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德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梅县小池镇妙乐路与吴楚大道交汇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7MA48W7CW3J。 法定代表人：杨美。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美，女，1978年6月2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英杰，男，1979年6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芳，女，1982年2月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思思，女，1983年5月2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金巢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志军，男，1975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浪，江西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德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旺公司）、杨美、熊英杰、林芳、陈思思与被上诉人章志军民间借款纠纷一案，五上诉人均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1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德旺公司、杨美、熊英杰、林芳、陈思思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重新正确认定案件事实，改判一审判决书第一项，确认原审被告已偿还借款利息10万元；2.请求二审法院重新认定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对原审原告律师费请求不予支持。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与各上诉人民间借贷一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西湖区人民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案外人胡剑平确为本案出借人之一，各上诉人与原告章志军并不认识也不熟悉，故上诉人在偿还利息时，均将利息交予案外人胡剑平，且上诉人与胡剑平之间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另外，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明确逾期利率、违约金、其他费用总计不得超过24%，律师费属于该条款的其他费用，也应当受到限制。故本案中，既然借款合同已约定年利率为24%，则原审判决的4万元律师费由上诉人承担的判决于法无据，应予撤销。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准确适用法律，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章志军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维持一审判决。 章志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旺公司、杨美、熊英杰、林芳、陈思思归还章志军本金100万元及利息16万元（利息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暂时计算至2019年3月24日，至偿还完毕之日止）；2.德旺公司、杨美、熊英杰、林芳、陈思思承担合同约定的律师代理费5万元，承担担保公司对保全担保费用1800元，法院三次从南昌市到湖北省黄梅县进行保全发生的实际费用共计3900元；3.本案受理费、保全费全部由德旺公司、杨美、熊英杰、林芳、陈思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8日，章志军作为甲方，德旺公司、杨美、熊英杰、林芳、陈思思作为乙方（本应六人但熊英南未签名）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1.乙方六人共同向甲方抵押借款100万元，甲方将借款汇到杨美在中国建设银行黄梅支行的卡上，卡号62×××43，借款金额以银行到账为准，借款按每月利率2%计算利息。2.借款期限从2018年7月8日开始，一个月为一期，到期前十天，甲方可以电话、短信、微信，通知乙方收回借款，乙方收到甲方要求收回借款的通知，借款一个月到期之内，必须一次性偿还甲方100万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乙方到期一个月也可以自动偿还甲方100万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本合同即双方履行终结。若到期一个月甲方没有通知乙方收回100万元借款，或者到期一个月乙方没有自动归还100万元借款，即表示双方借款关系自然顺延一个月，直至甲方通知乙方收回100万元借款，乙方偿还了甲方100万元借款及相应的利息，或者乙方自动偿还了甲方100万元借款及相应的利息。本合同即双方履行终结。应乙方要求，本合同借款利息一直是置后收取。借款期间本金、利息均不偿还，至借款人偿还本金时，同时一次性偿还借款利息。所以，乙方同意甲方先收利息，再收本金。只有乙方本金、利息一次性全部偿还给甲方，乙方本合同义务才算履行完毕。如果乙方只偿还了部分本金，利息，剩余未偿还部分，确认为乙方未偿还甲方的借款本金。乙方仍然要按本合同的约定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的义务。本合同项下借款、还款，均以银行到账为准。3.德旺公司以该公司与湖北小池滨江新区管理委员会签订的《湖北小池滨江新区招商引资项目投资合同书》（下称投资合同书），在湖北小池滨江新区投资开发的《文体产业园项目》的投资，和该公司与江西丽都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租赁装修的丽都广场1号楼8楼的会所，作为本合同借款的抵押担保。德旺公司承诺：以投资合同书第四条第一项第3款规定，甲方给乙方的奖励资金，和该投资项目初始开盘预售收入作为偿还甲方借款的保证，奖励资金和初始开盘预售收入优先偿还甲方的借款；乙方未偿还本合同项下全部借款之前，德旺公司不能将上述两项担保资产作任何的抵押、融资、转让等处置。否则，在承担民事责任的同时，还应当承担合同诈骗的刑事责任。4.陈思思以她购买的奥尼斯WPIAA2A2（保时捷）小汽车，车牌赣Ａ×××××，作为本合同借款的抵押担保。乙方未还清本合同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前，不能将该车作任何抵押、融资、转让等处置。否则，在承担民事责任的同时，还应当承担合同诈骗的刑事责任。熊英南、陈思思仅限该小汽车的抵押担保责任，此担保责任直至本合同借款本金和利息还清为止。熊英南、陈思思不承担其他的借款责任。5.