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星，男，1990年2月1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伟龙，男，1991年6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凤丽，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男，1982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备军，男，1985年1月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奉新县。 上诉人徐星、徐伟龙因与被上诉人李明、原审被告周备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5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星、徐伟龙上诉请求：撤销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590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双方之间属于承揽关系，上诉人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将案涉工程交由被上诉人李明承揽，其依靠自身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完成工作成果，其拥有完全自主支配权，上诉人不存在指导工作行为，工作进展及内容其享有自主权，也不受上诉人的监督及控制。上诉人仅仅要求交付工作成果，上诉人支付一次性报酬，双方处于平等位置，不存在管理和隶属。同时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存在明显瑕疵，不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且被上诉人李明工作的时间明显超过了约定，与此前约定不符，应当自身承担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李明答辩称，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系被雇佣，并接受监督，双方雇佣关系准确。上诉人称答辩人违约没有事实依据，答辩人是根据上诉人的安排进行的施工，是上诉人方违反了约定。 原审被告周备军未提交陈述意见。 被上诉人李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审被告徐星、徐伟龙共同承担原告医疗费260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误工费27000元、护理费1964元、营养费420元、后续治疗费11400元、鉴定费720元、交通费1000元，上述费用共计70687元。原审被告周备军对前述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周备军将大拇指自助餐饮-南昌红谷滩店装修工程发包给被告徐星、徐伟龙，2019年1月7日，被告周备军作为发包人与被告徐伟龙作为承包人签订了一份工程合同书，合同书内容为：工程地点为大拇指自助餐饮-南昌红谷滩店；承包方式采取承包人包工、部分包料、发包人提供部分材料或包料；开工日期为2019年1月8日，竣工日期为2019年2月19日；承包人施工中严格执行安全施工操作规范、防火规定、施工规范及质量标准，按期保质完成工程。被告徐星、徐伟龙聘请原告在该店内进行电工作业，2019年3月18日晚上21时许，原告在工作时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于2019年3月20日在江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3月29日出院，共住院9天，花费住院费22244.1元，出院诊断为肩胛骨骨折（左）。后原告因左肩胛骨骨折术后切口感染于2019年4月10日再次至江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4月22日出院，共住院12天，花费住院费3324.67元及门诊费514.5元，出院诊断为：手术后切口感染；肩胛骨骨折。出院医嘱为：切口保持干燥；定期换药，3天后切口拆线；全休3个月；每月门诊复诊直至骨折愈合；一年后视骨折愈合切口拆除内固定。2019年5月8日，原告自行委托江西南莲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对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19年5月11日，该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为：原告诊疗费用可按其住院期间实际医疗支出（凭发票）认可；后续诊疗（含取左肩胛骨内固定物）费用按11400元处理。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720元。双方因赔偿事宜不能协商一致，2019年5月24日，原告诉至法院。审理中，被告徐星、徐伟龙称其无装修资质。 庭审中，被告徐星称其于2019年3月20日向原告支付了3000元营养费，原告称该笔款项是因其安装水电被告徐星支付的劳务报酬，事故发生后三被告未支付任何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受雇被告徐星、徐伟龙在南昌红谷滩店大拇指自助餐饮从事水电安装工作，并在施工期间受伤，被告徐星、徐伟龙辩称其与原告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原告应就其发生的损害自行负责，因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事实主张，其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被告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徐星、徐伟龙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周备军作为发包人未能举证证明被告徐星、徐伟龙具备相应的装修工程资质，故其应与被告徐星、徐伟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作为施工人员，亦负有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对自身受伤亦存在一定过错，故对原、被告的责任分担，一审法院酌情考虑被告承担80%，原告自行承担20%。针对被告徐星于2019年3月20日支付给原告3000元，原告主张该款项系劳动报酬，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事实主张，对原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原告的伤情和出院医嘱，误工期按原告主张的90天计算，营养期按住院天数计算，因医疗机构未出具原告需护理的意见，故护理期以住院天数为准；原告主张护理费按93.51元每天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误工费证据不足，应按上一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建筑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47000元/年计算；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1400元，被告徐星、徐伟龙虽提出异议，但未对此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本案案情和证据，确认原告损失如下：医疗费260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100元/天×21天）、误工费11750元（47000元/年×90天）、护理费1963.71元（93.51元/天×21天）、营养费420元（20元/天×21天）、后续治疗费11400元、交通费酌定210元,以上合计53926.71元。