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京行终168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焕义，男，1951年1月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委托代理人鲍金桥，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孙庆龙，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19号。法定代表人易会满，主席。委托代理人吴陶，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伟，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安徽监管局工作人员。上诉人李焕义因诉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6）京01行初2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焕义的委托代理人鲍金桥、孙庆龙，中国证监会的委托代理人吴陶、王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证监会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2015〕96号，以下简称被诉处罚决定），认定如下事实：在2014年11月10日减持前，东亚真空电镀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亚真空）为持股芜湖长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比例达18.485％的股东。东亚真空通过深圳证券交易所（以下简称深交所）大宗交易系统分别于2014年11月10日减持“长信科技”2260万股，占当时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的4.3994％，于2014年11月13日减持“长信科技”520万股，占当时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的1.0123％，于2015年4月13日减持“长信科技”735万股，占当时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的1.2738％（由于长信科技于2015年4月10日非公开发行6330.48万股，按照2015年4月13日减持时点计算长信科技已发行股数），于2015年4月15日减持“长信科技”535万股，占当时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的0.9272％，于2015年4月16日减持“长信科技”1000万股，占当时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的1.733％，于2015年4月22日减持“长信科技”2000万股，占当时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的3.4662％。上述交易累计减持股份7050万股，占已发行股份的比例达到12.8121％。其中，在2014年11月13日15时06分31秒减持220万股后，东亚真空累计减持比例超过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的5％。东亚真空减持“长信科技”两次累计达到5％后，未及时向中国证监会和深交所提交书面报告，也未通知上市公司并予以公告。在没有报告、公告的情况下，东亚真空于2014年11月13日继续通过大宗交易减持“长信科技”，累计减持股份占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的12.8121％，东亚真空减持“长信科技”5％以后，违法减持的股份数为44814897股，违法减持金额为956590452.05元。李焕义作为东亚真空的董事长、主要负责人及信息披露义务人，是东亚真空违法减持行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以上事实，有相关笔录、情况说明、交易流水、相关合同、公告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被诉处罚决定认为：东亚真空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14年修正，以下简称原证券法）第三十八条“依法发行的股票、公司债券及其他证券，法律对其转让期限有限制性规定的，在限定的期限内不得买卖”及第八十六条第二款“投资者持有或者通过协议、其他安排与他人共同持有一个上市公司已发行的股份达到百分之五后，其所持该上市公司已发行的股份比例每增加或者减少百分之五，应当依照前款规定进行报告和公告。在报告期限内和作出报告、公告后二日内，不得再行买卖该上市公司的股票”的规定，构成原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二款“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报送有关报告”和第二百零四条“违反法律规定，在限制转让期限内买卖证券”所述违法行为。李焕义作为东亚真空的董事长、主要负责人及信息披露义务人，是东亚真空违法减持行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根据李焕义笔录，东亚真空减持由其具体决策。因此，李焕义是对东亚真空上述违法行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诉处罚决定根据当事人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与社会危害程度，依据原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决定：一、责令东亚真空改正，在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之日起3日内对超比例减持情况进行报告和公告，并就超比例减持行为公开致歉。二、对东亚真空超比例减持未披露及限制期减持行为予以警告，同时对东亚真空上述行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李焕义予以警告。三、对东亚真空超比例减持未披露行为处以40万元罚款，限制期内转让行为处以3000万元罚款，合计罚款3040万元。对东亚真空超比例减持未披露行为，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李焕义处以20万元罚款；对东亚真空限制期内减持行为，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李焕义处以20万元罚款，合计罚款4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在2014年11月10日减持前，东亚真空为持股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比例18.485％的股东。本案涉及的东亚真空通过深交所大宗交易系统减持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的行为及其信息披露的基本情况如下：1.2014年11月10日，减持“长信科技”2260万股，占当时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的4.3994％。