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1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密云区密云镇人民政府，地址北京市密云区党校路9号。负责人：张广军，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铮，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小齐，男，1971年6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英（林小齐之妻），住北京市密云区。上诉人北京市密云区密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密云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林小齐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8民初12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密云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小齐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林小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保证贰年回迁”系密云镇政府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过程中，密云镇政府提交了涉及密云区101国道绕城线建设项目相关会议纪要，在相关会议纪要中，从未涉及保证贰年回迁的内容。综合考虑建设项目中易出现的不确定因素，密云镇政府也不可能作出对拆迁安置人员的回迁承诺。二、即便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逾期交房违约事实，林小齐一方也不存在逾期交房损失。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及《安置协议》中，从未体现出交付林小齐的安置房屋系经营用房的约定，并且密云镇政府也按期支付林小齐周转金，一审过程中，林小齐未就其所遭受的损失提出合理证据。即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密云镇政府存在违约的事实，协议也没有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在安置房屋为非经营性用房的前提下，密云镇政府的行为没有给林小齐一方造成损失，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此外，一审过程中对于永国本人进行过核实，但根据一审法院记录的于永国本人的状态，不能证明于永国存在民事行为能力；于永国只是点头示意，时隔久远，仍能辨别出签字与常理不符；字迹粗细存在差别，如有必要，我方申请笔迹鉴定。林小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密云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根据拆迁协议，应当给我四套房子、两个车库，交付之后，我居住一套，剩下的全部出租。现在没有交房，按照现在的出租价格，给我带来很多损失。林小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密云镇政府向我支付2015年8月13日至2019年8月13日四年损失共计672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密云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3日，密云镇政府（拆迁人）与林小齐（被拆迁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及《安置协议》，约定拆除林小齐位于北京市密云区密云镇×号院房屋及地上物。双方对《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约定的搬迁补偿款的履行情况无争议。双方在《安置协议》中约定，为林小齐安置90平方米楼房2套（五层、四层）、100平方米楼房2套（一层、二层），20平方米车库2个。林小齐持有的《安置协议》第七条在打印版文字后有手写“保证贰年回迁”字样，密云镇政府持有的《安置协议》无该字样。《安置协议》尾部于永国代表密云镇政府签字，密云镇政府加盖公章。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林小齐对“保证贰年回迁”字样签署的过程描述为：签合同当天，因担心回迁安置遥遥无期，林小齐的爱人赵海英要求密云镇政府在《安置协议》上明确写上回迁期限，当时在场的人有密云镇政府负责拆迁工作的负责人于永国、时任密云镇副镇长（现任镇长）张广军、王家楼村村民王某以及评估公司工作人员等。当赵海英要求张广军镇长在《安置协议》上签署回迁期限时，张镇长表示没有带笔，让于永国签。于是于永国在林小齐持有的《安置协议》上签署了该字样。密云镇政府对上述描述不认可。张广军镇长向一审法院出具证言，内容如下：我是张广军，针对林克轩和林小齐诉密云镇政府拆迁补偿合同纠纷二案作证言如下：密云区101国道绕城项目，是密云区人民政府实施的重点交通项目。密云镇人民政府作为属地单位负责密云镇域内的拆迁工作。当时密云镇政府委托了拆迁、评估、测绘和审计单位。2013年我是密云镇副镇长，分管此项目，但不直接参与具体工作。本项目拆迁安置合同均为一式四份，涉及几十个被拆迁人。在我镇存档的安置合同原件中均没有“保证二年回迁”字样。至于林克轩和林小齐保存的合同原件中的手写部分是何人、于何时书写，我确实不清楚。特此证明。林小齐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陈述称：我是王家楼村村民，亦是101国道绕城线项目的被拆迁人。林小齐家与密云镇政府谈拆迁期限事宜时，我也在场。当时张镇（张广军镇长）说保证二年回迁，赵海英让张镇在协议上签字，张镇说没有带笔，镇里一个姓于的说我签，姓于的是拆迁办的负责人，应该是于永国。张镇说他签也代表密云镇政府。当时我就在场，他们说的话我都是亲耳听到的。经查，于永国自2005年起受密云镇政府指派，负责101国道拆迁工作。2012年3月5日，被任命为密云镇经济发展服务中心副主任。2014年12月8日，北京铁路运输法院以于永国犯贪污罪、玩忽职守罪判处于永国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2025年2月20日止。于永国现在良乡监狱服刑，因病就医于北京市监狱管理局中心医院（以下简称监狱局中心医院），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赴监狱局中心医院向于永国核实《安置协议》有关“保证贰年回迁”字样是否为其本人书写，经与医院狱政科工作人员了解情况，狱政科工作人员表示于永国因脑出血到该院就医，目前神志清醒，但因多处插管不能说话。法院询问其是否可以用肢体语言比如点头或摇头等回答问题，表示可以。在进入于永国病房后，狱警先问于永国是否认识办案人员，于永国摇头。之后办案人员向其释明：对办案人员提出的问题，如果认可则点头，如果不认可，就摇头。在询问过程中，于永国对林小齐与密云镇政府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安置协议》尾部“于永国”的签字点头表示确认，《安置协议》中“保证贰年回迁”字样是否为其书写点头表示确认。