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鲁刑终241号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泰安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留春，女，汉族，1962年3月10日出生于山东省宁阳县，初中文化，农民，住宁阳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5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泰安市看守所。辩护人孙燕燕，山东中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郭稳稳，山东省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泰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留春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孔某1、孔某5、张某1、杜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九年三月十二日作出（2018）鲁09刑初2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留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5月15日18时30分许，被告人王留春因怀疑被害人杜某1与其丈夫周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约本村村民王某1去杜某1家中对杜某1报复。王某1在途中因故离开返回自己家中。王留春独自到杜某1家中后与杜某1发生争执，遂拿起杜某1家中的菜刀砍击杜某1头面部，致杜某1倒地后，继续持刀砍击杜某1头部，后又拿起杜某1家门楼内的一把铁镢砸击杜某1头部，致杜某1严重颅脑损伤当场死亡。事后，王留春关上杜某1家大门离开现场。另查明，因被告人王留春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36652元。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并确认的物证，书证，证人证言，勘验、检查、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及被告人王留春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留春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王留春行凶杀人属临时起意。案发后，王留春委托他人报警，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经过，其行为构成自首。因王留春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赔偿。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留春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令被告人王留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孔某1、孔某5、张某1、杜某2经济损失共计36652.5元。宣判后，王留春以“本案事出有因，案发当天并没有报复的念头，是被害人先拿起菜刀，情急之下临时起意，主观上不是故意杀人，有自首情节，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经过，一审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王留春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一定过错；不是预谋犯罪；没有犯罪前科，系初犯、偶犯；有自首、坦白情节，且认罪悔罪”的辩护意见。经二审审理查明，2018年5月15日18时30分许，上诉人王留春因怀疑被害人杜某1与其丈夫周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约本村村民王某1前去杜某1家中实施报复。后王某1因故未进入杜某1家中，王留春独自到杜某1家中与杜某1发生争执，其间，王留春拿起杜某1家中菜刀连续砍击杜某1头面部，又拿起杜某1家中锄头多次砸击杜某1头部，致杜某1严重颅脑损伤当场死亡。