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0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平湖市金仕达服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09319398XR，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新埭镇新迎路3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李金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燕，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宏斯盟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6998491380，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城厢街道育才路189号三楼。 法定代表人：胡春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丹丹、吴阳，浙江万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湖市金仕达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仕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宏斯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斯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5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仕达公司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宏斯盟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并支持金仕达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二、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斯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案涉机器已由宏斯盟公司交付金仕达公司使用，虽有一定瑕疵，但并不影响机器正常运行及使用”，系对鉴定报告的错误解读，亦系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机器影响金仕达公司的正常使用。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第八页的鉴定结论第一点第一句写明的是：“鉴定对象HSM-AF-8012型自动运模机未见漏油、异常停机现象；缝制的面料边缘存在轻微褶皱，属于正常缝制加工现象，满足正常生产运行。”此结论是依据现场检测的时候，宏斯盟公司调试了一个多小时，仅运行65分钟所作出的。且不论鉴定专家所述的“轻微褶皱”与鉴定报告所附图片不符、加工企业加工的衣服存在褶皱，客户是否认为存在加工质量问题外，单从现场调试时间长于机器的运行时间而言，金仕达公司购买机器是为了节省人工成本、提高生产速度的，但鉴定报告图片及描述可见，金仕达公司购买的自动运模机报警记录中甚至出现了断线几十次的记录，根本无法满足金仕达公司的生产需求，且宏斯盟公司一直未能调试完成，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第一点第二句载明“但该机器设备无产品标准、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不能规范指导用户正确操作机器，影响了用户的正常使用”，此处明确是影响用户的正常使用，但一审置若罔闻，竟然认定为不影响正常运行。明显是对鉴定报告的错误解读，有违事实，系事实认定错误。机器交付后，宏斯盟公司一直未能完成调试、维修工作，从鉴定报告的报警图片及鉴定结论明确的“影响用户正常使用”可以印证，一审认定的机器维持正常运行、使用的合同最终目的得以实现，根本无从谈起，金仕达公司购买的机器一直出现各类使用问题，如漏油、频繁断线等，影响金仕达公司的正常使用，在双方聊天记录中金仕达公司多次提出退款退货要求，但宏斯盟公司均不予理睬。从鉴定报告亦可见，案涉机器金仕达公司使用至2017年8月30日后未曾再使用，一直闲置至今，显然是宏斯盟公司的机器无法实现金仕达公司的合同目的所致。二、宏斯盟公司延迟交货，且交付的系三无产品，显属违约，一审认定有误：1、一审认为，因为金仕达公司未能在合同签订当日即2017年5月26日支付定金，合同履行日期视为发生变更，那么也应当认定合同履行期限变更为金仕达公司支付定金日即2017年5月31日，宏斯盟公司按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发货）仍应在2017年6月7日前交付机器，但金仕达公司交付时间为2017年6月12日，显属违约。2、金仕达公司交付的是没有出厂合格证、质保卡、产品使用说明的三无产品机器，鉴定结论有明确陈述，但一审法院竟然仅判决补偿金仕达公司6000元，显属错误。一台三无产品机器，金仕达公司认为可据此退货。三、一审法院未尽审慎判决义务，未对金仕达公司针对鉴定报告提出的异议进行核实，致使事实认定存在瑕疵，且将所有鉴定费用判由金仕达公司承担显属错误。鉴定报告第五点第四小点所载：“用户方提出对生产运行试验予以认可，确认运行可以结束，并认为试验样品边缘部位出现的轻微褶皱属于正常现象”，依据加工企业加工服装的行业标准，若企业加工的服装存在褶皱属加工质量问题，无法认为其属于正常现象。据此，金仕达公司在一审开庭前，向鉴定机构要求说明是否有金仕达公司的任何认可依据，但鉴定机构以此需要审理法院与其沟通为由，拒绝答复。金仕达公司于是在开庭质证时，要求一审法院依职权询问及调查，但一审判决书虽载明了金仕达公司的质证意见，却以鉴定机构系一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机构为由，未经求证即认可该鉴定机构的意见。金仕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尽谨慎调查义务，机器缝衍的衣服若有褶皱属质量问题的，可以认定该机器无法达到金仕达公司的使用要求，涉及金仕达公司能否解除合同的焦点问题，应予论证，至少需要由鉴定机构出具得出此意见的明确说明。否则无法得出高度盖然性的结论。且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报告作出了宏斯盟公司违约认定，且鉴定报告明确了影响使用问题，按其审判逻辑，鉴定费用亦应由金仕达公司与宏斯盟公司按比例承担，其将鉴定费判由金仕达公司全部承担的判决显失公平。且金仕达公司认为双方合同理应解除，鉴定费用应由宏斯盟公司承担。四、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问题：2019年5月28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金仕达公司准时到达，但宏斯盟公司迟到半小时有余，当时一审法院法官明确宏斯盟公司的本诉按撤诉处理，金仕达公司的反诉继续审理；但第二次开庭时，一审法院却对此予以否认，程序存在问题。综上：金仕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机器影响金仕达公司的正常使用，无法达到金仕达公司的合同目的；且宏斯盟公司交付违约，案涉机器系三无产品，金仕达公司可依法解除合同并享有退货权；一审法院存在程序性问题，未尽审慎判决义务，未对金仕达公司针对鉴定报告提出的异议进行核实，致使事实认定存在瑕疵，且将所有鉴定费用判由金仕达公司承担显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全部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金仕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金仕达公司的合法权益！ 宏斯盟公司辩称：一、关于案涉机器是否影响金仕达公司正常使用。一审中金仕达公司以案涉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交付时是否为一手新机提出了鉴定，对于鉴定机构双方均表示无异议，鉴定过程金仕达公司与宏斯盟公司均在现场，鉴定程序符合相关规定，鉴定结论根据机器调试情况实际作出，关于案涉机器是否为一手机，专家组无法对鉴定对象作出评判。关于案涉机器的的质量问题，鉴定意见为机器未见漏油、异常停机现象；缝制的面料边缘存在轻微褶皱，属于正常缝制加工现象，满足正常生产运行。这足以证明案涉机器没有质量问题。