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世纪城路936号。 主要负责人：叶向峰，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勋，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显，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陈立清，男，196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艾，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黎建华，女，198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成都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陈立清、黎建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业银行成都分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立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陈立清与黎建华之间关于案涉车辆所有权协议为无效协议，或者仅是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夫妻财产的内部约定，不能作为判断陈立清享有案涉车辆所有权的依据。陈立清为购车，安排以黎建华的名义骗取贷款，同时又签订车辆所有权协议，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应属无效协议。机动车所有权协议、夫妻财产约定系陈、黎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签署，根据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此约定仅对双方发生效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2.一审判决认定陈立清支付了案涉车辆的对价错误。根据陈立清陈述，案涉车辆系借用黎建华名义按揭购买，价款均由陈立清支付，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自行支付了车辆价款。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6）川0112民初2279号民事判决认定陈、黎二人共同向周成建借款127500元用于购买案涉车辆，并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共同偿还，故案涉车辆首付款是陈、黎二人共同出资。3.一审判决认定陈立清合法占有案涉车辆错误。陈立清提交的发票联和交强险保单无法证明对车辆的占有。陈、黎二人系夫妻，车辆在双方之间转移使用不能证明车辆归属，也不排除陈立清代黎建华交纳保险费。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除实物占有使用外，还应占有权利凭证，陈立清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持有机动车登记证书和行驶证。案涉车辆最早于2015年4月21日被金堂县人民法院查封，后陆续又被几家法院轮候查封，陈立清提供的占有证据均发生在查封之后，不能证明是合法占有。二、车辆属于特殊动产，所有权以登记为准，陈立清不是车辆所有权人，一审判决适用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认定所有权以交付为准，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判断机动车所有权应以物权法、《机动车登记规定》和道路交通安全法为准。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具有高速移动性，如单纯以占有作为识别权属的方式，对不特定的第三人而言非常困难，机动车登记制度也将丧失意义。案涉车辆登记在黎建华名下，故应视为黎建华所有。三、陈立清对案涉车辆未办理过户有重大过错，一审判决未查明和认定。根据陈、黎二人对案涉车辆所有权约定和离婚财产分割约定，陈立清应离婚后及时办理机动车过户登记，至兴业银行成都分行执行案件查封时，长达34个月，陈立清未按规定办理车辆过户，也未通过司法程序主张权利或积极向查封法院提出异议，任由权利处于不确定状态，存在重大过错。 陈立清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陈立清实际支付了购车款，后续偿还按揭款，购买保险且实际占有。兴业银行成都分行以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的判决来反驳价款支付的理由不成立，虽然判决认定共同借款，但没有认定共同购买，应当以实际交易协议和归还按揭款来认定。 黎建华未作答辩。 陈立清2019年1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对川Ａ×××××宝马牌ＷＢＡＫＢ010小型汽车停止执行；2.请求确认川Ａ×××××宝马牌ＷＢＡＫＢ010小型汽车所有权归属陈立清；3.诉讼费用由兴业银行成都分行、黎建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立清、黎建华原系夫妻，二人于2014年11月20日登记结婚，2015年2月11日登记离婚。 2014年11月22日，陈立清与成都泰富泰二手车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富泰二手车公司）签订《旧机动车辆交易协议书》，约定：1.泰富泰二手车公司将车主廖斌的宝马牌轿车（车架号：ＷＢＡＫＢ0104ＢＣＹ39679；发动机号：90154899Ｎ74Ｂ60Ａ）转让给陈立清，总金额1080000元，陈立清支付购车定金161000元，余款919000元过户时付清；2.陈立清于2014年11月22日将该车领走；3.2014年11月24日查询陈立清工商银行个人征信，如工行能通过该笔贷款，该车就由陈立清办为主贷，车主上户为陈立清，并于通过贷款后3日内办理过户及抵押手续，如工行不能通过贷款，车主上户改为黎建华，双方定于2014年11月25日办理该车上户及抵押手续。合同售车方有署名为邹海的签字并加盖泰富泰二手车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陈立清支付定金160000元。2014年12月4日，川Ａ×××××宝马牌小型汽车取得机动车行驶证，行驶证载明所有人为黎建华。 2014年12月5日，陈立清、黎建华签订《机动车所有权协议》约定：1.在售车方邹海处购买车主为廖斌的宝马车（车架号：ＷＢＡＫＢ0104ＢＣＹ39679；发动机号：90154899Ｎ74Ｂ60Ａ）现上牌为川Ａ×××××归陈立清所有，由于黎建华刚生小孩，满月立即办理公证；2.机动车相关的债权债务归陈立清负责，机动车以外的债权债务与机动车无关，与陈立清无关。2014年12月31日，陈立清、黎建华签订《夫妻财产约定》并办理公证。（2014）成高证民字第5447号《公证书》中的《夫妻财产约定》主要约定：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宝马小型轿车（品牌型号：宝马ＷＢＡＫＢ010；车牌号：川Ａ×××××）其所有权归陈立清单独所有，不作为双方共同财产，基于该汽车的一切债权、债务由陈立清单独承担。 另查明，2015年，案外人李勇因与黎建华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法院。2015年5月20日，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金堂民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判决黎建华向李勇支付借款本息。2015年7月22日，李勇向金堂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金堂执字第930号执行裁定，扣押川Ａ×××××宝马牌ＷＢＡＫＢ010小型汽车。2015年7月23日，陈立清提出执行异议。2015年8月10日，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金堂执异字第47号执行裁定，中止对该车辆的执行。在该次执行异议的审查中，黎建华到庭陈述“该车是陈立清以1080000元购买，购车款和按揭款均由陈立清支付，并由陈立清实际占有和使用”。 2017年3月，兴业银行成都分行因与黎建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诉至一审法院，2017年5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91民初3199号民事判决，判决黎建华向兴业银行成都分行归还借款本金112195.31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判决生效后，兴业银行成都分行申请执行，2017年9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91执5824号执行裁定，将黎建华所有的车牌号为川Ａ×××××宝马牌小型汽车予以查封。