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再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梅山路银保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54857916。 负责人：朱文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丽，安徽皖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程国和，男，汉族，1966年9月16日出生，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解正伍，男，汉族，1968年8月13日出生，住安徽省肥西县。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舒城县兴旺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舒城县城关镇合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3661404918K。 法定代表人：李家友，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卞真中，男，汉族，1957年10月7日出生，住安徽省肥西县紫蓬山旅游开发区。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解正德，男，汉族，1964年2月24日出生，住安徽省肥西县。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合肥分公司）因与程国和、解正伍、卞真中、解正德、舒城县兴旺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城兴旺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皖01民终5212号生效民事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12月7日作出（2019）皖民申2811号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2020年1月13日立案，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财保合肥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丽，被申请人程国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华，一审被告解正伍、卞真中、谢正德均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舒城兴旺运输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保合肥分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公安机关没有到现场出警，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违法。事故发生时，利害关系人卞真中、解正旺不在现场，其证言无法证明事实真相；从病历记载可以看出，程国和的伤情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相符。2.因紫蓬山交警中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与事实严重不符，财保合肥分公司向肥西县交警大队报案，要求查明事实作出客观认定，后肥西县交警大队撤销该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3.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机动车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本案中，程国和不属于条例规定的本车以外的人，不适用交强险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财保合肥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程国和当庭答辩称，1.本案存在相互矛盾的两份事故责任认定书，第二份事故责任认定书虽然对第一份的内容予以撤销，但一、二审法院依据第一份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事实清楚。2.既使本起伤害受害人程国和是被车体以外的树木造成的伤害，保险公司也应对受害人程国和的损伤进行赔偿。3.程国和是事故中的受害人，是否应得到保险公司的赔偿不影响应当得到赔偿的事实。 解正伍当庭陈述称，在农村乡村小道行驶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其是接到卞真中通知才去运树，是受卞真中雇佣。另外，程国和残疾等级定高了，而且程国和也不属于城镇户口。 舒城兴旺运输公司未出庭，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卞真中当庭陈述称，其与谢正德系合伙人，在挖树、运输过程中具体如何分工由我们安排的一个队长具体负责。事发时其本人不在场，是解正伍开车带人去拉的树，其对事故情况不清楚。程国和是农村户口是事实。 谢正德当庭陈述称，其与卞真中及卞真中儿子三人系合伙关系。当时是卞真中带着工人去挖树的，事发时其不在场。程国和是农村种田的属实。 程国和一审起诉请求：1.卞真中、解正伍、解正德及舒城兴旺运输公司连带赔偿程国和各项损失共计346903.96元（已扣解正伍垫付的25000元、卞真中垫付的15000元，共计40000元）；2.财保合肥分公司对上述赔偿款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7年4月17日20时左右，解正伍驾驶车牌号为皖Ａ1922263的拖拉机在肥西县装卸树木，完工后程国和从拖拉机下来时，解正伍在没有确认车上作业人员安全下车的情况下移动车辆，致使程国和右手受到路边树木挤压、刮擦受伤。2017年4月24日，肥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按简易程序作出第340123420170438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解正伍对此次事故负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原告受伤当日即被送往合肥经开外科医院救治，医院诊断:1.右手血管神经肌肉肌腱断裂;2.右手指近节指骨骨折;3.右小指远节指骨骨折;4.右示小指指尖关节囊破裂;5.右示小指掌指关节囊破裂;6.右手背皮肤软组织撕脱伤;7.右手掌皮肤软组织撕脱伤;8.右示中环小指皮肤挫裂伤。2017年9月5日，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皖同德（2017）临鉴字第Ｑ9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一、被鉴定人程国和因交通事故致右手功能丧失分值≥60分，评定构成七级伤残;二、被鉴定人程国和因交通事故致右腕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十级伤残。2017年11月24日，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程国和的伤后误工期、护理期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期以90日为宜。程国和先后两次住院治疗57天，医疗费34696.96元。程国和的各项损失认定为：住院伙补57天×30元＝1710元；营养费90天×30元＝2700元；护理费141天×122元（服务行业人员标准）＝17202元；误工费141天×126元（建筑运输行业标准）＝17766元；伤残赔偿金29156元×20年×41%＝239079元（伤残等级7级和10级）；精神抚慰金10000元；医疗费34696.96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750元，合计325903.96元（卞真中垫付15000元、解正伍垫付25000元，已经扣减）。解正伍系皖Ａ1922263拖拉机实际车主，挂户于舒城兴旺运输公司，财保合肥分公司承保该拖拉机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程国和、解正伍均与卞真中、解正德系雇佣关系，卞真中、解正德之间系合伙关系。一审判决认为，程国和、解正伍受卞真中、解正德的指挥、管理，给卞真中、解正德提供劳务，系提供劳务一方，卞真中、解正德从程国和、解正伍的劳务活动中受益，支付程国和、解正伍劳务报酬，系接收劳务一方。本案中，事故车辆投保了交强险，财保合肥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解正伍（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他人损害，卞真中、解正德（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程国和（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卞真中、解正德（雇主）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卞真中、解正德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追偿。解正伍是本案事故中的直接侵权人，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挂靠人为解正伍，被挂靠人舒城兴旺运输公司应该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一款（一）（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判决：一、财保合肥分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皖Ａ1922263号拖拉机的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一次性赔偿程国和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合计120000元；二、卞真中、解正德、解正伍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共同赔偿程国和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医疗费、交通费合计205903.96元，舒城兴旺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程国和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35元，减半收取1018元，由卞真中、解正德、解正伍负担。 