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10行赔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兰，女，197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委托代理人周荣中，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仙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仙居县环城东路64号。 法定代表人郭紫程，局长。 应诉负责人蒋立峰，副职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周成海，浙江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文兰诉被上诉人仙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2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陈文兰与陈某1于1995年2月17日结婚。双方于2003年12月22日以陈卫斌名义购买仙居县福应街道锦绣明珠春晓苑6幢3单元401室商品房一套。2007年5月16日仙居县人民政府颁发仙房权证城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该套房屋登记在陈某1名下。2008年9月17日原告陈文兰与陈某1在仙居县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写明，“甲、乙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位于锦绣明珠6幢3单元401室一间套房，双方约定该套房归儿子陈某2所有……”2010年3月16日陈某1办理了上述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2010年9月25日陈某1向原房屋登记机构仙居县建设规划局申请房屋产权登记，陈某1提供了其持有的《离婚证》及《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单身承诺书》以及虚假的《离婚协议书》等材料，陈某1提供的该虚假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内容为“甲、乙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位于锦绣明珠6幢3单元401室的一间套房，双方约定该套房归甲方所有”，该《离婚协议书》的落款时间及右上角仙居县婚姻登记处填写的日期为2010年9月19日，与《离婚证》上的登记时间2008年9月17日不一致。2010年9月29日陈某1领取了房权证仙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13年11月18日，陈某1、王某燕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仙居县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和抵押担保合同，借款75万元，以锦绣明珠春晓苑6幢3单元401室房屋抵押担保。2015年12月21日该院对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仙居县支行与陈某1、王某燕为实现担保物权一案作出（2015)台仙商特字第18号民事裁定，裁定准予采取拍卖、变卖抵押财产（即涉本案的锦绣明珠春晓苑6幢3单元401室房屋），用于优先偿还陈某1、王某燕欠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借款本息。2017年9月15日，原告向仙居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认为陈某1行为涉嫌犯罪，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同时，驳回陈文兰的起诉。2018年7月26日，仙居县公安局以“我局经审查认为陈某1的行为涉嫌诈骗、贷款诈骗犯罪的证据不足”为由，将案件退回该院。2018年8月6日，陈文兰再次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判决撤销房权证仙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18年11月19日，仙居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1024行初3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仙居县国土资源局于2010年9月29日作出的产权证仙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行政登记行为违法。2019年3月19日，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10行终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5月21日，原告向被告仙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出行政赔偿。2019年6月25日，被告作出仙自资行赔[2019]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对赔偿请求人陈文兰提出的国家赔偿请求不予赔偿。另查明，2018年8月30日，涉案房屋经仙居县人民法院委托天台县方正房地产价格评估事务所评估为1520000元。2018年11月6日，涉案房屋被仙居县人民法院依法拍卖，实际成交价为1220000元。仙居县人民法院对该拍卖款进行分配，原告陈文兰参与分配获得安置费9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讼争房屋原登记在陈某1一人名下，系原告与陈某1夫妻共同财产。虽然双方在离婚时约定该房屋归儿子所有，但未办理房屋变更过户登记。后陈某1为了借款抵押，向被告申请重新办理该房屋产权登记时，向被告提供了虚假的《离婚协议书》。被告审查时亦未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给陈某1办理了房权证仙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所有权证》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原告有取得因此造成财产损失赔偿的权利。鉴于本案造成原告财产损失系陈某1与被告双方混合过错构成，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被告应承担原告30%的财产损失责任。对于原告的财产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五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故原房屋的价值应以拍卖款1220000元为准，原告占有一半的份额即620000元。原告在拍卖执行款中参与分配得到的安置费90000元，应视为从原房屋获得的利益，故原告的实际损失可认定为530000元。综上，原告诉讼请求合理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冢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仙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作出的仙自资行赔[2019]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二、被告仙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文兰损失156000元。 