5月17日上午，王留春在亲属规劝下委托其丈夫报警，归案后对其杀害杜某3的事实供认不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一）书证1.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2018年5月16日9时30分许，牛某报警称一妇女在家中死亡，疑似被他杀。民警经调查发现，被害人杜某1被他人杀害在自己家中。次日8时，王留春迫于压力决定投案，由其丈夫周某通知崇化东村书记孔某2，孔某2通知办案民警，民警从王留春前夫王某7家中将王留春带走。2.调取证据清单及办案说明证实，侦查人员在宁阳县乡饮乡崇化村村民孔某2、王某6家中调取监控情况。3.手机通话清单证实，案发时段被害人杜某1的手机通话情况。4.办案说明证实，侦查机关对杜某1的手机进行电子证据固定，未发现与周某相关的文件信息；王留春投案时，办案民警未发现王留春身上留有伤痕。5.户籍证明及人员基本信息证实，王留春、杜某3的年龄等身份情况。（二）物证侦查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的菜刀、锄头各一把，经一审庭审质证，王留春无异议。（三）证人证言1.张某1（被害人之母）证实，2018年5月16日8时许，其来到杜某1家，看到大门关着，其拧开门看到屋门都开着，进屋后看见杜某1趴在地上，头朝东南，后脑被人砸烂了，地上都是血，地上有摔坏的瓷盆。其出去喊邻居，一会儿来了好多人，村里的医生牛某报的警。周某和杜某1以前相好过，已经一年多不相处。2.孔某3（崇化东村村民）证实，其家向西隔着一家就是死者杜某3家，案发前，平时她家里就她自己，她丈夫和儿子都在外边打工。那天上午八九点左右，其在家外门间的街上干农活时，听杜某3的母亲嗷的一声，一边哭着，一边咋呼着从杜某3家里跑出来了。其问她怎么回事儿，她只顾哭了，后来其跟着她进了杜某3家，到堂屋里一看，发现杜某3头朝东南脚朝西北回脸朝下趴在地上，她身边的地面上有一滩血迹。其接着就打了120和110，紧接着又给同村的医生牛国贞（牛某）和书记孔祥河（孔某2）打了电话，之后，他们来到杜某3家，孔祥河书记让我们退了出来，保护现场，一直到公安人员来到。3.牛某证实，2018年5月16日9时26分，其接到杜某1邻居孔某3电话，说是杜某1在家里堂屋里躺着，头上尽是血，叫其赶紧过去看看。其来到杜某1家，一进堂屋门，发现杜某1头朝东南，脚朝西北，回脸朝下躺在地上，头部附近地面上有大量血迹，头颅骨全部爆裂。看到这种情况，其就打110报警了，接着村书记孔某2也过来了。4.张某2（崇化东村村民）证实，2018年5月15日下午下班时，其和杜某1一起从奶牛场骑电动车回的家。次日8、9点钟，其听到杜某1的娘哭喊，其赶到杜某1家后，看到杜某1的娘在哭，杜某1的东邻居孔某3在那儿，杜某1在堂屋地上趴着，地上有很多血，一动不动。5.张某3（崇化东村村民）证实，杜某1小名叫“香”，与其一起在崇化南村润华奶牛场干建筑小工，平时两人还有其村里的张某2一起上下班。2018年5月15日下班时，其还和杜某1一起在奶牛场避过雨。次日早上五六点钟时，其经过杜某1家门口时，杜某1关着大门，其没喊她。当日9时20分许，其在家中听到杜某1的娘哭喊声，赶紧往她家跑，当时其对象孔某3已经到她家了，还有一些邻居也进去了，其就没进去。后来听说杜某1在堂屋地上趴着，头上有很多血。杜某1脾气有点暴，说话嘴上不饶人，但是对人很好,不清楚杜某1的生活作风如何。6.孔某1（被害人之夫）证实，2018年5月16日9时30分许，其在济南一工地干活时接到老家东邻居孔某3的电话，说其媳妇杜某1被打了，其于12时10分许回到家，发现家里有不少警察，警察没让其进门，听说杜某1已经死了。7.王某1证实，2018年5月15日下午，其在王某7家大门下避雨时遇到王留春，王留春叫其一起去打杜洪香（杜某1）。二人沿着王某7家东边南北胡同往北走，走到北边麦地附近时，其提出与王留春发生性关系，王留春拒绝并让其用砖头砸晕杜洪香，其不同意，王留春就掉头往杜洪香家方向走去，其往北走，但对王留春还是有想法，就也往杜洪香家方向走。其到达杜洪香家西侧时，听到王留春叫杜洪香开门。其看到杜洪香开门后，王留春进入杜洪香家中，后听到了关大门的声音。其向北转到杜洪香家屋后，想听她们说话，但窗户关着听不清，其呆了一会，就沿杜洪香家西侧胡同向某走到村中心街,沿中心街向西返回家中。案发当天王留春上身穿的红色开襟外套，脚上穿了双靴子，头上戴了顶帽子。8.王某2（王留春之子）证实，案发当天下午，其钓鱼后回家，看到母亲王留春和王某1在家门口避雨，其开门后，母亲拿了伞和衣服与王某1一块出去了，当晚没再回家。2018年5月17日6时43分许，王留春给其打电话说有事，五分钟后来到其家，对其说她杀了小崇化村姓杜的，想去投案自首。其想让家人商量一下，就给姐姐王某3打了电话，还让姐姐给姑姑王某5说一声，又让母亲给舅舅王某4打了电话。