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皖行终14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业菊，女，196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濉溪路295号。法定代表人陈伟，区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合肥市庐阳区三十岗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古城路181号。法定代表人时坤，乡长。委托代理人李波远，安徽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业菊因诉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庐阳区政府）、合肥市庐阳区三十岗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十岗乡政府）房屋强制拆迁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行初31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王业菊向一审法院诉称，1、原告所继承的房屋在搬迁范围之内，2018年6月26日，庐阳区政府委托庐阳区土地整治指挥办公室在三十岗乡政府张贴《三十岗乡部分村庄搬迁(三期复建点)安置方案》。三十岗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7月4日召开三十岗村北头组村民搬迁大会。由于原告及其家人不服《安置方案》，没有签订《预安置协议书》。2、2019年8月16日，原告至三十岗村找到村书记就继承的房屋拆迁一事进行协商。此次协商的内容是将继承房屋内中断的水电恢复，提供居住条件或者先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后再进行拆除。村书记与原告一起前往三十岗乡政府拆迁办办理此事，但拆迁办无办事人员，村书记电话联系三十岗乡政府拆迁办告知8月19日来拆迁办协商此事。而本人继承的房屋在2019年8月17日却在原告不在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强拆，本人也已报警处理。基于以上事实，原告认为:1、二被告于2019年8月17日实施的强拆行为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原告在安置补偿协议未签订及要求相关部门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后方可拆除房屋的情况下，房屋就被违法强拆。依据《宪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国家依照法律规定保护公民的私有财产权和继承权。”及《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原告所继承的房屋属于合法财产，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此次搬迁项目，合肥市人民政府在行政复议决定书中明确案涉房屋拆迁属于自愿行为，不得违反群众意愿。在原告不服《安置方案》提出行政复议期间及要求相关部门按照“先补偿，后拆迁”的原则下签订补偿安置协议，被告在无法律和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将原告继承的房屋进行违法强拆。2、被告强拆行政行为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其实施条例规定，在集体土地上房屋拆除已经取消了对合法建筑行政强拆。因此行政强制执行只能由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申请法院执行。本案中的强制拆除原告继承的房屋属于行政强制执行，该具体行政行为只能由法院执行。换句话说，在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过程中，拆迁人必须要拿到法院作出的司法强拆裁定书，才能对房屋进行拆除。一般来讲，行政强制执行需要经过以下程序:告诫——陈述和申辩——制作行政决定书——送达——采取各种行政强制执行措施。本案中，被告仅于村委会及三十岗乡政府张贴《搬迁公告》及《安置方案》，并未听取原告的陈述和申辩，也未制作行政决定书，更未送达原告，在未尽到通知义务的情况下就强制拆除了原告继承的房屋。行政机关有义务听取当事人陈述和申辩意见，不得以任何借口拒绝或者阻碍当事人行使陈述和申辩权。被告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行政执法的程序，给原告合法利益造成极大损失，理应确认强拆行为违法。因此，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两被告于2019年8月17日强拆行为行政违法;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合肥市庐阳区董铺水库和大房郢水库水源保护地土地整治项目经过规划、立项、可行性论证后，合肥市庐阳区土地整治办公室于2018年5月12日发布《董大水库水源保护区土地整治项目三十岗乡部分村庄搬迁安置方案（三期）》，确定庐阳区政府为搬迁主体，庐阳区三十岗乡政府为搬迁实施单位，确定了拆迁红线范围。案涉房屋在拆迁范围内，属马长云所有，由马长云与儿子王业平共同居住和使用，原告王业菊系王业平姐姐。2018年7月31日，王业平与拆迁实施单位签订了预征收协议。2019年7月31日，王业平签订拆迁旧房移交验收单，将房屋搬空后移交给搬迁实施单位。