依据原、被告的责任大小，另扣除被告徐星向原告支付的3000元，三被告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0141.37元（53926.71元×80%-3000元），原告自行承担10785.3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徐星、徐伟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明各项损失40141.37元；二、被告周备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70元（已由原告李明预交）、鉴定费720元，合计2290元，由原告李明承担678元，被告徐星、徐伟龙承担161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被告周备军对被告徐星、徐伟龙所负1612元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徐星、徐伟龙的上诉意见并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分别陈述如下：一、上诉人徐星、徐伟龙与被上诉人李明之间系属于承揽关系还是劳务关系的问题。所谓劳务关系指的用工者与提供劳务者通过书面或口头约定，提供劳务者为用工者的某些工作提供劳务活动，并按约定领取报酬。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定做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接受工作成果并支付报酬。劳务关系与承揽关系，存在着以下的不同点：（一）承揽合同强调工作的完成以及工作成果的交付，标的为工作成果，而非劳务本身；而劳务则强调劳务本身，标的为劳务本身，并不重视劳务的结果。（二）报酬的确定与支付方式不同，承揽是根据工作成果的价值确定相应报酬，而劳务是根据劳务的内容难易程度或者提供劳务时间来确定具体报酬。（三）从完成工作用的工具来说，一般情况下，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一般自主提供工具甚至部分原材料完成工作任务；而在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只是负责提供劳务，不负责提供任何原材料。（四）从完成工作的主体方面来说，承揽关系的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任务时，可以将部分工作交予其他人一起来共同完成；而在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必须要亲自完成工作，而不能转交给他人。本案中，上诉人徐星、徐伟龙系聘请被上诉人李明到案涉装修工程工作，具体安装时间、内容均由上诉人徐星、徐伟龙确定，并非约定将案涉电力安装全部事宜包给被上诉人李明一人负责，其自主程度较低。原审被告周备军作为案涉工程发包人在一审过程中出具的证明可知，上诉人徐星、徐伟龙支付报酬的方式为300元每天，同时相关安装的原材料由上诉人徐星、徐伟龙负责提供，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认定双方之间属于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二、关于各方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比例以及具体金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应依照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在劳务中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徐星、徐伟龙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提供相应的安全设施、条件并加强安全管理，防止发生相关事故，但是其显然未尽到该义务，存在较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另一方面，被上诉人李明作为一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从事电工工作，其安全意识显然应当高于一般人，在高处从事相关作业时应当采取安全保护措施，保护自身安全，提供劳务过程中应当小心注意，但是其未采取充分安全措施，疏忽大意从高处摔下受伤，自身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其承担20%的责任，与其自身过错不相符，本院认为其应当承担30%的责任，其余赔偿责任由上诉人徐星、徐伟龙承担。即上诉人徐星、徐伟龙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为34748.7元（53926.71元×70%-3000元）。另，上诉人徐星、徐伟龙上诉称医疗费发票存在瑕疵，不应当采信，但是医疗费发票上设置何种项目系医疗机构内部事宜，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对于实际发生的医疗费项目、金额进行审查确定后予以支持。本案中，案涉医疗费发票上虽然显示了接生费用这个项目，但是该项目并未发生实际的支出金额，被上诉人李明也未主张该金额，案涉医疗费发票加盖了公章，金额准确，项目和相关医疗费用支出合理，上诉人徐星、徐伟龙主张不应当采信该证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徐星、徐伟龙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590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徐星、徐伟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34748.7元； 三、原审被告周备军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原审原告李明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共计3090元（上诉人徐星、徐伟龙预缴上诉费800元、被上诉人李明预缴诉讼费1570元），由上诉人徐星、徐伟龙负担其中1490元，由被上诉人李明负担1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周朝阳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梦瑶 书 记 员 邓 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