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10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沪航物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干览镇海港路1幢102室。法定代表人：陈景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宏凯，浙江海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姚佳，浙江海昌（宁波）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台州博远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浦坝港镇沿海工业城滨海佳苑8幢2单元501、502室。法定代表人：谢均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郭健卫，浙江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晓丽，浙江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沪航物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航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台州博远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远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2月24日对本案进行调查质证。上诉人沪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宏凯、姚佳，被上诉人博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健卫参加调查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沪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诉讼请求：1.判令博远公司向沪航公司开具运费580640元及滞期费用177443.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判令博远公司向沪航公司退还预付滞期费22556.4元；3.判令博远公司支付沪航公司律师费5000元。沪航公司当庭放弃上述第1项中开具滞期费用177443.6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诉请，变更第2项诉请为：判令博远公司向沪航公司返还预付滞期费15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29日，双方签订航次租船合同一份，约定博远公司所属“博远景”轮为沪航公司提供航次运输服务，自天津港至鲅鱼圈港，合同约定两港装卸合并时间为5天，滞期费率2元/吨/天，大风、大雾等天气原因封航时间双方各负50%；另外合同约定违约方需支付守约方的一切法律费用（诉讼费、律师费等）。沪航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在船舶到达卸货港锚地前全额支付了运费580640元，并预付了200000元滞期费用，其中沪航公司支付150000元，中间人支付50000元，博远公司应当向沪航公司出具相应数额的运费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博远公司一直拒绝向沪航公司开具。同时，“博远景”轮于2019年8月10日晚2300到达鲅鱼圈港锚地，鲅鱼圈港码头已进入防台状态，应对超强台风“利奇马”，码头处于封航状态。直至2019年8月16日上午10点，码头陆续解除封航，但受大风影响，8月16日下午16点20，码头再次通知进行封航，于8月17日凌晨0100解封，封航天数共计6.125天。其中海事部门公布的封航天数2.049天，根据合同约定应由各方承担50%，因此，装卸两港总用时8.056天，滞期时间为0.999天，滞期费用共计58006元。沪航公司已向博远公司支付滞期费200000元，博远公司应向沪航公司退还滞期费150000元。博远公司针对沪航公司本诉答辩称：1.对沪航公司提出的开具运费58064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无异议，但开具发票是履行合同付款义务的附随义务，故在沪航公司付清滞期费前，博远公司有权拒绝开具发票。2.沪航公司主张返还150000元滞期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滞期天数为0.999天不符合事实，实际滞期天数应为5.385天。3.沪航公司诉请律师费5000元不能成立，根据合同约定由违约方承担法律费用，沪航公司自己违约，无权主张律师费，其也未提供律师费产生的相关证据。博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判令沪航公司向博远公司支付滞期费162674.64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29日，双方通过传真签署一份航次租船合同，约定博远公司将名下的“博远景”轮第1918航次为沪航公司承运货物，起止港口为天津到鲅鱼圈港，运价为每吨20元，共29000吨，预受载期限为2019年8月4日正负一天，两港装卸合并5天，滞期费率2元×货吨×天，定金15万元。运费余款（含可预见滞期费）应在船舶抵达卸货港锚地前一次性全部付清，逾期每天按总运费的5‰支付违约金，并约定发生纠纷由出租人所在地海事法院管辖。合同签订后，博远公司收到沪航公司支付的15万元定金，即遣“博远景”轮启程前往执行1918航次，2019年8月10日23时“博远景”轮到达鲅鱼圈港锚地，并于2019年8月18日完成卸货。扣除封航期间，沪航公司滞期装卸时间达5.385天，应按约支付滞期费312674.64元，扣除沪航公司已支付的滞期费15万元，余款162674.64元未支付。沪航公司针对博远公司反诉答辩称：博远公司的反诉诉请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运输时间、滞期时间及滞期费的计算均不符合客观事实，沪航公司无需再承担任何费用，博远公司反诉诉请不应支持。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29日，沪航公司与博远公司签订航次租船合同一份，载明：航次1918；合同编号20190729；出租人博远公司，承租人沪航公司；船名博远景；货名煤炭，重量（吨）29000吨；起运港天津，到达港鲅鱼圈；预受载时间8月4日±1天，两港装卸合并时间5天，滞期费率2元×货吨×天（含税）；运价20元/吨（含税），租船定金15万元。