姐姐、姑姑、舅舅到了后，问了母亲杀人的情况，都劝母亲投案自首，此后又联系了继父周某。周某到了后，母亲对他说小崇化村的那个女的是她杀的，准备投案自首。后来为周某带着母亲到村委投案了。公安机关向其出示的红色外套是其在淘宝网上买的，一直在自家衣橱里放着，之前没见过母亲穿这件衣服。现在在家里没有找到这件衣服。9.王某3（王留春之女）证实，2018年5月17日7时左右，其接到弟弟王某2电话说母亲出大事了，其让男朋友把其送回家，其舅王某4、姑姑王某5、继父周某先后接到电话回了家。母亲说她杀了小崇化村的女人，具体怎么动的手她没说。听弟弟说那女的姓杜。舅舅让赶紧报案，周某说先给大队说声，就骑摩托车走了。后来周某、小崇化村的书记还有警察来了，母亲上了警察的车走了。10.孔某4证实，2018年5月17日7时许，其开车拉着女友王某3回她宁阳县乡饮乡崇化村老家，到家时王某3的弟弟王某2在，一会儿王某3的舅、姑、继父都到了。王某3母亲说杀人了，商量着去投案自首。当时王某3母亲说被杀的那个女的用盆子先砸她，她夺过盆子又砸的那个女的。后来王某3的继父往外走了，一会儿公安人员来到家中把王留春带走了。11.王某4（王留春之弟）证实，2018年5月17日7时许，王留春给其打电话说她砸死人了，其到王留春家后，王留春说杀人是因为周某和死者扯落不清，和死者抓挠、用盆子砸的。其让王留春去自首，她同意了。其打电话把姐夫周某叫来后，周某给大队书记打了电话，一会儿公安人员来到家中把王留春带走了。12.王某5证实，2018年5月17日7时许，其在侄子王某2家中，听王留春说她杀害了小崇化（村）的杜什么香，想去投案，说当时被杀的那个女的拿大盆砸她，她夺过大盆扔一边了，那女的从地上拾盆追着砸她，她把盆夺过来又砸的那个女的。后来公安人员到家中把王留春带走了。13.周某证实，王留春是其第三任妻子，第一任妻子去世后，其和杜某1发展为“相好”关系。其和第二任妻子高某结婚后，与杜某1不再有男女之情。其与高某离婚是因为和王留春“相好”，离婚后和王留春结婚。2018年5月15日19时30分许，其在外干完活回到家，王留春不在。22时许，王留春回到家，没说自己去哪儿了。次日一早，其去崇化北村干活，听人说杜某1昨晚被人害死了。5月17日8时许，其被王留春的弟弟王某4打电话叫到王留春家，王留春、王某4、王某2、王某3还有王留春前夫的妹妹都在。王留春告诉其她杀了杜某1，其就打电话告知了孔某2，然后让王留春去崇化村委，公安也来了。另证实，2018年2月，王留春因病住院十一天，出院后变得特别多疑。14.孔某2证实，其是乡饮乡崇化东村负责人。2018年5月16日9时许，其村村民杜某3被他人杀害，后来其等报警了，报警后派出所和县局的工作人员就开始勘查现场，在村里走访，当天没有发现犯罪嫌疑人。第二天早上九点钟左右，周某给其打电话说：“杜某3那个事是油饼（王留春的外号）干的。”其问：“哪个事？”周某说：“你村出的那个事。”其让他等着，然后给派出所所长许鲁宁打电话说了。后来其跟着公安人员一起到了周某家，王留春正在家里，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然后就跟着其从家里出来了。后王留春被公安人员带走了。15.王某6证实，其是崇化北村的警务助理。王留春一案发生后，其配合民警找王留春的一件外套。2018年6月5日11时许，其在村北生产路发现一件红色外套，联系派出所后，民警现场勘验后就提取了。（四）勘验、检查、辨认笔录1.山东省宁阳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K3709210000002018050006号现场勘验笔录证实，侦查机关对杜某1家案发现场进行勘验，现场提取了菜刀、锄头及多处血迹。2.辨认现场笔录证实，王留春对其案发后在周某家中晾晒衣物位置、放置雨靴位置、扔红色棉袄的位置，在杜某1家中拿铁镢（锄头）和菜刀的位置进行了辨认。（五）鉴定意见1.山东省宁阳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宁）公（刑）鉴（尸）字[2018]02B0048号鉴定书证实，根据检验，死者杜某1头面部多处条形创口，其中自左面部起经左额部、左顶部至左颞部的巨大开放性创口及左颞、顶部的巨大开放性创口，两创口创腔内均颅骨呈粉碎性骨折；双手多处皮肤裂伤及多手指离断，创面均整齐，分析符合被锐性物体（如现场提取的菜刀）多次砍击作用形成。死者杜某1右枕部头皮有局限性凹陷，相应下方颅骨呈粉碎性、塌陷性骨折，部分骨折片边缘不整齐，对应处硬脑膜完整，对侧创口内有大量脑组织溢出，综合分析不排除其右枕部在被多次砍击致颅骨失去正常支撑作用后被钝性物体打击形成。鉴定意见：死者杜某1系头面部被锐性物体多次砍击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2.