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治良，男，196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栽成，丽水市莲都区政通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爱，女，196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桂仁，浙江丽阳（缙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治良因与被上诉人李志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2民初3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杜治良上诉请求：1、撤销缙云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2民初343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志爱归还上诉人借款人民币5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06年至2015年期间，双方确有业务往来，但并不代表双方所发生的金钱往来都是合作资金，更不能代表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多年的朋友关系，相互间均以信任为基础，彼此之间的资金往来从来没有出具借条等凭证。2012年8月13日被上诉人因朋友徐巧芬办厂经营急需，以自己的名义向上诉人借款人民币100万元，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给被上诉人后，也没有要求其出具借条等凭证。被上诉人认为该款项是合作资金，没有任何根据。2、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交的2013年11月16日的结算单中，双方对被告从原告处借去7万元予以核对，如本案100万元系借款，对账单中未予提及明显有违常理”等显然是主观臆断。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13日的100万元借款是明确为徐巧芬借款，被上诉人曾口头表示等徐巧芬归还给被上诉人后，再由被上诉人归还给上诉人，所以对该笔100万元的借款没有纳入2013年11月16日的结算单中。也正因为如此，被上诉人在徐巧芬借贷案件执行到位后，才支付给上诉人50万元本金和34520元的利息。3、案涉100万元借款，上诉人于2012年8月13日通过网银转给被上诉人建行43×××88账户，被上诉人同日又将100万元汇到其建行62×××86账户名下后，加上其自有的40万元存款，共140万元一起转借给浙江东渡阀业有限公司徐巧芬，并转入徐巧芬建行62×××12账号。这一事实有上诉人的一系列证据佐证。在2012年10月8日被上诉人起诉浙江东渡阀业有限公司，2015年1月13日再次起诉徐巧芬两个案件款项中包含上诉人的100万元借款，该案于2015年12月结案并执行到位后，被上诉人于2015年7月28日还给上诉人本金28万元，2015年12月7日还给上诉人本息254520元，钱汇给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办公室说这笔款22万元作为本金归还，另外34520元算作利息，还欠50万元过点时间再还。这些证据证明一个核心的事实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去的100万元款项并非用于各项目的投资款，而是借给东渡阀业有限公司徐巧芬，完全排除是合伙资金，从而确定是借贷的事实。一审法院仅凭主观推断认定不是民间借贷，不符合客观实际。上列事实均有银行转账凭证、借条、法院调解书、执行分配方案等证据予以证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有失客观公正。理由如下：1、上诉人将货币出借给被上诉人，其货币通过银行汇款交付，被上诉人将款转借给他人等，均有上诉人的证据佐证，这些证据形成相互关联的证据链，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显属认定错误。2、由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偏离了客观存在的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显失客观、公正。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志爱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存在共同投资、合伙、买卖、借款等多种法律关系。2012年10月9日共同投资设立缙云之光贸易有限公司，经营建材批发、零售等业务；共同投资设立永安石材有限公司；2012年1月8日前合伙经营君豪商务酒店；2013年共同合伙购买法院拍卖的浙江东渡阀业有限公司；双方还存在合伙出售水泥生意，后因答辩人不做水泥，将水泥生意转让给被答辩人经营，答辩人向其购买水泥等事实。所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存在多种法律关系，资金往来为结清多种债权债务关系。2、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不定期进行结算，但无被答辩人诉称的100万元借款记载。假设如被答辩人所称的借款成立，从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双方对账目进行不定期结算。2013年11月16日，被答辩人结算并亲笔书写签字的《李志爱帐》，包括2013年10月9日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借款及其他往来款项，记载的款项包括借款、投资款及货款等，在该账中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借款78万元等；2015年4月20日，被答辩人出具《李志爱水泥款》中记载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借款3万元。所以，答辩人认为，如果2012年8月13日汇给答辩人是借款的话，被答辩人应当在结算中一并书写，上述证据可以证明2015年4月20日前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算清楚。其上诉主张不符合事实，且在多次结账中未提及此款，也有违常理。3、答辩人借款给徐巧芬140万元与被答辩人汇给答辩人100万元无任何关联，并不能说明此款即借款性质。答辩人与徐巧芬之间系借款关系，被答辩人汇给答辩人系双方业务款。在2012年8月13日，答辩人在一审中也举证了当日存款余额达数百万元，不存在向被答辩人借款后再借款给徐巧芬的事实。答辩人于2015年7月28日汇给被答辩人28万元，2015年12月7月汇付25.452万元，系被答辩人向答辩人的借款。在一审中被答辩人诉称2016年期间答辩人归还借款50万元，该诉称与事实上汇款的时间、金额均不相符，不能认定为归还借款。