特约事项和违约责任，其中约定：7.船舶两港装卸时间计算自船舶抵达装、卸港锚地起至船舶装卸完毕止。交接延误超过2小时的时间计入两港装卸时间，途中等待进港（江）的锚泊时间计入装卸时间，不足一天按小时计算，大风、大雾等天气原因封航时间双方各负50%，时间计算以本航次船上航海日志记录为依据。10.本合同执行过程中如发生纠纷，本着友好原则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由出租人所在地海事法院管辖，违约方需支付守约方的一切法律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拍卖费等）。合同签订后，博远公司即遣“博远景”轮履行该1918航次。“博远景”轮于2019年8月6日0330时抵达天津大沽锚地备妥左锚，0342时左锚抛妥，0400时起锚泊状态，于同年8月9日2310时装货完毕，装货重量29032吨。8月10日2300时，“博远景”轮到达辽宁营口鲅鱼圈港锚地。8月10日20时09分，营口开发区气象台发布台风黄色预警信号，受台风“利奇马”影响，预计11日到14日，营口鲅鱼圈区有暴雨到大暴雨、局部特大暴雨，并伴有大风天气，提醒注意防范。同日辽宁省交通运输厅防汛办公室发布《关于全力做好台风“利奇马”防御工作的紧急通知》，省防指决定于8月10日17时起，启动全省防汛Ⅲ级响应，其中要求水路运输企业的船舶不准出航，并做好回港避风等防范工作，港口企业要确保设施设备安全，并妥善疏散在港滞留车辆、人员。据人民网消息，截止8月14日16时，辽宁全省受连日强降雨影响而受灾较为严重，营口等地区局部暴雨，直至15日11时才终止了大连、营口等市的防汛应急响应。另据辽宁海事部门发布的管制公告，营口港区于8月11日1230时起封航，8月13日1100时解除交通管制。8月16日1750时鲅鱼圈区因较强雷雨大风天气再次封航，至同日2030时解除。码头自8月17日0000时恢复进出港。8月18日1310时“博远景”轮卸货完毕。此前，沪航公司已全额支付了运费580640元，并预付了150000元滞期费用，另有中间人潘云国等人向博远公司所指定的陈夏芬个人帐户支付了50000元，沪航公司起诉后该中间人又支付了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沪航公司与博远公司之间签订航次租船合同，博远公司将“博远景”轮1918航次提供给沪航公司用以装运约定货物，从天津港运至鲅鱼圈港，约定由沪航公司向博远公司支付运费，双方之间依法成立航次租船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依法确认该航次租船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沪航公司已按约支付运费580640元，博远公司有义务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沪航公司放弃对滞期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诉请，博远公司辩称因滞期费尚未结算并支付故无法开具，理由不成立，对此抗辩不予采信。合同约定船舶两港装卸时间计算自船舶抵达装、卸港锚地起至船舶装卸完毕止，两港装卸合并时间5天。“博远景”轮于2019年8月6日0330时抵达天津大沽锚地并备妥左锚，0342抛妥左锚，博远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0330时通知过对方，故一审认定装货起算时间为沪航公司认可的0400时。8月9日2310时装货完毕，装货时间计算为3.799天。双方对卸货时间为7.59天达成一致，一审法院经审核予以确认。“博远景”轮于8月10日2300时抵达卸货港鲅鱼圈锚地，此时辽宁省已于同日17时起启动全省防汛Ⅲ级响应，海事部门虽发布自8月11日1230时起封航的管制公告，但港口已自8月10日17时起全面进入疏港状态，“博远景”轮自不存在靠泊卸货之例外，故港口不能作业期限应自8月10日2300时该轮抵达卸货港鲅鱼圈锚地时起算。同理，解封时间也应以8月17日0时码头恢复进出港时截止。双方对两次封航均分别主张扣除封航时长，“博远景”轮在两次封航期间也确处于锚泊状态，故对两次封航时长予以分别计算。沪航公司关于两次封航时长的确定依据有误，应以一审法院查明时间为准，即两次封航时间分别为8月10日2300时至8月13日1100时、8月16日1750时至8月17日0000时，两分段合计为2.757天。按照合同约定，大风、大雾等天气原因封航时间双方各负50%，故上述2.757天应由双方各半承担。按照上述时长，并根据合同约定，计算沪航公司装卸货的滞期时间为5.01天，产生滞期费为290900.64元。沪航公司在计算滞期费时主张装卸货时间应扣除卸港锚地起航至泊位的航行时间，不符合航次租船合同的约定，通常也不存在此操作惯例，且其对装港的航行时间并未作此相应主张，其主张无理且相互矛盾，不予支持。另沪航公司还主张除海事部门交通管制外的封航时长为不可抗力应从装卸时间中扣除，该主张证据与理由均不充分，亦不予采信。据此，在扣除沪航公司预付的滞期费150000元后，沪航公司尚应支付给博远公司140900.64元。沪航公司主张中间人另行为其支付了110000元，由于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110000元系由中间人承诺为其支付，并可直接抵扣沪航公司应承担的滞期费用，故对之不予抵扣，该110000元款项另行由博远公司与中间人之间解决。沪航公司还主张律师费5000元，理由不成立，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保护。综上，沪航公司关于要求开具运费58064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本诉诉请有理，予以支持。博远公司关于要求沪航公司支付相应滞期费用的部分反诉诉请有理，亦予以支持。沪航公司关于要求博远公司返还滞期费用150000元及承担律师费5000元的诉请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判决：一、博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沪航公司开具金额为580640元的运费增值税专用发票；二、沪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博远公司滞期费140900.64元；三、驳回沪航公司、博远公司的其余本诉、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89元，减半收取计244.5元，由沪航公司负担194.5元，博远公司负担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53.49元，减半收取计1776.75元，由博远公司负担237.82元，由沪航公司负担1538.93元。