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湖墅南路505号迪尚商务大厦C座1层、8-9层。 负责人蒋伶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小兰，浙江临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红，男，196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 委托代理人陈绍明，浙江绍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先结，男，197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原审被告杭州三中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大安村诸家墩1-9幢。 法定代表人高国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娜，浙江世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红、原审被告石先结、杭州三中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中新型建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2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11月9日，石先结驾驶登记在三中新型建材公司的浙Ａ×××××号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从余杭区崇贤街道三中新型建材公司驶往南苑街道浙江宇业十号工地，途经杭州市余杭区余杭-疏港大道崇贤街道崇贤村秀才桥路口由西向东行驶时，与由南向北行驶由张家红驾驶的未登记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后又与隔离墩以及高学科停着的未登记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张家红、高学科受伤及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张家红因本次交通事故住院治疗45天，支出医疗费298.75元(已扣除无正式发票230元、无伙食费)。2019年5月9日，张家红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张家红因交通事故致一项肢体五级伤残，误工期180天、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另查明，张家红从2013年至交通事故发生前一直登记居住在杭州市余杭区，且从事一定工作，月收入为4100元。再查明，三中新型建材公司在诉请外垫付过134078.55元。还查明，石先结系浙Ａ×××××号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的驾驶员，该车登记在三中新型建材公司名下，发生交通事故时系职务行为；浙Ａ×××××号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在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万元，投保有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张家红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石先结、三中新型建材公司赔偿1275706.75元；2、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先行赔付；3、诉讼费用由石先结、三中新型建材公司、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交通事故致残支出的各项费用及误工产生的损失，包括医疗费、误工费等应当予以赔偿。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石先结驾驶经检验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和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途经事发路口未密切观察其他车辆动态，未确保安全驾驶：张家红驾驶未登记的电动三轮车上道路行驶，虽有违法行为，但违法行为与交通事故发生无因果联系，石先结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过错在该事故中起到根本作用，故石先结负事故全部责任，张家红和高学科不负事故责任，事故责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事故赔偿，作为机动车驾驶员的石先结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但发生交通事故系履行职务行为，故民事赔偿责任由三中新型建材公司转承；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作为浙Ａ×××××号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人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均应依法予以赔付。对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提出车辆超载要求加扣10%免赔率的抗辩，因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材料并无三中新型建材公司的签章，保险公司亦未提交证据充分证明其公司已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向三中新型建材公司作出提示或者说明，故原审法院对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作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提出配置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过高的抗辩，原审法院依保险公司申请且确定询价公司后，对申请的两家公司分别进行了询价，两家公司均答复根据张家红的残疾程度，假肢器具费用在8万元以上，故原审法院对张家红支出的假肢器具费用予以确认。经原审法院审查确认，相关损失费用计算如下：1、医疗费，为298.7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250元(45×50元/天)；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90日”，为4500元；4、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180日”，为24600元(按原告月收入4100元计算)；5、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90日”，为16380元(未超出相关标准)；6、残疾赔偿金，为666888元(残疾赔偿金55574元/年×20年×60%)；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8、交通费，酌定为160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为494500元(86000×5+86000×15×5%)；10、车损费用，为1000元(按保险公司自认计算)。以上合计为1242016.75元。本案的具体赔付为：1、交强险赔付，由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赔付张家红118048.75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商业三者险赔付，由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赔付张家红1000000元；3、侵权人赔付，由三中新型建材公司赔付张家红123968元(1242016.75-118048.75-1000000)。综上，张家红诉请之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定费系单方委托鉴定，属于自身维权成本，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家红118048.75元；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张家红1000000元；三、杭州三中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家红123968元；四、驳回张家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正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6288元，减半收取8144元，由张家红担245元，由杭州三中新型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899元。 宣判后，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张家红的残疾辅助器具(假肢)的价格是86000元，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认定错误。首先，张家红提交的《关于张家红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假肢)证明》并没有注明安装的辅助器具(上臂肌电手)的具体规格、型号，直接注明假肢的价格为86000元，这完全不符合辅助器具配置机构出具的意见规范和要求；其次，被上诉人张家红提交的材料中并没有假肢的产品说明书以及维修卡，仅根据一张“证明”来确定假肢的使用年限和维修价格也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询价申请，虽然法院同意询价，但是在一审判决书中仅口头叙述了询价的结果，并没有展示书面的询价报告和回复资料，直接认定了张家红的假肢器具单个费用为86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对多家机构进行书面询价，判决上诉人在合理的报价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是驾驶员石先结驾驶经检验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和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未确保安全距离导致的。