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再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任波，女，197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柳河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云峰，男，196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柳河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银丰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柳河县亨通镇。 法定代表人：王凤军，该公司经理。 以上三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祎薇，吉林阳光博舟（通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定宝，吉林阳光博舟（通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苑树起，男，1969年7月2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新宾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楠，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任波、王云峰、吉林银丰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丰米业）因与被申请人苑树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5民终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吉民申34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任波、王云峰、银丰米业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苑树起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苑树起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合伙组织与案外人杨某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审法院也没有查明该笔款项是否已经偿还给案外人杨某。二审法院仅凭苑树起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和不完整的通话录音就推断民间借贷关系存在,证据不足。2.二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杨某的借款系合伙组织借款,即本案争议的100万元的债务人是合伙组织,那么合伙组织是由王云峰、任波与苑树起共同组成的,在合伙组织没有进行清算的情况下,以及没有查明苑树起是否已经偿还完毕杨某借款的情况下,法院判令合伙组织一方成员向另一方成员偿还合伙组织的对外债务显然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苑树起答辩称，1.苑树起与合伙组织之间形成了借款关系。合伙组织欲竞拍粮食没有资金，要求苑树起对外借款后出借给合伙组织。杨某的转账记录、购买合伙竞拍粮食的购买记录及王云峰承诺支付利息的微信，足以证明。2.苑树起并未偿还杨某借款，是否偿还与本案无关。3.本案无需以合伙是否清算为前提，即使合伙亏损，借款仍应当偿还。 苑树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银丰米业、王云峰、任波立即还清借款1，720，931.3元及利息156，865.17元，共计：1，897，796.47元。利息明细：（1）100万元的利息（从2018年5月31日起至2018年9月14日期间的利息35000元）；（2）占用1，740，931.3元的利息从（2018年9月15日起至2019年4月15日期间利息为139，274.5元）。2、诉讼费由银丰米业、王云峰、任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苑树起与银丰米业、王云峰、任波于2018年4、5月起开始合伙经营玉米生意，苑树起投资330万元。苑树起自称，当时与银丰米业、王云峰、任波口头约定，银丰米业、王云峰、任波负责玉米的购销，谁销售谁清账，货销完账结清，盈与亏双方均分。后苑树起也参与了玉米的销售，其自认拉走合伙期间的玉米价值684042.7元（其中包括2018年6月12日卖给鲅鱼圈张某的145296元），该钱款在苑树起手中，自认收到银丰米业、王云峰、任波返还的投资款9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苑树起与银丰米业、王云峰、任波在合伙期间均参与了玉米的销售，双方均有出售的玉米款在手中，双方应就各自销售的玉米进行核算，但从本案现有情况来看，双方并未进行清算。现苑树起主张苑树起与银丰米业、王云峰、任波偿还借款及利息，苑树起认为其投入的投资款转化为借款，而苑树起与银丰米业、王云峰、任波否认借款，但苑树起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苑树起有钱款在银丰米业、王云峰、任波处，其未提供借据等借款凭证，以及具体约定的借款事实发生的充分证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苑树起与银丰米业、王云峰、任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唯一事实。综上，苑树起主张银丰米业、王云峰、任波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苑树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苑树起原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任波、银丰米业、王云峰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合伙期间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苑树起在一审《民事诉讼状》中其诉讼请求为银丰米业、王云峰、任波偿还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按照合伙协议纠纷立案不当。结合合伙组织成员王云峰曾向潘某借款90万元，并由合伙组织归还了该笔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作法，验证了合伙组织经营期间通过合伙成员借款交由合伙组织使用的情形。尤其是通过本案二审采信的证据和由此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苑树起向杨某借款并交由合伙组织后，其与合伙组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其主张的借款中100万元可以认定为借款。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苑树起诉请中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应当由银丰米业、王云峰、任波偿还，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但是，苑树起请求中除100万元之外的款项仍然属于苑树起合伙投资款，因其与合伙组织其他成员之间没有进行合伙清算，其主张该部分款项系合同解除后投资款转化为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苑树起该部分请求可以通过合伙清算或另案诉讼方式解决。综上所述，苑树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柳河县人民法院吉0524民初654号民事判决；二、吉林银丰米业有限公司、王云峰、任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苑树起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三、驳回苑树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41元由苑树起负担3883.5元，由吉林银丰米业有限公司、王云峰、任波负担70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882元，由苑树起负担7767元，由吉林银丰米业有限公司、王云峰、任波负担14115元。 再审期间，本案再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2019年2月29日，通化市柳河县人民法院对苑树起诉银丰米业、任波、王云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予以立案，该案中，苑树起要求解除双方合伙关系，对合伙进行清算，返还投资款722851.3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为苑树起是否有权要求偿还案涉100万。1.苑树起主张合伙组织向其个人的借款100万元，并提供其与王云峰、任波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予以证明。微信截图内容“苑树起表示到2018年6月6日止，苑树起与王云峰合作竞拍玉米（苑树起一共投资330万元，其中有100万元从5月31日起计月利息1分钱。）此款已经分批打入（银丰米业账户330万元）。王云峰回复这个帐对。”2018年8月29日苑树起与王云峰通话记录内容“……王云峰：他那个钱要用啦？苑树起：啊，上个月咱不是说这个月末给人钱吗？……王云峰：再给他拿一个月利息呗，用10天我也给他拿一个月……”2018年11月5日苑树起与王云峰通话记录内容“......苑树起：沈阳朋友心里没有底了，像我坑他，骗他似的。我说要不你给柳河朋友打电话，你看我小苑占你，一分钱没？他说我跟人说不上话，我是冲你来的，你钱，还不上，日期还没个准，你咋整地。王云峰：月末之前，咱钱肯定能到位。肯定把你的钱掂得上，你就说我陆续给你，我不能说一点不给你，你就说来了，来30给你30，来50给你50，到月末之前我肯定给你整立整。”从上述内容看，王云峰作为合伙组织成员，认可由苑树起向外借款100万元投入合伙经营事项，并同意向100万元的出借人支付固定利息。虽然苑树起通过微信形式以个人名义向案外人杨某出具借款凭证，但其也认可曾向杨某说明借款用途，可以认为该笔款项为合伙组织为填补合伙资金不足授权合伙人苑树起对外借款，但合伙组织并没有向苑树起个人借款的意思表示。因此，在案证据无法认定100万元是合伙组织向苑树起个人借款。二审判决认定苑树起与合伙组织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认定事实有误。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规定：“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或监督的权利。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伙人根据合伙组织的委托向他人借款，对外应由合伙人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内应由合伙人按出资比例或协议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责任。二审判决在认定合伙组织向合伙人之一苑树起借款的事实基础上，判决其他合伙人承担还款责任，未考虑苑树起作为合伙人所应承担的债务与获得利润之间的关系，适用法律不当。3.苑树起受合伙组织委托以自己的名义向案外人杨某借款，无论该借款由其个人清偿还是由合伙人共同偿还，在合伙内部，均应通过合伙清算确定合伙人承担债务比例及具体数额，在合伙未清算的情况下，苑树起作为债权人起诉其他合伙人承担偿还借款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5民终76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2019）吉0524民初65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41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882元，由苑树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婧 审 判 员  薛 淼 审 判 员  王丹秋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 丹 书 记 员  陈柚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