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明，男，197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后昌，安徽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健，安徽徽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山市三不猴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法定代表人：李永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德尧，山东金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守民，山东金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李永存，男，197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育，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长明因与被上诉人黄山市三不猴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不猴公司）及原审被告李永存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7民初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长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三不猴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三不猴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一、（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5月23日，李永存与刘长明签订资产分割《协议书》，我与三不猴公司认可其真实有效，李永存也予以认可。上述协议的内容系我与李永存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永存认可在该份《协议书》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的签字，故李永存签订该份《协议书》的行为是受三不猴公司委托而为之，并非超越代理权的行为。李永存是三不猴公司的隐名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其有权与我签订协议。2011年12月24日，我和李永发、李永存、李业文四人达成《合伙协议》和《前期结算协议》，协议约定李永发、李永存、李业文占80%股份，且李永发、李永存投资40万元作为三不猴公司成立购买茶山和施工的费用。李永发、李业文和我三人在上述两份协议上签字，足以证实李永存参与三不猴公司经营的客观事实。（二）三不猴公司拥有的900万元投资，作为三不猴公司的注册资金原始来源是本案值得关注的关键。证据表明，2012年3月15日，李永存让原莱芜市子木型钢有限公司（该公司原股东为李永发、李永存）的会计李永梅汇款900万元给李永发，而李永发账户在2012年3月15日未收到上述900万元汇款前账户的存款余额只有100元，也就是说该900万元原始资金不是李永发本人所有，故我有理由相信该900万的资金为李永存而非李永发的出资，李永存有权决定三不猴公司的重大事项。2015年5月，李永存以股东的身份参与三不猴公司经营账目决算，参与三不猴公司销售经营。2015年6月《股东会议纪要》，李永存以股东的身份参与三不猴公司的重大事宜的决策，其行使了公司重大事宜的决策权，并在该股东决议上签字，上述事实足以证实李永存系三不猴公司的隐名股东和实际控制人。2015年茶季工作安排纪要中，李永存以股东身份与我就三不猴公司的核心事宜即茶工、制作茶叶师傅等员工工资待遇以及产、供、销等和资金不足部分由李永存垫付的重大事项进行了决策。2016年5月23日至2019年4月3日本案起诉时止，我已实际履行涉案协议三年之久，均系遵循协议内容行使权利,各股东对我履行协议过程未表达过任何意见，应视为对涉案协议效力的默认。（三）三不猴公司在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皖1003民初702号合同效力纠纷案件中答辩时称“2018年4月4日的协议与涉案《协议书》相比较,虽然在股东转让的主体上有瑕疵,但刘长明都有退出股东,将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2018年的协议中约定的无须刘长明偿还李永发20万元垫资款,对其更优惠。在涉案《协议书》中刘长明除转让六百里茶园、毛竹园茶园和厂房外,还少辆汽车,该车是公司出钱登记在其名下,由其控制、使用,如此看来没有损害其利益。上面提到的茶园,实际是公司出资,属于公司资产,尽管茶园取得时,不具备政府备案手续,有程序性瑕疵,但三不猴公司将茶园分割给刘长明,是合法的。”上述辩称意见亦可以证明涉案《协议书》系三不猴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2016年5月23日的《协议书》对三不猴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行使的是合同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和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三不猴公司的撤销权已经消灭，其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与《黄山区三不猴茶业有限公司章程》第13条“公司重大事宜议事规则为三分之二以上股东表决通过”的规定，上述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约定均非一审法院认定三不猴公司表决权为所有股东一致表决通过的方式，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2016年5月19日的《授权委托书》合法有效，能够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该份《授权委托书》上的加盖的公章和李永发个人人名章均是真实的，各方均认可，则证明该份《授权委托书》系三不猴公司出具给刘长明的，视为三不猴公司的无限授权。基于李永存的股东身份及其对三不猴公司的实际操控和隐名股东的事实，李永存不仅参与了三不猴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同时参与公司的股东会，对公司的经营决策起着根本决定性和决定性作用，涉案《协议书》上的签字系李永存亲自所签，且李永存系三不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足以证明该份《授权委托书》系三不猴公司对涉案《协议书》的追认。四、本案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与（2020）鲁01民终1848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应当合并审理，如不能合并审理，二案在判决时亦应当一并考虑，这样才能作出公正的判决。上述民间借贷纠纷的缘由系我根据2016年5月23日《协议书》退股后，三不猴公司股东之间就公司成立时股东出资的资金来源产生的纷争，本案的根源就是股东出资问题，基础法律关系是股东出资纠纷，而本案涉及到公司股东股权及资产纠纷，两案息息相关。