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东坡区修文镇铝城村第十一村民小组。 负责人：陈秀君，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四川文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利岗，男，1984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瑶，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娇，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眉山市东坡区修文镇铝城村第十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铝城村十一组）因与被上诉人孙利岗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4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铝城村十一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被上诉人孙利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瑶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铝城村十一组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孙利岗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孙利岗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违法取证，认定上诉人主张截止立案之日止三年前已分配的征地补偿款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戴文辉的笔录，不得作为定案依据。蒋某系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能采信。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方式错误。认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属于村民自治事项之一，应当由集体经济组织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2012年1月2日被上诉人组织召开村民会议，按照法定程序形成并表决通过《修文镇铝城村十一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实质否定了被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审法院简单的将“户籍”等同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方式与法律原则和精神相背。一审法院认为拥有分配资格就等同于与其他成员等额分配的认定是错误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可能遗漏类似孙利岗情况的共同诉讼人。 孙利岗答辩称，1.一审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依职权调取证据未违反法律规定。其从2002年开始一直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蒋某与被上诉人无利害关系。其证言应作为证据使用。2.孙利岗系上诉人的合法村民，与上诉人已形成固定生产生活关系，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权参与分配，被上诉人对每次分配金额无异议。被上诉人因婚姻关系迁入上诉人村，上诉人未提出异议，表示对被上诉人迁入认可，被上诉人是该村村民，享有与其他村民相同的权利。征地款分配方案严重侵犯了被上诉人权益，分配方案无效。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召开了村民会议。即使上诉人召开了村民会议，只有部分人参加，损害了少数人的利益。 孙利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铝城村十一组支付其土地补偿款8965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孙利岗原户籍所在地为眉山市东坡区，2007年1月19日因夫妻投靠孙利岗将户口迁入原眉山市东坡区松江镇龙凤村6组（现眉山市东坡区修文镇铝城村11组）。2008年3月左右，孙利岗所在村民小组的土地开始被政府征收，铝城村十一组于2012年1月2日制定《修文镇铝城村十一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法》，第十条确定：2002年8月31日以后，结婚等，迁入本组的人员，不得参与土地款的分配。铝城村十一组被征收后政府给付了土地补偿款，铝城村十一组从2010年4月至今六次分配给村民土地补偿款人均共计88750元，该款未包含青苗补偿款。孙利岗户口在迁入铝城村十一组前在崇礼镇石子村4组未领取过补偿款。 庭审中，孙利岗申请证人蒋某出庭作证，证明孙利岗从2009年开始多次向相关部门反映未分配补偿款的情况，孙利岗主张权利未过诉讼时效，铝城村十一组认为孙利岗主张截止立案之日止三年前已分配的征地补偿款已过诉讼时效。 庭审中，铝城村十一组陈述孙利岗入户到铝城村十一组未摊过修路费用，孙利岗未承担组上的任何义务，没有分配资格。孙利岗主张已承担修路费用，与铝城村十一组集体经济组织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已形成固定生产、生活关系，享有铝城村十一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收益的分配权。孙利岗陈述除六次分配土地补偿款88750元外，还有2010年人均分配了900元的土地补偿款，铝城村十一组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只分配了六次土地补偿款88750元。 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向眉山市东坡区修文镇铝城村村书记戴文辉询问，戴文辉陈述，孙利岗从2010年9月起至今，每年都要到村上找自己主张土地补偿款。庭审中，孙利岗自愿放弃要求铝城村十一组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有征收土地协议书、土地统征协议书、结婚证、户口簿、证明、户口迁移证、准予迁入证明、土地征用补偿款分配名单、社会保障卡，参保信息、短信通知截图、修文镇铝城村十一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法、证人证言、询问笔录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孙利岗是否有权分配土地补偿款。被征收的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村集体土地被征收所得的收益也应当由农民集体所有，土地补偿款是否分配以及如何分配属于村民自治事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间分配土地补偿款的纠纷是平等主体之间的纠纷，不属于行政管理的事项，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对铝城村十一组提出本案不属于司法审查范围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铝城村十一组集体土地从2008年3月左右开始被征收，孙利岗从2010年9月起，每年都要到村上找村书记主张土地补偿款，孙利岗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铝城村十一组提出孙利岗主张截止立案之日止三年前已分配的征地补偿款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孙利岗主张的是2010年4月至今应分配的土地补偿款，故对铝城村十一组提出本案审理范围是2013年12月征地补偿款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孙利岗家属即使在领取土地款时未提出异议，不代表孙利岗明确放弃自己的主张权利，故对铝城村十一组提出孙利岗所属户主在领取该户其他成员的分配款项时均未提出异议，孙利岗无分配资格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得利益分配属于全体村民，若无特别规定，应由该组织享有村民待遇的全体村民共同平等参与分配。