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3民终30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尚荣财，男，1970年5月1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涛，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密云区密云镇季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北京市密云区密云镇季庄村。法定代表人：丁学民，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伊波，北京市鑫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尚荣发，男，1968年9月7日出生。上诉人尚荣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密云区密云镇季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季庄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尚荣发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8民初68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荣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重新审理。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季庄村委会拆除系依政府文件行使职权，事实认定错误。季庄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不是适格的行政主体，没有行政强制措施的执行权；2．密云镇人民政府没有设定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强制执行的权力；3．季庄村委会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并未出示得到行政授权的相关文件，其作出的拆除行为系独立行为，并非授权行为；4．季庄村委会在没有法律、法规授权的情况下实施拆除行为，系侵权行为，属于平等主体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理应对被侵权人进行赔偿；5．尚荣财也曾向一审法院提出行政诉讼，可得到的答复却是该案件不属于行政案件，所以一审法院才按民事案件对本案进行立案处理；6．一审事实认定矛盾，尚荣发未到庭，开庭程序错误。一审未对行政和民事诉讼释明，程序错误。季庄村委会辩称，同意一审裁定，不同意尚荣财的上诉请求。尚荣发未到庭且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尚荣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季庄村委会赔偿给尚荣财造成的财产损失100万元；2．支付造成各项损失利息（从2017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3．诉讼费用由季庄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6日，季庄村委会在规范季庄村蔬菜大棚经营性质过程中，将季庄村361号蔬菜大棚内饲养生猪予以清退。关于双方争议的其他事实，双方各自举证及质证情况如下：尚荣财在庭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1．2016年12月1日，王保年（甲方）与尚荣财（乙方）签订《蔬菜大棚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将其位于密云区季庄村80亩地蔬菜大棚（门牌号361院，合计两亩地）出租给乙方，就此租赁事宜，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条款：一、蔬菜大棚（合计两亩地），每年7000元，乙方一次性支付五年租金3．5万元。乙方以转账形式支付给甲方，由甲方向乙方出具收款收条。二、乙方租赁甲方上述蔬菜大棚用于生猪养殖……四、如遇政府拆迁占地，所有设施的补偿（或赔偿）由甲方享有。同时因乙方养殖生猪所获得的补偿（或赔偿）由乙方享有，与甲方无关……”。2．大棚租金收条，记载：“今收到尚荣财交付的密云区季庄村80亩地蔬菜大棚（门牌号361号院，合计两亩地）五年租金三万五千元整（其中一万元银行转账给李东梅身份证号：×××剩余二万五千元银行转账给李东梅身份证号：×××）。以上支付形式及金额，我本人给予认可”。3．《通知》，落款日期为2017年11月，内容记载：“为认真贯彻落实市区、镇关于秋冬大气污染防治的指示精神。季庄村蔬菜专业种植区。是北京市千亩蔬菜、绿色防控、生产基地。为规范蔬菜基地性质，园区内禁止生火、冒烟、生活居住，养殖，休闲等，改变蔬菜生产，农业种植性质的项目，棚主王保年棚号361请你自行拆除煤炉、火炕、烟囱，改变种植性质等自行整改。未按要求整改的，镇环境综合治理有关部门、联合区城管二队、公安部门消防部门和村民委员会、给其实行断电、断水、并停止一切大棚的优惠政策。