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1民终131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铁英，男，，蒙古族，住址内蒙古通辽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龙凤玉米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青冈县。法定代表人：管延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武，男，汉族，住址黑龙江省青冈县，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玖龙纸业（沈阳）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民市新城街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张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阳，住沈阳市铁西区，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张铁英、黑龙江龙凤玉米开发有限公司（简称龙凤公司）与被上诉人玖龙纸业（沈阳）有限公司（简称玖龙纸业）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民市人民法院（2019）辽0181民初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铁英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由玖龙纸业、龙凤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玖龙纸业、龙凤公司承担。主要理由：上诉人张铁英案发时参与装卸货物已经形成惯例，并非本案这一次，原审认定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从而导致判决结果对于责任分担比例不公，判决由上诉人张铁英自己承担20%的责任于法无据。龙凤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由张铁英和玖龙纸业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龙凤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铁英、玖龙纸业承担。主要理由：1、龙凤公司与张铁英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上诉人只与山东达易通物流有限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2、张铁英受到伤害完全是由于玖龙纸业的过错造成，上诉人龙凤公司在此次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玖龙纸业二审辩称：我方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张铁英未尽到注意义务，导致该案的发生，应当承担责任。张铁英一审诉称：2018年10月29日下午17时25分，原告送货到玖龙纸业。10月30日早8时10分左右，登记进场卸货，过完秤后进入厂区到指定地点卸货。厂内工作人员说人手不够，让原告帮忙卸车，就给原告发放安全帽、安全带和防止溜车的垫木。交完票据后，就让原告上车挂上防坠器，开始卸车。当卸到剩三包的时候，原告突然从车上掉下来，经检查发现是防坠器的细钢丝绳断裂所致。后来有人报警。原告受伤后，先到新民市人民医院拍片检查，诊断结论左臂尺骨鹰嘴骨骨折。后原告到通辽市蒙医整骨医院住院治疗。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公正裁决。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6225.71元、伙食补助费1300元、误工费2561元、护理费1501.5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2588.21元。2、伤残赔偿金、鉴定费及精神抚慰金待伤残鉴定后确定数额。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2月26日，山东达易通物流有限公司（简称达易通物流）与青冈县易通物流有限公司（简称易通物流）签订《公路运输合同》约定，达易通物流委托易通物流代理部分货物的汽车内陆发运业务。该协议有效期为一年，如双方对本协议无异议，逾期自动顺延一年。2018年1月1日，被告龙凤公司与达易通物流签订《汽运运输合同》约定，龙凤公司委托达易通物流代理部分货物的汽车内陆发运业务，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协议。本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如双方对本合同无异议，逾期自动顺延一年。2018年9月6日，被告龙凤公司（供方）与被告玖龙纸业（需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订购2000吨玉米淀粉，合同总价款4820000元。上述价格在合同有效期内不变，并已经包括产品包装费、由制造厂到达需方工厂的运费及送货到需方工厂前需要的所有费用，以及因履行本合同产生的一切费用。交货地点、验收及收重标准：需方指定地点交货。供方送货后应要求需方收货人员提供《物资收货单》，需方付款时须凭有效（签名盖章）《送货单》和对应的《物资收货单》办理手续。卸货完毕后，送货单及过磅单需在送货的当天经需方仓储部人员签收确认。产品到达需方公司后，买卖双方根据合同供货范围对数量及质量进行初步验收。货物到达工厂后，如是在需方卸货之前发生的任何破损并由此造成任何损失由供方承担；而在卸货过程中由于需方自己过失造成的破损由需方自行承担。违约责任：若供方委托物流公司送货，需选择有实力、有信誉的物流公司合作。本合同项下的权利和义务，未经双方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转让给第三方或在合同权利上设立任何形式质押、担保。供需双方（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龙凤公司委托达易通物流承运货物，后达易通物流又委托易通物流承运货物。2018年10月28日，易通物流与沙力签订《协议书》，约定沙力承运玉米淀粉40吨，车牌号：辽Ｍ×××××，司机为张铁英，卸货地址：沈阳新民，运费170元/吨。2018年10月30日上午，原告驾驶辽Ｍ×××××号货车到玖龙纸业送货。