两案不能分开审判是因为如判决李永存与我于2016年5月23日签订《协议书》对三不猴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将导致我应将该协议项下的财产归还至三不猴公司，一切恢复至三不猴公司成立时的原始状态，200万元的注册资金由三不猴公司于2012年3月22日转给了李永发，我未占用该资金且已经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资源和价值260万元的百亩茶山，势必导致我既要归还李永发200万元资金，又要归还相当于200万元的茶山等财产至三不猴公司的双倍责任，显然违背了2011年12月24日，合伙人李永发、李永存、李业文及我四人达成《合伙协议》中约定的由我负责人力资源和山场，李永发、李永存、李业文出资的合作本意。现我投入的百亩茶山又如何解决？损害了我应有的合法利益。综上所述，2016年5月23日的《协议书》对三不猴公司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的上诉请求。三不猴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一、李永存无权以我公司的名义签订涉案《协议书》。2016年5月23日，李永存与刘长明签订的《协议书》未经我公司的认可，李永存未经我公司授权、其也不是我公司的隐名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李永存参与我公司的部分工作安排并不是以股东的身份，李永存对我公司不具有投资或者所有者权益，李永存不能代表我公司签订涉案《协议书》。二、我公司对2016年5月23日的《协议书》不予认可。在（2018）皖1003民初702号民事判决书中，我公司明确陈述：“2016年5月23日《协议书》无效…”，因此刘长明对我公司就该份《协议书》不予认可的意见是明知的，且双方在2018年4月4日签订了一份双方均认可的《协议书》，该行为也实际表明我公司对涉案《协议书》是不予认可的。虽然2018年4月4日的《协议书》被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人民法院判决撤销，但并不能因此而认定涉案《协议书》对我公司具有法律效力。三、2016年5月19日的《授权委托书》不具有法律效力。早在2018年4月4日之前，刘长明即已经明知我公司对涉案《协议书》不予认可，且经王起超与刘长明协商签订了2018年4月4日的《协议书》。在刘长明明知我公司对李永存签订的《协议书》不予认可、且李永存没有取得我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我公司不可能再出具2016年5月19日的《授权委托书》，且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该份《授权委托书》的形成时间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显示该份《授权委托书》的形成时间与2019年4月26日方国本出具的《证明》为同时期，故刘长明在一审中是明知我公司没有委托李永存，也不予认可李永存签订《协议书》的情况下，为了达到诉讼目的而伪造了《授权委托书》，该份《授权委托书》并不是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认定李永存具有代理权的证据。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依法确认2016年5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对我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不是刘长明提出的撤销权纠纷，故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认定李永存没有代理权，其签订的2016年5月23日的《协议书》对我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长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不应当与（2020）鲁01民终1848号民间借贷案件合并审理，一审程序并无不当。李永存述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人民法院2018皖1003民初702号民事判决书第七页上半部分已经认定我不是三不猴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对于刘长明主张的2016年的《授权委托书》我本人并不知情，且该份《授权委托书》在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并没有出具。三不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李永存与刘长明于2016年5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对我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2.鉴定费5460元及本案诉讼费用均由李永存、刘长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3日，李永存与刘长明签订《协议书》：“甲方：三不猴公司，乙方：刘长明，第一条乙方自愿退出甲方股东身份，放弃所持的甲方股份，相应的权利和义务由甲方承担，与乙方不再有任何关系。相关的股权转让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乙方应予以配合协助。第二条、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划分甲方以下资产给乙方，其划分的资产所有权和经营权归乙方所有：1.运输工具（皖J2958汽车）；2.六百里山场茶园；3.毛竹园山场花园；4.毛竹园厂房。第三条、原乙方借给甲方人民币捌万元整，由甲方归还乙方；乙方家中存储红茶约计壹仟斤归乙方所有。第四条、乙方每年茶季按当天产量约三分之一上交甲方茶叶，交清为止。……上交茶叶总价值人民币叁佰万元。如乙方违约，甲方可无条件收回相关资产，由甲方自主经营。第五条、甲方注册的商标归甲方所有，乙方有义务协助完成商标的转让事宜。乙方名下归属甲方的所有资产，乙方有义务配合办理相关手续。甲方委托代理人：李永存（签名），乙方刘长明（签名）。”经质证李永存与刘长明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刘长明提供2016年5月19日李永存与刘长明《授权委托书》，载明：“三不猴公司全权委托李永存为我公司的授权代理人，全权代表我公司处理公司与刘长明之间关于六百里山场、毛竹园山场两块茶园协商和处理（置）等相关事宜，并代表公司签订相关协议。该代理人的一切行为，均代表我公司，与本公司的行为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公司将承担该代理人行为的全部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经质证，三不猴公司、李永存不予认可，三不猴公司明确表示未给李永存出具授权书。刘长明提供三不猴公司的会计方国本于2019年4月26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协议书》大约2016年5月23日左右签订的。经质证三不猴公司、李永存不予认可。