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细保，男，195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良明，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君，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晓春，男，197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胜勇，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卓浔，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细保因与被上诉人胡晓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5民初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细保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5民初616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归还欠款本金2498330元,并自2015年1月1日起以2498330元为标准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截至2019年8月31日为2798129.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瑞昌中央商务区3#、4#号楼的建设是存在合作关系,由于被上诉人没有资金投入,故在合作关系的前提下,上诉人向合作项目出借了400万元资金(经营中广泛存在因合作而产生借贷)，不能因为有合作关系的存在,而否定尚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对上诉人提交的《交3-4号楼保证金利息核算清单》一审法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关联性采信错误。清单中已明确本金多少,利率多少,利息多少；清单中没有投资的文字表述；社会基本常识是投资应当是约定股份、投资款、利益分配亏损承担等内容,不会约定利息。只有借贷才存在本金、利率、利息的约定。综上分析,清单反映的是上诉人作为债权人与债务人(收到400万元资金的合作项目的全体股东)本金及利息的结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为合作项目50%份额的股东),而无法反映是对投资结算。另外，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购华友厂房款利息核算单》关联性认定错误,该证据同样是证明因借贷而产生本息的结算,而不是投资的结算。核算单中已明确本金多少,利率多少,利息多少；核算单中没有投资的文字表述；该核算单反映的是债权人上诉人与债务人华友公司关于借款本息的结算(上诉人一方面作为债权人与江西华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结算,另一方面作为江西华友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与另一股东被上诉人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核算单表述的意思同2014年6月15日被上诉人会同上诉人与华友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此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不是华友公司的股东)所表述的意思相一致,此后华友公司依核算单向上诉人归还了部分欠款。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已查明瑞昌市中央商务区3#、4#号的合作建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占50%的份额。一审法院已查明上诉人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作项目付款400万元。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约定合作项目全部由上诉人投资,被上诉人可以不投资,在没有特殊约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没有出资,上诉人自然也没有出资的义务,上诉人向合作项目支付的资金,应当认定为是上诉人向合作项目出借的资金(况且清单中的利息约定更印证了双方之间的意思表示为借贷）。但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向合作项目汇出的资金全部为投资不是借款。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已查明中央商务区3#、4#号上诉人、被上诉人各占50%的份额,上诉人向合作项目付款400万元整。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汇款本息进行了核算,上诉人的付款行为属于向合作项目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35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向合作项目50%份额的股东主张债权本息的50%于法有据。 胡晓春答辩称，从形式要件来看，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均持有收据不符合民间借贷中借条出具的一般交易习惯，违背常理；从实质内容来看，被答辩人自认提交的收据上擅自添加“注（其中胡晓春借用100万元整）”及“月息2.5%”字样且无证据证明经答辩人同意后添加，再结合提交的《交3-4号楼保证（定）金利息核算清单》上的内容并未有任何关于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借款的文字表示，被答辩人仅以答辩人在核准人处签字即认定属于借款缺乏合理性根据，该核算清单仅为双方合伙内部结算的依据。从被答辩人的借款习惯及双方的合伙合作习惯来看，答辩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结算凭证和借条两者之间的巨大差异。双方均持有的收据是用作合伙项目内部最终结算的凭证，该收据的样式与被答辩人借款习惯出具借条的样式不符。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多次向被答辩人释明变更案由，但被答辩人拒不变更，理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答辩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出具的收据及签字确认的核算清单并非双方发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双方在合伙中因投资产生的纠纷，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事实也得到一审法院的查清，一审法院多次释明被答辩人是否变更案由，但其拒不变更，坚持以民间借贷为案由进行起诉，要求答辩人承担投资款的一半，既无事实基础,更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据此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 李细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晓春向李细保归还欠款本金2,498,330元，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以2498330元为标准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截至2019年8月31日为2798129.6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胡晓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4日，李细保与胡晓春合伙，以省九建的名义与华友公司签订《瑞昌市中央商务区3#、4#写字楼工程主体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李细保以省九建的名义向华友公司交纳施工保证金200万元。