2019年8月16日，拆迁公司接到通知后将涉案房屋拆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原告提起诉讼应当有事实依据，应当提供证明行政行为存在的证据。本案中，案涉房屋属马长云所有，王业平系与其居住的成年家属，其代表该户完成案涉房屋的丈量登记、房屋移交并无不妥。房屋系权利人自愿移交后由拆迁公司拆除，原告王业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期间发生强制拆除行为，其起诉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王业菊的起诉。王业菊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系上诉人母亲马长云所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王学荣、王业平宅基地确权证，可以充分证明案涉房屋属于上诉人父亲王学荣和上诉人弟弟王业平所有，并非是马长云所有。王学荣于2011年去世，按照继承法规定，上诉人应继承王学荣房屋产权约15平方米。2018年5月25日，马长云去世，按照遗嘱继承，应分得一间44.2平方米的房屋。即使按照法定继承，上诉人也应继承房屋为40.5平方米。2、原审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属于马长云所有。案涉房屋原产权是马长云与王学荣共同所有。其二人相继去世后，案涉房屋产权应当按照继承法规定由子女继承。而马长云于2018年5月25日去世，搬迁公告日期为2019年6月26日，依据继承法和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其案涉房屋由上诉人姐姐王业梅、上诉人、王业平依法继承，共同享有房屋所有权。且三个合法继承人于2018年6月27日已经将案涉房屋产权进行分割，王业平自愿放弃案涉房屋继承权，王业梅和上诉人对案涉房屋进行产权分割。上诉人享有44.2平方米房屋产权。3、原审法院裁定书内容经审理查明，合肥市庐阳区土地整治办公室于2018年5月12日发布《董大水库水源保护区土地整治项目三十岗乡部分村庄搬迁安置方案（三期）》，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三十岗乡政府所发布公示的安置方案日期为2018年6月29日，而马长云去世时间为2018年5月25日，被上诉人为了规避上诉人的继承权利而故意制造虚假的安置方案。4、行政诉讼中，被上诉人对自己实施或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并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应根据继承法、物权法等规定，认定上诉人合法继承并已进行产权分割的房屋，属于私人合法财产。一审法院错误的将王业平自愿移交自己房屋来代替上诉人的主张，违背了民法的规定。2、被上诉人在原审答辩状中已承认于2019年8月17日拆除了案涉房屋，原审法院却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明行政行为存在的证据，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的规定。三、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明显违法，人民法院应当依上诉人的请求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并积极主动就行政赔偿问题建议双方进行和解。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行政裁定，依法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所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十岗乡政府辩称，涉案房屋在搬迁范围内，属于马长云户所有，由马长云与其儿子王业平共同居住使用。王业平签署《合肥市房屋征收丈量登记表》、《安置预协议书》等，同意搬迁安置。王业平于2019年7月31日签订了拆迁旧房移交验收单，将房屋腾空后移交。王业平代表马长云户完成涉案房屋丈量、登记、移交等事宜并无不妥，故并不存在强制拆除行为。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庐阳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举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1、庐阳区土地整治规划（2011-2015）、庐阳区土地整治规划（2016-2020）；2、庐阳区政府《关于庐阳区土地整治规划的批复》（庐政秘[2011]15号）；3、合肥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庐阳区董铺水库、大房郢水库水源保护区土地整治项目开展前期工作的函》（发改函[2012]81号）；4、安徽省现代农业工程设计研究院《庐阳区董铺和大房郢水库水源保护地土地整治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5、合肥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同意庐阳区水源地土地整治列为市级项目的函》（合国土资函[2012]185号）；6、合肥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董大水库水源地保护区三十岗集镇三期复建点项目立项的批复》；7、庐阳区政府《关于庐阳区“十三五”土地整治规划的批复》（庐政秘[2018]5号）；8、合肥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合肥市庐阳区“十三五”土地整治规划》备案的报告（合国土资[2018]44号）。