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40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卫平，男，196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清松，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友丽，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亮，男，196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婷允，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洪，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卫平因与被上诉人王家亮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10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卫平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清松，被上诉人王家亮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婷允、张志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卫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王家亮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双方于2010年1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约定，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付款时间是“……轻纺城市场建成之日起清付”，而轻纺城建成之日属于可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约定不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王家亮通过律师在2016年10月28日寄送的律师函送达地址误写为223号，而实际上金卫平是在228号。金卫平未收到该律师函，故该律师函未起到要求履行债权及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金卫平的身份证地址为“浙江省义乌市稠城街道化工路228号”，且其该期间长期居住于舟山。即使该律师函在2016年11月6日送达给金卫平，由于双方约定的付款之日即“建成之日”已明确为2014年5月，故该律师函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不能使自然债务转为完全债务。（三）王家亮在收到首期800万元后已超额收回股权价值。王家亮实际出资600万元，双方溢价3倍，成交价为1800万元。当时成交时，双方明确如果以后公司亏损或行情不好，该成交价可以协商，王家亮当时也表示如果广州市鸿洲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洲公司）真的亏损，1000万元可以不用给。2014年该市场建成后招商不顺利，且租金下降，导致公司经营亏损，鸿洲公司从开业至今为止都处于亏损状态。鸿洲公司目前已涉诉上百件案，在此背景下，王家亮作为金卫平的朋友及原股东没有再向金卫平要求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王家亮诉讼的请求。王家亮辩称：（一）一审时金卫平确认金卫平和王家亮在涉案市场建成后就支付1000万元余款的问题进行过协商，金卫平要求王家亮不要收那么多。王家亮委托律师代理向金卫平催收这笔款，可以说明王家亮没有豁免这个款项。（二）鸿洲公司经营亏损与王家亮股权转让没有必然联系，双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整个中大商圈包括鸿洲公司所租的物业生意都非常好，这就是金卫平为何会以溢价3倍受让王家亮股权的原因。（三）王家亮通过电话向金卫平称现在市场不好，能否延迟付款，王家亮同意了。之后不知为何王家亮联系不到金卫平，因为金卫平不接电话，所以才委托律师发律师函去追索股权转让款。大约2019年5月20日左右，金卫平和王家亮妻子通话，在通话中金卫平也没有否认王家亮向其催收过1000万元余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王家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卫平立即向王家亮支付鸿洲公司股权转让余款1000万元；2.金卫平从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1-5年同期贷款利率4.7%/年计付股权转让余款1000万元的逾期支付利息给王家亮；3.案件受理费由金卫平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22日王家亮（甲方，转让方）与金卫平（乙方，受让方）共同签订了《广州市鸿洲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打印记载），甲方将其持有的鸿洲公司25%股权中的20%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1800万元，乙方分两期付清，首期转让款800万元在签订本协议之日支付给甲方，第二期1000万元转让款在鸿洲公司拟设立的轻纺市场建成之日起的×天内清付；甲方同意在签订本协议后应协助乙方及鸿洲公司办理有关股东转让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所需手续，不得以任何理由予以推卸或拒绝等等。金卫平还签名确认该转让协议落款下方空白处手写如下内容：“注，前期捌佰万元正包括前期投资款伍佰万元正，甲方同意乙方市场建好后出现市场行情不好，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乙方承诺市场建成后招租顺利完成可提早还款。”上述协议签订之后，金卫平向王家亮支付了转让款800万元，王家亮配合金卫平办理了鸿洲公司的股东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诉讼中，金卫平表示鸿洲公司开设的轻纺市场于2014年上半年建成并开始招租，王家亮表示该轻纺市场于2014年5月1日后开始对外招租。2016年10月31日王家亮委托律师通过中国邮政向金卫平发送了律师函，要求金卫平支付剩余款项1000万元，王家亮邮寄的快递信息记载，收件人金卫平，电话133××××8888，地址浙江省义务市稠城街化工路223号。王家亮提供的“EMS妥投证明”反映，该邮件于2016年11月6日“他人收，前台”。金卫平主张其没有收到该律师函，王家亮发送该律师函的收件人地址有误。