2015年4月20日前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清的情况下，答辩人向被答辩人汇款，是双方新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与2012年8月13日诉称借款100万元是没有关联性的。二、答辩人在一审中尽了举证责任，被答辩人应对借款成立充分举证。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中答辩人对双方之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及结清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举证，被答辩人也确认答辩人举证证据的真实性，被答辩人应当对借款的合意及成立承担举证责任。2、本案一审时答辩人对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及结清债权债务已进行了举证的情况下，被答辩人应对借款金额、期限、利率、款项的交付等借贷合意进行充分的举证。显然，被答辩人仅依据银行汇款凭证，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向其借款的事实，故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三、假使被答辩人的借款成立，也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被答辩人在一审主张借款发生于2012年8月13日，借款期限为半个月，那么借款时效应当在到期之日起算两年，被答辩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向答辩人主张过权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也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综上所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多种法律关系，资金往来较多，且在结清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上述的借款关系难以成立。被答辩人也没有依据法律和最高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尽证明责任，借款关系显然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杜治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李志爱归还原告借款本金50万元，并从2017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款还清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原系生意伙伴，双方素有业务往来。2012年8月13日，原告向被告转账100万元；2015年7月28日，被告向原告转账28万元；2015年12月7日，被告向原告转账25.452万元。此外，原、被告之间还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原告诉状陈述，原告系从事建设工程承包的企业负责人，被告系从事水泥销售的供应商，双方一直有业务往来，则双方必然发生金钱上的往来；从被告提交的证据1、3来看，原、被告之间还存在多种形式的合作关系，除本案原告诉称的转给被告的100万元和被告转给原告的53.452万元外，还存在多笔大额资金的往来情况；在被告提交的2013年11月16日的结算单中，双方对被告从原告处借去7万元予以核对，如本案100万元系借款，对账单中未予提及明显有违常理；原告诉称被告于2016年归还借款50万元，但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及回单显示，被告于2015年7月28日、12月7日分别向原告转账28万元和25.452万元，与原告诉称的还款时间及金额均不相符。综合上述情况，该院认为，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本案100万元款项系借款，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杜治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原告杜治良负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志爱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杜治良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民事起诉状2份，2、法院调解书2份，3、2012年8月13日徐巧芬出具给李志爱的140万元借条，4、2014年12月12日和2015年11月6日法院执行分配方案，该四组证据共同待证：被上诉人李志爱分别于2012年10月、2015年1月起诉邹春松、徐巧芬，并在法院达成调解，案涉100万元是李志爱用于转借给他人，徐巧芬案件中140万元中的100万元即来源于案涉100万元，李志爱归还上诉人的28万元和25.452万元系案涉100万元的本息，该两笔款项来源于法院执行分配所得；5、李志爱和杜治良账务记录、水泥帐单，待证：双方已对水泥款进行结算，但借款未结清；6、杜治良和李志爱银行流水评估报告，待证：该报告系二审期间上诉人杜治良单方委托评估公司对双方2010-2015年期间资金往来所作评估报告，李志爱欠杜治良392万余元，双方存在大量资金未结清。被上诉人李志爱质证认为，证据1-4，真实性均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被上诉人汇给徐巧芬的140万元与案涉100万元款项没有关联性，对于自己银行账户内款项如何处置系被上诉人的权利，从分配方案中可知被上诉人所得分配款数额为784575.54元、342360.23元、694839.58元，同样对分配款如何处置属于被上诉人的权利，而被上诉人汇给上诉人的28万元和25.452万元两笔款项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证据5，标题为“红狮之江水泥交现金账：李志爱交”该页账目真实性有异议，李志爱系因杜治良书写的“代李志爱交徐海涵水泥款伍万元整”、“君豪酒店8月份分红18000元，未领到先由李志爱用”而在该页最下方签名时，并未见到该页账目中记载有“2012年8月13日邮政网银转100万元借给李志爱，她转借给徐巧芬”、“除2012年8月13日借给李志爱的壹佰万元，她在法院审理中暂时不结”这两行字，如果当时账目中记载有这两行字，李志爱定会当场提出异议，该账目系上诉人自行制作和持有，其在一审中不予提交，在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请后又在二审中提交，前述该两行字与别处字迹明显不同，系上诉人自行添加上去的。标题为“李志爱帐”的该页账目，真实性无异议，2013年11月16日经双方签字确认，李志爱在一审中提交了该页账目的复印件，其中欠付杜治良的123088元李志爱确已付清。标题为“红狮之江水泥交厂现金账：杜治良交”，与李志爱无关。