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70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三陵乡北高峒村村东，机构代码：91130403692068769U。 法定代表人：袁永来，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霞，系河北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巩金泽，男，1953年2月20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石家庄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朋宇，系河北张凤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敏，女，1957年1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朋宇，系河北张凤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磐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巩金泽、王秀敏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6）冀0403民初2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磐龙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丛台区人民法院（2016）冀0403民初270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张家口商业银行2015年10月20日进账单（回单）即为上诉人归还包含被上诉人巩金泽所借313000513249112号承兑汇票在内2000万元承兑汇票的还款凭证，并非一审法院所认为的系上述承兑汇票归还完毕后又续存的保证金，一审法院就该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一）市场经济主体向商业银行申请银行承兑汇票一般为敞口承兑，即其需要向商业银行交纳一定额度的保证金方可。在本案中，上诉人在张家口商业银行处申请承兑汇票的敞口额度为50%，即上诉人需交纳承兑汇票面额50%的保证金。2015年4月，上诉人在张家口商业银行申请承兑汇票票面金额2000万元，上诉人交纳1000万元保证金，其中包含被上诉人巩金泽所出保证金500万元。2000万元承兑汇票出票后即包含本案313000513249112号1000万元承兑汇票一张，后被巩金泽所借，并出具借据一张，并将上述事实予以说明：保证金我公司出，实际借款为五百万元整。（二）2015年张家口商业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后的还款规则。2015年张家口商业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后，上诉人还款时是对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剩余的50%进行偿还，也就是上诉人再继续偿还1000万元即可，交纳的50%敞口保证金自动划扣，并不是要偿还2000万元。如需申请新的承兑汇票，申请人另行再向张家口商业银行交纳保证金，张家口商业银行另行开具新的保证金账户，并会注明该笔资金为“保证金开户”，并非“保证金续存”。也就是说，张家口商业银行针对每一笔承兑汇票，都是一笔一笔结清，每一笔承兑汇票的敞口保证金均为“保证金开户”，并不是“保证金续存”的概念。“保证金续存”才是出票人在承兑汇票到期进行还款时张家口商业银行所开具，为续接申请承兑汇票时敞口保证金之意。（三）张家口商业银行2015年10月20日进账单（回单）即为上诉人归还包含巩金泽所借313000513249112号承兑汇票在内2000万元承兑汇票的还款凭证。如前所述，包含313000513249112号承兑汇票在内的2000万元承兑汇票到期后，上诉人偿还剩余1000万元即可，并非2000万元。2015年10月20日进账单（回单）明确载明还款人为上诉人，金额1000万元，并加盖张家口商业银行业务清讫章，该进账单即为2000万元承兑汇票的还款凭证，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下次承兑汇票的保证金。二、上诉人在一审时所提交的张家口商业银行2015年10月20日进账单（回单）中1000万元系由上诉人单独所还，巩金泽并没有出500万元，一审法院就该事实认定亦错误。张家口商业银行2015年10月20日进账单（回单）中1000万元系2000万元承兑汇票到期后上诉人单独另行所还，巩金泽并没有出500万元。其只是在上诉人申请2015年4月20日313000513249112号承兑汇票时出了500万元保证金而已，后续并没有对该承兑汇票进行还款，一审法院就该事实认定亦错误。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构成民间借贷关系，并非共同借款关系，巩金泽向上诉人出借银行承兑汇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巩金泽向上诉人所出具借据明确载明了此次出借1000万元承兑汇票的事实，且一审开庭时其本人亦认可。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三项“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之规定，出借银行票据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因此上诉人与巩金泽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并非共同借款人。（二）涉案承兑汇票系上诉人向张家口商业银行申请，出票人与最后还款人均为上诉人，从未涉及巩金泽。若二者系共同借款关系，那对于张家口商业银行来说，借款人即为上诉人与巩金泽两个，倘若该笔承兑汇票上诉人最后没有偿还，其应理所应当起诉该二人才对。但是站在张家口商业银行的角度，其会起诉巩金泽吗？对张家口商业银行而言，借款人只有上诉人而已，并不包含巩金泽，倘若最后该笔银行承兑上诉人没有偿还，其也只是会起诉上诉人而已，并不会起诉巩金泽。（三）退一步说，即使上诉人与巩金泽之间形成向张家口商业银行共同借款的关系，上诉人替巩金泽偿还其贴现使用的涉案313000513249112号承兑汇票到期后的500万元，上诉人亦有权利向巩金泽追偿，巩金泽理应归还，上诉人一审要求巩金泽返还5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亦合理合法。