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振兴路1号。 法定代表人：楼正文，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莫干山路231号1103室。 负责人：韦跃刚，总经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晖、张柳青，浙江世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候洪岗，男，1969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登云，浙江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三建公司）、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候洪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5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阳三建公司和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为判令东阳三建公司和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支付候洪岗货款及转运费149037元；2.撤销原判决第二项，改判东阳三建公司和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支付候洪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4484.15元（以14903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暂从起诉之日算至2019年5月21日，其后按相同标准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候洪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候洪岗一审中存在明显的虚假陈述行为，一审法院对货款支付的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为149037元。由于候洪岗无法对供货总额进行确认，一审法院根据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的自认确定双方供货总额为799037元是正确的。基于此，本案仅需确定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实际付款情况即可。第一，候洪岗起诉状自认诉讼之前收到货款总额为50万元（包含：2016年1月27日支付给李君洪的5万元，2016年2月3日支付给王建东的10万元）。庭审中候洪岗确认通过证人及其相关人员收到15万元款项，但根据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向法庭提交的汇款凭证，除该15万元外，还支付了另外的20万元（2014年8月8日支付给王建东10万元，2015年2月15日支付给李君洪的10万元）。根据一审中候洪岗向法庭提交的陶海波证明及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对候洪岗和证人的发问，可以确认王建东、李军洪所收之款项就是本案的已付款项。据此，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的实际支付款项应当为候洪岗自认的50万元加上一审法院认定支付给王建东、陶海波的20万元即总额为70万元，扣除2014年1月26日汇至江西省通港物流有限公司因销户退回的5万元，则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实际支付65万元。第二，结合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的财务流程和候洪岗的陈述，可以确认汇至海宁市海荷货运服务部的款项即为涉案已付货款。法庭调查可以固定如下事实：涉案工地候洪岗是唯一砂石供应商，候洪岗自认收到50万元的构成为（证人处15万元，打到九堡汇款35万元）。结合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汇至银行所在地为九堡的共三笔：郎溪县杭宣货运服务部2014年1月27日15万元、海宁市海荷货运服务部2014年1月28日5万元、海宁市海荷货运服务部2014年4月10日5万元，同时上述款项均有项目负责人赵浩亮的签字（写明工程名称：浙大中自二期），因此汇至海宁市海荷货运服务部的款项即为已付货款。因此本案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应当支付款项为总款799037减去已付款650000元，还需支付149037元。 二、本案逾期利息损失应当以未付款为基数从起诉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由于双方并未对款项支付时间作出明确约定，一审法院根据先前履行模式从而以交易习惯的规则认定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是错误的。在司法程序中选择适用交易习惯时需要举证，但候洪岗并未对该事实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应从催告之日即起诉之日开始计算。一审法院认定的年利率6%利息标准过高，应当以年利率4.35%计算。 候洪岗辩称，一、关于虚假陈述的问题。虚假陈述的是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完全是颠倒事实。双方交易的事实发生在2012年至2014年，付款时间跨度至起诉时，已经近5年时间，候洪岗是自然人，又是通过第三人收取款项，候洪岗和证人对单笔收款记忆出现误差，符合常理，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以此主张候洪岗虚假陈述完全没有道理。反观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明显是虚假陈述，在掩盖真实的交易过程及付款事实，系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依法应予处罚。候洪岗一直自认为自己与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现场实际负责人“胡生荣”建立了信任关系，基于她的付款承诺，候洪岗一直寄希望于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能够自行支付欠款，故一直拖延到2018年9月彻底绝望才提起诉讼。双方之间的交易主要是买卖，基本事实包括何时交易、交易什么、交易数量、交易单价、交易金额、经办人员等，需要由双方确认的单据来证明，比如合同、订单、送货单等，这是双方进行结算、款项支付的前提。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虽然承认双方之间有交易，却不认可候洪岗提交的送货单据，否认在送货单据上签字的人员是其公司员工，其在否认基本的交易事实的基础上认可双方之间有交易，是无水之源，完全是歪曲事实，目的是在掩盖真实的交易事实。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是专业的建筑类公司，应当有完善的财务制度，对支付给客户的款项应当有准确的记录，其提供的账册中明确记载其支付的一笔5万元款项的收款账户销户而退回，却在一审庭审时主张已经实际支付，虽然因候洪岗当场发现而未能得逞，但不能因此否定其虚假陈述的事实。