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玉波，男，196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琦，山东寒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凤海，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渤程，男，199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升，山东泰祥（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熙玉，山东泰祥（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苗迎阳，男，196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殷文丽，女，196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东慧缘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塔山中路1-6号。法定代表人：殷永刚，经理。上诉人黄玉波因与被上诉人殷渤程、苗迎阳、殷文丽、山东慧缘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缘担保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4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玉波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002民初4633号民事判决；2.撤销（2017）鲁1002财保144号民事裁定；3.改判不准或终止执行位于威海市环翠区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事实和理由：1.早在2002年8月，黄玉波作为威海市环翠区建筑工程公司预制构件厂的负责人即与威海慧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缘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苗迎阳签订合同一份，约定以慧缘小区的房屋抵顶慧缘房产公司欠付黄玉波出租预制构件的租赁费，抵顶价格按房屋基价1200元/㎡来计算。2.上述合同签订之后，慧缘房产公司持续与黄玉波经营管理的威海德庆建筑设备租赁公司发生租赁合同关系。其中于2003年-2005年期间，慧缘房产公司曾将慧缘小区1234号楼603室房屋以132568元的价格抵顶给黄玉波，用来支付慧缘房产公司之前产生并欠付黄玉波的租赁费，时由威海德庆建筑设备租赁公司为慧缘房产公司开具了603室房屋的收款收据（其中注明为“以房款抵顶租赁费”）。与此同时，该房屋被慧缘房产公司出具手续过户到了案外人江涛名下。在2006年-2007年期间，案涉的1230号503室同样也是由慧缘房产公司另行抵顶给黄玉波支付其之后持续对黄玉波产生的租赁费。2018年11月15日，黄玉波与苗迎阳签订的协议实为再次办理房产过户交易的复制模式。3.2018年6月，黄玉波欲将案涉房屋出售给案外人付庆文，故多次陪同付庆文到苗迎阳办公室催促并要求其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事宜，但因案涉房屋的税费承担等问题产生了分歧。后于2018年11月15日，黄玉波和苗迎阳签署协议，约定慧缘房产公司用抵顶房产一套（案涉房屋）和26万现金的方式支付给黄玉波结清已经产生的租赁费，且因为慧缘房产公司支付租赁费的时间太晚，故苗迎阳同意另行支付黄玉波6万元作为补偿。该事实足以证明双方早已存在以房顶账的合意，且从苗迎阳支付价款的时间和行为也足以证实，截至2018年11月15日，慧缘房产公司的确仍欠付黄玉波巨额租赁费未结清。4.从正常的房产市场交易习惯来说，案涉房屋未能办理过户手续的过错方和义务方明显是慧缘房产公司，单就本案而言，黄玉波已经多次与案外人付庆文找过苗迎阳要求办理过户手续，也足以证明并非黄玉波自身原因没有办理过户登记。5.殷渤程系殷文丽的亲侄子，二者系近亲属关系，苗迎阳与殷文丽系夫妻关系，即执行案件中的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系近亲属关系，明显属于恶意串通，涉嫌虚假诉讼。殷渤程辩称，1.黄玉波提交的协议书、对账单等证据中均未出现过抵顶房屋的具体坐落或明确表述，且协议书是在查封后签订，无法证明黄玉波在案涉房屋查封前已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房屋买卖合同。2.黄玉波无证据证实已经支付房屋价款，也无法证明其合法占有案涉房屋。苗迎阳、殷文丽、慧缘担保公司未予答辩。殷渤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继续执行位于威海市环翠区的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苗迎阳、殷文丽系夫妻关系，且均系原慧缘房产公司股东，后慧缘房产公司经股东清算注销登记。因苗迎阳对外借款由慧缘担保公司、原慧缘房产公司提供担保，殷渤程受让该债权，故于2017年12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7）鲁1002财保144号民事裁定，查封了登记在原慧缘房产公司名下的案涉房屋。后殷渤程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月12日作出（2018）鲁1002民初18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苗迎阳于2018年2月12日前给付殷渤程本金300万元，若苗迎阳逾期支付，需自2018年1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3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慧缘担保公司、殷文丽对上述债权承担连带责任；殷渤程就上述债权在原慧缘房产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威房他证字第××号登记的阳亭西路-669-3号、-669-6号、-669-8号房屋）处置价款范围内优先受偿。