财保合肥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国和有骗取保险赔偿之嫌。事发时解正伍驾驶货车,车辆在行驶过程中经过村庄,由于路窄,程国和右手扶车厢板,以致手被路边树木挤压受伤，对此有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为证。程国和在诉状中自称受伤系“装卸树木完工后从拖拉机下来,车辆移动致其受伤”。既然完工为何下车，下车又如何能导致手面和手背撕脱伤,而人身体没有丝毫受伤。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本案的发生无论是如证人出庭作证证明的事实,还是如程国和在诉状中诉称的事实,或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程国和均非第三人,而是属于车上人,不适用交强险赔偿责任。二、本案一审适用法律关系混乱。一审判决既认定雇主关系,适用雇主责任归责，又按照交通事故责任判令驾驶员承担赔偿责任。又根据保险合同判令保险公司承担责任。 程国和二审辩称，本案事故责任划分明确，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有交通事故主管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认定，保险公司应承担交强险责任。由于本案涉及多个主体，法律关系适用不同的责任。保险公司承担的是保险替代责任，解正伍承担直接侵权责任，卞真中、解正德承担的是雇佣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事实认定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解正伍二审辩称，解正伍驾驶的车辆投保了交强险，本案程国和因交通事故受伤，作为承保的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判对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解正德二审辩称，当时不在场，不清楚事故如何发生的。 卞真中、舒城兴旺运输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判决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财保合肥分公司是否应当对程国和的损失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解正伍一审时申请出庭的证人陈述程国和系乘坐案涉车辆车厢中，在车辆行进过程中受伤，确实与肥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不同。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解正伍驾驶车牌号为皖Ａ1922263的拖拉机在肥西县装卸树木，完工后程国和从拖拉机下来时，解正伍在没有确认车上作业人员安全下车的情况下移动车辆，致使程国和右手受到路边树木挤压、刮擦受伤。本院认为，证人证言虽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相冲突，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项“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肥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职权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高于证人证言并无不当，现财保合肥分公司并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据，其该项上述理由不能成立。至于财保合肥分公司上诉提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混乱的问题。一审法院将交通事故侵权纠纷和提供劳务雇主责任纠纷在本案中进行了一并审理。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和雇主责任归责原则、主体均不完全相同，二者在一案中一并处理确有不妥，但本案一审判决并没有加重财保合肥分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其他各方当事人亦未就此提出上诉，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司法资源，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财保合肥分公司提交了肥西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2018年12月25日出具的2018第FX000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欲证明程国和是车上人员。 程国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 解正伍、卞真中、谢正德对财保合肥分公司的上述证据均表示“没有意见”。 本院审查认为，财保合肥分公司提交的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肥西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且程国和、解正伍、卞真中、谢正德对其合法性及真实性均无异议，故该事故认定书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事故认定书，再审认定如下事实： 2017年4月17日20时左右，解正伍驾驶皖Ａ1922263变型拖拉机行使至肥西县附近道路时，车辆的车厢檫上路边的树木，致皖Ａ1922263变型拖拉机车辆里乘坐人员程国和的右手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肥西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2018第ＦＸ000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解正伍驾驶皖Ａ1922263变型拖拉机违法载客上道路行使未确保安全导致乘坐人员受伤，解正伍承担本起事故全部责任，程国和无责任。2018第ＦＸ000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还同时撤销了第340123420170438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 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财保合肥分公司是否应对程国和的损失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系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该条例第二十一条也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财保合肥分公司再审期间提交的肥西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2018第FX000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了程国和系皖A1922263变型拖拉机车辆里乘坐人员，不属于条例规定的“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根据上述规定，程国和的损失不属于皖A1922263变型拖拉机交通事故责任保险赔偿范围。程国和要求财保合肥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程国和在事故中受伤，解正伍系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原判基于程国和、解正伍均是卞真中、谢正德的雇佣人员，且事故发生在从事雇主雇佣活动过程中的事实，综合解正伍的行为及肇事车辆挂靠在舒城兴旺运输公司的事实，判决卞真中、谢正德、解正伍共同对程国和承担赔偿责任，并判决舒城兴旺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判决后，各责任主体既未上诉，也未申请再审。卞真中、谢正德关于其没有责任，解正伍关于程国和评残等级高、程国和并非城镇人口的答辩意见，超出再审审理范围，再审不予审查。 综上，有新证据证实原判认定程国和属于“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错误。原审判决财保合肥分公司应对程国和承担交强险范围的赔偿责任不当，再审予以纠正。财保合肥分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皖01民终5212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3民初34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变更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3民初3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卞真中、解正德、解正伍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共同赔偿程国和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医疗费、交通费合计205903.96元，舒城兴旺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为“卞真中、解正德、解正伍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共同赔偿程国和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医疗费、交通费合计325903.96元（卞真中垫付15000元、解正伍垫付25000元，已经扣减），舒城兴旺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程国和其他诉讼请求。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2035元，减半收取1018元，由卞真中、解正德、解正伍负担。原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程国和、卞真中、解正德、解正伍平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轩银珍 审判员  王亚明 审判员  李 鸿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黄平 书记员罗思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