显然，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对交易事实和付款的案件主要事实作了虚假陈述，违背了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当处罚。 二、双方交易的总金额应以候洪岗的主张为准。对比双方的主张，候洪岗的主张的交易总金额有送货单为依据，候洪岗计算的数据也来源于送货单的内容，部分单价采用市场价格，合情合理。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主张交易总金额为79万余元，没有任何交易依据和计算依据。法庭应对候洪岗提交的送货单据的真实性作出判断，如果认定是真实的，就应根据这些单据进行核算交易金额，必要时可以进行司法审计。一审对送货单据的真实与否没有做出判断，径行以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的没有依据的主张为准，明显不当。 三、关于付款金额。1.支付给江西省通港物流有限公司的第一笔款项5万元不应当认定已实际支付。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的举证只是转账手续资料，并不是账户记录，不能证明已经实际支付成功。据候洪岗回忆，江西省通港物流有限公司开具发票后，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并没有及时付款，后来该公司因开具发票金额巨大，引起税务部门对其进行稽查，发票作废处理，款项退回。对此候洪岗还与“胡生荣”发生过争执。另外，2014年1月26日的款项，在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提交的账册中，另有该笔款项的记录，注明“已销户”。结合这一点，说明候洪岗的陈述合情合理，真实可信。同时，由于江西省通港物流有限公司的账户经营异常，账户销户，候洪岗个人没有能力调取该银行账户资料，故申请法院调取，法院没有处理是不恰当的。在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没有提交银行账户资金往来资料进行核对的情形下，一审认定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支付了上述款项，证据不足。2.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主张支付给海宁市海荷货运服务部的款项，与候洪岗无关，候洪岗没有收到该款项。3.案涉付款应以双方都认可的支付凭证为准，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利用所谓的诉讼技巧和候洪岗、证人的记忆误差“推论”的上诉理由违背事实，没有道理。一审庭审中，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在答辩阶段否认交易事实，在其举证环节明确说没有证据，在证人作证无法抵赖后又说有证据，并说在证人作证后举证是“诉讼技巧”，且不论是否符合法定程序，是否尊重法庭，但其运用“诉讼技巧”的推论明显是单方面解读，没有证据支持，完全是企图利用候洪岗及证人记忆误差对事实进行狡辩。 四、关于逾期付款经济损失的计算问题。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逾期付款造成候洪岗实际经济损失。从交易发生之初起计算，至今已有8年之久，从2014年最后一次送货，至今已有4年多之久，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仍没有付清款项，已造成候洪岗实际经济损失，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理应赔偿。一审判决确定逾期付款的起算时间不符合事实，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主张完全没有道理。最后一次送货在2014年11月22日，且从付款情况看，此前就有付款，足以证明候洪岗一致在催付款项，候洪岗要求在最后一次送货后计算利息损失合情合理，一审确定的逾期付款时间与上述事实不符。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主张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完全是罔顾事实。3、一审判决确定的关于逾期付款按照年利率6%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的规定，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计算标注的，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年利率6%在该范围内。同时，该利率也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在未约定的情况下逾期还款的利率，具备一定的合理性。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没有对交易过程进行确认的情况下，无视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对主要案件事实作虚假陈述，没有对候洪岗妨碍民事诉讼的行为进行制裁，反而径行以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毫无依据的自认确定交易金额，且在付款金额认定上依据不足，判决不公。候洪岗自愿尊重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东阳三建公司和杭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候洪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阳三建公司、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共同支付候洪岗货款、转运费共计425286.57元并赔偿候洪岗经济损失98595.60元（以425286.57元为本金，按照年息6%计算，暂从2014年11月23日计算至2018年9月14日，要求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东阳三建公司、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阳三建公司系浙江浙大中自集成控股有限公司二期工程的施工单位，候洪岗为该项目供应沙石、水泥等建筑材料，因未足额收到货款及转运费，故提起诉讼。 庭审中，东阳三建公司、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自认案涉合同款项经对账为799037元，包括转运费2700元，并出具相关银行凭证，以证明共计向候洪岗支付650000元，具体支付情况如下：①2013年6月6日江西省通港物流有限公司向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开具金额为100000元的公路、内河货物运输业统一发票，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分别于2013年10月23日、2014年1月26日向江西省通港物流有限公司各转账支付50000元，款项用途为“砂款”，其中1月26日支付的5万元因销户而被退回；②2013年11月21日，郎溪县杭宣货运经营部开具金额为150000元的安徽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2014年1月26日，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向郎溪县杭宣货运经营部转账支付150000元；③2014年1月26日，海宁市海荷货运服务部向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