三不猴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对涉案《协议书》形成的时间进行鉴定，2019年11月8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南师大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59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2016.5.19”《授权委托书》中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与样本署期为“2019.4.26”《证明》中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为同时期。三不猴公司支付鉴定费5460元。在2019年12月6日庭审中，刘长明认可2016年5月23日与李永存签订《协议书》时，李永存无授权委托书，其提供的2016年5月19日的《授权委托书》是2019年3月份案外人给予的。三不猴公司的股东分别是李永发、刘长明、李业文。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不得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三不猴公司未授权李永存与刘长明签订《协议书》，三不猴公司亦不认可李永存与刘长明签订的《协议书》；且刘长明提供该《协议书》所附的《授权委托书》，三不猴公司、李永存均不认可，经鉴定《协议书》与《授权委托书》形成的时间不一致，且刘长明认可该《授权委托书》是2019年3月案外人给予的，签订《协议书》时李永存无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的形成存有瑕疵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刘长明既是三不猴公司的股东，又是三不猴公司的管理人员，其在处理公司权益时应当按照公司章程，经过公司股东一致同意后方可进行，该《协议书》既未经其他股东同意，又未经过公司追认。综上所述，三不猴公司主张《协议书》对其不具有法律效力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不猴公司因鉴定支付的鉴定费，是由于刘长明未向法庭如实说明《授权委托书》的来源及形成时间，且进行鉴定后亦未向法庭说明情况以及时终止鉴定，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所有该鉴定费应由刘长明承担。刘长明辩称李永存是实际出资人，因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李永存与刘长明于2016年5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对黄山市三不猴茶业有限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二、刘长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黄山市三不猴茶业有限公司鉴定费5460元；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刘长明负担。二审期间，刘长明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请求本院调取案外人李永梅于2012年3月15日通过网上银行向李永发汇款900万元的资金来源以及存档于济南市钢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李永发与李永存于2017年9月就原莱芜市子木型钢有限公司的《资产分割协议》，欲证明三不猴公司由李永存实际出资，2017年9月13日，李永发与李永存在签订《资产分割协议》中约定李永发退出三不猴公司，故李永存具有三不猴公司重大事项的决策权，故李永存与刘长明于2016年5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争议焦点为李永存是否有权代表三不猴公司签订涉案《协议书》，就公司资产划分处置表达公司意志，其代表三不猴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对三不猴公司是否具备法律效力。关于李永存的身份问题以及其与三不猴公司之间的关系。首先，李永存不是三不猴公司工商登记备案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其不能作为三不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表达公司意志；其次，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19日的《授权委托书》经鉴定并非于签订涉案《协议书》之前出具，可以证实李永存在与刘长明签订涉案《协议书》时，李永存并不具备合法的代理权；第三，《协议书》的约定内容涉及分割处置三不猴公司的部分资产，应当按照公司法及三不猴公司章程的约定，经其他股东同意或召开股东会表决通过。刘长明主张李永存系三不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隐名股东，并申请本院调取三不猴公司成立之初，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永发出资900万元的资金来源，对此，本院认为，三不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李永发对公司的出资来源涉及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审理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必然的关联性；即使刘长明能够证明李永存系三不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隐名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未经法定程序不得擅自分割处置公司财产，以签署协议书的形式处分三不猴公司的部分资产，将可能损害其他股东及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刘长明主张李永存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隐名股东即有权签订涉案《协议书》分割处置公司资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刘长明请求本院调取证明李永存系三不猴公司实际控制人并有权决策公司重大事项相关证据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另，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与刘长明主张的（2020）鲁01民终1848号民间借贷案件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刘长明主张将两案合并审理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长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长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耀勇审判员  王京波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赖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