关于机器设备无产品标准、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不能规范指导用户正确操作机器，影响了用户的正常使用这点，金仕达公司也在一审中自认宏斯盟公司在交付机器后提供了上门培训的服务，而且金仕达公司也称该机器使用并不复杂，一般人都会使用，宏斯盟公司已经在用行动弥补了没有使用说明书的缺陷，足以证明使用说明书这些并不影响金仕达公司正常使用案涉机器。二、关于宏斯盟公司是否违约问题。合同签订后，金仕达公司迟迟不付定金，导致宏斯盟公司无法按时到机器生产商处取案涉机器，金仕达公司的违约行为已造成了宏斯盟公司的损失。关于宏斯盟公司未向金仕达公司交付使用说明书等，宏斯盟公司已经做出了相应的弥补措施，已经能替代使用说明书的作用。一审法院酌情在剩余货款15000元中扣除的6000元已经属于顶格的弥补。三、关于金仕达公司对鉴定费用的异议。鉴定费用承担实行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鉴定的内容为机器是否有质量问题和是否为一手新机，鉴定的结果是机器无质量问题和无法判断是否为新机，所以法院让金仕达公司承担全部的鉴定费用并无不妥。四、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问题。一审开庭时，法官对于宏斯盟公司的迟到问题已予以训诫，并没有做出撤诉处理。所以一审法院的程序并无不妥。综上所述，金仕达公司诉请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恳请法庭予以驳回。 宏斯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仕达公司支付宏斯盟公司货款1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500元，合计19500元。 金仕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金仕达公司与宏斯盟公司于2017年5月26日订立的《销售合同书》；2、宏斯盟公司返还金仕达公司已支付的30000元货款，并由宏斯盟公司将涉案机器自行搬离金仕达公司处；3、鉴定费用由宏斯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6日，金仕达公司与宏斯盟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书一份，约定金仕达公司因服装生产上的需要，向宏斯盟公司购买HSM硬件设备系统。产品为HSM-AF-8012型自动运模系统一套、HSM-AF-8012型自动运模机一台，总金额为45000元。合同并约定，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发货。付款期限为：在合同签订后当天金仕达公司支付宏斯盟公司定金30000元，余款15000元在2017年10月26日前支付。违约责任：宏斯盟公司未能如期发货的，每延迟一天须承担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五违约金；金仕达公司延期支付合同货款的，每延迟一天，须承担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五违约金。2017年5月31日，金仕达公司将30000元款项汇入宏斯盟公司账户。2017年6月12日，金仕达公司收到案涉机器。宏斯盟公司当庭确认，未向金仕达公司交付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另查明，金仕达公司就本案机器鉴定支付鉴定费用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宏斯盟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合同解除条件是否成就。针对焦点1，根据鉴定意见书，案涉机器已由宏斯盟公司交付金仕达公司使用，虽有一定瑕疵，但并不影响机器正常运行及使用，故应认定机器并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针对焦点2，首先，因金仕达公司未能在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定金，合同履行日期视为发生变更，故宏斯盟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日期即签订后的五个工作日内发货，不应认定为其违约。其次，宏斯盟公司确未向金仕达公司交付相应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事实上造成了金仕达公司在使用过程中的一系列问题，故该违约行为造成金仕达公司相应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酌情应在剩余货款中扣除6000元作为弥补，宏斯盟公司并不能再要求金仕达公司支付违约金。针对焦点3，本案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任何一条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即使宏斯盟公司存在一定违约行为，但一直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维修、指导义务，合同最终目的即机器维持正常运行、使用，仍得以实现，故金仕达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其要求宏斯盟公司返还相应定金的反诉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至于鉴定费用，因鉴定结果机器符合正常运行、使用水平，故该费用由提起鉴定申请人金仕达公司承担。综上，宏斯盟公司合理部分的本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仕达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平湖市金仕达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宏斯盟科技有限公司价款9000元；二、驳回杭州宏斯盟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平湖市金仕达服饰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88元，减半收取144元，由杭州宏斯盟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8元，由平湖市金仕达服饰有限公司负担6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平湖市金仕达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金仕达公司与宏斯盟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宏斯盟公司依约交付案涉机器后，金仕达公司应支付相应货款。金仕达公司上诉主张宏斯盟公司提供的机器影响其公司正常使用，但经一审法院委托杭州鉴真科技有限公司对案涉机器进行鉴定，该机器满足正常生产运行，故金仕达公司以机器无法正常使用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已付货款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在鉴定结论认为机器满足正常生产运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定鉴定费用由提起鉴定申请的金仕达公司承担并无不当。金仕达公司上诉认为宏斯盟公司延迟交货，且交付的系三无产品，系违约，对此本院认为：在案涉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系金仕达公司延迟付款在先，合同履行期限相应变更，故宏斯盟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交货不属违约；因宏斯盟公司未向金仕达公司交付合格证、使用说明书等，一审法院认为该违约行为造成金仕达公司相应损失而酌情在剩余货款中扣除6000元作为弥补，本院认为尚属合理。至于金仕达公司对一审法院程序方面提出的异议，经本院审查，并未发现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存在违法之处，金仕达公司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金仕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元，由上诉人平湖市金仕达服饰有限公司负担（平湖市金仕达服饰有限公司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