乙方应当严格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偿还甲方的本金、利息。若乙方不能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偿还甲方的本金、利息。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20万元违约金。用于甲方聘请律师，诉讼、申请执行等方面的额外损失。乙方六人均以南昌市抚生路丽都广场1号楼8楼的会所为法律文书送达地址，本合同约定诉讼地为南昌市西湖区。6.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名即产生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章志军分别于2018年7月8日及7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杨美给付了每次50万元共计100万元的借款。陈思思名下的赣Ａ×××××未向章志军办理抵押登记。2018年9月4日，章志军作为甲方，德旺公司、杨美、熊英杰、林芳、陈思思作为乙方签订《抵押借款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陈思思未签名，其余被告签名或加盖公章，章志军方由代理人罗振山签名），约定：因乙方违约未按时偿还甲方100万元借款本、息，造成双方纠纷，甲方起诉乙方，人民法院冻结了乙方70余万元银行存款及德旺公司基本账户。经双方协商达成本补充协议。1.签订本协议，甲方立即向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申请撤销本次诉讼，申请法院解除对乙方采取的全部诉讼保全。2.法院解除乙方采取的全部诉讼保全后。乙方必须首先当场付清甲方这次诉讼聘请律师代理费5万元，法院受理费15600元，保全费5000元。这是乙方自愿承担自己给甲方造成的损失，与借款本身无任何牵连关系。上述款项银行转账至章志军工商银行北京市大兴支行，卡号62×××89。3.乙方到期违约没偿还甲方1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是事实，甚为不妥，表示歉意。今后一定要信守诺言，按约定兑现承诺。乙方违约后以虚假的事实，口头污蔑、谩骂、威胁、政击章志军，胡剑平是极其错误的，乙方向章志军。胡剑平表示诚思地道款。4.原《抵押借款合同》维持不变，这次的补充协议必须由德旺公司盖章，杨美、熊英杰、陈思思共同签名。5.甲方同意100万元借款延期到10月25日止。月利率按原合同约定执行。借款期间中途乙方不付利息。2018年10月25日乙方必须一次性将借款本金及利息偿还给甲方。若乙方违约不按时还款，乙方应当承担甲方再次聘请律师追债的5万元代理费用，和再次去法院诉讼的保全费、受理费。其后，章志军以借款到期未归还借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章志军为催收欠款，委托江西皆诚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其诉讼，于2019年1月1日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律师费为5万元。章志军于2019年1月6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江西皆诚律师事务所支付了5万元。江西皆诚律师事务所于次日向章志军开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5张，每张1万元。2018年12月5日，章志军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以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保单号：6433132181820180000045）提供担保。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案涉借款本金100万元，有《抵押借款合同》《抵押借款补充协议》、总计1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为据，借款真实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庭审中认可尚欠借款本金100万元未还，但对利息、陈思思的主体等有异议，现就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分述如下：一、陈思思是借款人还是担保人。一审法院认为，对当事人真实意思，应以约定内容为准，只有在约定内容不明或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再以签字人身份、实际履约情形等综合判断。案涉《抵押借款合同》陈思思虽然作为乙方（借款人）签名，但该协议第四条已明确表示陈思思仅以车辆提供抵押担保，不承担其他借款责任。况且，之后的《抵押借款补充协议》，约定陈思思应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名而并未签名，也足以说明其不是共同借款人。故，不能仅以签名即认为陈思思为共同借款人，其应为抵押担保人。章志军虽然以陈思思作为共同借款人起诉，但不能就此认为放弃了陈思思的担保责任，因为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及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法律效力。故，陈思思应当承担相应担保责任，且未超过章志军诉请范围，为免诉累一审法院一并处理。又因抵押车辆未办理抵押登记，故章志军担保权益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二、原审被告是否已偿还了部分利息。该问题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案外人胡剑平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出借人，是否已由胡剑平收取了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应当以借款凭证、给付凭证等予以判断。首先，关于章志军是否为出借人问题。第一，案涉《抵押借款合同》《抵押借款补充协议》载明的出借人均为章志军，虽然章志军本人并未签名，但不影响被告签名的效力，借款的给付也是由章志军转给杨美；第二，原审被告虽称不认识章志军，但也不能否认双方可能系经他人介绍后所形成的借贷关系；第三，双方第一次诉讼和解后，原审被告款项也是直接付给章志军。故，现有证据足以表明借贷双方为章志军和德旺公司、杨美、熊英杰、林芳、陈思思。其次，关于胡剑平是否为出借人问题。原审被告辩称实际借款人是胡剑平，就其提交和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而言，第一，微信即便是与胡剑平的聊天记录，内容也多为居中调停的语气，而且也反复提到了章志军借款，不能就此认为胡剑平与原审被告达成借贷合意；第二，原审被告取款记录虽有备注“给胡建平”，但系自己单方行为，也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不能作为付款凭证；第三，胡剑平的现场照片也不足以证明其何时、是否或收取了多少案涉借款利息；第四，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银行流水亦不能排除胡剑平与章志军之间可能确有经济往来。