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12民初15947号 原告：陈雪影，女，197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旺、范伊婷，浙江越人（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石莉娜，女，197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颖，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雪影与被告石莉娜无因管理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雪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旺、范伊婷、被告石莉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雪影起诉称：被告石莉娜和陈国治于2006年7月31日登记结婚。陈国治系原告的同胞弟弟，陈国治于2013年6月确诊肺癌，被告在完全具备经济能力的情况下，拒不履行夫妻之间法定的扶养义务，直到2016年12月15日陈国治病逝。在长达3年半期间，除陈国治名下的银行卡（广大银行94246元、农业银行4万元）用于支付医疗费134246元后，被告放弃对陈国治的治疗，拒绝继续支付医疗费用。为了陈国治生命的延续，在陈国治病重期间，原告陈雪影放弃工作，全职照顾陪护陈国治长达三年半，直至陈国治病逝。期间，陈国治医疗费用不断增加，但被告石莉娜不肯再付一分钱，全部由原告陈雪影垫付医疗费用，共支付507389.7元。由于原告无经济收入，无奈之下原告于2015年出售自己个人名下的房产，将卖房所得用于垫付陈国治的医疗费用。陈国治病逝后，被告石莉娜拒绝为陈国治办理丧事，又拒不支付丧葬费用。陈国治的坟墓、墓碑、火化、骨灰盒、做法事、租赁冰柜、搭灵堂等费用均由陈国治姐姐们垫付，原告共计支付丧葬费用59000元，被告石莉娜未支付过一分钱，还拒绝为陈国治立墓碑。综上，被告在陈国治重病期间据不履行法定扶养义务，遗弃丈夫的行为极其恶劣，天理难容，原告为陈国治垫付的医疗费用、丧葬费用依法属于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但被告至今拒不返还，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变更后）：被告返还原告垫付的医疗费用、丧葬费合计310700.75元。 被告石莉娜答辩称：原告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故恳请贵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告主张答辩人不履行法定抚养义务及拒绝支付医疗费的说法不成立。陈国治2013年6月确诊为肺癌晚期后不再工作，石莉娜原打算辞去工作照顾陈国治，后与陈国治父母商量由陈国治母亲李兰香和姐姐陈雪影在石莉娜工作期间陪同、照顾陈国治。石莉娜上班期间虽无法亲身照顾丈夫，非工作时间其尽可能抽出时间陪伴陈国治，同时兼顾抚育年幼的儿子，可谓呕心沥血，若以家庭成员的分工不同而否定石莉娜在此期间的付出与努力，则是对客观事实的完全背离。石莉娜不存在拒付医疗费的行为，其与陈国治共有的存款13万余元在陈国治确诊后不久交由陈雪影。其他夫妻共有财产系登记在陈国治、石莉娜名下的两处房产，一套在昆阳由陈国治父亲陈庆美居住，一套在宁波由陈国治及其母亲李兰香、姐姐陈雪影、石莉娜及儿子居住。因陈国治父母、姐姐等陈氏家族成员及友人的捐助加上陈国治、石莉娜自有资金及医保报销的额度已足以负担陈国治医疗费，故无须变卖共有房产筹措医疗费，故不存在石莉娜拒卖房产或拒付医疗费的可能性；二、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应先扣除陈国治医保报销到账的金额388233.94元及陈国治及被告石莉娜用存款支付的医疗费134246元，两者合计522479.94元；三、陈国治系家中独子，上有五位姐姐，其父母姐姐都将关爱集中在陈国治身上。自陈国治确诊后，陈氏家族举全家之力包括金钱与人力来帮助陈国治，陈国治父母因年事已高，心有余而力不足，而陈雪影是唯一的未嫁女，故具体事务执行大多交由陈雪影，因分工不同陈雪影代办事务时会保管相关票据、经手相关款项，如陈国治夫妻13万存款的两张银行卡、陈国治医保结算的银行卡及陈国治父母等亲友捐助款等一并交由陈雪影管理，故相关钱款与陈雪影自有资金已发生混同，即便部分医疗费名义上由陈雪影支付，但该款项实际上不属于陈雪影。退一步说，即便部分款项中确有属于陈雪影自有资金的部分，但基于陈国治的家庭背景与案件事实可以确认的是该款项属于陈雪影对其胞弟陈国治的无偿帮助，本质上是一种赠与行为；四、结合陈雪影的补充证据，以其名义支出的款项集中在2015年7月至2016年7月，发生金额为279972.21元，而截至2015年5月陈国治医保报销金额已有247019.63元，加上2015年7月至11月的已到账医保报销金额为97112.71元；2016年度已到账医保报销金额为44095.6元，由此分析可以明确的是陈国治医疗费无须通过陈雪影变卖房产筹措。