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本案被保险车辆超载，商业险需要加扣10%的绝对免赔率。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保单、条款以及投保人签字的免责告知，但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没有三中新型建材公司的签章，就此认定上诉人没有对三中新型建材公司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故对上诉人的证据不予采纳。但是，本案的投保人并非三中新型建材公司，该公司仅为被保险人。保险法明确规定保险人仅需对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以及免责告知的义务，不需要对被保险人尽到此项义务。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份证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的二审诉讼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残疾辅助器具费赔偿金额为57500元，并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加扣10%赔偿为618271.2元。 被上诉人张家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驳回。1、上诉人对于假肢的价格上诉没有道理，一审过程中上诉人认可8万元的假肢价格，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一审的自认不一致。一审中上诉人请求对两家假肢机构进行询价是当庭确认的，法院也根据上诉人的要求进行了询价。法院根据张家红提供的证据和询价的结果，综合认定8万元是合理合法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张家红提供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要求，但被上诉人在一审已经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一审法院也确认是合法的证据。被上诉人也提供了类似判决书，证明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2、对于上诉请求第二、三点，被上诉人不清楚，由二审法院判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中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诉请，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石先结未进行口头答辩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三中新型建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要求扣除10%的免赔率，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依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超载并非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二、上诉人未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作出提示或说明。1、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扣款通知书及增值税发票、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可充分说明本案保险合同的实际投保人系被上诉人，且上诉人知道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是原审被告，而不是冯永明。上诉人作为一家专业的保险机构，理应充分尽到注意义务，与作为真正投保人三中新型建材公司签订相关合同，并就免责事项向公司作出提示及说明，而不是找一个无任何关联的人签订合同。2、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不能证明其已就相关免责事项向三中新型建材公司尽到了提示及告知义务。首先，在投保单上签字的“冯永明”既不是原审被告公司的员工，也无公司的授权。事实上，三中新型建材公司根本不知道“冯永明”是谁，也不知为何“冯永明”会在本应由公司盖章的合同上签字，公司对投保单的内容毫不知悉。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不能成立。 二审中，原审被告三中新型建材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余杭农村商业银行扣款通知书、发票各一份，用于证明三中新型建材公司系本案保险合同的实际投保人，冯永明与三中新型建材公司没有关联，上诉人并未向投保人三中新型建材公司就免责事项作出提示及说明。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为所有这些材料都没有看出具体的承保车辆，不涉及本案中的肇事车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上诉人已经向投保人尽到了相应的免责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张家红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原审被告石先结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虽主张上述证据所体现的费用中不包含案涉车辆的保费，但未能提供该车的保费收取凭证予以反驳，且其也认可该车保费系由三中新型建材公司缴纳，故本院对三中新型建材公司提交的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其余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7年9月6日，三中新型建材公司通过余杭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向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打款117559.97元，附言为“保险费”。案涉车辆的投保单签署时间为2017年12月28日，投保人显示为冯永明，冯永明在“投保人声明”中签字确认保险人已就商业保险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向其进行了明确说明。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家红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计算是否合理；二、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是否就超载等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并可否据此免除10%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认定，经查，假肢费用系原审法院向上诉人提供的询价机构咨询后所得，上诉人虽主张费用不合理但未提供有效的反驳证据加以推翻，原审法院结合询价情况、假肢机构出具的证明及被上诉人张家红的年龄确定假肢更换次数及维修费率，并据此计算残疾辅助器具费金额，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的该节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石先结驾驶的肇事车辆存在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情形，而超载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明确禁止的情形，因此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对于超载车辆加扣10%赔偿责任的免赔条款负有向投保人进行提示的义务。双方的争议在于实际投保人的身份，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主张冯永明为投保人。但在二审庭审中，该公司陈述冯永明为三中新型建材公司派来签署保险合同的人员，意即冯永明为该公司委托前来签署保险合同的人员，如此该人员签字的法律后果应归属于三中新型建材公司，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应知晓本案的实际投保人为三中新型建材公司。在此情形下，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主张本案的实际投保人为冯永明，三中新型建材公司仅为被保险人与其自身陈述不符。且案涉车辆的保费由三中新型建材公司于2017年9月缴纳，早于冯永明签署投保单的时间，本院认为，三中新型建材公司缴纳案涉车辆的保费之时已经完成了投保行为，与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之间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三中新型建材公司应为案涉保险的实际投保人与被保险人。现中华联合财保杭州中心支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冯永明系受三中新型建材公司委托签署投保单的人员，不能证明其已向投保人三中新型建材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其关于在商业险中加扣10%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26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承担。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