四、本案上诉人向巩金泽出借银行承兑汇票合情合理合法，不存在任何不符合常理之处，一审判决关于本案没有约定利息、没有追加被告等方面的认定纯属推测，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借款利息、借期、归还日期、是否约定担保等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必要条款，是否约定完全依当事人意思自治，法律并不强制干涉，没有这些条款，甚至没有书面协议，都不影响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本案以借据形式将借款事实予以固定，符合法律规定与常理。（二）本案借据由巩金泽所出具，并没有加盖任一公司公章，上诉人起诉巩金泽亦符合法律规定。整个借据为上诉人所书写，并未加盖任何一个公司公章，再者保证金由谁出具，涉及的只是替巩金泽代为支付的问题，系巩金泽与其公司内部之间的关系，与本案借贷双方主体根本没有关系，上诉人依据借据起诉巩金泽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三）上诉人与巩金泽依民间借贷关系在意思自治基础上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亦合理合法。五、巩金泽以出借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上诉人借款500万元事实清楚，其应予偿还。313000513249112号承兑汇票票面金额1000万元，上诉人出借于巩金泽后，其在市面上将其贴现并使用，就该事实其于一审庭审时亦认可，因500万元保证金由其所出，剩余500万元由上诉人所还，故其实际借款金额为500万元，正如借据所载，故巩金泽向上诉人实际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应予偿还。六、出借313000513249112号银行承兑汇票时，巩金泽与王秀敏系夫妻关系，该事实王秀敏知悉，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秀敏对涉案债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巩金泽、王秀敏答辩称，磐龙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磐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返还原告借款5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利息（自出借行为发生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为293507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0日被告巩金泽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承兑汇票31300051#，票面金额壹仟万元整，保证金我公司出，实际借款为伍佰万元整。张家口银行邯郸分行2015年4月20日出具票号为313000513249112的承兑汇票一张，出票人为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收款人为邯郸市振捷贸易有限公司，承兑日期为2015年10月13日，托收行为中国民生银行温州支行。背书情况为邯郸市振捷贸易有限公司背书给武安市展拓物资有限公司，武安市展拓物资有限公司又背书给衡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背书给中国民生银行温州支行，中国民生银行温州支行将该汇票向张家口银行兑付。邯郸市振捷贸易有限公司及负责人焦志峰于2018年8月17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15年因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向张家口市商业银行申请31300051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用于支付货款。后因我公司无充足货源，交易未达成，我公司将该银行承兑汇票退回磐龙公司。现我公司依法确认张家口市商业银行票号为31300051的银行承兑汇票票据权利归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所有，特此证明。张家口商业银行2015年10月20日出具进账单（回单）一份，证明原告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保证金续存1000万元。被告巩金泽将31300051的银行承兑汇票进行贴现操作。 一审法院认为，一方当事人仅以借据起诉民间借贷，被告有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足以排除原告民间借贷证据的，以其他法律关系审理。首先，原告磐龙公司提交被告巩金泽出具的“借据”证明被告巩金泽借走其一张1000万元承兑汇票，而巩金泽仅支付了500万元的保证金，故被告巩金泽实际借走原告磐龙500万元，理应偿还500万元借款。但原告磐龙公司提交的张家口商业银行2015年10月20日出具的进账单（回单），证明原告磐龙公司缴纳的1000万元为“保证金续存”，该证据证明在被告巩金泽借走的票号为31300051#的银行承兑汇票后，该承兑汇票在到期日后票据持有人归还了2000万元的承兑汇票，而原告磐龙公司并未出示证据证明其归还了2000万元票面金额的相关还款证明，无证据证明是原告磐龙公司归还了全部的2000万元，且1000万元续存保证金中有500万元是被告巩金泽所出；第二，正常的民间借贷一般会约定借款利息、借期、归还日期等相关条款，因原、被告之间所出借的为银行承兑汇票，借款双方需要更加详细的对出借相关事宜进行约定，而原、被告双方之间仅仅有被告巩金泽的一张借据就出借1000万元承兑汇票，既未约定利息，也未有被告巩金泽提供任何担保，只是事后巩金泽相关公司出具500万元保证金。原告在诉状中也声称签署了借款协议，但其并未出示，不符合一般常理；第三，借据上巩金泽所书“保证金我公司出”，保证金既然是巩金泽相关公司出具，原告磐龙公司并未追加相关公司对该笔债务承担责任，这也不符合一般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第四，原告代理人在代理词中自述“原告当时资金紧张，故保证金由被告巩金泽出”，从还款能力上来说，公司的偿债能力强于现如今身陷囹圄的巩金泽，原告磐龙公司应将出具保证金的公司予以追加为被告才符合一般常理，但原告磐龙公司并未追加。原告磐龙公司既然资金紧张，又将刚得到的1000万元承兑汇票出借给被告巩金泽，且未约定任何借款利息，这亦不符合民间借贷常理。