水泥账单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数量多少吨也未记载，其中“应付杜治良598870元，2013年6月4日结”也不是李志爱书写，水泥账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6，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也不符合评估报告的形式，委托评估未经被上诉人同意，评估报告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根据李志爱在一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来看，李志爱共汇给杜治良3266.352万元，杜治良汇给李志爱的款项为883.235万元，即使如评估报告双方存在392万余元差额，也不能说明李志爱欠杜治良392万元。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4，系李志爱与案外人的借贷纠纷通过诉讼方式处理最终通过执行分配受偿，但并不能证明与案涉争议款项具有关联性，故对该四组证据本院依法不予认定。证据5，标题为“红狮之江水泥交现金账：李志爱交”该页账目，系杜治良自行制作和保管，李志爱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该页账目本院依法不予认定；标题为“李志爱帐”该页账目双方均无异议，故对该页账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标题为“红狮之江水泥交厂现金账：杜治良交”该页账目，双方均确认与李志爱无关，故对该页账目本院依法不予认定；水泥账单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该四张水泥账单本院依法不予认定。证据6，系杜治良单方委托评估形成的报告，李志爱亦不予认可，该证据亦与本案处理无关联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依法不予认定。 本案对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当庭确认曾存在投资、合伙、买卖、借贷等多种交易关系，双方的款项往来主要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少量通过现金方式。双方不定期对款项往来进行结算。双方曾相互发生过多笔资金借贷，均不出具借条或收条，未约定利息也从未收取利息。2013年11月16日，双方对账目进行结算，结算单中载明此前杜治良向李志爱借款78万元，杜治良归还李志爱现金代付款包括“2013年10月9日李志爱借去人民币柒万元整、退回之江投资款75000元、2013年10月份前水泥款74088元、退回君豪酒店综合楼租金54000元、代李志爱卖东渡阀门厂580000元、代付徐海涵水泥款50000元”共计903088元，最终李志爱倒欠杜治良123088元，双方对此进行签字确认。之后，双方均确认李志爱已归还了123088元款项。2015年4月20日，双方又对账目进行结算，杜治良出具了名为“李志爱水泥款”的结算单，载明：“从2014年3月-2015年1月份，共计水泥款38333元+借款30000元，共417333元，减去君豪酒店转让款330000元，结余87333元。今实收款85000元，水泥罐款3000元，实收82000元。水泥款和君豪酒店转让账款全部结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就案涉争议的100万元款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现上诉人杜治良虽主张其汇付给被上诉人李志爱的100万元款项为借款，但经查，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体现前述款项性质的直接证据，在本案中，杜治良虽在二审中提交的标题为“红狮之江水泥交现金账：李志爱交”的账单上载明“2012年8月13日邮政网银转100万元借给李志爱，她转借给徐巧芬”、“除2012年8月13日借给李志爱的壹佰万元，她在法院审理中暂时不结”，但被上诉人李志爱辩称其在该页账单上签名时账单中并未有前述内容之记载，而该页账单系杜治良自行制作和保管，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无法据此认定案涉款项为借款。被上诉人李志爱辩称案涉100万元款项系业务款，并提交了2013年11月16日经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和2015年4月20日杜治良亲笔出具的结算单，主张双方已就之前全部债权债务结清。根据本案现查明的事实，双方均确认存在共同投资、买卖、合伙、借贷等多种交易关系，资金往来频繁，且双方不定期进行结算；结合2013年11月16日和2015年4月20日两张结算单的内容，体现出双方会就包括借款、投资款、水泥款、转让款等多种性质的款项一并进行结算的交易习惯，但该两张结算单上均未涉及案涉2012年8月13日100万元款项，由此可见，案涉争议款项系上诉人杜治良支付给被上诉人李志爱的业务款的可能性更大。至于上诉人杜治良主张其于2012年8月13日将案涉100万元转账给被上诉人李志爱后，同日被上诉人李志爱出借140万元款项给案外人徐巧芬，故应认定被上诉人李志爱向上诉人杜治良借款100万元用于出借。经查，根据被上诉人李志爱在一审中提交的银行账户流水显示，2012年8月13日李志爱名下银行账户尚有存款余额345.3万元，且李志爱对其名下银行账户款项的支配属于对自有权利的处分，并不能据此证明上诉人杜治良与被上诉人李志爱之间就案涉款项存在借贷关系。另，上诉人杜治良认为被上诉人李志爱分别于2015年7月28日、12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汇付的28万元、25.452万元两笔款项系归还案涉100万元的借款本息，但该辩称与其在起诉状中诉称的还款时间及金额均不相符，亦有悖于双方借贷并无利息约定也无需支付利息的交易习惯，因此，对上诉人杜治良的前述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故在此情形下，可认定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确认上诉人杜治良已就其主张的案涉民间借贷关系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应由其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不利后果。因此，原判未支持上诉人杜治良要求被上诉人李志爱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请，有其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杜治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杜治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婷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陈 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