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从芳，男，196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芬，女，196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沛威、马妍，浙江律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立和，男，194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从军，男，1971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从明，男，197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凌峰，浙江天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从芳、周建芬因与被上诉人吴立和、吴从军、吴从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6民初1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从芳、周建芬上诉请求：依法判决撤销庆元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6民初1672号民事判决，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的事实错误。本案事实发生的借款系源于1996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亲戚吴建兰（吴建妫的妹妹）的借款，一笔为1996年4月2日所借的30000元，约定月利息为2分，另一笔为1996年的9月29日所借的60000元，约定的月利息为1.8分计算。本案实际上是吴建兰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上诉人于1998年9月2日连本带利地归还了吴建兰40200元，并收回了3万元的借条原件，双方的该部分款项已付清。在上诉人于2000年还清60000元本息并收回吴建兰60000元借条时，被上诉人的一众亲戚在吴建兰的带领下，以原约定的利息过低为由，将上诉人围困在被上诉人家中，强行要求上诉人分别向被上诉人以及其姐妹们出具欠条，其中有一张就是本案所涉的50000元欠条。上诉人在获得人身自由后要向公安机关报案时，吴建兰又与上诉人商量，说只要将原约定的月息1.8分补足月息2.5分写条给吴建兰，其亲戚们的欠条她会叫他们撕毁作废，于是上诉人又按其意思出具一张30200元的欠条给吴建兰。事后，吴建兰并没有把上诉人出具给其亲戚的欠条撕毁，但上诉人由于胆小怕事心想既然已出具该欠条了，也就于2007年4月6日收回了50000元的欠条。但被上诉人一家又故技重演，以月利息0.7%过低为由要求再次写下欠款58000元的欠条。一审法院对案件的认定与上述事实完全相悖，案涉借款早已还清，后续只是签了欠条均没有实际交付款项，该民间借贷自始不存在。所以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完全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不足。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合理。一审法院对上述的事实认定是在被上诉人完全无法证实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相反的，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所提出的合理怀疑却认为举证不能，这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三、一审关于原告诉讼未过诉讼时效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为2年，而依据《民法总则》诉讼时效是三年，本案条据虽写着“永远生效”“款项还清前都有效”但这属于无效约定，应按法定。条具书写于2000年3月3日和2005年3月31日及2007年4月6日，诉讼时效已经早就过了，所以被上诉人的胜诉权也已经丧失。一审法院以上述约定为永远来认定未过诉讼时效，显然错误。四、一审对于本案涉嫌虚假诉讼未依法移送司法机关侦查办理，程序违法。本案一审中，上诉人也已经提出案涉虚假诉讼，且案件所涉的证据主要原件保留上诉人手中，被上诉人也无法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理应将案件移交司法机关侦查处理，但一审法院对此合理性怀疑置之不理，显然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主持公道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吴立和、吴从军、吴从明辩称，一、上诉人方主张的事实是前后矛盾的。在原告为吴福锦、吴建兰以及被上诉人的几个案件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方抗辩时只是承认在1996年向吴建兰借款60000元，而上诉理由中又变成了在1996年到1998年之间分三次向被上诉人借款9.6万元，且认为本案的事实是发生在1996年，上诉人的主张逻辑混乱、前后矛盾，目的就是为了逃避对被上诉人的债务。其在上诉状中所述的胁迫出具欠条的事实根本不存在。1996-2008年上诉人几次出具欠条、承诺及便签，均是两上诉人自愿根据欠款事实出具的，且欠条的利息约定并不高。特别是上诉人沈从芳在2002年邮寄给吴建兰的书信中还特别提到了“向你姐、姐夫解释一下”借款不能及时归还的事情。一审法院对两上诉人所涉及的4个案件都进行了两次开庭，是在充分查明的事实的基础上，才依法作出了支持上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二、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合同法第62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要求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要求随时履行。本案中，上诉人自行承诺在相关的欠条中写了至没有还清之前都有效，视为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因此被上诉人有权要求随时履行，不受普通诉讼时效限制。且上诉人既主张案涉借贷关系不存在又主张诉讼时效抗辩，本身就是自相矛盾。三、被上诉人系根据上诉人所出具的欠条原件向庆元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非虚假诉讼。上诉人持结算后被上诉人归还给上诉人的借条原件，想当然地提出虚假诉讼，经不起推敲。