东亚真空于2014年11月10日向长信科技告知并发出减持股份公告。2.2014年11月13日，减持“长信科技”520万股，占当时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的1.0123％。东亚真空于2014年11月14日编制了《芜湖长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式权益变动报告书》，向长信科技告知并发出减持股份公告。3.2015年4月13日，减持“长信科技”735万股，占当时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的1.2738％。东亚真空于2015年4月14日向长信科技告知并发出减持股份公告。4.2015年4月15日，减持“长信科技”535万股，占当时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的0.9272％。5.2015年4月16日，减持“长信科技”1000万股，占当时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的1.733％（由于长信科技于2015年4月10日非公开发行6330.48万股，按照2015年4月13日减持时点计算长信科技已发行股数）。东亚真空于2015年4月17日编制了《芜湖长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式权益变动报告书》，向长信科技告知并发出减持股份公告。6.2015年4月22日，减持“长信科技”2000万股，占当时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的3.4662％。东亚真空于2015年4月23日编制了《芜湖长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式权益变动报告书》，向长信科技告知并发出减持股份公告。上述交易累计减持股份7050万股，占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的比例达到12.8121％。其中，在2014年11月13日15时06分31秒减持220万股后，东亚真空累计减持比例超过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的5％。东亚真空减持“长信科技”5％以后，违法减持的股份数为44814897股，违法减持金额为956590452.05元。上述减持行为发生时，李焕义为东亚真空的董事长、主要负责人及信息披露义务人，东亚真空的减持行为由其具体决策。2015年7月27日，中国证监会对东亚真空涉嫌违规减持案立案调查，并于同年7月27日、28日分别向国元证券股份有限公司、长信科技及东亚真空递交调查通知书。2015年7月31日，案件移送中国证监会的行政处罚委员会审理。2015年10月14日，中国证监会对东亚真空案当事人履行行政处罚事先告知程序，李焕义于同年10月16日表明需要陈述申辩并要求听证。2015年11月5日，李焕义领取听证通知书。2015年11月13日，中国证监会召开听证会，听取李焕义的陈述申辩意见。听证会上，李焕义提出：第一，减持一事由董事会集体决策，不应该由其个人承担责任；第二，咨询过监管部门及交易所，其明确表示可以减持；第三，外管局有明确规定外资增持A股是受国家限制的。针对李焕义的陈述申辩意见，中国证监会认为：东亚真空作为境外企业对于其增持股份须依法办理的手续或可能遇到的增持困难应当有合理的预知，其提出的无法增持，不能成为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理由；减持股票行为本身不具有违法性，但是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减持并披露构成违法。监管部门及交易所允许东亚真空减持，但并没有允许东亚真空不按法律规定减持并披露；李焕义是东亚真空的董事长，根据长信科技信息披露内容，李焕义是东亚真空的信息披露义务人，是东亚真空两名股东之一。根据李焕义笔录，东亚真空减持由其具体决策。因此，李焕义是对东亚真空上述违法行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2015年12月24日，中国证监会作出被诉处罚决定，李焕义收到被诉处罚决定后不服，于2016年3月7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东亚真空的减持行为是否违法；二、李焕义是否构成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以及其是否具有法定从轻或者减轻情节。（一）经审查，东亚真空的减持行为违反了原证券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亦不具有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情形。主要理由在于：1.原证券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在学理上通常被称为“权益披露规则及慢走规则”。原证券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投资者（以下简称大股东）的持股比例以及持股变化比例均规定为5％，“每增加或者减少百分之五”即表明“百分之五”是触发权益披露规则和慢走规则的临界值。大股东增持或者减持股份的比例低于5％、达到5％或者超过5％均会产生相应的法律效果。大股东在增持或者减持比例未达到5％时的信息披露行为，不能豁免其在增持或者减持比例达到5％时所负有的信息披露和限制交易义务。2.本案中，东亚真空在2014年11月13日累计减持比例超过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的5％之后，并没有采取措施消除违法状态。因此，包括当天减持超过5％的部分，以及其后2015年对长信科技的历次减持行为，应作为一个违法行为予以处罚，其违法数额即应累加计算。因此，被诉处罚决定对东亚真空违法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3.本案中，东亚真空虽然主观上有通过反向增持以减轻违法行为危害后果的意图，但客观上并未实施，因此不能作为认定其具有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情形的依据。（二）减持行为发生时，李焕义为东亚真空的董事长、主要负责人及信息披露义务人，且根据笔录证据，李焕义在行政处罚中认可东亚真空的减持行为由其具体决策。因此，李焕义是对东亚真空上述违法行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依据原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二款以及第二百零四条之规定，李焕义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法律责任。至于相关决策是否由董事会、股东会集体作出，并不影响李焕义依法承担其应有的个人法律责任。（三）经审查，被诉处罚决定对李焕义的处罚幅度并未超过法定量罚范围，亦无显失公正之情形。至于李焕义提及其为社会公益贡献力量，兴办希望小学，为灾区捐助财物，以及李焕义本人及投资的企业从未发生过重大案件或者有社会影响的事件等，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从轻、减轻或者不予行政处罚的法定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李焕义的诉讼理由均不能成立，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被诉处罚决定的程序合法性，李焕义未持异议，亦予确认。