲圻矿业公司，管理、使用以及其他与经营相关的全部权属属于王景波”，该条款免除了蒲圻矿业公司应当承担的安全生产管理义务，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应为合同无效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海源煤矿经营合同书》自2009年3月26日签订，王景波于2012年12月将其承包的煤矿转让给他人。王景波实际承包海源煤矿3年零9个月。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海源煤矿经营合同书》中违反安全生产管理的条款无效，但合同中关于结算和清理的条款仍然有效，即双方约定承包人每月交纳租金10万元的条款应为有效，王景波不能免除交纳租金的义务。3.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原告诉讼请求问题。本案一审时蒲圻矿业公司要求王景波立即支付拖欠的租金231万元及逾期支付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3月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日为止）；但一审法院判令王景波支付蒲圻矿业公司租金231万元及利息（以231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0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超出了蒲圻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属于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依据王景波与蒲圻矿业公司签订的《海源煤矿经营合同书》及经营期间已交纳租金的收据，减去双方同意减免的租金数额，判决王景波应支付租金金额，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王景波上诉提出双方已结算完毕的上诉理由因无证据支持，应予驳回；王景波提出部分合同条款无效及部分利息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9）鄂1281民初568号民事判决；二、王景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下欠咸宁蒲圻矿业有限公司的租金231万元及利息（以231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3月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咸宁蒲圻矿业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5280元，由王景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海兰审判员  王 力审判员  汤兆光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柳 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