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1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民营企业家联合会，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杨家坪正街26号附4号斌鑫世纪城B栋3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15000005040313298。法定代表人：郭元新，会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洪明，重庆君之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衡，男，1978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重庆市綦江区。上诉人重庆市民营企业家联合会（以下简称企业家联合会）因与被上诉人邹衡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8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企业家联合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洪明、被上诉人邹衡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企业家联合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企业家联合会不支付邹衡2019年2月至4月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及赔偿金；诉讼费由邹衡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的离职时间错误。邹衡因违反单位规章制度而被解聘，邹衡当时在场且将解聘通知在微信里发布。自作出解聘决定后未再上班，无论考勤表是否系复印件，都应按解聘的时间2019年4月16日作为离职时间。2.邹衡9月工资为3000元，而非6580元。即使企业家联合会未举示证据原件，但该证据系由邹衡在仲裁阶段举示。3.一审认定企业家联合会承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错误。邹衡作为执行秘书长有义务完成日常管理，包括与自己签订劳动合同。后来因邹衡在内的四名工作人员不服从管理，损毁单位财产、拒绝上交企业家联合会档案，故邹衡未签订书面合同与实际不符。即使未签订劳动合同，也应由邹衡自行承担后果。4.企业家联合会解聘邹衡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付赔偿金。企业家联合会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邹衡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一审认定企业家联合会违法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邹衡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企业家联合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企业家联合会不支付邹衡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858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000元及2019年2月至4月工资1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邹衡系企业家联合会职工，在企业家联合会担任执行秘书长一职，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8月29日，企业家联合会秘书处办公会议纪要主要载明：邹衡副秘书长协助陈汝军秘书长进行“首届陶行知教育奖评选活动”、“重庆工业园”等项目的推进。2018年11月14日，企业家联合会秘书处负责人分管工作明细主要载明：专职秘书长陈汝军主持秘书处全面工作，分管人事、财务部兼出纳，协助党支部书记开展工作；执行秘书长邹衡协助秘书长主持工作，分管后期服务、物管对接与维护、新项目开拓及对接，分管培训部。2019年4月16日，企业家联合会作出《关于调整重庆市民营企业家联合会秘书处的通知》，主要载明：现行秘书长陈汝军患病后很多工作无法正常开展，工作没有起色，给联合会发展带来负面影响，为了使联合会能跟上形势发展的需要，更好地完成会长会议提出的工作目标，现决定加强秘书处的工作，以适应当前形势的发展……邹衡予以解聘。2019年4月4日，企业家联合会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邹衡支付2000元，该笔转账备注为“支付邹衡2-3月部分工资”。2019年5月10日，邹衡以企业家联合会为被申请人向重庆两江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裁决，请求裁决企业家联合会支付邹衡：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万元；2.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2万元；3.2019年2月1日起至4月30日工资共计1.8万元。2019年6月27日，该委作出裁决：一、企业家联合会支付邹衡2019年2月至4月工资18000元；二、企业家联合会支付邹衡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8580元；三、企业家联合会支付邹衡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000元；四、驳回邹衡其他仲裁请求。企业家联合会不服该裁决，向本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在仲裁庭庭审中，邹衡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18年8月1日，离职时间为2019年4月30日。庭审中，企业家联合会举示了考勤表，拟证明邹衡2019年4月15日以后未再上班，邹衡质证认为，没有见过该证据，系企业家联合会后面造的。关于该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企业家联合会举示的考勤表系复印件，邹衡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企业家联合会还举示了邹衡工资清单，拟证明邹衡2018年8月工资是3799元，9月是3000元，10月是6000元，11月份至2019年1月份都是6000元；邹衡质证认为，2018年9月发放的是6580元，不是3000元，其他发放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邹衡每月工资标准。双方对2018年8月工资3799元及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工资标准6000元/月均无异议，双方仅是对2018年9月工资标准有异议，企业家联合会认为9月工资为3000元/月，邹衡认为9月实际发放6580元，不是3000元。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之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本案中，企业家联合会作为用人单位，不能举示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向邹衡实际发放2018年9月工资金额为3000元的事实，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企业家联合会举示的邹衡工资清单虽载明9月工资为3000元，但由于该证据系企业家联合会单方面制作，没有邹衡签字确认，邹衡仅认可该证据的部分内容，并主张2018年9月发放的工资为6580元，具有一定合理性，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关于邹衡入职时间与离职时间。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八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的职工名册，应当包括劳动者姓名、性别、公民身份号码、户籍地址及现住址、联系方式、用工形式、用工起始时间、劳动合同期限等内容。本案中，企业家联合会主张邹衡入职时间为2018年8月20日，但并未举示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企业家联合会举示的仲裁裁决书查明的事实也仅是邹衡被任命为执行秘书长的时间，并非邹衡入职时间。因此邹衡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18年8月1日，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企业家联合会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关于调整重庆市民营企业家联合会秘书处的通知》，将邹衡予以解聘，企业家联合会因此主张邹衡离职时间为2019年4月16日，但是企业家联合会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该解聘通知于2019年4月16日当日送达邹衡，而且企业家联合会作出解聘通知的时间并不等同于邹衡离职时间。