证明庐阳区董铺和大房郢水库水源保护土地整治项目经过规划、立项，被告据此开展搬迁工作、作出搬迁决定合法。第二组证据：1、《董大水库水源保护区土地整治项目三十岗乡部分村庄搬迁安置方案（三期）》；2、三十岗乡三十岗村南头、北头、陶岗、火龙搬迁红线范围图。证明：涉案房屋在拆迁范围内，属于搬迁范围；搬迁实施主体是三十岗乡政府，庐阳区政府不是适格被告。第三组证据：1、《丈量登记表》《附属物、构筑物登记表》《搬迁公告》《拆迁旧房移交验收单存根》；2、村委会、村民组、乡政府搬迁公告的公示照片、交房现场照片。证明：搬迁实施单位实施搬迁的程序合法；搬迁决定的行政相对人自愿将诉争房屋移交给实施单位拆迁处置，不存在强制行为。三十岗乡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举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1、《董大水库水源保护区土地整治项目三十岗乡部分村庄搬迁安置方案（三期）》；2、三十岗乡三十岗村南头、北头、陶岗、火龙搬迁红线范围图；3、《搬迁公告》及公示图片。证明政府实施搬迁行为的依据合法，并在搬迁区域进行了公示。第二组证据：1、三十岗村村民大会签到、现场图片；2、安置预协议书；3、《合肥市房屋征收丈量登记表》《董大水库水源保护区土地整治项目三十岗乡住宅房屋附属物、构筑物登记表》；4、交房现场照片；5、第128号拆迁旧房移交验收单、存根。证明三十岗乡政府实施搬迁行为的程序合法；对版权人的房屋、附属物、构筑物、青苗、树木等进行了丈量、登记；组织搬迁动员；被搬迁人自愿签署安置预协议，自愿将涉案房屋移交。第三组证据：《情况说明》，证明涉案房屋一直由马长云、王业平共同居住。马长云去世后，由王业平居住。王业菊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1、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房屋继承遗嘱，证明原告继承部分涉案房屋；2、《搬迁公告》及拆迁范围红线图，证明原告继承房屋在拆迁范围内；3、《安置方案》，证明搬迁主体单位是庐阳区政府；4、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此次搬迁属于群众自愿行为，不当强制执行；5、报警出警记录，证明原告继承房屋被强拆后报警，房屋被拆情形已有公安机关取证；6、拆迁后现场照片，证明房屋被拆后的情形，室内物品及装潢装修损失；7、王学荣房屋产权证明、王业平房屋产权证明，证明王业平房屋与王业菊继承的房屋系不同房屋，三十岗乡政府提交的第三组证据与事实不符；8、王业菊户口本、王业平户口本，证明二人不在一个户口本，王业平不能代替王业菊行使任何权利；9、庐阳区政府市长热线答复，庐阳区政府统一部署，三十岗乡政府系被委托，实际拆除日期与回复所称日期不一致，说明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10、依申请信息告知书，证明被告未依职权听证；11、情况说明一，证明此次搬迁行为未涉及王业菊房屋，未与王业菊协商；12、情况说明二，证明此次搬迁行为在分房时才签订，违反“先补偿，后搬迁”原则。以上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审理查明，案涉房屋原系马长云夫妇所有，该房屋搬迁之前，原所有权人已先后去世。上诉人王业菊系马长云夫妇之女，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马长云夫妇的子女三人就该房屋分割情况的证明。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四）项规定，提起诉讼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上诉人王业菊以庐阳区政府、三十岗乡政府强制拆除其继承的部分涉案房屋为由，以该二机关为被告，提起本次诉讼。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三十岗乡政府是搬迁实施单位，涉案房屋也是被移交给该政府后被拆除，故上诉人所诉的拆除行为系三十岗乡政府实施。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以庐阳区政府为被告进行诉讼，缺乏上述法律规定的“事实根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以三十岗乡政府为被告的一审行政案件，依法应由基层人民法院管辖。综上，上诉人王业菊的起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王业菊的起诉，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王业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志强审判员  陈 默审判员  钟祖凤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张高英书记员潘玉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四条基层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行政案件。第十五条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下列第一审行政案件：（一）对国务院部门或者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所作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的案件；……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