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23民初237号 原告：安吉中通快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递铺街道万亩村2幢（安吉宏宇物流集散中心内）117、11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3MA28CE1P22。 法定代表人：斯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祥，浙江求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浙江求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小凤，女，198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被告：张某1，女，201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被告：张某2，女，201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被告：张某3，男，201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以上三被告共同法定代理人：郑小凤，系以上三被告母亲。 被告：张奇，男，196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被告：王芝，女，196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以上六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慧，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六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四明，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安吉中通快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公司”）与被告郑小凤、张某1、张某2、张某3、张奇、王芝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6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3月12日、2019年3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9年3月12日，中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斯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祥，郑小凤、张奇及六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慧到庭参加诉讼。2019年3月22日，中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斯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祥，郑小凤及六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张俊杰与中通公司自2017年9月起至2018年4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郑小凤、张某1、张某2、张某3、张奇、王芝承担。事实与理由：1.中通公司与张俊杰不存在管理及人身隶属关系。证人于文平每天上午9、10点给包括张俊杰在内的跑运输的人打电话询问是否要来送货。张俊杰虽以中通公司名义送件和揽件，但其自备主要劳动工具，自担经营风险，自主安排和决定快件如何派送、何时派送、亲自派送还是委托他人派送及派送哪些，不受上下班时间约束也不受中通公司管理，中通公司不对其进行管理、检查和考勤。2.张俊杰与中通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中通公司负责人王海涛与中通公司之间系承包关系。于文平出庭作证中通公司员工只有于文平和财务王瑞琳，其二人工资由王海涛发放，而包括张俊杰在内的跑运输的人报酬由王瑞琳支付。张俊杰所得报酬来自其向寄件人收取的快递费与交付王海涛的走件费用的差价和承揽报酬。张俊杰与王瑞琳的微信和支付宝转账记录中记载，张俊杰从案外人沈正旋处按其与沈正旋谈好的价格收取运费后，再转手给中通公司，从中赚取运费差价，并非中通公司发放劳动报酬。证人张某4在庭审中承认其与张俊杰平分从中通公司处收到的款项，证明该款项并非工资，应为承揽报酬。 郑小凤、张某1、张某2、张某3、张奇、王芝答辩称：1.中通公司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张俊杰发生交通事故后，王海涛在安吉县交警队的笔录中陈述其为中通公司负责人，无证据证明王海涛与中通公司系承包关系。2.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二）》之规定，劳动者自带工具，没有底薪，以包片等名义，或者签订委托协议等形式，为单位工作（如快递员、超市促销员），其与单位之间，只要符合单位依法制定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应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张俊杰和中通公司之间具有人身、经济及组织上的隶属性。张俊杰在中通公司指挥监督下劳动，其每天到中通公司领取邮件或到指定地点派送物品，以及由中通公司指挥上门去揽收快递件，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工作方式等均由中通公司决定。张俊杰必须遵守中通公司的内部规章制度，即便生病每天还必须按时到中通公司领取快递物品，受中通公司相关负责人包括于文平的指派，在规定时间、地点上门揽收货物，并送达相应地点。中通公司根据张俊杰揽收的货物重量及件数，按日、按周或按月不定期结算并发放工资报酬。虽报酬支付方式较灵活多样，但报酬的支付方式并非是确定劳动关系的标准。故本案中，应认定张俊杰与中通公司之间存在为劳动关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通公司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安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中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郑小凤、张某1、张某2、张某3、张奇、王芝提交的快件跟踪单复印件、工作服照片、编码器照片、事故汽车照片、于文平名片复印件、安吉县交警大队对王海涛的询问笔录摘抄、注销证明、户口簿复印件、结婚证、交通事故死（伤）者及家庭情况登记表，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作如下认定： 1.账本，中通公司据此证明张俊杰从沈正旋处承揽货物卖给中通公司从中赚取差价，计费方式是每公斤0.16元，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的事实。六被告质证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并非张俊杰手写。本院认为，中通公司未提交账本原件，无法核实，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2.沈正旋笔录，中通公司据此证明沈正旋所在公司货物由张俊杰揽件并收取费用，与中通公司无关，即张俊杰直接将货物的流通卖给中通公司的事实。六被告质证认为该证据为证人证言，而证人未出庭作证，故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沈正旋已说明是中通公司运费，因中通公司指派张俊杰代收，王瑞琳根据规章制度与张俊杰按日或按一定时间结算工资。