而且，上述证据之间并无明显逻辑和时间关联，难以形成证据链，不足以推翻案涉《抵押借款合同》《抵押借款补充协议》和借款的银行转账凭证对章志军出借人身份的证明效力。故，原审被告无充分证据证明胡剑平为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并收取利息，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原审被告如与胡剑平有其它纠纷，可另行解决。三、章志军主张的律师费、诉讼保全保险费及为保全财产的花费是否应予支持。第一，《抵押借款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本案章志军花费的律师费应当由被告承担。但依据《江西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价标准》，标的在10万元以上到100万元的收费标准为2%-4%，案涉借款本金100万元，不涉及复杂法律关系，收费不应超过4万元，章志军主张5万元的律师费不符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调减，按4万元计。第二，章志军主张为保全财产而花费的3900元，并无相关支付凭证，仅有吴文风出具的《出差说明》且吴文风未到庭说明情况，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第三，诉讼保全保险费1800元，虽有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供担保的保函，但仅提交了江苏国恒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开具的金额为18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作为支付证明，既不能单独作为支付凭证，也不能证明与保函的关联性，故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北德旺置业有限公司、杨美、熊英杰、林芳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章志军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本金50万元自2018年7月8日起，本金50万元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二、湖北德旺置业有限公司、杨美、熊英杰、林芳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章志军花费的律师费4万元；三、陈思思以其名下的赣Ａ×××××小车对上述款项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但章志军的担保权益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四、驳回章志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章志军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574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740元，由章志军自行承担240元，德旺公司、杨美、熊英杰、林芳、陈思思承担20500元，限随上述款一并偿付。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林芳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建设银行取现记录明细一张。证明：2018年9月8日林芳取了现金8万元，拿了现金5万元给了胡剑平。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上诉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五上诉人均主张已向实际出借人之一胡剑平归还了部分借款，但依据其在本案一审、二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胡剑平系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之一，也无法证明胡剑平代替章志军收取了10万元还款，故本院对五上诉人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各方对此若有争议，可另行解决。关于五上诉人主张不应支付4万元律师费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对律师费的承担已有明确合同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另债权人章志军已实际支出律师费，属于实际发生的积极损失，目的在于保障债权人启动司法程序实现债权，与逾期利率、违约金、其他费用的性质不同，对出借人章志军自己的逾期收益增减并不产生实际影响。参照《江西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价标准》，本院酌定五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章志军支付律师费1155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德旺公司、杨美、熊英杰、林芳、陈思思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14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141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14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湖北德旺置业有限公司、杨美、熊英杰、林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章志军花费的律师费11550元； 四、驳回章志军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湖北德旺置业有限公司、杨美、熊英杰、林芳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74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740元，由章志军负担751元，德旺公司、杨美、熊英杰、林芳、陈思思负担199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德旺公司、杨美、熊英杰、林芳、陈思思负担1646元，由被上诉人章志军负担6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明 审 判 员  王 璐 审 判 员  万俊健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周元辰 书 记 员  万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