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2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兴海，男，196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酉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春艳（凌兴海之女），女，1995年10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翠芝，重庆市酉阳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安福，男，1984年1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霞，女，1985年9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福香，女，1955年8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县。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锐，重庆市酉阳县麻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凌兴海因与被上诉人刘安福、杨海霞、方福香（以下简称刘安福等人）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2民初4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8日对上诉人凌兴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春艳、李翠芝，被上诉人刘安福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锐及刘安福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凌兴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安福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是凌兴海房屋西侧有一个房间的窗户原来是向东方采光，也只有这一个方向可以采光。刘安福等人加修围墙后，墙体直接挡住了凌兴海房屋窗户1/3以上的宽度，致使该间房屋无法正常采光。二是刘安福等人虽然在新修的围墙上为凌兴海房屋的二楼对面留了窗户，但一审没有查明刘安福等人预留窗户的宽度和高度，能不能最大限度保障凌兴海房屋的采光。三是双方于2019年9月17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合法性在没有被确认之前不能作为合法证据采信。该调解协议实质上是不合法的。即便该协议合法，刘安福等人也未按照协议全面履行义务，根据该协议第七条约定，也应当判决拆除影响采光的物质。四是刘安福等人修建的围墙占用了双方房屋之间的空地，超出了刘安福房屋建设用地审批范围。刘安福等人在公用空地上方搭建的雨棚也属于违规建筑，同样影响了凌兴海房屋的通风和采光。刘安福等人辩称，1.一审中，刘安福等人举示了相应证据证实其未侵犯凌兴海的合法权益，且双方于2019年9月17日达成了调解协议。刘安福等人按照该调解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但凌兴海在达成协议后多次无故阻扰修建围墙。2.双方房屋本来间隔2.2米，凌兴海将原来属于公共区域的水沟霸占后，致使双方房屋相隔仅52厘米。2019年中旬，因刘安福家围墙年久失修，且凌兴海认为刘安福等人经营餐饮产生油烟，影响其生活，刘安福等人才翻修围墙。3.凌兴海房屋里面经营餐馆、宵夜多年，其房屋造成烟灰、油烟系凌兴海自己造成。4.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凌兴海家庭认可，合法有效。5.在签订调解协议后，刘安福等人按照该协议全面履行了义务，为凌兴海房屋留足了采光。6.对于围墙是不是违章建筑应该由相关的行政机关认定而不是法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凌兴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安福等人拆除侵害凌兴海相邻权的违章建筑(围墙以及雨棚)；2.刘安福等人赔偿损失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安福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海霞与刘安福系夫妻关系，方福香系刘安福的母亲。凌兴海与刘安福等人系邻里关系。凌兴海所建房屋办理了建设用地许可证，刘安福等人所建房屋权利人为刘安福，办理了重庆市房地产权证。双方房屋坐落于酉阳县钟多镇红光巷，两栋房屋相邻。刘安福等人房屋修建于1983年左右，并在与凌兴海房屋之间修有约2米高的围墙。凌兴海房屋修建于1989年。从双方房屋修建之日起，两幢房屋采光、排水互不影响。因凌兴海认为刘安福的房屋经营小食店的油烟对凌兴海的房屋造成一定影响，凌兴文（甲方）与杨海霞（乙方）于2019年9月17日到酉阳县钟多街道城东社区居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一、乙方决定砌墙隔绝油烟消除对甲方影响，同时保证甲方的采光，在甲方二楼、三楼门窗、过道对面必须安装白色透明玻璃，以保证甲方最大限度的采光。二、乙方墙砌好后，在甲方二楼、三楼门窗、过道对面的地方，永久不得挂窗帘和对方其他物品，以免影响甲方采光。三、乙方楼顶在甲方采光位置用透明瓦，不影响甲方采光。四、甲方用大塑料管子将顶楼的水排往地下，不给乙方造成影响。五、乙方墙修好后，应保证油烟不会再影响到甲方的生活。六、甲方违约，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及时纠正。七、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要求对方及时拆除影响采光的物质，或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拆除。本纠纷作一次性调解，今后双方无涉。”甲方凌兴海、凌兴文及乙方杨海霞在该调解书上签字捺印确认。