开具金额为100000元的浙江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28日、4月10日向海宁市海荷货运服务部各转账支付50000元；④2014年6月17日，王建东向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开具金额为200000元的浙江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分别于2014年8月8日、2016年2月3日向王建东各转账支付100000元；⑤2015年2月6日，李君洪向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开具金额为200000元的浙江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分别于2015年2月15日、2016年1月27日向李君洪各转账支付100000、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协议，东阳三建公司虽为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但向候洪岗支付款项的为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候洪岗开具的发票收货单位亦为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故应认定与候洪岗发生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负担，故候洪岗有权要求东阳三建公司、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共同承担支付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案涉合同的价款；二是已付款数额。（一）案涉合同的价款。因无证据表明双方当事人对供货的数量、单价等进行过约定，候洪岗出示的送货单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发生的供货总额，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根据东阳三建公司、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的自认，认定案涉交易的供货总额为799037元，包括转运费2700元。（二）已付款数额。候洪岗自认通过陶海波收到35万元，通过郎溪县杭宣货运经营部收到15万元，通过江西省通港物流有限公司向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开具发票10万元，但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付至该单位的款项均被退回，故共计收到50万元。但现有证据表明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支付至江西省通港物流有限公司的10万元仅因销户被退回5万元，故应认定候洪岗已收到55万元。东阳三建公司、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主张其支付给海宁市海荷货运服务部的款项亦根据候洪岗指示，但其未出示有效证据证明，故该院不予采信。据此，该院认定东阳三建公司、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尚需支付249037元（包括转运费2700元）。双方当事人就款项支付时间虽无明确约定，但结合双方之间开票及付款情况可以看出双方交易习惯为候洪岗开具发票后再由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支付款项至开票单位账户，故对李君洪开票数额中的未付款部分，该院自开票之日计算逾期利息损失，对江西省通港物流有限公司开票数额中因销户被退回的部分以及未开票部分，该院自起诉之日计算逾期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东阳三建公司、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候洪岗货款及转运费共计249037元；二、东阳三建公司、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候洪岗逾期付款利息10999.39元（暂算至2018年9月14日，此后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24903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另计）；三、驳回候洪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19元，由候洪岗负担2276元，东阳三建公司、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负担224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东阳三建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调取户名为海宁市海荷货运服务部（卡号为20×××00）的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九堡支行账户自2014年1月28日起至2014年4月28日的交易明细，以查明东阳三建公司支付给海宁市海荷货运服务部10万元的资金流向。本院向东阳三建公司开具了律师调查令，东阳三建公司调查后于2020年3月6日向本院提交银行交易明细一份，欲证明东阳三建公司两笔5万元均已成功汇出，且符合候洪岗一审中自认曾有35万元汇往九堡的事实。 经质证，候洪岗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款项已经支付给了候洪岗。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东阳三建公司支付给海宁市海荷货运服务部10万元系履行本案债务，对其证明力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候洪岗和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的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东阳三建公司承担。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支付给案外人海宁市海荷货运服务部的10万元是否应当认定为履行本案债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东阳三建公司和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案外人海宁市海荷货运服务部付款系受候洪岗指示，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候洪岗认可这笔汇款，故东阳三建公司和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逾期付款损失利率标准和起算时间，原审判决结合双方交易习惯，对开票数额中的未付款部分自开票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对开票数额中因销户被退回的部分以及未开票部分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并无不当。综上，东阳三建公司和东阳三建杭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