同时通过法律手段追缴区农委给其建棚时的资金补贴、和给镇、村造成的直接和间接的经济损失。整改时限1、煤炉、火炕2017年12月10日前。2、改变使用性的蔬菜大棚2017年12月31日前”。4．2017年12月21日《告知书》，内容为：“尚荣发同志，你租用的季庄村民（王宝年）蔬菜大棚，棚号为361号，根据季庄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12月21日给你送达的书面通知的相关内容，今天季庄村民委员会联系相关部门对你租用的季庄村蔬菜园区361号蔬菜大棚断水、断电，同时将你养在361号蔬菜大棚内的生猪由季庄村民委员会安排工作人员联系收猪人运走处置，特此告知”。5．2017年12月21日《通知》，内容为：“在季庄村蔬菜园区租蔬菜大棚人尚荣发，你租用季庄村民王宝年蔬菜大棚养猪，因改变了蔬菜大棚的使用性质和造成了该区域的环境污染，根据相关文件和季庄村民委员会扩大会议并通过村民代表讨论通过的‘密云镇季庄村秋冬季大气污染防治实施方案’，季庄村民委员会已给你发过多次书面通知：限你在通知规定时间内将蔬菜大棚内养的猪自觉清除，恢复蔬菜大棚使用性质，营造大棚区良好的生态环境，可你至今未将蔬菜大棚内养的猪清退，季庄村民委员为降低你的经济损失，将原订的清退限期2017年12月21日延至2017年12月25日前，自觉清退，否则季庄村民委员会将于2017年12月26日联系相关部门对你租用的季庄村王宝年蔬菜大棚断水断电和清除361号蔬菜大棚内的生猪，如给你造成经济损失和后果，由你自负，特此通知”。6．2017年11月30日《通知》，内容为：“季庄蔬菜大棚区361号，棚主王宝年承租人你蔬菜大棚存在以下问题禁止养殖、承租人自行搬离限你于2017年12月9日前自行搬离如到期未完成造成一切经济损失和后果时，由当事人自负”。7．照片，证实2017年12月26日饲养生猪情况及现场状况。季庄村委会对前述证据1、2不予认可，亦从未见过；认可证据3、4、5、6的真实性，依据该部分证据可佐证季庄村委会已经尽到告知义务并给予尚荣发自行处理期限，对证据4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季庄村委会在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7年11月8日《两委决议》，内容为：“2017年11月8日，季庄村召开两委扩大会议，根据‘密云镇季庄村秋冬季大气污染防治实施方案’的相关规定，凡在季庄村域内被清查出的违章、违规的散、乱、污企业和个人及改变大棚使用性质的户，在通知整改期限内未按时整改的，村委会有权对其进行断水断电和强制清退，如造成一切经济损失由被清退户自负。两委人员一致通过，此决议和‘密云镇季庄村秋冬季大气污染防治实施方案’提交村民代表讨论后实施”。决议后注有“两委成员”，丁学民等8人签字。2．2017年11月9日《村民代表决议》，内容为：“2017年11月8日，季庄村召开两委扩大会议，根据‘密云镇季庄村秋冬季大气污染防治实施方案’的相关规定，凡在季庄村域内被清查出的违章、违规的散、乱、污企业和个人及改变大棚使用性质的户，在通知整改期限内未按时整改的，村委会有权对其进行断水断电和强制清退，如造成一切经济损失由被清退户自负。两委人员一致决议通过，此决议和村民委员会制定此项工作实施方案一并提请村民代表讨论通过实施”。决议后注有“村民代表同意签字”，并有多人署名。3．2017年11月《通知》，该通知中记载棚主为“王宝年”，其余内容与尚荣财提交2017年11月《通知》内容一致。2017年11月30日《通知》，该通知记载承租人为“尚荣发”，其余内容与尚荣财提交2017年11月30日《通知》内容一致。2017年12月21日《通知》，内容与尚荣财提交2017年12月21日《通知》内容一致。4．照片，证明在清退前曾预先通知以及与尚荣发、尚荣财协商过程。另据其提交照片显示，季庄村委会张贴横幅，内容为：“规范蔬菜大棚经营性质坚决清除蔬菜大棚内煤炉、火炕坚决打赢秋冬季大气污染防治攻坚战生态环境关系你、我、他”、“冬季大气污染防治攻坚战生态环境关系你、我、他规范蔬菜大棚经营性质坚决清除蔬菜大棚内煤炉、火炕”。5．密云韩各庄煤场过磅单三张及清单二张。其中清单之一记载“一号猪：101头，28头：每斤7．3元：合40880元；73头：200斤以下每头500元：合36500元；二号88头：每头350元：合30800元；母猪28头每头1200元：合33600元；小猪76头合1万元人工费1800元。证明人周宝明2017．12．28”。另一清单记载生猪统计共计315头。收条一张，记载：“今收到密云县西田各庄镇韩各庄村东区6号周宝明交来，季庄村361号蔬菜大棚承租人尚荣发清退生猪315头。出售生猪款合计：壹拾肆万元整（140000元）。经手人：周宝明2017年12月26日”。6．2017年12月26日《告知书》，内容为：“尚荣发同志，你租用的季庄村民（王宝年）蔬菜大棚，棚号为361号，根据季庄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12月21日给你送达的书面通知的相关内容，今天季庄村民委员会联系相关部门对你租用的季庄村蔬菜园区361号蔬菜大棚断水、断电，同时将你养在361号蔬菜大棚内的生猪由季庄村民委员会安排工作人员联系收猪人运走处置，特此告知”。7．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曾在清退前与尚荣发、尚荣财协商及进行限期清退告知。