因此邹衡主张其离职时间为2019年4月30日，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第一，关于2019年2月至4月工资。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邹衡2018年8月工资为3799元，2018年9月工资为6580元，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工资标准为6000元/月，由于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邹衡2019年2月至4月期间每月工资标准，亦无直接证据证明邹衡每月工资标准系固定工资，一审法院酌定以邹衡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期间工资为基数，计算邹衡该期间每月平均工资为5730元/月[（3799元＋6580元＋6000元×4）÷6个月，四舍五入到元]，一审法院酌定以5730元/月作为邹衡2019年2月至4月期间每月工资标准。2019年4月4日，企业家联合会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邹衡支付2000元，该笔转账备注为“支付邹衡2-3月部分工资”，邹衡主张该笔金额系补贴，并非工资，但并未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该2000元应当从企业家联合会支付邹衡2019年2月至4月工资总额中予以扣除。因此，企业家联合会应支付邹衡2019年2月至4月期间工资共计15190元（5730元/月×3个月－2000元）。第二，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企业家联合会主张负责员工劳动合同的签订系邹衡职责范围，但是企业家联合会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邹衡具有负责员工劳动合同签订的职责，由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企业家联合会依法应向邹衡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由于邹衡于2018年8月1日入职，2019年4月30日离职，因此企业家联合会应支付邹衡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共计47770元（6580元＋6000元/月×4个月＋5730元/月×3个月）。第三，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企业家联合会单方将邹衡予以解聘，但企业家联合会并未举示任何有效证据证明企业家联合会的单方解除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企业家联合会系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应当向邹衡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共计11460元（5730元/月×1个月×2）。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原告重庆市民营企业家联合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被告邹衡2019年2月至4月工资15190元；原告重庆市民营企业家联合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被告邹衡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7770元；原告重庆市民营企业家联合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被告邹衡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46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重庆市民营企业家联合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二审中，企业家联合会仅对邹衡的离职时间、2018年9月的工资金额有异议，对一审认定的各项金额的其他计算标准无异议。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企业家联合会应否支付邹衡2019年2月至4月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企业家联合会依法应承担工资发放的举证责任。企业家联合会举示的工资清单虽载明该月工资为3000元，但该清单系企业家联合会单方制作，其无邹衡签名确认，且与邹衡该月的实发工资银行交易明细6580元相矛盾；企业家联合会上诉称该工资清单系由邹衡在仲裁阶段举示，无相应证据证明。故本院依法确认邹衡2018年9月的工资为6580元。企业家联合会主张邹衡的2018年9月的工资应为3000元，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现企业家联合会虽上诉要求不支付2019年2月至4月工资的请求，但并未提出已支付的凭据及其他任何理由及事实，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对一审认定的邹衡其他月份工资无异议，故企业家联合会应支付邹衡2019年2月至4月工资15190元。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本案中，邹衡工作的部门为企业家联合会秘书处，秘书处负责人分管工作明细主要载明了邹衡的工作内容为“协助秘书长主持工作，分管后期服务、物管对接与维护、新项目开拓及对接，分管培训部”，其中并未提及邹衡负责人事管理的职责。企业家联合会仅单方称邹衡负责劳动合同管理，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即或邹衡系企业家联合会的高级管理人员，其也不可能与自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与其上级领导或指定的人完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企业家联合会上诉称邹衡未与自己签订劳动合同，应自行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企业家联合会上诉认为未与邹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也未举证证明。因此，企业家联合会依法应当向邹衡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关于邹衡的离职时间。作为用人单位，企业家联合会本应就邹衡离职的相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2019年4月16日只是企业家联合会做出解聘通知的时间，作出解聘通知的时间并不等同于员工实际离职时间，且企业家联合会也未举证证明该通知于何时送达给邹衡，无法证实邹衡离职时间的情况下，结合邹衡主张其于2019年4月30日离职具有合理性，故本院认定邹衡的离职时间为2019年4月30日。邹衡于2018年8月1日入职，于2019年4月30日离职，期间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因此，企业家联合会应支付邹衡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7770元（6580元＋6000元/月×4个月＋5730元/月×3个月）。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问题。本案，企业家联合会作出解除与邹衡的劳动关系，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2019年4月16日企业家联合会作出的《关于调整重庆市民营企业家联合会秘书处的通知》中，直接将邹衡解聘，并未说明邹衡存在任何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企业家联合会主张邹衡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导致劳动合同解除，不能成立。企业家联合会也未举证证实单方解聘符合其他法定理由的情形。因此，企业家联合会解除与邹衡的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依法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企业家联合会未履行工资发放的举证责任，依法邹衡5730元的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赔偿金11460元（5730元/月×1个月×2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企业家联合会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市民营企业家联合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  怡审 判 员 邓  山审 判 员 朱 华 惠二〇二〇年三月三日法官助理 牛维宋芳书 记 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