四、吴建妫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上诉人在没有归还借款的情况下，连续性的出具欠条给被上诉人方，均为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吴立和、吴从军、吴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沈从芳、周建芬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58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自2008年2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由吴建兰经手，沈从芳向吴建妫借款30000元。2000年3月3日，沈从芳向吴建妫出具欠条一份，约定沈从芳尚欠吴建妫人民币50000元整，利息按7厘计算。2005年3月31日，沈从芳、周建芬在上述欠条复印件上注明：“2000年3月3日向吴建妫人民币5万元整的借条在未还完前都有效”。2007年4月6日，经双方结算，沈从芳、周建芬再次向吴建妫出具欠条一份，确认尚欠吴建妫人民币58000元整，约定利息按1分计算，并约定于5月1日还10000元，7月30日还15000元，余款从2007年10月份起归还，农历年底还清。2008年1月31日，沈从芳向吴建妫出具便笺一份，载明：“我在2007年3月向吴建妫出具的借款单现已到期，因还款确实困难，现在同意将利息加到2分，在还清之前不管到没到期都有效。本条与原条具有同等效力。沈从芳，2008年1月31日”。后两被告未再归还吴建妫案涉借款本息，故成讼。另查明，吴立和系吴建妫丈夫，吴从军、吴从明系吴建妫之子，吴建妫现已死亡，吴立和、吴从军、吴从明系吴建妫第一顺序继承人。吴建兰与吴建妫系同胞姐妹关系。沈从芳、周建芬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吴建妫与沈从芳、周建芬之间的借贷关系，有沈从芳、周建芬出具的欠条等证据在卷证实，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死亡，其债权可作为遗产进行继承，继承人可依据相关债权的有效凭证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本案三原告系吴建妫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向沈从芳、周建芬主张权利。关于案涉借款的本金及利息问题。三原告自认原始借款本金为30000元，其余28000元皆为结算之后的利息计入本金，现三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58000元并要求以30000元为基数计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有关诉讼时效的问题。2008年1月31日沈从芳向吴建妫做出的承诺，应视双方未再约定还款期限，权利人可随时主张权利，故两被告提出案涉借款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至于沈从芳、周建芬关于欠条及承诺（便笺）等系在吴建兰等人的胁迫下形成的抗辩，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三原告请求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8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沈从芳、周建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吴立和、吴从军、吴从明借款本金58000元及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自2008年2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付）；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50元，减半收取计625元，保全费520元，共计1145元，由被告沈从芳、周建芬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结算单一份，待证：根据吴建兰于2000年出具的结算单，上诉人在1998年已归还9.6万元借款和相应的利息，其中3.6万元系归还本案的借款，后续借款均不成立。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还款事实。本院认为，该结算单上没有出具人的署名，其中标明的款项金额及还款情况并不清晰，且没有其他证据互相印证，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债务人主张已归还案涉借款应就还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不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已在1998年还清案涉借款，但并未提供归还款项的凭证或其他充分证据对还款事实予以证明。同时，上诉人主张已结清款项，但又在2000年重新出具欠条，并且自借条出具后长达8年的时间里不断通过书信、欠条及便签等形式反复确认欠款事实，与常理不符。上诉人在尚无有效证据对胁迫事实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仅以受胁迫为由，并不足以推翻案涉借款事实的认定。因此，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由于上诉人在2008年的便签中对债务清偿期限做出“至还清前均有效”的确认，案涉民间借贷应认定为未约定履行期限，故诉讼时效从债权人主张之日起算，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至于上诉人主张的虚假诉讼问题，仅以关联案件均以案外人吴建兰为联系人，并不足以认定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且一审均与被上诉人等债权人确认过诉讼意愿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认为案涉民间借贷并未涉嫌虚假诉讼。 综上所述，上诉人沈从芳、周建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上诉人沈从芳、周建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晓生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杨 婷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