山东省泰安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泰公刑鉴(DNA)字201803558号鉴定书证实，送检的客厅门东框东侧14cm距北墙5cm处菜刀刀刃上血迹（1-1号）、客厅内尸体下血泊（5号）、尸体左腿后侧血迹（6号）、门厅靠北墙距西墙120cm处镢头及近镢头木柄处血迹(7-1?7-4号）检出人血，和客厅门东框东侧14cm距北墙5cm处菜刀刀柄（1-2号）、门厅西侧折叠桌上东侧玻璃茶杯（2号）上检出同一人的基因分型，与受害人杜某1尸血（16号）在D3S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2.45×1026。（六）视听资料监控视频（五段）证实，2018年5月15日18时46分37秒，王某1与被告人王留春一起从王某7家中离开；18时51分37秒，王某1与被告人王留春一起在村北由西向东去；18时59分，王某1独自由被害人家某同向某；19时12分41秒，王某1独自由村东西路向西；19时17分38秒，王某1独自返回崇化北村。（七）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王留春供述，2018年5月15日18时30分许，其因怀疑杜某1与其丈夫周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约在其家附近玩的王某1一起到杜（杜某1）家教训杜。途中，王某1向其提出性要求，其未答应，之后没再理他，杜给其开门时也没见到他。其到杜家后，二人发生争执，杜随手拿起一个筐子砸其，因没砸到其又想拿案板上的菜刀，其抢先拿起菜刀连续砍击杜头面部，直至持刀手臂发麻为止，后又拿门楼内的铁镢（锄头）砸了杜头部数下，之后把铁镢放回原处就走了，走时还别上了大门。途中其嫌红棉袄湿透了就脱下来扔了。民警让其辨认的照片中的衣物就是其案发当晚穿的红色棉袄。次日一早，其把穿的衣物洗了。当天听说杜死了，见公安民警去小崇化村排查了，心里很害怕。5月17日早晨，其迫于压力想自首，先给儿子王某2说了，王某2给他姐姐王某3说了，其又给弟弟王某4打了电话，王某4联系了周某，周某联系了村书记孔祥河（孔某2），之后在前夫王某7家中被民警带走。上述证据均经质证，查明属实，来源合法，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王留春所提“本案事出有因，案发当天并没有报复的念头，是被害人先拿起菜刀，情急之下临时起意，主观上不是故意杀人，有自首情节，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经过，一审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一定过错；不是预谋犯罪；没有犯罪前科，系初犯、偶犯；有自首、坦白情节，且认罪悔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临时起意、并非预谋犯罪，构成自首等情节，原审已经认定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本院不再重复评价。本案的起因系上诉人主动上门与被害人发生争执而引发，其关于系被害人先激化矛盾的辩解无证据支持，且在案证据不能证实案发前被害人与上诉人之夫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不能认定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过错。上诉人先持菜刀连续砍击被害人头面部，后又用锄头多次砸击被害人头部，致被害人严重颅脑损伤当场死亡，其追求被害人死亡的意图十分明显，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虽系初犯、偶犯，但根据其犯罪性质及犯罪后果，原审法院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量刑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留春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上诉人有自首情节，可依法从宽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留春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审判长 孙 光审判员 吴月臣审判员 辛丽英二〇二〇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李思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