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8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尚位，男，1968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宝梅，女,1967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锐，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林恩，男，1987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建邺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雨润大街99号2号楼。法定代表人：黄元祥，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欣，江苏汇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欣陈，江苏汇丰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晨，男，199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住江苏省南京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光辉，男，200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昊旻，男，199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捷，江苏万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尚位、陈宝梅因与被上诉人张林恩、南京市建邺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建邺城管局）、冯晨、孙昊旻、李光辉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5民初6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尚位及其与陈宝梅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锐，建邺城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欣、吴欣陈，孙昊旻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林恩、冯晨、李光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尚位、陈宝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张林恩主动邀请吴珊饮酒，在吴珊醉酒后完全有义务有条件保障吴珊人身安全，但其没有尽到任何安全保障义务，对吴珊的溺水死亡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2.冯晨、孙昊旻和李光辉明知张林恩和吴珊同行并在同一酒吧饮酒，在酒吧发生争执后，知道吴珊已经醉酒，在张林恩准备送吴珊回家时，再次追打张林恩，导致吴珊失去张林恩看护，并且在吴珊失去看护后没有告知民警醉酒情况，对吴珊的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3.建邺城管局在涉案人流量密集的河道公共区域未设置护栏和警示牌，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吴珊死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4.本案一审法院严重超出审理期限，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建邺城管局答辩称，吴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的行为有辨别和控制能力，应该充分预见到酒后可能会带来的严重后果，却未加以控制和约束，导致意外事故的发生，其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对自身过错造成的损失应承担全部责任。建邺城管局未对吴珊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吴珊溺水死亡与建邺城管局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且涉案河道并非建邺城管局所建，也不是涉案河道的实际管养单位。一审判决后，对涉案河道具有行政管理职责的行政机关变更为南京市建邺区水务局。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向建邺城管局主张赔偿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孙昊旻答辩称，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林恩、冯晨、李光辉未发表答辩意见。吴尚位、陈宝梅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各原审被告赔偿丧葬费49053元、住宿费5000元、误工费10000元、交通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872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991493元，其中要求张林恩承担40%赔偿责任，冯晨、孙昊旻和李光辉各承担10%赔偿责任，建邺城管局承担30%赔偿责任；2.判令各原审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尚位、陈宝梅育有一女吴珊（1994年12月14日出生）。2018年7月9日晚21时左右，吴珊应张林恩邀约前往位于南京市建邺区酒吧喝酒至7月10日凌晨1时左右。当晚，吴珊、张林恩与同在该酒吧消费的冯晨、李光辉、孙昊旻等人因琐事发生口角。后吴珊将自己的手机交由张林恩保管。7月10日凌晨2时左右，当张林恩和吴珊走至莲池路天迈广场公交站路口时，张林恩再次与李光辉、孙昊旻发生冲突，后被带至南京市建邺区公安分局莲花派出所(以下简称莲花派出所)接受调查，7月10日凌晨2时45分，冯晨接到朋友电话后也赶至莲花派出所接受调查。张林恩、冯晨、李光辉和孙昊旻在莲花派出所制作询问笔录直至7月10日凌晨5时左右离开派出所，张林恩未能护送吴珊回家。7月10日凌晨2时左右，吴珊打电话给张林恩想拿回自己的手机，张林恩让吴珊来莲花派出所取手机。凌晨2时，吴珊自油坊桥地铁2号口前的莲池路上打车至莲花派出所，出租车停车于莲花派出所门口升降杆处，当时吴珊将鞋子拿在手上光脚下车，下车行走时步伐不稳，出租车驾驶员在等候十分钟后驾车离去。2018年7月10日早上7时20分左右，清洁工打捞河道浮物时，在建邺区门口桥下的小河内发现一具女尸，遂即报警，后经证实为死者吴珊。2018年7月23日，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分局莲花派出所出具死亡证明，载明吴珊死亡原因系溺水身亡。2018年9月17日，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法医学尸体体检鉴定意见：吴珊符合生前溺水窒息死亡。