进厂后，原告按照玖龙纸业要求将车辆停到指定位置，并利用玖龙纸业安装的防坠器绑定身体。卸货时，原告在车上负责移动并悬挂货物，玖龙纸业的员工负责驾驶叉车倒运货物。卸货过程中，因具有安全保护作用的防坠器失去效用，造成原告从车上掉下摔伤。原告受伤后，当日到新民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151元。同年10月31日，原告转到通辽市蒙医整骨医院住院治疗13天，支付医疗费4907.12元。原告的伤势经该院诊断为左侧尺骨鹰嘴骨折，住院期间一级护理3天，二级护理10天。出院医嘱：1、继续外固定，对症处置。2、定期复查。3、提前出院后果自负。4、继续口服接骨药物。5、住院治疗。同年11月19日，原告又到通辽市蒙医整骨医院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1167.59元。诉讼中，原告曾申请伤残鉴定，一审法院依法组织选定鉴定机构，后原告自愿申请撤回伤残鉴定。上述事实，有原告诉状、被告答辩状、采购合同、汽运运输合同、公路运输合同、协议书、增值税发票、门诊及住院病志、诊断证明书、医疗费收据、费用清单、询问笔录、开庭笔录等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1、《采购合同》是否明确约定卸货的义务主体。2、原告与卸货义务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3、被告龙凤公司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过错。4、原告损害后果的责任承担。5、原告各项诉求如何处理。首先，合同约定的卸货义务主体是否明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则，合同内容约定不明时，先由当事人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应根据文义解释规则确定合同的真实意思。《采购合同》第四条第5条约定：货物到达工厂后，如是在需方卸货之前发生的任何破损并由此造成的任何损失由供方承担；而在卸货过程中由于需方自己过失造成的破损由需方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采购合同》已经明确约定被告玖龙纸业为卸货义务的主体。现评判如下：（1）该内容的前半句对于卸货时间、损害后果及责任主体进行了约定，同时在卸货的时间之前明确载明“需方”二字。从语法修辞的角度分析，“在…卸货之前”属于对责任时间的描述，合同在卸货时间之前填加“需方”二字，通常应理解为合同双方对卸货义务主体的强调和限定，否则填加此内容无实际意义。退而析之，假如卸货的义务主体为龙凤公司，则应明确载明“供方…”，但此处并未记载“供方”的内容，因此根据通常含义此处的“需方”应为合同对卸货义务主体的明确约定；（2）该内容的后半句约定了卸货时间、损害原因、损害后果及责任主体。从损害的因果关系角度看，只有卸货主体为“需方”，造成货物破损的后果才能归因于“需方”，即需方有过失；如果卸货主体为“供方”，则损害后果不能归因于“需方”。（3）联系前后两个半句进行整体解释，如果“需方”承担卸货义务使得合同内容非常明确，反之则导致合同内容逻辑混乱。（4）假如龙凤公司承担卸货义务，则该公司应当派员现场监督卸货，但事实上该公司并未派员到场，而是原告持龙凤公司的相关资料送货，且卸货时玖龙纸业使用本公司的叉车倒运货物，合同双方默契配合的事实能够印证玖龙纸业实际履行卸货义务。综上，《采购合同》明确约定卸货义务主体为玖龙纸业，被告龙凤公司没有卸货义务。玖龙纸业虽抗辩没有卸货义务，但除《采购合同》以外其并未提供其它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原告与卸货义务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告承担的运输劳务来源于被告龙凤公司，现龙凤公司没有卸货义务，因此原告亦不应承担卸货义务。原告将承运的货物运到玖龙纸业后，按照玖龙纸业的指示将车辆驶到指定地点并配合卸货，而玖龙纸业对原告的卸货行为没有明确表示拒绝，因此双方之间形成帮工法律关系。第三，被告龙凤公司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过错。诉讼中，二被告对于龙凤公司承担运输义务均无异议。《采购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权利和义务，未经双方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转让给第三方或在合同权利上设立任何形式的质押、担保。龙凤公司通过签订运输合同将其运输义务转让，后期又默许达易通物流及易通物流再次转让，最终由原告张铁英承运货物。龙凤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转让运输义务取得玖龙纸业的书面同意，龙凤公司转让运输义务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如果龙凤公司没有转让其运输义务，则原告根本无卸货的机会，损害后果便不能发生，从此层面看，龙凤公司转让运输义务的行为与原告损害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因此龙凤公司具有一定过错。第四，原告损害后果的分配问题。（1）如上所论，原告与玖龙纸业之间存在帮工法律关系，原告在帮工过程中遭受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规定，玖龙纸业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没有明确本人是否负有卸货义务情况下配合玖龙纸业卸货，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原告亦存在过错，对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责任；同时龙凤公司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龙凤公司亦应负赔偿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全案事实，原告损害后果是基于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其中既有二被告过失行为间接结合因素，又有原告的过错责任，三者相比，玖龙纸业提供的安全防护设施失效是损害发生的主要原因，原告及龙凤公司的过错则居于次要地位。基于此，被告玖龙纸业应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60%赔偿责任，被告龙凤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原告承担20%责任。