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永安，男，196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炎炎，住山东省邹平市，系上诉人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平市西董街道夫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市西董街道办事处夫村。法定代表人：李执伟，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星，山东励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永安因与被上诉人邹平市西董街道夫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夫村村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19）鲁1626民初2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永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邹平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争议的涉案土地，虽然被告袁永安从袁永荣处转让了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其承包经营权已于2017年12月31日到期，原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经失去法律效力……因此其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对于1993年4月9日被上诉人夫村村委会与袁永荣签订《承包合同书》、1999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经济林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及后来因袁永荣生病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上诉人由上诉人继续履行这一点本案双方均不存在争议，包括约定“在合同到期后同等条件下承包方有优先承包权”条款的1993年《承包合同书》内容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予以认可。而“合同到期后同等条件下承包方有优先承包权”的合同条款明显只有在合同到期后才发生它的法律效力，对合同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这一约束力就要求作为发包方的村委会在对涉案土地再行发包时必须遵守优先承包权的合同约定，否则就是对原合同的违约行为，需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本案的发生，就是因为村委会在对涉案承包地再行发包时没有履行合同约定才导致的。上诉人也认可无权要求村委会采用何种方式对归全体村民所有的土地对外发包，但被上诉人村委会采用暗标方式（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及其证人李某均确认）对涉案土地再行发包，却使上诉人无法确定在对涉案土地承包时其他参与承包村民的条件是什么样的条件，自己是否与其他参与承包村民同具同等承包条件并因此决定是否继续承包涉案土地，这就直接剥夺了上诉人的优先承包权，是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二、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再行发包程序不合法，侵害了上诉人及其他参与承包村民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涉案土地的发包程序不合法。首先暗标方式剥夺了上诉人的同等条件优先承包权，是对原合同的违约行为；其次在该次发包中夫村支部书记崔允国违反了一户只得一人参与的规定夫妻二人分别以不同的户参与投票，上诉人的证人张某的证言也证明了这一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以及《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发包该片土地之前，被上诉人未公开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对该片承包地进行投票通过。这就导致被上诉人与李某对涉案土地的发包缺乏成立基础。虽然一审法院认为“村民委员会向村民发包土地时采用什么样的发包程序属于村民委员会自治的事项”，但是以不合法程序发包签定的承包合同却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因此依法应予撤销。三、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纳错误。对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3并非真实的证据，该会议记录中的签名大部分不是本人签名，真实性无法确定，况且这是被上诉人村委会自己的会议记录，被上诉人完全有条件提交原件，但却没有提交。一审法院以“但记录中所记载的承包地中标内容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却不能成立，因为一审查证该事实主要依据的是证人李某的证言，但李某的证言并不客观。因此，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3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是因被上诉人违反原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引起的纠纷，案由应定为承包合同纠纷，而非排除妨害纠纷，同理，在适用法律上应适用合同法而非侵权法。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夫村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上诉人的合同已经到期，村委会有权另行公开发包，经投标上诉人没有中标，是其他村民中标，该村民已经缴纳承包费并与村委签订新的承包合同，但上诉人一直拒不搬走，明显属于侵权行为，要求其排除妨害、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二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一再提到同等条件承包，他投标的数额明显过低，投标的数额是300元/亩，1-7号地中6号地有村民投标610元/亩，其他的均是投标600元/亩的村民中标，上诉人不存在同等条件优先承包的条件，假设上诉人投标数额也是600元/亩，可以享受优先承包权。三是关于发包程序，村里在村内的公告栏公开张贴承包告示，在村内的广播中也广播了若干次，在约定时间去村委公开投标，当时上诉人也参与了投标，只是上诉人的价格低没有中标，上诉人以此否定发包程序是没有法律根据也不符合实际情况的。四是本案的原合同在2017年12月31日已经到期，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新的合同，上诉人现在拒不搬出，所以案由定为排除妨害纠纷是正确的，适用法律也正确。五是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也是合理合法的，现在新的承包合同已经签订，上诉人拒不搬出，给新的承包户和村委造成了损失，一审判决赔偿损失是正确的。夫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法院依法判决被告排除妨害，立即交回无据占用的原告南坡土地9.37亩，被告支付占用土地期间的占用费9000元（此数额是自2017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此后自2019年6月30起，被告按照每年6000元支付占用期间的占用费直至被告交付土地之日止；2、判令被告赔偿损失30921元（此数额是自2017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此后自2019年6月30起，被告按照每年20614元赔偿损失，直至被告交付土地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4月9日，原告夫村村委会与被告袁永安之兄袁永荣签订《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由袁永荣承包夫村南坡果园7.35亩，当时内有果树160株，承包期限为15年，自1993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袁永荣自1996年开始缴纳承包费，每年每亩80元，每年合计应交588元，袁永荣于每年12月30日前主动交清下一年的全部承包费。合同第六条约定不准在承包果园内挖沟、取土、乱建设施、破坏地貌。1999年12月29日，原告夫村村委会（甲方）与袁永荣（乙方）签订《经济林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协议第一项：为适应市场经济变化和产业结构的调整，同意乙方在承包的经济林内搞果园嫁接、更新品种，保护承包方的利益；第二项：甲、乙双方同意对原承包合同期限延长十年，承包期限截止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原合同继续有效，其他条款内容不变，乙方所交押金二〇一七年结清。袁永荣在履行承包合同过程中，将承包地转让给被告袁永安，由被告袁永安实际承包使用涉案的承包地直至2017年12月31日。