再者涉案房产实际上并不是陈雪影的个人财产，而是陈庆美家庭户承包土地被国家征收后的安置房，属于家庭共有财产，陈雪影系作为代表进行登记；五、陈国治墓地的选择包括选在何处、何种墓地等事务均由陈氏家族自行决定与执行，事先未与石莉娜商量，当时也未要求石莉娜及陈国治承担费用，由此表明陈氏家族自愿承担相关费用，故该费用不应作为共同债务由被告石莉娜承担。综上，陈国治身患重疾，众多亲友给予各自形式的帮助反映了中华传统文化的良好风俗，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是值得赞扬的善举，对此石莉娜作为陈国治的妻子心怀感恩。而原告陈雪影在缺乏客观证据的情况下污蔑石莉娜拒付医疗费，拒不履行夫妻义务，同时以办理受托事务经手票据、款项为依据，主张亡弟陈国治及弟媳石莉娜对其负有共同债务并要求返还，该主张并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故恳请贵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结婚证、证明各一份，拟证明被告与陈国治于2006年7月31日登记结婚，原告与陈国治系姐弟关系； 2．医药费报销结算单、收费票据、医疗费发票若干，拟证明陈国治重病期间，原告垫付医疗费情况； 3．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明各一份，拟证明陈国治于2016年12月25日病逝的事实； 4．墓穴费收款凭证、卫生服务费收款凭证、维护费收款收据、（刻字）收款凭证以及殡葬服务费发票各一份，拟证明原告为陈国治办理丧事以及垫付的墓穴费用等合计59000元； 5．公证书两份、房权证一份，拟证明被告具备扶养陈国治的经济能力； 6．房地产卖尽契约合同书一份，拟证明陈国治重病期间，原告变卖自己名下房产为陈国治支付医疗费的事实； 7．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户名为陈雪影）一份、支付宝转账记录一份，拟证明原告为陈国治垫付医疗费的事实； 8．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两份（户名分别为陈某1、潘克荣）及平阳农商银行分户明细（户名为陈某1）各一份，拟证明原告通过陈某1支付墓穴费的事实； 9．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原被告的身份关系以及被告名下有财产的事实； 10．证人证言两份，原告向本院申请证人陈某1、陈某2出庭作证。证人陈某1陈述其系陈国治的姐姐，陈国治于2013年确诊肺癌，在治疗过程中被告就表示要放弃，2016年7月直到陈国治病逝一直由原告进行陪护并支付医疗费；证人陈某2陈述其系陈国治的姐姐，陈国治患病期间一直由原告陪伴，甚至原告卖了房子给弟弟陈国治看病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其中对于医疗费部分，结算单的中的自费部分应是总费用减去医保支付金额，其中原告提供的部分收费票据已经医保报销，不予认可，对于三张医保外用药发票的真实性认可；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原告不能证明由其支付，墓地是原告自愿承担的行为，不能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来承担；对于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因为原告一家自愿承担所有费用，且根据报销结算，已足够支付陈国治的医疗费用，被告已无必要再进行填补；对于证据6的三性有异议，该房产非原告个人所有，且无证据证明出卖后的房款用于支付陈国治的医疗费；对于证据7-9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0，被告表示证人与原告有直接利害关系，不认可证人所述被告放弃给陈国治看病，未尽到夫妻扶养义务的事实。本院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1-9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10，本院仅对双方均认可的2015年7月以后陈国治基本由原告进行陪护照顾的事实予以确认。 被告为证明其答辩主张，提交证据如下： 1．个人活期明细一份、取款凭条若干，拟证明2013年9月至2016年陈国治医保报销金额为388233.94元，其中2013年9月至2015年5月医保到账金额247019.63元以及陈国治用于结算医保的银行卡由陈雪影控制的事实； 2．光大银行对账单一份，拟证明被告用夫妻共同财产支付陈国治医疗费94355.6元； 3．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记录、房地产卖尽契约各一份，拟证明原告陈雪影名下有两处房产，其中位于昆阳镇联华小区4幢2单元262室于2015年5月25日办理转移登记手续，房屋出售价格为444000元； 4．