沪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9年8月10日23时至8月17日1时，受台风“利奇马”影响，码头积水严重导致船舶无法靠泊、无法装卸作业，共计6.08天，这属于不可抗力，为法定免责事由，均不应计入航次租船合同第七款约定的大风、大雾天气原因的封航时间，应从装卸时间中扣除，该时间损失沪航公司应免责。且即使台风导致的码头严重积水而不能作业不构成不可抗力，也应作为封航时间，依据合同约定由双方分担。故一审对码头不能作业时间损失的认定及该段时间损失责任的分配均是错误，应予纠正。2、案外人潘云国已代沪航公司向博远公司支付了11万元滞期费，三方都同意由潘云国代付，博远公司也无需将该笔款项返还给潘云国。故一审不认定该11万元为沪航公司所支付的滞期费，属事实认定错误，且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3、根据涉案航次租船合同的约定，锚地起至码头泊位航行时间应从装卸时间中扣除，一审认定该时间不应扣除，其理由与证据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沪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博远公司承担。博远公司在二审期间答辩称：1、台风“利奇马”在浙江省温岭市登陆，到达营口鲅鱼圈港时，风力已减弱，称不上台风也不属于不可抗力。且涉案航次租船合同中约定由于大风、大雾等天气原因封航时间双方各负50%，一审据此认定封航时间并由双方各半承担该时间损失并无不当。封航是海事部门的强制性行政行为，其他部门不得自行扩大封航时间。故一审判决关于码头封航时间的认定正确。2、案外人潘云国向博远公司支付的11万元并非代沪航公司支付的滞期费，这是潘云国与博远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沪航公司无关。且博远公司已将该11万元退还给潘云国。3、涉案航次租船合同约定船舶两港装卸时间计算自船舶抵达装、卸港锚地起至船舶装卸完毕止。沪航公司将连续发生的装卸时间拆分为三段并且要求扣除锚地起航至码头泊位的航行时间，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沪航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沪航公司向本院递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本院向辽宁省营口鲅鱼圈港调取或核查，2019年8月10日至2019年8月17日，受台风“利奇马”的影响，营口港鲅鱼圈港煤炭码头不能作业的封港时间记录，码头恢复作业时间记录等资料。博远公司认为，沪航公司所申请调取的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港口装卸货物的衔接本来就是沪航公司的合同义务，且任何单位和个人的证言都不能改变或者替代海事部门作出的封航公告。本院认为，港口封航时间应当以海事部门的公告为准，故沪航公司调查取证申请的依据不足，不予准许。博远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银行电子转账回单和潘云国的收条，欲证明其公司已经将潘云国代付的11万元退还给潘云国。沪航公司质证认为，对博远公司提交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不排除博远公司与潘云国互相串通的可能性。本院经审核认为，根据该两份证据，形式上可证明博远公司已将11万元退还给了潘云国，但鉴于潘云国未到庭接受质询，二审对该节事实不予确认。潘云国与博远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可由双方自行解决。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二审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滞期的原因及具体天数。二、案外人向博远公司支付的11万元是否为代沪航公司支付的滞期费。双方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辽宁省海事部门发布的管制公告，营口港于8月11日1230时起封航，8月13日1100时解除交通管制。8月16日1750时营口鲅鱼圈港区因较强雷雨大风天气再次封航，至同日2030时解除。码头自8月17日0000时恢复进出港。涉案“博远景”轮于8月10日23时抵达卸货港鲅鱼圈锚地，此时辽宁省已于同日17时启动全省防汛三级响应，港口已进入全面疏港状态。一审根据海事部门的公告，认定卸货港两次封航的时间分别为8月10日23时至8月13日11时，8月16日17:50至8月17日0时，两段时间合计为2.757天。故沪航公司上诉提出从8月10日23时至8月17日1时，受台风影响而不能作业，属于不可抗力，均应从卸货时间中扣除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大风、大雾等天气原因封航时间由双方各负50%，故港口封航的2.757天应由双方各半承担。至于沪航公司上诉主张从锚地至码头泊位的航行时间应从装卸时间中扣除，没有相应依据，也与涉案航次租船合同的约定不符。综上，一审认定滞期时间有相应依据，其计算方法也未损害沪航公司的利益，沪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沪航公司主张案外人潘云国代其公司向博远公司支付了11万元，故该11万元应认定为沪航公司支付的滞期费并予以抵扣。但沪航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11万元系由潘云国承诺代沪航公司支付的滞期费，故沪航公司主张抵扣的理由不足。该11万元款项系潘云国与博远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可由博远公司与潘云国之间自行解决。故一审不认定潘云国向博远公司支付的11万元为代沪航公司支付的滞期费并无不当。沪航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沪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42.49元，由上诉人浙江沪航物联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云辉审判员  裘剑锋审判员  姜裕峰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书记员  游利平·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