此外，被告巩金泽自有500万元保证金，为何还要先向原告磐龙公司交500万元保证金，再向其借款500万元，多此一举，还有可能需要支付利息，也不符合一般常理。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原告磐龙公司与被告巩金泽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共同借款关系，且关于原告磐龙公司提交的张家口商业银行2015年10月20日出具的进账单（回单），证明原告磐龙公司缴纳的1000万元为“保证金续存”，该次承兑汇票已归还完毕，原告磐龙公司亦无证据支持其偿还张家口银行邯郸分行2000万元承兑汇票票面金额，故本院对原告磐龙公司要求被告巩金泽、及王秀敏共同返还原告借款5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利息（自出借行为发生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为293507元）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27元，由原告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磐龙公司提交证据一、张家口银行进账单四张，证明张家口银行的承兑汇票到期后，只需偿还50%的资金，即2000万元只需偿还1000万元，因前期已交纳1000万元保证金，至此2000万元承兑汇票已还清，如果再需要2000万元的承兑汇票，还需再投入1000万元保证金，银行再给开具2000万元的承兑汇票。而不是一审所说的1000万元保证金一直不动，一直在银行押着；磐龙公司提交证据二、银行账户明细，证明本案承兑汇票到期后，磐龙公司还给了银行。巩金泽、王秀敏质证称，对进账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无法核实2015年4月18日的进账单上“保证金续存”的含义，对银行流水没有异议，但1000万元转给谁了，不显示对方账号和名称。 巩金泽提交证据，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2017）冀0402民初123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16年巩金泽控制的公司为磐龙公司向张家口银行借款1000万元担保。双方在2015年10月份，双方是按约定还款，如果有矛盾不会做担保。磐龙公司质证称，真实性认可，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 法院依巩金泽的申请调取了2015年10月19日、20日磐龙公司在张家口银行的5笔流水，该银行流水显示2015年10月19日从韩路钢银行账户转入磐龙公司账户1000万元，2015年10月20日从王秀敏账户转入磐龙公司账户1000万元。磐龙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巩金泽、对法院调取的证据质证意见称，对法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该证据中韩路钢是巩金泽的司机，王秀敏是巩金泽的家属，二人均与巩金泽关系密切，二人向磐龙公司转款2000万元，可以证明巩金泽向磐龙公司转入的资金远大于磐龙公司所诉的500万元，巩金泽或巩金泽的公司与磐龙公司的经济往来中，巩金泽不欠磐龙公司的钱。王秀敏质证称，我的银行卡一直放在公司里使用，由我账户向磐龙公司的转账应当认定为是巩金泽或公司向磐龙公司的转款，磐龙公司说我转给他的1000万元是磐龙公司借常君武的应当提交证据证明。 磐龙公司提供证明一份，该证明上有经手人张波签字，也有巩金泽的签字，证明邯郸市中发贸易有限公司曾借常君武2000万元，磐龙公司做担保，磐龙公司从张家口银行邯郸分行开出的2000万元承兑汇票转换成现金汇入到邯郸市中发贸易有限公司，用于偿还常君武借款。该证明上有两个时间，分别为10月9日、10月21日。巩金泽、王秀敏质证称，该证明上字体明显为两种字体，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便是真实的，也只能说明邯郸市中发贸易有限公司与磐龙公司以及常君武之间可能存在经济往来，并不能证明韩路钢和王秀敏转入磐龙公司的2000万元是磐龙公司向常君武借的，另外，也证明巩金泽与磐龙公司的经济往来都是以公司名义进行的，他们是共同向张家口银行借款，即便有纠纷，也是公司之间的纠纷，与巩金泽、王秀敏没有关联。对于磐龙公司提供的2000万元承兑汇票，因是复印件，且该承兑汇票上记载的公司也不是巩金泽的关联公司，该证据的真实性和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 二审查明，磐龙公司账号（52×××15），于2015年4月19日从韩路钢个人账户转入1000万元，2015年10月20日1000万元的承兑汇票（票号313000513249112）到期后，磐龙公司将1000万元归还给银行，当日从王秀敏个人账户又转入磐龙公司账号（52×××15）1000万元，韩路钢系巩金泽司机，王秀敏系巩金泽爱人。2015年10月20日磐龙公司又从张家口银行邯郸分行开出票面100万元的承兑汇票20张。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巩金泽于2015年4月20日出具的借条内容看，有“今借”、“实际借款”内容，该内容均为巩金泽亲笔书写，借款意思表示清晰，巩金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作出的行为后果应有预判，故应认定巩金泽借款意思表示真实。但从二审查明的事实看，2015年10月19日、20日，磐龙公司账号分别转入1000万元，且汇款之人为巩金泽司机或爱人，王秀敏也认可其转入的1000万元为巩金泽支配的款项。该事实可以证明，张家口银行邯郸分行2015年4月20日出具的票号为313000513249112的承兑汇票（1000万元）到期后，巩金泽应支付给磐龙公司的款项500万元，已足额支付。磐龙公司二审提交的20张100万元的承兑汇票及“证明”，不能证明与本案主张的500万元借款具有关联性。因20张100万元的承兑汇票及“证明”发生的纠纷，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磐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25元，由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世忠 审判员  徐海燕 审判员  闫文昌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赵佑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