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焕义的诉讼请求。李焕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为：一、东亚真空就减持“长信科技”股票的行为合法、合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东亚真空减持“长信科技”股份行为是公司董事会、股东会集体决策作出，一审判决认定李焕义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是错误的。三、东亚真空按规定减持股份并履行了相关法定义务，被诉处罚决定对李焕义及东亚真空的处罚金额过重。综上，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中国证监会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中国证监会同意一审判决，主要答辩意见为：一、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运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交易所同意东亚真空在减持比例没有到达上市公司已发行股份5%时进行公告，并不等于东亚真空在减持达到上市公司已发行股份5%时可以免除报告和公告义务。减持比例达上市公司已发行股份5%的时点并非不可人为把控，在此时点进行报告、公告在实践中具有可操作性。无论东亚真空信息披露违法属于“继续犯”还是“连续犯”，将东亚真空历次减持行为累计计算有法理支持，法律依据充分，事实认定正确。二、对东亚真空的量罚得当，不存在畸重情形。东亚真空大股东违法减持情节严重。东亚真空没有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不能仅凭其外资股东无法增持的理由对其减轻处罚。李焕义是东亚真空实际控制人，认定其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支持。综上，请求本院维持被诉处罚决定。一审审理期间，李焕义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证据。中国证监会于法定期限内提出原证券法第三十八条、第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三条及第二百零四条等作为法律依据，并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关于东亚真空电镀厂有限公司减持长信科技股份的说明》；2.东亚真空历次减持行为中制作的权益变动报告书、向长信科技发出的告知函以及发布的股份减持公告等；3.2015年7月28日李焕义询问笔录；4.国元证券深圳凤凰大厦营业部出具的情况说明；5.东亚真空开户申请表；6.《证券交易委托代理协议》及第三方存管协议书；7.东亚真空股东信息、银证转账明细查询、资金合并对账单、东亚真空历史成交费用明细查询（2013-2015）、东亚真空历史委托查询（2013-2015）。第二组证据：立案建议审批表；立案报备表；调查通知书；中国证监会安徽监管局（以下简称安徽证监局）《关于报送东亚真空涉嫌违规减持长信科技股票立案调查报告的函》；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送达回执、送达回证及安徽证监局《关于香港东亚、李焕义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送达情况的报告》；行政处罚陈述申辩书；安徽证监局《关于香港东亚、李焕义听证通知书送达情况的报告》；包括听证笔录在内的听证程序的相关证据等；被诉处罚决定的送达回证；授权委托书、委托人及受托人身份证明等；安徽证监局《关于香港东亚、李焕义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情况的报告》。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国证监会提交的全部证据均符合行政诉讼证据的法定要求，均予以采纳。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认证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的归纳及认定结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鉴于一审法院对其认定已予充分论述，故本院不再赘述。原证券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投资者持有或者通过协议、其他安排与他人共同持有一个上市公司已发行的股份达到百分之五后，其所持该上市公司已发行的股份比例每增加或者减少百分之五，应当依照前款规定进行报告和公告。在报告期限内和作出报告、公告后二日内，不得再行买卖该上市公司的股票。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证明，作为长信科技大股东，东亚真空在2014年11月13日累计减持比例达到长信科技已发行股份的5％之后，未依前述规定进行报告和公告，也未按照前述规定停止交易该股份，东亚真空的行为，显然与前述规定不符。故李焕义提出的东亚真空减持长信科技股票的行为合法、合规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原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报送有关报告，或者报送的报告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三十万元以上六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警告，并处以三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的罚款；违反法律规定，在限制转让期限内买卖证券的，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买卖证券等值以下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警告，并处以三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涉案的减持行为发生时，李焕义作为东亚真空的董事长，其身份及相关行为已构成前述规定中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李焕义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李焕义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是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被诉处罚决定对李焕义及东亚真空的处罚金额，不违反前述规定，故对李焕义提出的处罚金额过重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并无不当。李焕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李焕义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华峰审判员  赵世奎审判员  贾宇军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张路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