该协议签订后，刘安福、杨海霞、方福香遂修建本案争议的砖墙。另查明，凌兴文与凌兴海系兄弟关系。2019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勘验，该砖墙与凌兴海房屋形成小三角位置，里窄外宽。该墙已修建至墙高6.27米，墙长9.67米。该墙面在靠近凌兴海二楼阳台处留有窗户位置，凌兴海的三楼阳台处与该墙最宽距离为62cm，最窄距离为52cm。一审法院认为，凌兴海与刘安福等人是相邻关系，双方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规定，按照有利于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但双方在砖墙修建过程中，缺少沟通，导致产生矛盾。双方因相邻关系产生纠纷后，经酉阳县钟多街道城东社区居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已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应当本着公平合理、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一方面可解决凌兴海房屋采光问题，另一方面也可利用砖墙隔绝油烟以消除对凌兴海房屋的影响。依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一条及第二条约定“乙方决定砌墙隔绝油烟消除对甲方影响，同时保证甲方的采光，在甲方二楼、三楼门窗、过道对面必须安装白色透明玻璃，以保证甲方最大限度的采光。二、乙方墙砌好后，在甲方二楼、三楼门窗、过道对面的地方，永久不得挂窗帘和对方其他物品，以免影响甲方采光”，由此可见，凌兴海允许刘安福等人砌墙以隔绝油烟消除对凌兴海的影响。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从双方的房屋结构布局来看，刘安福等人所砌砖墙与凌兴海房屋的墙距最宽有62cm，最窄距离52cm，刘安福等人在砖墙离凌兴海房屋二楼处也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预留窗户位置，以保证凌兴海房屋的采光。刘安福等人亦是遵守双方在《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本着诚实信用、公平合理的原则修建该砖墙，此行为是合理的。关于凌兴海主张该砖墙系违法建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建造建筑物，不得违反国家有关工程建设标准，妨碍相邻建筑物的通风、采光和日照。”判断刘安福、杨海霞、方福香建设砖墙是否妨碍凌兴海的权益，应当以刘安福、杨海霞、方福香建造的砖墙是否违反国家有关工程建设为标准。但凌兴海未提交证据证明刘安福、杨海霞、方福香因违反国家有关工程建设标准建造砖墙，进而影响了凌兴海房屋的通风采光权益。同时，对于该砖墙是否涉嫌违法建设，应由相应的行政管理机关认定和处理。因此，对凌兴海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凌兴海认为刘安福等人修建围墙，挡住其采光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凌兴海的利益，要求刘安福等人拆除拆除围墙、雨棚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凌兴海主张赔偿因粉刷墙面所遭受5000元损失的请求，因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凌兴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元（凌兴海预交诉讼费9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5元，由凌兴海负担。退回凌兴海诉讼费25元。二审中，凌兴海举示了下列证据：1.照片9张。拟证明刘安福等人修建的围墙影响了凌兴海房屋的采光。2.双方房屋地基平面图。拟证明双方房屋相邻，且刘安福等人修建的围墙影响了凌兴海房屋的采光。3.U盘内的视频和图片（8个文件夹）。拟证实刘安福等人不听劝阻，强行施工修建围墙。4.书面证明2份。拟证实凌兴海房屋被刘安福家的油烟熏黑后重新粉刷所产生的费用。刘安福等人质证认为，凌兴海二审举示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1中有拍摄人、拍摄时间的照片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其余照片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达不到凌兴海的证明目的。证据3凌兴海阻止刘安福等人的围墙施工属实，达不到凌兴海的证明目的。证据4三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中的第1-6张照片、8-9张照片反映了双方房屋的现状，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第7张照片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刘安福等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且与现场勘查情况一致，予以采信。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4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定形式，且不能确认其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组织双方到争议现场勘查。本院二审查明，凌兴海房屋与刘安福等人的房屋南北相邻，刘安福等人修建的围墙为东西走向。凌兴海二审提交的示意图2与现场情况相符，西边起始墙柱紧贴凌兴海房屋的西边单间，该墙柱已挡住了凌兴海房屋二楼西边单间的部分窗户。围墙预留窗户的位置与凌兴海房屋二楼过道采光区、房间窗户采光区没有完全对应，围墙墙体挡住了凌兴海房屋二楼过道部分采光区及二楼房间窗户部分采光区。刘安福搭建的雨棚位于其房屋顶楼、邻凌兴海房屋一侧，在争议围墙上方，部分为透明瓦、部分为铁皮。刘安福二审陈述，其已没有再烧木材做饭，雨棚准备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全部改用透明瓦。