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刑再4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一审被告人、二审上诉人）任强，男，1979年4月22日出生于四川省华蓥市，汉族，大专文化，原系四川省华蓥市国土局建设用地管理股工作人员，住四川省华蓥市。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5年4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5日被逮捕。现在四川省德阳监狱服刑。 辩护人葛黎亮，四川道融民舟（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高慧，四川道融民舟（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一审被告人、二审上诉人）禹秋声，男，1972年8月11日出生于四川省华蓥市，汉族，大专文化，原系四川省华蓥市华龙街道办事处射红庙社区主任，住四川省华蓥市。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5年4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5日被逮捕。现已刑满释放。 辩护人石耀，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任强、禹秋声犯受贿罪一案，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川1681刑初58号刑事判决，禹秋生、任强不服，提出上诉。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9日作出（2016）川16刑终34号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川刑抗3号立案决定书，决定立案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威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任强及其辩护人葛黎亮、高慧，原审被告人禹秋声及其辩护人石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至2014年期间，原审被告人禹秋声任华蓥市华龙街道办事处射红庙社区主任兼射红庙社区征地拆迁组成员。原审被告人任强自2002年起系华蓥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2012年度、2013年度承担征地拆迁、安置补偿等工作，参与了华蓥市华龙街道办事处等地的征地拆迁工作。 禹秋声、任强在履行华蓥市射红庙片区征地拆迁工作中，利用职务之便，伙同华蓥市华龙街道办事处拆迁办主任王某1、华蓥市国土资源局建设用地管理股工作人员刘某，共同接受部分被拆迁户的请托并为其谋取利益，由禹秋声出面共同收取被拆迁户刘文蓉、陈学华等人贿赂款共计人民币159.50万元，禹秋声分得人民币29.50万元，任强分得人民币35.80万元，刘某分得人民币40.60万元，王某1分得人民币49万元。另有4.60万元分给了李某（另案处理）。 任强在履行华蓥市射红庙片区征地拆迁工作中，利用职务之便，为部分被拆迁户谋取利益，出面收取被拆迁户雷兴就、陈伟等人贿赂款共计人民币20万元，任强分给刘某、李某各人民币1.50万元，任强实际所得人民币17万元。 2015年4月17日，刘某向华蓥市人民检察院交待了其与禹秋声等人共同受贿的犯罪事实。同日及同月20日，华蓥市纪委分别通知禹秋声、任强接受组织调查，禹秋声、任强到案后，均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2015年4月27日，禹秋声向华蓥市纪委退缴人民币23万元。2016年12月13日，禹秋声向华蓥市人民法院退缴人民币6.50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华蓥市纪委关于任强涉嫌犯罪线索的移送函、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线索的来源情况。 2.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有一次刘某与王某1、禹秋声一起商量帮拆迁户增加安置房面积，从那些想增加赔偿的拆迁户处搞点钱来分，并达成一致意见，由禹秋声单独和被拆迁户联系，收取好处费，然后由三人分，后任强加入一起分钱。禹秋声共分了37万元给刘某，在2011年至2014年期间，记得的有2013年上半年的一天晚上，禹秋声开车送刘某和王某1回家时，给了刘某、王某1各1万元，说是拆迁户的感谢费。2013年上半年的一天晚上，禹秋声给了刘某3万元，2014年初的时候，禹秋声给了刘某4万元，2014年正月间，禹秋声给刘某、王某1各3万元。2014年5、6月份的一天，王某1给刘某2万元，说是禹秋声给的。2014年7、8月份的一天，禹秋声给了刘某2万元。2012年，被拆迁户陈兴华、雷兴送了3万元给任强，刘某与任强、李某均分。2013年上半年，禹秋声将收到的王誉潼的3万元交给任强，任强将这3万元与刘某、禹秋声、李现均分。 3.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在拆迁工作开始的时候，刘某说要把拆迁工作顺利推进，对于要求多得赔偿的被拆迁户可以修改数据，增加面积，在满足被拆迁户的同时，可以搞点生活费。刘某安排禹秋声给被拆迁户说，可以满足被拆迁户多赔面积的要求，但要拿些好处费。禹秋声从被拆迁户拿的好处费，一部分作生活费，一部分拿来私分。刘某的提议，王某1没有反对，收取的钱由禹秋声保管，开始是王某1、刘某、禹秋声平分，任强加入后就四人平分了。王某1从禹秋声处共分得49万元好处费。 4.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禹秋声给了李某1万元，说是工作经费，2012年、2013年，任强共给了李某4.60万元。 5.证人陈学华等人的证言，均证实为多得拆迁赔偿，向禹秋声支付好处费的情况。 6.