上诉人陈文兰上诉称：一、原审理由错误。1、原审认定遗漏了被上诉人登记过错行为。原审己经查明，被上诉人登记过错行为主要有两方面：一是违反《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三条“共有房屋，应当由共有人共同申请登记”的法定程序的规定和2008年国家住建部《复函》“夫妻双方经民政部门协议离婚时，离婚协议对夫妻共有房产进行约定处理的，在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时，需离婚双方共同到场”之规定；二是被上诉人违反《物权法》第十二条第(一)项“查验申请人提供的权属证明和其他必要材料”的规定，未尽审查审慎注意义务。原审却将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仅认定“审查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一项，对其违反法定程序的过错行为未予认定，客观上减轻了被上诉人的责任。2、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和第三人过错责任主次颠倒。(1)被上诉人的过错是造成上诉人财产损失的主要原因，首先，即使第三人陈某1没有伪造《离婚协议书》，在上诉人没有共同申请、共同到场情况下，被上诉人办理夫妻共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其本身就违法；其次，第三人的虚假《离婚协议书》手法拙劣、自相矛盾、漏洞明显。被上诉人只要稍加审查就完全能够避免登记错误，第三人的欺骗行为就无以实现。(2)被上诉人是房屋登记专门机构，由有房屋登记专业知识、持证上岗的人员行使国家房屋登记权力与职责，是确认与保护公民房屋产权的社会公信力机构。被上诉人违反“信赖保护原则”，其过错对上诉人财产损害的原因力远远大于第三人，按照公平原则，其应负主要责任。而第三人提供的《离婚协议书》虽然虚假，但《离婚证》、《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却是真实有效的，其提供的登记材料并不足以乱真。第三人过错对上诉人财产损害的原因力远远小于被上诉人，按照公平原则，其应负次要责任。原审将被上诉人的过错责任认定为30%，将第三人的过错责任认定为70%，显然是主次颠倒。二、原审认定上诉人实际损失金额错误。1、2018年8月30日，上诉人共有的案涉房屋价值经评估为152万元，涉及上诉人的权益为76万元。2、被法院拍卖的房地产要按照不动产交易的规定缴纳税、费，竞价购买者必然考虑交易成本（税、费某）的因素后，再决定自己竞价的上限。原审仅以成交价认定上诉人的损失61万元，显然不合理。3、原审认定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为52万元错误。原审认定上诉人“拍卖执行款中参与分配得到的安置费9万元，应视为从原房屋获得的利益，故原告的实际损失可认定为52万元”。上诉人认为该9万元系安置费是对上诉人房屋使用权被强行剥夺后，必须另行租房额外支付房租的补偿，并非从原房屋获得的房价款补偿，否则，原房屋的使用权价值无以体现。原审认定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为52万元错误。三、原审判决失当。由于原审判决遗漏了被上诉人登记过错行为，认定被上诉人和第三人过错责任主次颠倒，认定上诉人实际损失金额错误，其判决主文第二项“被告赔偿原告15.6万元”的判决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76万元。 被上诉人仙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答辩人需承担主要责任，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上诉人前夫陈某1伪造证据，骗取登记，通过抵押贷款的方式伙同案外人王某燕一起获取银行贷款75万元。因陈某1、王某燕故意不偿还银行贷款，造成以拍卖涉案的房屋实现抵押权。因此造成上诉人财产损失主要是由陈某1与王某燕的欺诈行为造成的，答辩人仅仅是没有注意审慎的审查义务，结合双方过错程度，一审判决答辩人应承担上诉人30%的财产损失责任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经济损失52万元正确。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五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财产己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故原房屋的价值应以拍卖款122万元为准，上诉人占有一半的份额即61万元。2016年上诉人陈文兰及陈文兰的儿子陈某2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没有支持。2017年9月15日其向仙居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仙居县人民法院对拍卖款122万元进行分配，法院经陈某1、陈文兰同意，上诉人陈文兰分配到执行款9万元。上诉人在拍卖执行款中参与分配得到的9万元，应视为从原房屋获得的利益，故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可认定为52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系上诉人陈文兰与陈某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在离婚时约定该房屋归儿子陈某2所有。2010年9月25日，陈某1提供《离婚证》及《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单身承诺书》以及虚假的《离婚协议书》等材料，向原房屋登记机关仙居县建设规划局申请涉案房屋产权转移登记。原房屋登记机关仅凭陈某1一人的申请，就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程序违法，其登记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陈某1伪造《离婚协议书》，存在明显的主观故意。一审法院认定造成上诉人涉案房屋的财产损失系陈某1与办证机关的混合过错构成，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30%的财产损失责任，基本合理。涉案房屋的评估价为152万元，被法院拍卖成交价为122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五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陈文兰的财产损失为61万元，并将上诉人已分配得到的9万元从中扣除，判决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财产损失156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超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谢继红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陈思安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