尚荣财对季庄村委会提交的证据1、2真实性提出异议，亦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3中出具日期为2017年12月21日的《通知》因与尚荣财持有证据内容不一致，故不予认可，对其余两份《通知》内容认可，但主张通知中整改期限日期互相矛盾；对证据4照片真实性认可，不认可与尚荣发协商一致的证明目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亦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6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7不予认可。尚荣发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未发表具体意见。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尚荣财主张其就本案所涉事实，曾向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检察院控告，故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检察院的卷宗材料。一审法院依职权对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检察院京密检立监受[2018]110XXXXXXXX号卷宗材料予以调取。在《立案监督案件审查意见书》中记载：“……二、发案、立案情况2017年12月26日上午9时许，密云镇政府与季庄村委会联合城管、农业局、司法所、西滨河派出所等单位，共同对位于季庄村361号大棚（尚荣发所租，用于养猪）进行清退，尚荣发拒不配合，并弃猪离开。后清退组依照程序将尚荣发的293头生猪卖给了收猪人。等晚上尚荣发的弟弟尚荣财回到猪场后，发现猪全都不见了，即打电话报警。西滨河派出所民警王福顺、高春青出警，并告知其所报称大棚猪丢失系密云镇政府及季庄村委会清退行动，当时尚荣财表示自己也在场，知道此事，因该警情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故未受理此警情。三、经审查认定的案件事实及证据2017年11月密云镇开展《关于秋冬季防治大气污染——清风行动》工作，经季庄村排查，发现本村361大棚棚主王宝年，承租人尚荣发擅自改变蔬菜大棚的使用性质，将大棚硬化成水泥地面，焊围栏，养起了生猪，共计近300头，并将养猪产生的粪便未经无害化处理直排大棚院内及周边农田，造成了环境污染。清风行动工作人员多次下达整改清退通知，要求其恢复蔬菜大棚使用性质，将生猪搬离，但尚荣发一直未搬。为减少养殖户的损失，期间村委会协调农业局动检所将361号大棚内的生猪全部进行了登记注册，作为将来获取退养补贴的依据。2017年12月26日上午9时许，密云镇政府与季庄村委会联合城管、农业局、司法所、西滨河派出所等单位，共同对位于季庄村361号大棚进行清退，尚荣发拒不配合，并弃猪离开。后清退组依照程序将尚荣发的293头生猪卖给了收猪人，卖猪款共计14万元由于尚荣发拒绝接受，两委会决议先由会计沈秀云保存……四、需要说明的问题1、经调查了解，密云镇目前尚未得到区政府清退的批示，故关于清退补贴款不能到位；2、从调取的证据材料看，此次清风行动为政府合理行为，在尚荣发不予配合的情况下，工作组对其生猪进行处理并无不妥之处；3、西滨河派出所出警后，已告知当事人具体情况，未作警情受理亦无不妥之处；4、本案在季庄村361号大棚养猪的人为尚荣发，而报案人和申请立案监督人均为尚荣财；5、未发现其他违法行为。五、处理意见综上所述，本案无需再向公安机关制发《要求说明不立案理由通知书》，建议就此结案，并答复当事人”。一审法院认为，平等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争议所提起的诉讼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而本案中，季庄村委会依政府文件行使职权并因此与尚荣财、尚荣发之间发生的非平等主体间的行为，按照法律规定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范围。故现尚荣财以民事纠纷为由诉至本案，欠缺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尚荣财的起诉。本院认为，村民委员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在本案中，季庄村委会依政府文件对涉案大棚的清退行为是行使职权的行为，其与尚荣财、尚荣发之间并非平等主体之间法律关系，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对于尚荣财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一节，经本院核查，一审法院法定程序适用并无不当，本院对尚荣财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尚荣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姜 君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黄 璐法官助理 张 羽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