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2012年，王某2找到禹秋声，请禹秋声帮忙增加拆迁面积，禹秋声说要3万元，王某2就去银行取了3万元给禹秋声，在2013年下半年，禹秋声将这3万元退还给了王某2。 7.原审被告人禹秋声的供述，证实在拆迁时，因被拆迁户想多要赔偿，不愿拆迁，后开会时，刘某提出要推动拆迁工作，可以钻政策空子，通过虚增拆迁面积、分户等方式为被拆迁户谋取更多利益，让被拆迁户签协议，同时工作组也可以筹集点工作经费，大家分点钱。王某1赞成，禹秋声未反对。具体测量、计算和记录由刘某负责，王某1负责协调，禹秋声协调被拆迁户。被拆迁户要求增加面积的，由刘某、任强更改面积，任强计算拆迁补偿并签字，王某1也签字，禹秋声根据他们计算的金额去收取好处费后均分。从2011年拆迁以来，共收了三四十户的好处费，金额在150万元左右，刚开始是刘某、王某1、禹秋声分，后任强加入后，就四人分了。在实际分配的时候，刘某、王某1分得多些，禹秋声和任强分得少些。分给刘某37万元，王某149万元、任强43万元，禹秋声分得20多万元，分给李某1万元。2012年王某2为增加拆迁面积，送了3万元现金给禹秋声，禹秋声与刘某、王某1、任强分了这3万元，2013年，禹秋声看到王某2经济较紧张，就从分得的好处费中拿了3万元还给王某2。 8.原审被告人任强的供述，证实任强与刘某、王某1、禹秋声通过更改拆迁资料帮助被拆迁户违规增加赔付面积，在这个过程中，收取被拆迁户给的好处费。2011年、2012年、2013年，禹秋声每年给任强3万元作拆迁组的生活费，一共9万元，另共从禹秋声处分得43万元好处费。 9.视听资料，证实侦查机关取证合法。 10.华蓥市纪委出具的到案说明，证实任强、禹秋声系纪委通知到案。 11.华蓥市华龙街道工作委员会任职通知，证实禹秋声系射红庙村村主任及征地拆迁组工作成员。 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禹秋声、任强作为国家征地拆迁工作人员，在征地拆迁工作中，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被拆迁户财物，数额巨大，并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禹秋声、任强伙同他人共同受贿人民币159.50万元，禹秋声分得人民币29.50万元，任强分得人民币35.80万元；任强单独受贿实得人民币17万元。公诉机关指控禹秋声出面收取王某2人民币3万元的事实，因系禹秋声在案发前主动退还给王某2，不宜认定为禹秋声与他人共同受贿的犯罪金额。本案中禹秋声、任强系与他人共同犯罪，但无法区分禹秋声、任强与他人在共同犯罪过程中的作用大小，故本案不宜区分主从犯，以禹秋声、任强实际所得受贿金额作为犯罪金额量刑较为适宜。禹秋声、任强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禹秋声退缴了全部违法所得，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禹秋声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被告人任强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三、被告人禹秋声已退缴的违法所得人民币29.50万元上缴国库，继续追缴被告人任强违法所得人民币52.80万元上缴国库。 禹秋声及其辩护人以禹秋声有自首、立功情节，原判认定禹秋声犯罪数额有误，原判量刑过重等为由提出上诉、辩护。 任强以其系从犯、原判认定其犯罪数额不当为由提出上诉。 经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 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禹秋声、任强作为国家征地拆迁工作人员，在征地拆迁工作中，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被拆迁户财物，数额巨大，并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均已构成受贿罪，应依法惩处。禹秋声、任强伙同他人共同受贿人民币159.50万元，其中禹秋声分得人民币29.50万元；任强分得人民币35.80万元，任强单独受贿实得人民币17万元，任强共计受贿人民币52.80万元。禹秋声、任强系与他人共同犯罪，但在共同犯罪中，主从地位不明显，故不宜区分主从犯，以禹秋声、任强实际所得受贿金额作为犯罪金额量刑。禹秋声虽没有自动投案，但能够如实供述组织掌握的违纪事实，还向组织交代了组织尚未掌握的其与拆迁办工作人员在拆迁过程中涉嫌受贿的违纪事实，应以自首论，依法可以减轻处罚。禹秋声积极退缴了全部违法所得，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任强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6）川1681刑初58号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即被告人禹秋声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维持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6）川1681刑初58号刑事判决中的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人任强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被告人禹秋声已退缴违法所得29.5万元上缴国库，继续追缴被告人任强违法所得人民币52.8万元上缴国库；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禹秋声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已缴纳）。 四川省检察机关抗诉认为：1.原判认定二被告人受贿犯罪数额确有错误，致全案量刑畸轻。原判认定禹秋声、任强系共同受贿犯罪，不宜分主从，但又以二人实际分得的受贿金额作为量刑依据，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八十六条、《全国法院审理经济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四项的规定。