被告袁永安在使用承包的土地期间，对承包地中间的低洼部分进行了平整，并对承包地周边的荒地进行了开荒，增加了其实际使用的土地的面积，但就增加部分的面积并未交纳相应的承包费，被告袁永安还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了部分树木、粮食作物、蔬菜，并建设了猪舍、仓库、简易房等建筑物。2018年1月1日原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到期后，原告夫村村委会与被告袁永安之间就涉案土地未签订新的承包合同，但被告袁永安仍然在使用涉案土地。2018年4月14日，原告夫村村委会通过招标方式对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7块土地向本村村民进行公开发包，该村村民李某以每亩每年600元的价格中标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6块土地，并于2018年4月18日与原告夫村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因被告袁永安至今仍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拒不返还，致使原告夫村村委会与李某之间的承包合同无法履行。2019年6月19日，原告夫村村委会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一审法院依法判决：1.被告袁永安排除妨害，立即交回无据占用的原告南坡土地9.37亩，支付占用土地期间的占用费9000元（自2017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自2019年6月30起，被告按照每年6000元支付占用期间的占用费直至交付土地之日止；2.被告赔偿损失30921元（自2017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自2019年6月30起被告按照每年20614元赔偿损失直至交付土地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为确定被告袁永安实际占用的土地面积，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4日组织原被告双方共同到涉案土地现场进行了测量，测量的三块土地结果为：［（110.9米＋119.4米）×36.6米÷2－11.8米×2.8米＋23.5米×41米］÷666.67平方米＋0.3亩＝9.01亩。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原被告争议的涉案土地，虽然被告袁永安从袁永荣处转让了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其承包经营权已于2017年12月31日到期，原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经失去法律效力，而被告袁永安与原告夫村村委会之间并未签订新的承包合同，也未在原告夫村村委会发包土地时中标，因此其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因涉案土地属于原告夫村村委会的集体土地，被告袁永安在原承包合同已经到期又未能签订新的承包合同的情况下，继续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行为侵犯了原告夫村村委会的民事权益。原告夫村村委会要求被告袁永安排除妨害，立即交回无据占用的原告南坡土地并支付占用土地期间的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土地占用费的计算方式应予以调整。因原告夫村村委会于2018年4月18日与李某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将承包费定为每年每亩600元，自此之后应按照此标准计算，但在承包费提高之前，对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4月17日期间应按照原承包合同约定的每年每亩80元计算。虽然原告夫村村委会在重新发包土地时测量的面积为9.37亩，但并不代表该部分土地全部由被告袁永安占用，应以一审法院通知原被告共同到场时测量的结果9.01亩为准。因此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占地使用费为80元/亩×9.01亩÷365日×107日＋600元/亩×9.01亩÷365日×439日＝6713.31元。自2019年7月1起，被告袁永安应按照每年每亩600元继续支付占地使用费至实际交还土地之日止。被告袁永安无法律依据占用原告夫村村委会的土地却不交纳承包费或占地使用费，给原告夫村村委会造成的经济损失就是承包费或占地使用费的损失，原告夫村村委会要求被告袁永安自2017年12月31日起按照每年20614元另行赔偿其经济损失，属于重复计算经济损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袁永安要求一审法院审查原告夫村村委会在被告地上附着物问题没有处理好的情况下另行招标发包土地的程序是否合法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夫村村委会与袁永荣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以及后来在原被告之间继续履行上述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过程中，双方并未就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到期后如何处置被告袁永安的地上附属物问题进行过约定，也未约定需要由原告夫村村委会对被告袁永安的地上附属物进行补偿或赔偿后才能退还土地，被告袁永安未提供任何证据或法律依据来证明原告夫村村委会在地上附着物没有处理好的情况下另行发包涉案土地的程序违法。被告袁永安反诉要求对涉案土地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承包权，一审法院认为该诉讼请求构不成本诉的反诉，不予一并处理。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原告夫村村委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因此诉讼费用应当由双方当事人各自负担一部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一项、第六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袁永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排除妨碍，返还原告邹平市西董街道夫村村民委员会涉案的承包地（包括原承包合同中约定的7.35亩及其他土地在内，以不超过9.37亩为限）；二、被告袁永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邹平市西董街道夫村村民委员会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占地使用费6713.31元及后续占地使用费（自2019年7月1日起，按照占用的9.01亩土地每年每亩600元计算至实际退还土地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邹平市西董街道夫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0.34元，减半收取270.17元，由原告邹平市西董街道夫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08.93元，由被告袁永安负担61.2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1993年4月9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第十条约定“同等条件下乙方可优先继续承包”。本院认为，涉案《承包合同书》关于“同等条件下乙方可优先继续承包”的约定，是在合同期满后再次签订合同的优先缔约权。在同等条件下，就涉案土地，乙方有优先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签订合同后，乙方基于合同约定才享有承包权。因此，该权利是一种期待权而非既得权，享有优先权的一方只是享有在同等条件下优先缔约的权利，而并非是合同到期后必然缔约。申言之，该权利既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和物权的效力，也不具备单方形成合同关系的效力，当事人仅可向违约方主张其他形式的责任承担方式。本案中，上诉人袁永安已没有了继续占有涉案土地的权利基础，应按土地承包合同的约定将涉案土地返还给被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夫村村委会要求上诉人袁永安排除妨害，立即交回无据占用的被上诉人南坡土地并支付占用土地期间的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上诉人袁永安关于发包程序不合法以及会议记录签名真实性无法确定的主张，属于夫村村委会与参与投标方就涉案土地缔约过程中的程序问题，亦不能以此对抗夫村村委会就涉案土地行使物权、排除妨害。上诉人袁永安与被上诉人夫村村委会的原土地承包合同已经到期，且并未签订新的土地承包合同，因此本案案由定为排除妨害纠纷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0.34元，由上诉人袁永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海永审判员  方月伦审判员  刘连义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郭芙书记员崔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