本院认为，该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六被告不予认可，故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3.于文平与张俊杰等6人的通话记录复印件，中通公司据此证明于文平每天早上9、10点左右联系张俊杰等6人，并询问如有空能否到中通公司做业务的事实。六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证明张俊杰是按中通公司的工作时间，接受其管理，随时处于待命状态，其工作地点由中通公司安排，双方之间具有人身财产从属性。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证据仅为通话记录，无通话内容，并不具有中通公司所主张的待证事实的证明力，故不予确认。 4.协商协议，中通公司据此证明王海涛承包经营中通公司，王瑞琳、于文平系王海涛雇佣，张俊杰仅承揽派件的事实。六被告质证对真实性有异议，王海涛与中通公司是否系承包关系，与张俊杰和中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无关联性。本院认为，该协议系王海涛与中通公司之间就张俊杰交通事故的责任承担的约定，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5.对张某5、陈某、刘某、蒋某、李某、杨某、张某4的调查笔录各一份，六被告据此证明张俊杰为中通公司工作，完成中通公司指派的工作任务，从而获取劳动报酬的事实。六被告又申请证人李某、蒋某出庭证明张俊杰代表中通公司上门揽货，履行工作任务，其与中通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的事实；证人杨某出庭证明快递业的派件揽件岗位用工方式灵活，工资支付方式多样，以及存在员工自带交通工具派件送货的事实；证人张某4出庭证明张俊杰自带交通工具，收取一定的租金，租金以工资形式打包一起发放的事实。中通公司质证认为证人李某仅在长合椅业负责发货，其庭审陈述相互矛盾，证人蒋某所述内容与实际不符，证人杨某的证言反而证明张俊杰与中通快递公司系承包关系，证人张某4与张俊杰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与调查笔录内容、劳动仲裁时陈述前后矛盾，其称案涉车辆系出租给中通公司使用，车辆油费作为补贴在工资中发放，又称与张俊杰平分报酬，且当庭拒绝回答相关问题，故其证言所述并非事实。综上，张俊杰驾驶自有车辆从事投递，结算运费可以代公司领取，其与各证人的工作环境及工作时间均不一起，上述证人证言无法证明张俊杰与中通公司系劳动关系，反而证明张俊杰与中通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张某5、陈某、刘某未到庭接受质询，对上述三份调查笔录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对张俊杰驾驶涂有“中通快运”标识的自有车辆到长合椅业揽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张俊杰在原公司工作的情况与其和中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证人杨某的证言不予采纳；中通公司否认租用张俊杰自有车辆，六被告也无证据证明租金支付及计算方式，故对证人张某4的证言不予采纳。 6.王瑞琳与张某5的支付宝转账记录，六被告据此证明王瑞琳给张某5发放工资的事实。中通公司质证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 7.于文平与张俊杰的聊天记录、于文平与陈某的聊天记录、王竹文与张俊杰微信聊天记录、王瑞琳与张俊杰微信聊天记录、李占威与张俊杰的聊天记录、郑小凤与张俊杰微信聊天记录、王瑞琳与张俊杰的支付宝和微信转账记录、于文平与张俊杰的微信和支付宝转账记录、李占威与张俊杰的支付宝转账记录、杨某与张俊杰的微信转账记录、沈正旋与张俊杰的支付宝转账记录，六被告据此证明以下事实：张俊杰通过支付宝、微信、现金形式与王瑞琳结算工资及其工资数额；中通公司准备与张俊杰签订劳动合同；张俊杰受中通公司管理和指派，中通公司的规章制度适用于张俊杰，其病重时中通公司仍指派其派件；沈正旋支付中通公司运费时，张俊杰受中通公司委托收取部分运费交给公司；中通公司通过李占威向张俊杰发放部分工资。中通公司质证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其恰能证明张俊杰不受中通公司规章制度约束，张俊杰与沈正旋之间的交易记录显示，张俊杰收取货物运费后，再卖给中通公司，从中赚取差价，双方系承揽关系。为此，中通公司申请证人于文平出庭证明中通公司与张俊杰的报酬结算符合承揽费用结算特点，张俊杰与中通公司系承揽关系，以及王海涛承包中通公司，于文平与王瑞琳的工资均由王海涛发放的事实。六被告质证认为于文平庭审陈述前后矛盾，对其证明内容真实性不认可，中通公司与张俊杰并未签订外包或承包合同，双方系劳动关系。本院认为，中通公司对张俊杰通过支付宝、微信、现金形式与中通公司财务王瑞琳结算报酬，以及张俊杰收取沈正旋运费后赚取差价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中通公司准备与张俊杰签订劳动合同有关的聊天内容仅在张俊杰与其妻郑小凤的聊天记录中体现，且中通公司对该部分待证事实予以否认，故本院对此不予确认。关于张俊杰与中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将在下文予以阐述。 经审理，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张俊杰系郑小凤的丈夫，张某1、张某2、张某3的父亲，张奇、王芝的儿子。2017年9月起，张俊杰自带喷涂有“中通快运”标识的轻型箱式货车，持中通公司编码器，在中通公司从事收件投递员岗位工作，张俊杰的报酬通过支付宝、微信、现金方式与中通公司财务王瑞琳进行结算。2018年4月30日，张俊杰在送货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医院抢救无效当日死亡。 另查明，中通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道路运输站（场）经营；道路货物运输。中通公司在安吉县无社保参保记录。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产生的，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稳定的劳动权利义务关系。认定劳动关系应当采取综合认定的办法，即应该根据用人单位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劳动者是否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虽然张俊杰用于运输货物的交通工具为其个人名下车辆，中通公司与张俊杰未签订书面承包或承揽协议，但中通公司向张俊杰发放编码器，默许张俊杰在车辆上喷涂“中通快运”标识，张俊杰接受中通公司的指派从事收件投递工作，双方约定报酬计算标准，也无证据证明张俊杰同时在为其他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可以认定张俊杰以中通公司工作人员身份从事公司主营业务，接受公司指派，并依据付出的劳动量获取报酬。另，中通公司自认王海涛为实际承包经营者，只有于文平和王瑞琳两名员工，但中通公司作为一家经营范围为道路运输站（场）经营、道路货物运输的公司，只有两名员工，均未从事公司主营运输业务，中通公司亦未与从事运输业务的人员签订承包或承揽协议，且无社保参保记录，有逃避相关法律责任之嫌。综上，本院认定张俊杰与中通公司在2017年9月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安吉中通快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元（已减半），由原告安吉中通快运有限公司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卞子彦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郎皆佳 书记员顾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