据上述规定，对禹秋声、任强应分别依据其个人所参与共同受贿的数额即162.50万元、182.50万元量刑；2.二审判决认定禹秋声构成自首错误。禹秋声因刘某检举而被检察机关立案调查，禹秋声被通知到案时，办案机关已掌握其受贿事实，禹秋声到案后交待了同种罪行，依据《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第一条的规定，不应以自首论；3.一、二审判决认定禹秋声及时退还王某2财物不是受贿，系法律适用错误。禹秋声虽退还王某2贿款3万元，但距收受时间为一年左右，不符合《意见》第九条规定的“及时退还”情形。 任强及其辩护人辩解、辩护称，任强2012年才参加拆迁工作，未参与商量、策划，犯罪参与程度低；任强听从刘某的安排，起次要作用，原判量刑适当，请求维持原判。 禹秋声及其辩护人辩解、辩护称，纪委调查前禹秋声已上交材料，并如实供述了办案机关未掌握的犯罪事实；本案犯意系由刘某提出，禹秋声所收受款项多用于拆迁工作，未占有、使用；禹秋声及时归还了王某2所送3万元，该3万元不应计入受贿数额中。一二审以其实际分得金额认定其受贿金额正确，不应以共同犯罪总金额确定禹秋声的受贿数额；禹秋声的行为构成自首。 经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庭审中，检察机关出示了以下新证据：中共华蓥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初步核实呈批表、线索来源说明、初核方案和初核报告、立案报告表、刘某和禹秋声的供述材料等，拟证明中共华蓥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在收到线索后，对刘某进行了初核，并于2015年4月9日对刘某进行立案调查，刘某于同月16日供述了其与禹秋声在拆迁中收取好处费的事实，中共华蓥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于次日对禹秋声进行初核，并于同月26日对禹秋声进行立案，将禹秋声通知到中共华蓥市纪律检查委员会进行谈话后，禹秋声交待了全部犯罪事实的情况。 禹秋声、任强及其辩护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应当予以采信。 对抗、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对禹秋声、任强犯罪数额的认定问题。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一、二审判决以禹秋声、任强实际分得的受贿数额予以量刑，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八十六条及《全国法院审理经济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四项“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个人贪污数额，在共同贪污犯罪案件中应理解为个人所参与或者组织、指挥共同贪污的数额，不能只按个人实际分得的赃款数额来认定”的规定。本院认为，在本案中，系同案人刘某提出犯意，在具体实施犯罪中，刘某、任强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在本案中的地位、作用高于禹秋声，原判依据任强、禹秋声在本案中的地位、作用，以二人实际分得的赃款数额量刑并无不当。 二、关于禹秋声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禹秋声虽如实供述，但未自动投案，其被通知到案时，办案机关已掌握其受贿事实，其行为不符合《意见》第一条关于自首的规定。本院认为，中共华蓥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在2015年4月16日收到刘某的检举信，经过初核后，于同月26日将禹秋声带至中共华蓥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禹秋声才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禹秋声非自动投案，其到案后供述的犯罪事实与纪委掌握的线索属同种犯罪事实，不符合《意见》中关于自首的相关规定，二审认定禹秋声有自首行为不当，应予纠正，检察机关的该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禹秋声退还王某23万元是否属于及时退还的问题。 本院认为，禹秋声2012年11月收受王某2贿赂款3万元，虽然2013年下半年才退还，但其并非为掩饰犯罪或与其受贿有关联的人被查处而退还，系案发前自愿主动退还，原审不按犯罪处理，未计入禹秋声犯罪金额中并无不当。 综上，检察机关关于禹秋声不构成自首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他抗诉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禹秋声、任强及其辩护人的辩解理由均不成立。 本院认为，禹秋声、任强作为国家征地拆迁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钱财，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受贿罪，应依法惩处。二审依据任强、禹秋声在本案中的地位、作用，及认罪悔罪态度，对二人量刑适当。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四条第三款、第四款，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第九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6刑终34号刑事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卢   忠 审判员 何   丛 审判员 任 冀 川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杨爽(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