陈立清认为其系车辆实际权利人，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1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91执异12号执行裁定，驳回陈立清的异议。陈立清不服裁定，提起诉讼。 庭审中，陈立清陈述，由于其在购车时存在征信问题，故车辆登记在黎建华名下，并以黎建华名义办理购车借款。购车后，车辆每月还款通过其转入黎建华账户还款。对此，陈立清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无卡存款交易回单5张，回单显示2015年6月5日，卡号尾号为9782的银行卡存入28000元，卡号尾号为3163元的银行卡存入4400元。2015年7月3日，转出方账号62×××＊7向＊建华（账号62×××＊1）的账户转入24400元的转账凭证。陈立清未提交黎建华与贷款机构签订的贷款合同。陈立清主张，案涉车辆自购买后一直由其占有、使用，提交了开票时间为2015年12月28日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发票1张，投保时间为2017年8月31日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1份，保险费发票载明付款人为陈立清，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陈立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2017）川0191民初3199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0191执5824号执行裁定书、（2019）川0191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送达回证、机动车行驶证、车辆登记状况证明、旧机动车辆交易协议书、机动车所有权协议、公证书、收据、银行还款凭证、保险发票、保险单、见证、（2015）金堂执异字第47号执行裁定书、（2018）川0681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一、陈立清对案涉车辆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所有权的设立和转移应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机动车登记并非设立所有权登记而是登记对抗效力。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的一般规则与机动车登记制度的特点必然导致在特定情形下会产生“车户分离”现象，故机动车的登记人并非一定是机动车的实际所有人。根据陈立清提交的旧机动车辆交易协议书、定金收据、车辆行驶证、（2015）金堂执异字第47号执行裁定书中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该车由陈立清购买并支付车款，因陈立清个人原因导致车辆登记在黎建华名下，该车由陈立清实际占有、使用，可以认定陈立清为车辆实际所有权人。 二、兴业银行成都分行是否为“善意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兴业银行成都分行为申请执行人，并非从陈立清处取得车辆所有权的善意第三人，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中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综上，陈立清就案涉车辆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 三、关于陈立清要求确认案涉车辆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主要是为了在执行过程中保护案外人的诉讼权利和实体权益，不宜直接作出所有权确认的判决，陈立清可以另案主张。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在（2017）川0191执5824号案件执行过程中不得对登记在黎建华名下的川Ａ×××××宝马牌小型汽车（车架号：ＷＢＡＫＢ0104ＢＣＹ39679；发动机号：90154899Ｎ74Ｂ60Ａ）进行执行；二、驳回陈立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黎建华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根据一审中经质证的作为执行依据的民事判决书，本院认定以下事实：兴业银行成都分行申请执行的金钱债权为兴业银行成都分行于2014年1月21日与黎建华签订《个人旅游借款合同》约定的个人旅游借款。本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立清对案涉车辆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案涉车辆购买于陈立清、黎建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条规定，“其他法律对物权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陈立清、黎建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的名义购买案涉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通常为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陈立清、黎建华签订夫妻财产约定对双方发生约束力，案涉车辆在陈、黎二人之间所有权归属清楚。法律规定以第三人知道这种约定为发生对抗力的后果，其目的在于维护交易安全和保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防止通过夫妻约定而减少夫或妻一方责任财产范围，本案涉及保护第三人合法权益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陈立清也确实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兴业银行成都分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陈、黎二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已经约定了案涉车辆归陈立清一方所有，但本案的特殊情况在于，兴业银行成都分行对黎建华的债权为黎建华婚前个人债务，已由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判决确定，应由黎建华的个人财产偿还。案涉车辆权属归属的约定，并不会减少黎建华个人财产的范围，即对黎建华清偿个人债务的责任财产范围没有影响，无对第三人是否发生对抗效力的适用余地。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机动车作为动产，在出卖人向买受人交付时即发生物权变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队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机动车登记是上道路行驶的条件，并非物权变动的登记要件。兴业银行成都分行主张案涉车辆所有权以登记为准，没有法律依据。既然机动车所有权的确认无需以登记为准，兴业银行成都分行主张陈立清未办理过户登记有重大过错，则没有事实和法律基础。 至于兴业银行成都分行主张案涉车辆一直被多个法院查封，陈立清的占有不属于合法占有，因查封仅限制转让，并未限制当事人占有使用案涉车辆，查封与陈立清合法占有使用案涉车辆无关。 案涉车辆被人民法院查封的原因是陈立清将已经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案涉车辆约定为陈立清一方所有的情况下，因其自身原因将车辆登记在黎建华名下，导致权利外观上，案涉车辆属黎建华所有，因此由此造成的诉讼成本应由陈立清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应由陈立清负担。 综上，兴业银行成都分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均由陈立清负担。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陈立清将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直接支付给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徐苑效 审判员 牛玉洲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