集体经济组织虽然可依法行使自治权，制定本经济组织相关制度、方案，但所制定的制度、方案不得违反法律规定，侵害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孙利岗在2008年3月左右土地开始被征收，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法确定时，已取得铝城村十一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孙利岗在原户籍地亦未领取补偿款，故孙利岗依法享有土地补偿费分配权，铝城村十一组制定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法剥夺了孙利岗参与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铝城村十一组辩称孙利岗入户后未承担组上义务，孙利岗对此予以否认，铝城村十一组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铝城村十一组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孙利岗未提供证据证明2010年铝城村十一组人均分配了900元的土地补偿款，一审法院认定孙利岗应分配土地补偿款为88750元，孙利岗主张铝城村十一组支付土地补偿款887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孙利岗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眉山市东坡区修文镇铝城村第十一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利岗土地补偿款88750元；二、驳回孙利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1元，由孙利岗负担10元，眉山市东坡区修文镇铝城村第十一村民小组负担1011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 铝城村十一组提交了眉山市东坡区崇礼镇石子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2月26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孙利岗在原户籍地有承包土地。 孙利岗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其在原户籍地未享受任何土地补偿政策，未领取有土地补偿款。 经审查，本院对铝城村十一组提交的《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眉山市东坡区最后一次调整土地的时间为2002年8月31日。孙利岗于2007年1月19日户籍迁入铝城村十一组后，铝城村十一组未调整过其家庭户的承包土地。孙利岗家庭除孙利岗外，其余人员均已领取征地补偿款。 铝城村十一组提交的眉山市东坡区崇礼镇石子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2月26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兹有原石子村3组村民孙利岗，身份证号码：5138211984××××××××，于2007年1月19日因夫妻投靠将户籍迁往眉山市东坡区松江镇龙凤村6组（现眉山市东坡区修文镇铝城村11组），原户主孙元培（孙利岗之父），土地承包经营共3.01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从1997年至今未发生变化。”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孙利岗是否具有铝城村十一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应当分得土地补偿款88750元。 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依法被征收后所得的土地补偿款及其他土地收益款，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所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可以通过民主议定的方式对土地补偿款的使用、分配作出决定，但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损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享有的合法权利。铝城村十一组经社员代表会议讨论，确定土地征用款分配方案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同时，虽然法律明确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法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目前我国尚未有法律法规等对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条件进行明确、统一的界定，司法实践中，判断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以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进行综合评定的。本案中，孙利岗虽因夫妻投靠于2007年1月19日将其户籍迁入铝城村十一组，但眉山市东坡区最后一次土地调整时间为2002年8月31日，孙利岗的户籍迁入铝城村十一组后，铝城村十一组也未针对孙利岗家庭户进行过承包地的调整，孙利岗未在铝城村十一组分配有承包土地。眉山市东坡区崇礼镇石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以孙利岗父亲为户主的家庭承包土地从1997年至今未发生变化，证明了孙利岗在原户籍地现仍享有承包土地。孙利岗的户籍迁入铝城村十一组后，并不以铝城村十一组的集体土地为其基本生活保障。铝城村十一组经村民代表大会形成的《修文镇铝城村十一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法》，属于村民自治事项，其处理并无不当。因此，孙利岗的户籍虽在铝城村十一组，但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与铝城村十一组之间形成了权利义务关系，并具备铝城村十一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故其要求分得土地补偿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铝城村十一组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以更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409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眉山市东坡区修文镇铝城村第十一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利岗土地补偿款88750元”、“驳回孙利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驳回孙利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1元，由孙利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42元由孙利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 棱 审判员 王美福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