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梅英，女，1957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成（系陈梅英之兄），男，195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福清市鞋革塑胶厂，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福清市融城镇玉斗园9号。 法定代表人：许定钦，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洪，福建海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梅英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福清市鞋革塑胶厂（以下简称“福清鞋革厂”）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5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梅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梅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福清鞋革厂的除名通知，未标注身份信息，亦未送达给本案当事人陈梅英本人，该除名决定不符合劳动法，对陈梅英无效。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因此，劳动者未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劳动者与所在单位的劳动关系应认为依然存续有效。本案中，由于福清鞋革厂拖欠陈梅英社会保险缴费，导致其无法办理退休并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福清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陈梅英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由，认为其与福清鞋革厂不存在劳动关系，不予受理仲裁，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定陈梅英的申请均已超过仲裁时效错误。本案争议属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的争议，申请仲裁应当不受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且仲裁时效起算应从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之日起计算，陈梅英未收到相关通知，对企业是否及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亦不知情，故不应受仲裁时效限制。四、一审判决以陈梅英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福清鞋革厂在2015年即被吊销营业执照并停产，职工名册、工资支付记录、考勤记录等劳动报酬相关的证据均在福清鞋革厂处，应由福清鞋革厂承担举证责任。 福清鞋革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陈梅英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驳回。1.陈梅英只工作至1995年12月，后擅自离岗，经福清鞋革厂通过信件、电话、电视台广告、刊登报纸等方式通知后仍拒不回岗，已构成自动离职。因此，系陈梅英单方面先行解除与福清鞋革厂的劳动关系。2.福清鞋革厂虽有四位“陈梅英”，但除本案当事人陈梅英之外其他三人均在福清鞋革厂工作至退休，且在《关于对吴慧琴等职工除名的报告》附件的员工花名册中记载的被除名员工“陈梅英”的出生年月、家庭住址等信息与本案当事人陈梅英一致，故被公告除名的“陈梅英”就是本案当事人陈梅英，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终止。3.福清鞋革厂于1996年起未再对陈梅英发放工资，并于2001年8月6日对其公告作出除名决定，过程中在《福建日报》、《福州日报》上刊登限时复工通告和除名公告，客观上具有足以使陈梅英知晓的效果，且陈梅英20多年来亦均未提出异议。因此，在陈梅英未提交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止或中断的情形下，其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陈梅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2.依法判令福清鞋革厂向陈梅英支付解除劳动关系一次性补偿金5万元（其中工龄补偿金3.9万元，未缴纳社会保险费经济补偿金1.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梅英于1980年起在福清鞋革厂从事临时工工作。1988年1月，经福清市第二轻工业局（以下简称“福清二轻局”）批准后，陈梅英被福清鞋革厂招收为正式工。2019年7月10日，陈梅英向福清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福清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为：1.依法裁决陈梅英与福清鞋革厂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7月10日解除；2.福清鞋革厂依法向陈梅英支付经济补偿金50,000元。2019年7月11日，福清仲裁委以陈梅英于2007年4月22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与福清鞋革厂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后陈梅英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形成本案诉争。陈梅英主张其与福清鞋革厂自1980年1月至2019年7月10日存在劳动关系。福清鞋革厂认可曾与陈梅英存在劳动关系，但认为陈梅英自1996年1月起已自动离职，未再向福清鞋革厂提供过劳动，并向一审法院提交1995年11月、1995年12月、1996年2月、1996年4月份工资表，证明陈梅英工作至1995年12月，工资发放到工作当月的事实情况等，1996年头两个月有发放十几元其他费用。庭审中，陈梅英认可福清鞋革厂未继续向其发放工资或生活费，但对其离厂及工资停发日期表示“记不清楚了”。福清鞋革厂表示因部分职工自动离职，福清鞋革厂通过其主管部门福清二轻局于1996年1月26日及28日分别在福清电视台和福建日报上发布内容为“为了贯彻《劳动法》，做好社会劳动养老保险工作，福清市二轻系统所有离岗职工限于一九九六年二月十五日前回本厂报到，逾期不归者，视为自动离职，责任自负”的《通告》。因部分离职职工未回厂报到，1999年7月13日，福清鞋革厂以陈梅英等职工长期离厂，既不办理停薪留职手续，又不按规定缴纳企业管理费为由，作出《关于对吴惠琴等职工除名的报告》，福清二轻局接到该请示报告后于1999年7月22日作出《关于对吴惠琴等五十四名职工除名的批复》，决定对陈梅英等予以除名处理。2001年8月6日，福清鞋革厂在福州日报上刊登内容为“我厂张秀娟…陈梅英…等224位职工因长期离厂，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精神，经研究决定对以上人员按自动离职予以除名”的通知。