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个人建房分户情况、原城东村联华队征地第二次会议纪要、土地承包情况调查明细表、意向征地协议书、昆阳镇人民政府文件各一份，拟证明原告名下的房产系征地后安置房屋，系家庭共同财产，非其个人财产； 5．中药收据一份，拟证明其曾替陈国治买中药治病的事实； 6．视频及说明一份，拟证明陈国治丧礼时，亲友送的帛金均由原告收取和管理； 7．证人证言一份，被告向本院申请证人翁某出庭作证。翁某陈述其系陈国治的朋友，陈国治患病期间被告曾陪同陈国治去他那里，陈国治也给他打过电话，其亦去陈国治家中探望，并去参加了陈国治的丧礼，并送了三千左右的帛金给原告家人。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原告主张的金额已经扣除了城镇医保报销费用，主张返还的是原告实际的支出金额；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原告主张的金额已经予以扣除；对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原告的主张无关联性；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但仅是原告2013年支付的费用；对证据6的真实性认可，原告家人曾向来参加丧礼的人收个一两百，有的还退回去了，金额很少，而在办理丧礼时原告还有很多开销。对于证据7，认可证人参加过陈国治的葬礼，但是并没有收过3000元的帛金。本院认为，对于被告提交的证据1-6，原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7，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陈国治与被告石莉娜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06年7月31日登记结婚），陈国治与原告陈雪影系同胞姐弟关系。2013年6月，陈国治被确诊为肺癌，经医院长期治疗，后于2016年12月25日病逝。2013年9月17日至2016年5月3日，陈国治患病期间的医疗费通过宁波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予以报销，共计医药费用为629681.88元，医保支付费用为329618.63元，实际支出为300063.25元，包括上海市胸科医院的实际支出为263118.25元、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的实际支出为16446.05元、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五医院实际支出为15633.77元、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3633.96元、平阳县人民医院的实际支出为683.84元，其他医院实际支出为547.38元。2016年2月24日经宁波市大病保险对特殊药品予以报销，医药费用为22300元，其中医保支付费用为1150元，实际支出为21150元。2016年1月至3月，陈国治分三次购置医保外用药21192元，合计63576元。 2013年7月，原告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尾号为0977）替陈国治向上海市胸科医院（尾号为0038）垫付医疗费35000元。2013年9月至2015年2月，陈国治通过其光大银行卡（尾号为4229）支付医疗费94355.6元，陈国治通过其名下农业银行账户支付医疗费40000元。2015年3月至2015年12月，原告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尾号为0977）替陈国治向上海市胸科医院（尾号为0038）垫付医疗费合计191926.91元。2016年1月至3月，原告分三次替陈国治支付医保外用药费用21192元，合计63576元。2015年12月至2016年7月，原告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尾号为0977）替陈国治向宁波市李惠利医院（尾号为0870）垫付医疗费合计33000元。 2013年9月4日至2016年12月16日，陈国治名下医保卡账户（尾号为1124）医保到账金额共计388310.26元，其中从宁波市城镇医疗保险管理中心基金支出户（尾号为1761）获取金额为329618.63元，通过医保批量代付业务资金集中过渡户（尾号为0050）获取金额为49203.59元，从宁波市北仑区社会医疗保险管理中心城镇职工支出账户（尾号为8660）获取3353.2元，从宁波市高新区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管理服务中心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基金账户（尾号为0325）获取6134.84元。 