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吴珊具体落水点存有争议，吴尚位、陈宝梅主张吴珊系在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分局巡特警大队院旁河道落水，此处无护栏亦无警示牌，故主张建邺城管局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此建邺城管局不予认可，其主张吴珊的落水点为其尸体被发现处即建邺分局巡特警大队对面河道处，此处灯光照明条件较好，设有警示告知牌，已尽到警示告知义务。吴尚位、陈宝梅提供了南京市公安分局建邺分局巡特警大队院旁河道的现场照片以证明河道情况，而吴尚位、陈宝梅提供的监控视频显示吴珊在2018年7月10日凌晨曾出现在建邺分局巡特警大队附近区域内，但对吴珊如何落水及地点没有显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前往事发现场进行现场勘验，勘验情况如下：从莲花派出所办案大厅正对面200米外有四个平台，三处台阶。近河道分为两层，靠近河水这侧小平台宽约1.5米，上侧有约3米宽平台，从上向下数第四个平台处高约1米，平台两侧为绿化带，此处为吴尚位、陈宝梅委托诉讼代理人推测的落水点。落叶下水流水方向为从北向南，离莲花派出所河道桥约100米处竖有一块“当心落水、水深危险”的警示牌，双方当事人指认吴珊尸体捞出位置在警示牌处，离警示牌约15米处有一条从广场延伸下来的台阶，在台阶离水面平台坡道处两边均有灌木丛，在灌木丛上方原来为一广场。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林恩对于吴珊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林恩邀约吴珊同至酒吧喝酒，在此过程中，吴珊因饮酒而处于酒后不清醒的状态时，作为共同饮酒人的张林恩附随产生了安全保障义务，其应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将吴珊护送到家，保证其人身安全，但张林恩因与他人发生治安纠纷而被带至莲花派出所接受调查，客观上对吴珊无法采取安全保障措施，这并非张林恩主观意愿所能控制，也并非张林恩事先所能预料，其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不能认定张林恩对于吴珊的死亡存在过错，对于吴尚位、陈宝梅主张张林恩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冯晨、李光辉、孙昊旻与张林恩发生口角的行为与吴珊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承担一般侵权责任应具备以下四个构成要件：行为人主观存在过错、行为人存在违法行为，受害方存在损害事实、损害事实与违法行为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冯晨、李光辉、孙昊旻虽然事发当晚与张林恩以及死者吴珊都发生过冲突，但该行为发生在吴珊落水身亡之前，而且吴珊的落水身亡并非因与该三人发生冲突而导致，系吴珊饮酒后发生落水身亡的意外事件，冯晨、李光辉、孙昊旻的行为与吴珊落水身亡之间无因果关系，故对于吴尚位、陈宝梅主张冯晨、李光辉、孙昊旻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建邺城管局是否已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吴尚位、陈宝梅主张建邺城管局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而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吴尚位、陈宝梅应提供证据证明建邺城管局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根据法院现场勘查的情况得知，事故河道为开放性河道，虽未有护栏，但河道上方设有平台，人行走之处与河流之间具有一定距离，并采取绿化带进行隔离，且在河道边竖有“当心落水、水深危险”的警示牌，对于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一般主体而言并不存在不合理危险，事故河道的主管部门已履行了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吴尚位、陈宝梅主张建邺城管局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尚位、陈宝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57元，由吴尚位、陈宝梅负担。二审中，建邺城管局提交了一份南京市建邺区委办公室文件，以证明一审判决后即2019年4月16日开始，涉案河道由南京市建邺区水务局管理。吴尚位、陈宝梅质证称，该文件在一审判决之后下发，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孙昊旻质证称，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张林恩、冯晨、李光辉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查阅一审卷宗，由于本案案情复杂，一审法院在2019年2月1日经一审法院院长批准，延长了六个月审限。以上事实，有莲花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询问笔录、监控录像、法院现场勘验笔录、南京市建邺区委办公室文件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林恩、冯晨、李光辉、孙昊旻、建邺城管局是否应对吴尚位、陈宝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虽然张林恩之前邀请过吴珊，作为同饮者彼此之间对人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但是，注意义务的判断标准应以普通人的认知水平与行为能力为限。张林恩与吴珊在饮酒过程中与冯晨、李光辉、孙昊旻等人发生争执，随后被带至莲花派出所接受调查，因此张林恩客观上没有条件及能力护送吴珊回家。吴尚位、陈宝梅认为张林恩应将吴珊醉酒情况告知民警，不应将吴珊单独留下，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冯晨、李光辉、孙昊旻等人不是共同饮酒人，对吴珊不负有注意义务。虽然冯晨、李光辉、孙昊旻等人与吴珊及张林恩发生过争执，但是吴珊之后自己前往派出所寻找手机意外落水溺水身亡，与冯晨、李光辉、孙昊旻等人的争执行为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吴尚位、陈宝梅主张冯晨、李光辉、孙昊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建邺城管局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笔录，事发河道上方设有平台，人行走之处与河流之间具有一定距离，并采取绿化带进行隔离，且河道边竖有“当心落水、水深危险”的警示牌。由此可见，建邺城管局已经履行了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及警示义务。综上所述，吴尚位、陈宝梅上诉请求张林恩、冯晨、李光辉、孙昊旻、建邺城管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由于本案案情复杂，一审法院在2019年2月1日经一审法院院长批准，延长了六个月审限。因此，一审法院不存在超审限审理本案的情形。综上所述，吴尚位、陈宝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57元，由吴尚位、陈宝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霞审判员 王剑飞审判员 钱发洪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