第五，原告各项诉求的处理。医疗费，原告提供了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依法核定并支持；被告玖龙纸业虽对部分费用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反驳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伙食补助费，按照100元/天的标准确定。护理费，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并结合原告的诉求予以支持。误工费，原告受伤时实际从事交通运输业，一审法院按照交通运输的行业标准予以支持。交通费，根据原告治疗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及精神抚慰金等项诉求，因诉讼过程中原告放弃伤残鉴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张铁英因伤害事故发生医疗费6225.71元，由被告玖龙纸业（沈阳）有限公司承担（6225.71×60%）3735.43元，被告黑龙江龙凤玉米开发有限公司承担（6225.71×20%）1245.15元，原告承担（6225.71×20%）1245.15元；二、原告张铁英因伤害事故发生伙食补助费（100×13）1300元，由被告玖龙纸业（沈阳）有限公司承担（1300×60%）780元，被告黑龙江龙凤玉米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300×20%）260元，原告承担（1300×20%）260元；三、原告张铁英因伤害事故发生误工费（71873÷365×13）2559.96元，由被告玖龙纸业（沈阳）有限公司承担（2559.96×60%）1535.98元，被告黑龙江龙凤玉米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559.96×20%）512元，原告承担（2559.96×20%）512元；四、原告张铁英因伤害事故发生护理费1501.50元，由被告玖龙纸业（沈阳）有限公司承担（1501.50×60%）900.90元，被告黑龙江龙凤玉米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501.50×20%）300.30元，原告承担（1501.50×20%）300.30元；五、原告张铁英因伤害事故发生交通费200元，由被告玖龙纸业（沈阳）有限公司承担120元，被告黑龙江龙凤玉米开发有限公司承担40元，原告承担40元；上述条款，当事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当事人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由被告玖龙纸业（沈阳）有限公司承担150元，被告黑龙江龙凤玉米开发有限公司承担50元，原告张铁英承担5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以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张铁英提出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张铁英自己承担20%的责任于法无据的上诉主张。张铁英与玖龙纸业之间存在帮工法律关系，张铁英在帮工过程中遭受损害，根据法律相关规定，玖龙纸业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铁英在没有明确本人是否负有卸货义务情况下配合玖龙纸业卸货，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对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定张铁英对本次事故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并无不当，上诉人张铁英提出的上诉理由并不充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龙凤公司提出龙凤公司与张铁英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张铁英受到伤害完全是由于玖龙纸业的过错造成，上诉人龙凤公司在此次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的上诉主张。龙凤公司与玖龙纸业《采购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权利和义务，未经双方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转让给第三方或在合同权利上设立任何形式的质押、担保。龙凤公司通过签订运输合同将其运输义务转让，后期又默许达易通物流及易通物流再次转让，最终由张铁英承运货物。龙凤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转让运输义务取得玖龙纸业的书面同意，龙凤公司转让运输义务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龙凤公司转让运输义务的行为与张铁英损害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因此龙凤公司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判定龙凤公司对本次事故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并无不当，上诉人龙凤公司的上诉理由并不充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对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请求的部分，不再审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张铁英、黑龙江龙凤玉米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庆利审判员  孔祥政审判员  华 荻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韩雪书记员王天秀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人，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