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应否发回重审；2.凌兴海要求刘安福等人拆除围墙、雨棚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3.凌兴海要求刘安福等人赔偿损失5000元的请求能否成立。现就此评述如下：一、关于本案应否发回重审的问题凌兴海上诉要求发回重审理由是一审查明的事实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本案中，一审判决虽然就刘安福等人修建的围墙是否影响凌兴海房屋采光的事实部分不清，但经二审现场勘查，该部分事实已查清。本案部分事实不清，不足以导致本案发回重审。因此，凌兴海发回重审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刘安福等人应否拆除围墙、雨棚的问题1.关于围墙应否拆除。刘安福等人现修建的围墙虽未占用凌兴海的地界，且是依据其与凌兴海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翻修加高围墙以隔绝油烟对凌兴海家影响，但凌兴海的房屋与刘安福等人的房屋南北相邻，刘安福等人现修建的围墙距凌兴海房屋南面的窗户、阳台最宽62cm、最窄仅为52cm。因此刘安福等人在修建围墙时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九条“建造建筑物，不得违反国家有关工程建设标准，妨碍相邻建筑物的通风、采光和日照”的规定。而通过凌兴海二审举示的现场照片、示意图以及本院二审现场勘查情况来看，第一，刘安福等人现修建的围墙西边起始墙柱紧贴凌兴海房屋的西边单间，该墙柱已挡住了凌兴海房屋二楼西边单间的部分窗户，已影响了凌兴海房屋该单间的采光。第二，争议围墙的墙体上虽预留了一个窗户，但该预留窗户的位置与凌兴海房屋二楼过道采光区及过道右边房间窗户采光区没有完全对应，即争议围墙墙体挡住了凌兴海房屋二楼过道部分采光区及二楼过道右边房间窗户部分采光区，影响了凌兴海房屋二楼房屋的采光。而且即便刘安福等人将围墙窗户进行调整，以便与凌兴海房屋的采光区相对应，但该围墙的窗户玻璃亦会影响凌兴海房屋的通风。第三，刘安福家的围墙原只有约2米高，现修建的围墙已达6米多高。虽刘安福等人翻修围墙是依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为隔绝油烟对凌兴海家的影响而修建，但在二审中，刘安福等人陈述其已没有再使用木材烧饭经营餐馆，油烟的影响已经消除，已无再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继续修建高围墙的必要性。而且事实上，要排除油烟对他人的影响，应当从灶具、燃料、排油烟设施设备的改进、添置等方面着手，仅靠一堵围墙无法达到隔绝油烟的效果。第四，刘安福等人修建的围墙现已达6米多高，至今未取得相应建设规划许可，不能排除对凌兴海家及刘安福等人自身的安全隐患。因此，刘安福等人修建如此高墙除了在凌兴海房屋前添了一堵墙外，并不能给刘安福等人带来任何益处。综上，刘安福等人修建过高围墙的这种行为是一种于他人不利、于已又毫无增益的损人不利已的“添堵”行为，与和谐、友善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符，有背公序良俗。因此，刘安福等人修建的围墙高度应以凌兴海房屋二楼过道、窗户的下沿为限，超过该高度的部分应予拆除。2.关于雨棚应否拆除。刘安福等人搭建的雨棚位于其房屋顶楼、邻凌兴海房屋一侧，在争议围墙上方。该雨棚虽超越围墙范围、紧邻凌兴海房屋，但该雨棚未侵占其地界。凌兴海要求刘安福等人拆除雨棚的理由主要是该雨棚影响其采光、通风，油烟无法往上排走。经凌兴海二审举示的照片及本院二审现场勘查，该雨棚部分是透明瓦、部分是不透明的铁皮，对凌兴海房屋的采光有一定影响，但刘安福等人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已认可将雨棚全部改成透明瓦，这样对凌兴海房屋的采光不会造成影响。至于油烟无法通风、排走的问题，如前所述，刘安福等人现已没有再用木材烧饭经营餐馆，油烟的影响现已不存在。此外，油烟的问题还可以通过灶具、燃料、排油烟设施设备的改进、添置予以解决，没有拆除雨棚的必要性。最后，刘安福搭建该雨棚是为有效利用刘安福的房屋与围墙之间的空地、日常生活的方便。因此，在雨棚未侵占凌兴海的地界，不妨害凌兴海房屋采光的情况下，凌兴海亦应有成人之美的雅量和胸襟，允许刘安福等人安装雨棚，以方便其日常生活。故凌兴海要求拆除雨棚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损失赔偿问题凌兴海主张的损失赔偿是认为刘安福家的油烟将其房屋墙壁熏黑，请人重新粉刷而造成的损失。凌兴海对于其损失主张只提供了两份证人书面证明，出具该两份书面证明的证人未出庭作证，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且书面证明的内容仅是证明其对凌兴海家房屋墙壁进行过粉刷，并不能证明粉刷是因为刘安福家的油烟所导致。因此，凌兴海主张损失赔偿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本院真诚期望当事双方能够以本案为契机，共同拆除各自心中的“成见之墙”，互鉴互谅，化解过往的是非恩怨，共同携手开创邻里无纷争、守望来相助的和谐美好新生活。综上所述，根据二审新证据查明的新事实，凌兴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2民初4353号民事判决；二、刘安福、杨海霞、方福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拆除超过凌兴海房屋（位于酉阳县钟多镇红光巷）二楼过道、窗户下沿部分的围墙；三、驳回凌兴海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5元，由凌兴海负担35元，由刘安福、杨海霞、方福香负担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凌兴海负担70元，由刘安福、杨海霞、方福香负担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中宜审 判 员 王 宏审 判 员 万永福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鹏润书 记 员 简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