后因苗迎阳等均未履行还款义务，殷渤程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黄玉波就案涉房屋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经查，案涉房屋所在慧缘小区系由原慧缘房产公司开发建设。原慧缘房产公司于2002年8月26日与威海市环翠区建筑工程公司预制构件厂（由黄玉波管理经营）签订合同一份，约定原慧缘房产公司租赁威海市环翠区建筑工程公司预制构件厂建筑材料，付款方式为原慧缘房产公司以现有慧缘小区房屋抵顶租赁费，按基价1200元/㎡计算。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原慧缘房产公司曾抵顶位于威海市房屋一套，由威海德庆建筑设备租赁公司（亦系黄玉波管理经营）向原慧缘房产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金额为132568元，事由为以房款抵顶材料费（即租赁费）。后该房屋由黄玉波对外出售与案外人江涛，并由原慧缘房产公司于2005年配合办理了相应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登记至江涛名下。执行过程中，黄玉波于2018年6月将案涉房屋通过环翠区晟腾房产信息咨询服务中心出售与案外人付庆文，三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屋价款71万元，并由黄玉波收取付庆文支付的部分房屋价款。后黄玉波与苗迎阳于2018年11月15日签订协议一份，载明“黄玉波与慧缘房产公司于2002年签订了钢模、架子管租赁及预制板加工等合作项目，截至目前有部分资金尚未支付。现双方同意用房产一套和部分现金抵顶未付款项。由于慧缘房产公司现已清算、注销，现由原慧缘房产公司法人代表苗迎阳个人承担余款26万元。因该欠款支付时间较晚，苗迎阳与黄玉波协商同意由苗迎阳再支付陆万元作为补偿。至此双方所有账目清偿完毕。协议签订后三日内支付贰拾万元，余款十五日内付清”。苗迎阳此后先后于2018年11月16日、12月3日向黄玉波支付款项共计32万元。因案涉房屋被查封并执行，苗迎阳、黄玉波及付庆文就此进行协商，在此过程中苗迎阳与黄玉波于2019年7月31日通话并录音，录音中载录双方谈论黄玉波得房款中的11万元，剩余60万归苗迎阳，但因过户费用及律师费的负担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的对话内容。执行异议过程中，黄玉波依据上述其与苗迎阳于2018年1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主张案涉房屋即为协议项下所抵顶的房屋，殷渤程及苗迎阳则称系此前所抵顶的1234号603室房屋系上述协议内容中所涉及抵顶的房屋。黄玉波为证实其异议主张，除上述协议外，另提供证据一、威海市德庆租赁有限公司材料出库单、领料单、结算单及对账单复印件一宗，其中结算单及对账单为黄玉波单方制作，材料出库单、领料单中领料人处有殷永刚、杨少春、殷永宁等人签名，证实自2002年至2018年12月产生租赁费及丢失物品折价费合计607288.59元；证据二、威海绿能供热有限公司于2009年11月4日向黄玉波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取黄玉波慧缘3号楼503室立管费595元，证实黄玉波在2009年11月4日前即已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证据三、2017年12月31日威海佑好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实黄玉波自2012年1月至2017年12月向该物业公司缴纳案涉房屋的物业费用；证据四、历月电费明细发票各三张，证实黄玉波在2011年1月前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即案涉房屋早由原慧缘房产公司抵顶与黄玉波。殷渤程质证称，对于证据一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系原件，不能证实黄玉波主张租赁费用的数额；对证据二、三、四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黄玉波对案涉房屋并不具有处分权。苗迎阳、殷文丽质证称，对证据一对账单不予认可；对证据二、三不认可；对证据四认可。慧缘担保公司未予质证。执行异议审查过程中，一审法院对原慧缘房产公司原职工杨少春进行调查，其称慧缘房产公司租用黄玉波架子管，黄玉波除以个人名义出租外，还以威海德庆设备租赁公司名义出租；2010年，黄玉波要求给一个房屋用作办公，其将慧缘房产公司开发的案涉房屋交付黄玉波，由黄玉波自此开始使用，期间水电费等由黄玉波承担，因原慧缘房产公司管理较混乱，因此并未就案涉房屋向黄玉波主张过权利，系在注销过程中方发现案涉房屋由黄玉波占用，后案涉房屋被查封，2018年11月15日，苗迎阳与黄玉波对账，确认原慧缘房产公司欠黄玉波265155.15元，但因黄玉波将房屋出售与付庆文，付庆文亦进行了装修，考虑装修补偿，因此额外向黄玉波支付了6万元。黄玉波则称系原慧缘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苗迎阳于2007年底口头将案涉房屋抵顶与黄玉波，其于2008年即入住，双方未能互开收据系因在办理产权登记才互开收据。苗迎阳对此不予认可，主张系杨少春私自将案涉房屋借用给黄玉波，其对此并不知情，且自2002年起至今，黄玉波从未与其就租赁费用进行对账，后由黄玉波之妻邹积柏书写费用明细单，费用总计40余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作为执行标的在金钱债权执行过程中，黄玉波作为案外人主张其系买受人提出异议，要求停止执行，应当符合以下条件：1.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3.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4.