陈梅英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福清鞋革厂另有三位职工与本案陈梅英同名同姓，上述除名决定与其无关；即便存在除名，其亦未接到书面通知，主张与福清鞋革厂还存在劳动关系。 另查明，福清鞋革厂系福清市城镇集体工业联合社（原“福清市第二轻工业局”）辖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于2005年12月1日被福清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陈梅英与福清鞋革厂的劳动关系是否解除问题。陈梅英主张自1980年起在福清鞋革厂当临时工，1988年1月被福清鞋革厂招收为正式工，并主张自1980年1月至2019年7月10日存在劳动关系。福清鞋革厂认为陈梅英自1996年1月起已自动离职，该厂于1999年7月22日以陈梅英长期离厂，既不办理停薪留职手续，又不按规定缴纳企业管理费为由对其予以除名，并于2001年8月6日登报予以告知。陈梅英认为福清鞋革厂有四位职工均名为“陈梅英”，且该除名通知并未直接送达，故认为上述除名处理与其无关且程序不合法，主张双方在一直存续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陈梅英主张双方在一直存续劳动关系，但在庭审中认可福清鞋革厂未继续向其发放工资或生活费，却对其离厂及工资停发日期无法确认，在福清鞋革厂不予认可情况下，陈梅英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陈梅英该主张不予支持。根据福清鞋革厂作出的除名决定及登报通知时间，可以表明双方事实上已经于2001年8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二、关于陈梅英的主张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2008年5月1日后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对于2008年5月1日前发生的劳动争议案件，有关仲裁时效和起诉的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当事人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本案中，福清鞋革厂于1999年7月22日对陈梅英作出除名决定并于2001年8月6日登报通知后，双方之间再无权利义务关系，陈梅英在福清鞋革厂不再向其支付劳动报酬至迟在福清鞋革厂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时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而其在多年后即2019年7月才向福清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无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还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陈梅英的申请均已超过仲裁时效，且陈梅英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长达近二十年的时间内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上述期间曾向福清鞋革厂主张过相关权利。综上，福清鞋革厂与陈梅英已于2001年8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且陈梅英自福清鞋革厂不再向其支付劳动报酬时至迟在福清鞋革厂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时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其于2019年7月才提起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法律不予保护，故对其要求福清鞋革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一次性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驳回陈梅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梅英负担。 二审中，陈梅英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基本养老保险缴费记载，证明福清鞋革厂拖欠陈梅英社保缴费，以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证据二，吊销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证明福清鞋革厂虚假吊销营业执照；证据三，企业职工花名册，证明厂内执权人掌控劳动关系年龄补偿金；证据四，2001年陈梅英追讨劳动报酬照片，证明陈梅英一直在追讨劳动报酬，曾向福清鞋革厂车间主任候传华追讨，诉讼时效并未中断。福清鞋革厂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福清鞋革厂是福清市二轻工业局辖属企业，二轻工贸总公司与本案无关；证据三不属于新证据，陈梅英在一审中已提交过，对该证据的意见同一审质证意见；证据四无法体现时间与地点，不能证明陈梅英始终不断地追讨劳动报酬补偿。本院经审查认为，陈梅英提交的证据均形成于一审诉讼前，其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且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福清鞋革厂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对陈梅英的无故离岗行为作出处理，并采取登报、电视公告等方式送达除名通知，并提交证据证明该厂未对同厂其他同名工作人员作出除名决定，陈梅英主张其非除名文件中的陈梅英，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不足以推翻福清鞋革厂的主张。陈梅英认可福清鞋革厂未继续向其发放工资或生活费，但主张未收到除名通知，并主张无法确认具体的离厂时间及工资停发时间，对此，本院认为，陈梅英作为一名企业员工，应当意识到长期不上班将产生的法律后果，作为当事人，对自己的离厂时间及工资停发时间亦应予知晓。在陈梅英长期未上班、企业也不给其发放工资的情况下，陈梅英应当知道其作为劳动者的权利受到了侵害，依法应及时主张自己的权利，但陈梅英直到2019年7月方申请仲裁，显然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一年仲裁时效，故陈梅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陈梅英主张没有收到除名通知等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亦不能阻却其未提起劳动仲裁超过仲裁时效的过错，因此陈梅英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另，关于陈梅英主张福清市鞋革塑胶厂诉讼代理人违反律师执业操守应予回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陈梅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梅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秋萍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游佳 书记员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