2014年4月16日，李细保、胡晓春与案外人求新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该协议书注明求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吴瑞军，该协议书约定：“将瑞昌市中央商务区3#、4#楼土地使用权提供给李细保、胡晓春开发房地产，李细保、胡晓春支付定金200万元给求新公司，如一方违约，支付违约金300万元”。2014年4月16日，李细保、胡晓春与吴瑞军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华友公司与省九建订立的合同自乙方（李细保、胡晓春）与求新公司联合开发协议书生效后失效”。李细保在2014年4月18日通过南昌市红星鹤岭茶总厂的账户向华友公司支付了200万元，原施工合同的保证金200万元也转为联合开发协议的保证金，两笔合计400万元。胡晓春分别于2014年1月14日和2014年4月18日在2份《收据》上签字，确认了李细保向华友公司支付了40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收据》一式两份，李细保自己保存的那2份《收据》上添加了“注（其中胡晓春借用100万元正）”及“月息2.5%”等字样。2014年4月20日，吴瑞军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因其违约承担违约金叁佰万元，共合计欠李细保、胡晓春人民币柒佰万元。2015年1月10日，李细保核算了3#、4#楼保证金利息以及下次计息时间，胡晓春在核算清单上签字核准。另查明：胡晓春于2017年1月29日和2017年6月29日向李细保出具非本案诉争的借款《借条（续借）》及对应的《借款利息核算单》，对借款进行详细的核算。2015年1月10日，李细保、胡晓春在2份《购华友厂房款利息核算单》中签字确认，胡晓春向吴瑞军汇款197万元，李细保向吴瑞军分别汇款15万元、185万元、800万元、403万元，用于购买华友公司厂房。李细保核算了购华友厂房款利息及下次结息时间，胡晓春作为核准人签字确认了上述事实。再查明：吴瑞军与李细保、胡晓春于2014年7月12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吴瑞军将中央商务区搅拌站交李细保、胡晓春使用和管理，胡晓春经营搅拌站期间与熊有志产生货款纠纷，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0日判决胡晓春向熊有志支付货款602,615.6元，胡晓春在支付熊有志货款后，以胡晓春、李细保各占瑞昌市中央商务区项目以及搅拌站50%的份额为由，要求李细保承担一半债务向一审法院起诉，后该案以胡晓春撤诉结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合伙纠纷。李细保提交《收据》、《汇款凭证》等证据来证明胡晓春借款的事实，胡晓春以《收据》是作为双方合伙内部结算的依据作为抗辩理由，认为该收据并非民间借贷的债权凭证。李细保提交的《收据》上添加的“注（其中胡晓春借用100万元正）”及“月息2.5%”等字样，李细保没有证据证明是经过胡晓春同意后添加的，对事后添加的内容，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李细保、胡晓春均认可双方是合伙关系，该《收据》载明款项是用于双方开发瑞昌市中央商务区3#、4#写字楼缴纳的保证金，李细保也提供了《转款凭证》证明400万元保证金是李细保转至华友公司用于投资，故该《收据》、《转款凭证》并非胡晓春向李细保借款的债权凭证。李细保以《交3-4号楼保证（定）金利息核算清单》来证明胡晓春签字认可借款的事实和利息计算的标准，但该核算清单中并未有任何关于胡晓春向李细保借款的文字，核算清单中列明的是李细保向吴瑞军汇款400万元及其利息计算结果，李细保以胡晓春在核准人处签字，就以此推定胡晓春认可了向李细保借款，缺乏合理性依据，且李细保核准的金额为400万元，这与李细保主张借款200万元明显冲突。在李细保、胡晓春签字核算《交3-4号楼保证（定）金利息核算清单》的同一日，双方也签字核算了《购华友厂房利息核算单》2份，在该2份《购华友厂房利息核算单》中，胡晓春也作为核准人签字，核算单也是载明了本金及利息计算过程以及下次结息时间，胡晓春还提供了《收据》、《汇款凭证》来证明双方合作时的习惯是一方出资后，另一方在收据上签字确认并且共同签署利息核算单，以确认出资方从合伙项目中应分得的利息。胡晓春提供的证据足以说明李细保出具《收据》以及签字确认的核算清单并非双方之间发生借贷事实，而是双方在合伙中因投资产生的纠纷，该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至于为何在合伙的结算凭证中出现计算利息，那是李细保、胡晓春之间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本案诉争的400万元保证金，虽然均是李细保支出，但胡晓春以李细保、胡晓春各占涉案项目50%的股份，据此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进行起诉（一审法院多次释明是否变更案由，胡晓春也多次提到李细保起诉案由有误，李细保坚持以民间借贷为案由进行起诉），要求胡晓春承担投资款的一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细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875.22元，由李细保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以及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之规定，自然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应具备借款合意等构成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上诉人李细保应就其与被上诉人胡晓春之间存在借款合意承担一定的举证证明责任。 首先，上诉人提交的两份《收据存根》上关于借款及利息约定的表述系由上诉人自行添加，在不能与被上诉人留存副本对应的情况下，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出具两份《收据存根》时与上诉人达成了借款合意。其次，《交3-4号楼保证金利息核算清单》虽有“本金”“利息”等款项可能涉及民间借贷的表述，但既未明确“本金”“利息”由谁偿付，又未明确被上诉人系民间借贷关系中“借款人”的地位。再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欠付款项的本金数额为2498330元，如被上诉人系借款人，仅需核算被上诉人欠付的部分即可，而《交3-4号楼保证金利息核算清单》核算了2014年1月14日和2014年1月18日的两笔共计400万元款项，并以此计算了相应的利息，其金额与上诉人主张的金额不符，此与常理不符；最后，被上诉人一审阶段提交2017年1月29日、2017年6月29日由被上诉人出具给上诉人的《借条（续借）》、2017年1月9日的《胡晓春借款及利息核算单》、2017年1月29日的《借款利息结算单》，上述证据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反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案外借款的习惯性约定、结算方式，与本案证据的反映交易习惯并不一致。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款项达成借款合意，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75.22元，由上诉人李细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宗华 审 判 员 曾 琴 审 判 员 周 雪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曾心泉 书 记 员 涂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