陈国治病逝后，由原告及其姐妹替陈国治办理了丧葬事宜，原告为此支出丧葬费用1255元、购置墓穴以及相关维护费用59000元，合计60255元。 另，除陈国治名下两张银行卡内13万余元存款外，陈国治与被告石莉娜婚姻存续期间名下有两套房产，其中一套位于，另一套坐落于宁波市鄞州区中河街道天童北路1309号B510室，均登记在陈国治、石莉娜名下，陈国治名下还有起亚牌小型客车一辆以及3万余元的银行基金。 本院认为，夫妻之间有相互扶养的义务。夫妻扶养义务系法定义务，当夫妻一方患病、年老或者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等原因需要扶养，有扶养能力的一方应承担相应的扶养义务。本案中，陈国治确诊肺癌后经过医院长期治疗，被告石莉娜作为配偶应尽相应的照顾义务并承担相应的治疗费用，而原告作为陈国治的姐姐对于弟弟的扶养并非法定义务，其为替陈国治治病垫付医疗费，其与陈国治以及被告石莉娜之间构成无因管理关系，有权要求被告石莉娜偿还其所支出的费用。并且除陈国治名下两张银行卡内13万余元存款用于支付医疗费外，被告石莉娜以及陈国治名下有房产及车辆等，即被告石莉娜是有相应扶养能力的。被告石莉娜表示原告的行为系亲属之间的馈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如何认定原告替陈国治治病实际的支出金额。根据原告提供的宁波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医药费报销结算单以及宁波市大病保险特殊药品报销结算单，上述两项自费部分金额合计321213.25元。原告表示该金额除去陈国治二张银行卡内的钱剩余款项均由其个人支付。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报销结算单，2013年9月至2015年6月期间的自费金额大概在14.6万元，根据陈国治的医保账户，还有另外三笔医保支付金额大概为4万元，假设该4万元的报销比例为50%，因此实际支出应该在18.6万元左右，而陈国治名下两张银行卡合计13.4万余元，故尚存在缺口5.2万元左右，而原告通过其银行卡在该期间垫付医药费5.5万元。根据原告提供的报销结算单，2015年7月至2016年5月期间的自费金额大概为18万元（均为上海市胸科医院），根据陈国治的医保账户，还有另外两笔医保支付金额大概为2万元，假设按照50%的报销比例，因此实际支出应该在20万元左右，而原告通过其银行卡在该期间向上海市胸科医院垫付医疗费171926.91元、向宁波市李惠利医院垫付医疗费33000元。并且被告在庭审中认可交付给陈国治两张银行卡13万余元用于支付医疗费，陈国治亦无其他收入，结合证据以及庭审陈述，本院有理由相信除陈国治名下两张银行卡内13万余元存款外，其余医药费均由原告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支付，根据原告提供的报销结算单，总费用减去上述款项即为原告的个人支出金额，确定为186857.65元（321213.25-94355.6-40000）。被告表示存在他人支付的情形，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提供的11.5元的门诊票据，本院对该金额予以确认。关于原告提供的三张医疗费发票合计63576元，从原告提供的农业银行卡看系由原告实际支出，且不在上述医疗保险报销范围内，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原告替陈国志垫付金额共计250445.15元。关于原告主张的丧葬以及墓穴费用，结合原告提供的银行账号以及证人出庭证言，该款项由原告实际支出，故由原告向被告主张，本院不持异议。关于该项费用金额，原告替弟弟陈治国购置墓穴，处于姐弟情谊，但未经与作为配偶的被告进行协商，且购置墓地的费用金额较大，本院参照宁波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确定该项为3539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属于婚姻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石莉娜返还原告陈雪影垫付的医疗费250445.15元、丧葬费35390元，合计285835.1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陈雪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5961元，减半收取2980.5元，由原告陈雪影负担238.5元，由被告石莉娜负担274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佳蓉 二〇二〇年三月八日 代书记员 顾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