双方均认可周转金已足额发放至2020年3月，2015年8月14日至2019年7月共计发放周转金144400元。《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签订后，林小齐按照约定搬迁腾空了被拆迁的房屋，但一直未得到上述协议约定的4套回迁安置房屋及2个车库。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安置协议》、张广军的证人证言、王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林小齐与密云镇政府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安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有效。关于该协议中手写“保证贰年回迁”字样，结合证人王某以及于永国本人的确认情况来看，可以认定是于永国本人书写。于永国作为密云镇政府授权处理绕城线拆迁事宜的负责人，亦系《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及《安置协议》中密云镇政府一方的代理人，其在合同中手写的事项应该视为代理密云镇政府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密云镇政府应当承受该后果；故对密云镇政府不认可“保证贰年回迁”系其意思表示而不应承受该后果的意见不予采纳。林小齐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完毕其合同义务，密云镇政府亦应根据约定及时交付回迁安置房屋。现密云镇政府未按约定向林小齐交付回迁房屋，已构成违约，故对林小齐主张要求密云镇政府支付逾期交房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交房损失的标准，由一审法院酌情予以确定。林小齐已经领取了2015年8月14日至2019年7月期间的周转费144400元，该周转费系密云镇政府因未按约定向林小齐交付回迁房屋而支付的损失补偿，应相应扣除。林小齐要求损失数额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损失的起算日期，应自密云镇政府违约行为发生之日即2015年8月14日起计算，故对林小齐要求自2015年8月13日起计算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周转金系以月为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对林小齐要求的违约损失亦按月计算，故对林小齐要求截至到2019年7月底之前的违约损失，本案予以处理，2019年8月1日之后的，林小齐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密云区密云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林小齐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四日至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期间的逾期交房违约损失共计三十五万六千四百五十元；二、驳回林小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案案情，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安置协议》中手写“保证贰年回迁”字样是否系密云镇政府的真实意思表示；2.密云镇政府是否应当向林小齐赔偿逾期交房损失及金额。关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林小齐提交的其与拆迁人密云镇政府签订的《安置协议》中存在手写“保证贰年回迁”字样，密云镇政府对此表示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林小齐陈述，签订案涉《安置协议》时拆迁工作负责人于永国、王家楼村村民王某等人在场。根据一审法院对于永国的调查情况，于永国对于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安置协议》尾部“于永国”签字及案涉《安置协议》中手写“保证贰年回迁”字样均点头表示确认。密云镇政府虽对此持有异议，但一审法院向于永国调查前，医院狱政科工作人员明确表示于永国当时神志清醒，且根据于永国对于一审法院询问的其他问题的表示亦可佐证其当时神志清醒；此外，一审诉讼中，密云镇政府亦未在法院指定期间内申请笔迹鉴定，故本院对密云镇政府的上述异议不予支持。综上并结合王某一审中出庭作证陈述的内容，本院认为“保证贰年回迁”为于永国在签订案涉《安置协议》时书写，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依法认定该事实存在。密云镇政府认可于永国时任密云镇政府授权处理案涉绕城环线拆迁事宜之负责人，且于永国在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安置协议》尾部“密云镇人民政府（签字）”处签名，密云镇政府亦在“甲方签字（盖章）”处加盖了公章，故于永国在案涉《安置协议》手写内容应视为代理密云镇政府所作的意思表示，密云镇政府应承担该意思表示的法律后果。拆迁人密云镇政府与被拆迁人林小齐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安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协议系属有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2，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安置协议》签订后，林小齐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完毕其合同义务，密云镇政府未如期向林小齐交付回迁房屋构成违约，应当向林小齐承担违约责任。林小齐起诉要求密云镇政府赔偿其逾期交房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密云镇政府上诉主张，案涉安置房屋不属于经营性用房，林小齐不存在逾期交房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安置房屋虽非经营性用房，但其必然具有一定的经济利益，密云镇政府逾期交房势必对林小齐造成经济损失，故本院对于密云镇政府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逾期交房损失的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林小齐领取周转费等情况，酌情确定密云镇政府向林小齐支付2015年8月14日至2019年7月31日的逾期交房损失3564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北京市密云区密云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48元，由北京市密云区密云镇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淑敏审 判 员 付 辉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石艳明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