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民终46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道云，女，1975年1月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培荣，常州市金坛区金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利步瑞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晨风路88号。法定代表人:尹国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司马军，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道云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利步瑞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步瑞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4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道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金28475元；二、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在整个续签劳动合同过程中，并没有拒绝续签，从2018年12月29日，上诉人致被上诉人的“情况说明”中，上诉人己明确表示同意续签合同，且“情况说明”中要求与被上诉人商定明确的工作内容；而被上诉人收到该“情况说明”后，未与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且在2019年1月2日和1月3日以双方劳动合同已终止为由拒绝上诉人进入单位工作，被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再与上诉人续签。故双方未能续签合同是被上诉人拒绝续签，而非上诉人拒绝续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合同第三条工作内容第一项将用人单位所有的工作内容和岗位都列入其中，上诉人认为，该工作内容的约定范围很大、很宽度，既不合法，也不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规定工作内容是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目的在于保护劳动者能在相对稳定的岗位上从事自己愿意从事的工作，并能够享受相对稳定和可预期的劳动报酬。被上诉人提供如此宽泛的工作内容，意味着劳动合同的有关工作内容（工作岗位）的条款成了可有可无的条款。很多用人单位利用这种条款随意变动岗位达到其逼迫劳动者主动辞职或其所要达到的其他目的。这明显与《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精神不符。因此，上诉人在“情况说明”中要求与被上诉人商量明确工作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商量明确工作内容的行为，不能视为拒绝续签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利步瑞公司二审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是被上诉人认为第三、四季度奖金按照企业的奖金制度，不应当支付。朱道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利步瑞公司支付朱道云2018年第三季度、第四季度绩效工资2490元；2.要求利步瑞公司支付朱道云经济补偿金28475元；3.要求利步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道云于2010年至利步瑞公司工作，最后一次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1曰至2018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中载明其工作内容为从事“服装工（辅助工）整烫”，工资为计件制，工资发放形式为银行打款，平均工资为3350元/月。2018年11月，利步瑞公司向朱道云、虞旭英、张美仙、张金华、秦学磊发放告员工书，明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即将到期，公司将在不低于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的基础上续签劳动合同。在告知后，利步瑞公司提供了劳动合同，工作内容部分调整为“操作工、技术、行政、后勤”工作，虞旭英、张美仙等人与利步瑞公司续签了劳动合同，朱道云以续签的劳动合同未明确具体工作岗位为由拒绝签订劳动合同，利步瑞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再次向朱道云发放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明确公司愿与其续签劳动合同，若因本人原因不续签合同，双方劳动合同将于2018年12月31日自然终止，接到通知后朱道云仍未与利步瑞公司续签劳动合同。2019年1月5日，利步瑞公司向朱道云寄发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表明因朱道云不再续签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8年12月31日自然终止。朱道云2018年第一、二季度的绩效奖金为2490元，利步瑞公司的奖金发放制度中明确，不享受奖金的情形包括发放时已不在岗的。2019年1月10日，朱道云向常州市金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利步瑞公司支付2018年12月工资3350元；2.利步瑞公司支付2018年第三、四季度绩效工资6000元；3.利步瑞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8475元。2019年4月4日，仲裁委作出常金劳人仲案字【2019】第229号仲裁裁决书，朱道云不服仲裁裁决书，在收到仲裁裁决书15日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支付工资是各自的义务，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奖金是工资的一部分，属于劳动报酬。而双方在劳动合同工中约定“发放时不在岗的，不予享受奖金”，实际是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约定，该约定应属无效条款。因此，朱道云主张2018年第三、四季度的奖金249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法》第46条第5款规定，在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下，用人单位不需要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利步瑞公司已明确以不低于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的基础上与朱道云续签劳动合同，而朱道云以未明确工作岗位为由予以拒绝。本案的焦点在于利步瑞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岗位的调整是否属于降低劳动合同条件。据此法院认为，首先，劳动合同中工作岗位的调整仅仅是扩大了范围，朱道云原工作岗位包含在内，与朱道云同班组的虞旭英、张美仙续签劳动合同后，就仍留在原岗位工作，故而劳动合同中工作岗位名称的变化不代表调岗；其次，用人单位的调岗只要不损害劳动者的物质权利及从劳动中获得尊严及实现自我价值的非物质权利，就应视为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故而，利步瑞公司与朱道云意向续签的劳动合同不应视为降低原劳动条件，合同未签订的原因应归咎于朱道云自身，朱道云据此主张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利步瑞服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朱道云2018年第三、四季度绩效奖金2490元；二、驳回朱道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利步瑞公司负担（此款朱道云已缴纳，利步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迳付朱道云）。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款的规定，劳动合同期满时，用人单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且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劳动合同终止，用人单位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除此之外，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均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如果用人单位拟定的新合同违反劳动法律法规或政策规定，将损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其本质仍属于降低了劳动者法定待遇条件，劳动者当然有权拒绝按此条件续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在此情况下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其中第四项工作内容，即劳动者具体从事什么种类或者内容的劳动，是指工作岗位和工作任务或职责。这一条款是劳动合同的核心条款之一，是建立劳动关系最为重要的因素。劳动合同中的工作内容条款应当规定得明确、具体，便于遵照执行。利步瑞公司2018年11月提供给朱道云续签的劳动合同中，工作内容部分约定为“操作工、技术、行政、后勤”，该工作内容条款较为宽泛，其公司内除销售等岗位外，其余岗位基本囊括其中，该工作内容的约定不够明确具体，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其次，在朱道云以续签的劳动合同未明确具体工作岗位为由拒签的情况下，对劳动合同负有解释和说明义务的利步瑞公司仍然没有修改和明确工作内容条款，在此情况下，朱道云有权拒绝签订该劳动合同。其三，利步瑞公司与朱道云原先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工作内容为“服装工（辅助）整烫”，而利步瑞公司2018年11月提供续签的劳动合同中将工作内容变更为“操作工、技术、行政、后勤”，对于工作内容的调整利步瑞公司并没有与朱道云协商一致，若认定该续签合同已经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必将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款规定的情形，结合朱道云在利步瑞公司的工作年限，利步瑞公司应当向朱道云支付经济补偿金28475元。综上，朱道云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82民初48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82民初48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江苏利步瑞服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朱道云经济补偿金28475元；四、驳回朱道云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利步瑞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利步瑞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利步瑞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淑琴审判员  赵玉兵审判员  施婷婷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孙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