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结合上述条件、当事人陈述及举证情况分析，黄玉波主张双方在查封前存在抵顶合意，对此并无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就案涉房屋达成抵顶合意的依据仅为黄玉波与苗迎阳在查封后所达成的协议，且该协议中所约定用一套房屋抵顶，并未明确具体坐落，无法就此认定系对案涉房屋所达成的处分合意；对于黄玉波此前占有案涉房屋，黄玉波所提供最早涉及房屋占有使用的证据系其曾于2009年底向供热公司支付案涉房屋立管费用，而对案涉房屋的占有可能基于多种法律关系，包括买卖（抵顶）、借用、租赁等等，无法仅依据黄玉波此前占有案涉房屋的事实确认黄玉波与原慧缘房产公司（或苗迎阳）存在房屋抵顶的法律关系；对于抵顶费用即房屋对价支付情况，从黄玉波所提供证据看，黄玉波或其经营管理的企业法人与原慧缘房产公司（或苗迎阳）就租赁建筑材料确有合意，但对于租赁费用数额并无双方确认的对账单据或生效法律文书予以认定，现黄玉波与苗迎阳对于租赁费用数额亦存在争议，即无法确认原慧缘房产公司（或苗迎阳）对黄玉波及其经营管理的企业法人负有债务及债务数额，因此无法认定是否已支付房屋对价；对于租赁费用，原慧缘房产公司曾于2003年间向黄玉波（或其经营管理的企业法人）抵顶过一套房屋，并由黄玉波经营管理的企业法人向原慧缘房产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此后由黄玉波对外处分后原慧缘房产公司于2005年间协助办理了相关产权登记手续。从上述抵顶房屋的履行情况看，黄玉波在与原慧缘房产公司（或苗迎阳）在达成抵顶合意后，应根据合意开具收款收据，按照黄玉波陈述双方于2007年间达成案涉房屋的抵顶合意，但双方并未出具收据，与交易惯例不符。且如黄玉波主张属实，在至法院查封前近十年期间黄玉波从未向原慧缘房产公司（或苗迎阳）主张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明显负有过错。综上所述，黄玉波所提异议，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黄玉波主张殷渤程与苗迎阳、殷文丽等存在利害关系，原案诉讼存在虚假诉讼可能，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查范畴，黄玉波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准予继续执行位于威海市房屋。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玉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黄玉波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案涉房屋的租赁合同、威海环翠有线电视客户入网登记单、供用热合同及薛艳娟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拟证实黄玉波于2007年6月1日将案涉房屋出租给杜波使用，由此证实2007年6月之前原慧缘房产公司已经将案涉房屋抵顶给了黄玉波并且已经交给黄玉波进行管理和使用，实际所有人为黄玉波。本院组织殷渤程进行了质证，殷渤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即使上述证据是真实的，亦无法证明黄玉波是支付了购房款以后购买的案涉房屋，因为苗迎阳与黄玉波之间存在业务关系，可能会出现将该套房屋租赁给黄玉波使用，故黄玉波无权排除强制执行。对黄玉波提交的证据，除薛艳娟的证明系证人证言因其未出庭对其效力不予采纳外，对黄玉波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黄玉波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黄玉波与苗迎阳于2018年11月15日达成抵顶协议，该协议签订时间在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的时间即2017年12月22日之后，并非在查封之前，不符合相关规定。即使黄玉波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与苗迎阳达成了关于房屋抵顶的合意并实际管理使用了案涉房屋，其与苗迎阳之间形成的亦系以物抵债协议。苗迎阳或原慧缘房产公司的意思表示是用案涉房屋抵偿债务，其中履行债务的意思远远大于买卖。黄玉波仅希望实现其金钱债权，案涉房屋只是金钱债权履行的替代手段，黄玉波不能产生对物之交付的期待权。如果以物抵债协议未能履行，黄玉波或其控制的公司仍然可以向苗迎阳主张原债权及相应损失。如果赋予黄玉波物权期待权，使其能够排除强制执行，则导致当事人自行确认并签订清偿协议的债权优先于经过司法机关确认并采取执行措施的债权受偿，必定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扰乱债权清偿顺序，损害债权平等受偿原则。且，黄玉波并未在案涉房屋内居住使用，除所抵债权外黄玉波亦未实际向原慧缘房产公司或苗迎阳支付购房款，执行案涉房屋不会危及黄玉波的生存权，故对黄玉波并无予以特殊保护之必要。据此，黄玉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无论其对案涉房屋实际管理使用与否，对房屋均不享有物权期待权，即黄玉波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黄玉波主张殷渤程与苗迎阳、殷文丽存在利害关系及相关调解案件存在虚假诉讼可能，既未在本案中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亦未依法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也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经公安机关认定相应事实，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黄玉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玉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善斌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金永祥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李佳忆书记员张济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