王家亮于2019年5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王家亮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采取了保全措施，查封了金卫平名下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广州市鸿洲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是王家亮和金卫平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家亮起诉要求金卫平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广州市鸿洲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打印记载的支付时间和手写注明的支付时间，可以认定，王家亮和金卫平双方对于第二期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的支付时间属于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据此，王家亮有权随时要求金卫平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现王家亮于2019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金卫平辩解王家亮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王家亮所主张的逾期利息，由于利息是金卫平逾期履行债务所承担的违约责任，而王家亮和金卫平双方对主债务1000万元的履行时间约定不明，因此，公平考虑，该逾期利息宜从王家亮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卫平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家亮清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并从2019年5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尚欠转让款本金为基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支付的利息给王家亮；二、驳回王家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99122元（其中，受理费94122元，保全费5000元），由金卫平负担。金卫平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应负担的受理费94122元直接缴纳至一审法院。经审理，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询后，金卫平提交以下证据：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拟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轻纺城市场于2015年2月5日由广州市公安消防局验收合格，即证明协议书约定的“轻纺城建成之日”确定是在该日期前完成。该意见进一步证明，王家亮本案主张的股权转让款已过诉讼时效。经询问，王家亮称该证据已过举证时限且无关联性，故不予质证。二审查明以下事实：1.金卫平受让王家亮股权的占股比例及时间。金卫平受让王家亮鸿洲公司36%股权的变更登记时间为2010年7月25日，金卫平的持股比例在股东中占比最高。2.金卫平未将合同约定的剩余1000万元支付给王家亮的原因。金卫平称：“双方在签股权转让协议时，后面手写的部分注明是这样‘甲方同意乙方出现市场行情不好，双方可以另行协商解决’该内容系王家亮书写，所以我方认为出现市场不好，可以不用支付。”王家亮确认在其持有的合同中亦载明上述手写备注。3.合同约定第二期1000万元余款需在鸿洲公司开办的市场建成之日起“X”天内清付，“X”所代表的时间节点。金卫平认为“X”代表从市场建成之日起该款项即需支付，王家亮则认为应在市场建成后的合理时间。4.金卫平、王家亮有无就本案争议的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进行过协商。金卫平、王家亮均确认有协商过。金卫平称：“在2013年期间，金卫平有主动与王家亮协商过款项调整，因为行情不好根据当时的承诺可以减少款项，但王家亮说等鸿洲公司招商经营后再谈，以防行情会变。2014年开业后，王家亮就没有与金卫平联系。”王家亮称：“有协商过，我方一审提交的王家亮妻子与金卫平之间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王家亮有找金卫平协商过。”5.金卫平、王家亮均确认涉案市场所用土地系承租而来。关于该土地剩余的租期，金卫平称还有十几年，王家亮则称还有十年。二审期间，本院主持调解，金卫平的调解方案为：金卫平同意向王家亮支付300万元，以了结双方当事人于本案中的纠纷。王家亮的调解方案为：要求金卫平全额支付1000万元余款本金，以了结双方当事人于本案中的纠纷。由于双方调解方案差距较大，故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金卫平对于已实际受让王家亮涉案股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金卫平是否应支付王家亮第二期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首先，金卫平主张王家亮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是否成立。根据合同约定，金卫平支付王家亮第二期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时间为轻纺市场建成之日起的×天内清付。诉讼中，金卫平、王家亮对于“×”天具体是多少天，各执一词，且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故该约定应视为约定不明。况且，从二审双方各自的陈述来看，王家亮是否应酌减合同约定的上述第二期1000万元转让款，二人对此一直有争议，这更为该笔款项何时支付增加了不确定性。因此，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认为王家亮于2019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予以维持。其次，关于合同中备注的“甲方同意乙方出现市场行情不好，双方可以另行协商解决”的问题。从该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对于出现什么情况才符合“市场行情不好”的标准未予约定。因此，在金卫平、王家亮未经协商一致变更合同条款的情况下，本院对于王家亮以合同约定为据，要求金卫平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本息予以支持。金卫平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卫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金卫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会峰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袁绿凡林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