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庆辉，男，1958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建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华森，福建永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瓯市芝山街道办事处马汶村庙下村民小组，住所地建瓯市芝山马汶村。 主要负责人：黄敬水，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华，福建启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尧灵，福建启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庆辉因与被上诉人建瓯市芝山街道办事处马汶村庙下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庙下小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建瓯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3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庆辉上诉请求：撤销建瓯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3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郑庆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回拨地是政府部门在征收土地时按一定比例回拨土地给村集体，以解决村民的生产生活，回拨地相关政策的初衷是帮扶失地农民。建瓯市芝山街道办事处马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汶村委会）制定回拨地分配方案时，对林地权属为村民个人的情形未予制定分配方案，但马汶村辖区内的下厂村民小组、西镇村民小组已经做出将此类回拨地安置给被征农户个人的分配方案，该做法应当参照。《建瓯市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城市规划区范围内集体土地实施回拨地的实施意见》、《建瓯市人民政府关于城北片区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的实施意见》[瓯政综（2012）61号]亦应参照。2.一审法院认定庙下小组制定的分配方案未剥夺郑庆辉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参与分配的权利，存在错误。首先，案涉回拨地的来源系征收郑庆辉享有使用权的9.36亩经济林。庙下小组提交的《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中所载的土地早已被征收，不属于本案讼争地块。本案讼争土地使用权系归村民个人所有，故失去土地的是郑庆辉而非庙下小组的全部村民。其次，该认定与《建瓯市人民政府关于城北片区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的实施意见》规定的“三、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方式（三）回拨地的标准及优惠政策。在城市建设用地范围内，征收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用于经营性的商服、住宅开发用地，按征地面积的7.5%回拨作为失地农民的生产、生活用地”及回拨地政策的初衷相违背。再次，确定具体的回拨地方案虽属村民自治范畴，但不能侵犯村民合法权利。庙下小组在未给郑庆辉调剂新的林地的前提下，将回拨地折价款均分给未受到损失的小组村民，不符合相关政策，严重侵犯郑庆辉的财产权益。3.《关于林地征用回拨地问题的补充协议》是马汶村委会以欺骗的方式取得，马汶村委会根本无权补拨土地给郑庆辉，故其中第二条属马汶村委会的虚假承诺。该协议所载“现阶段回拨地一律归集体所有”与回拨地归失地村民享有的政策相抵触，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协议。 庙下小组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我国公民个人没有土地所有权，只有土地使用权，郑庆辉故意混淆土地所有权与土地使用权的概念，以土地使用权代替所有权，强调案涉林地归其所有并主张回拨地收益归其个人所有明显缺乏依据，不能成立。2.郑庆辉取得全额征地补偿款后，又诉请取得案涉回拨地全部收益款，于法于理不符。案涉林地是郑庆辉开荒经营的林地，并非家庭承包农田或自留山，郑庆辉至今未与村集体签订林地承包经营合同，也未交纳承包费，故其系无偿使用林地，依法仅享有青苗补偿费。但是，村集体依据《马汶村林地征用赔偿补偿协议书》的约定，已于该协议签订当天全额向其支付了包括青苗费、安置补助费、土地补偿费等征地补偿费用在内的243474元，且郑庆辉又享有参与该林地回拨地收益款分配的权利，故双方的经营关系自动解除，案涉林地经营权已由村集体收回，庙下小组并未侵犯郑庆辉的合法权益。3.案涉林地征收回拨地处置的收益权属集体所有，郑庆辉的主张与村民民主议定方案相悖。首先，依据《建瓯市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城市规划区范围内集体土地实施回拨地的实施意见》规定，无论是回拨国有建设用地还是按货币回拨，均是回拨给被征地的农民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其次，《关于林地征用回拨地问题的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补充协议中第二条约定的情形至今尚未发生，且该协议约定“现阶段被征土地的回拨地一律归集体所有，郑庆辉目前经营被征林地如有回拨地则属村集体所有”，故案涉回拨地的收益不属于郑庆辉。马汶村辖区内的下厂村民小组、西镇村民小组的分配方案与本案无关。再次，马汶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于2014年1月20日讨论并表决通过了建瓯市马汶村庙下土地整理项目、依法征收庙下集体林地补偿方案、按建瓯市有关文件规定的回拨地比例回拨给集体的议案；于2018年1月13日表决通过了《马汶村关于土地征用赔偿方案村民代表会议议案》，规定林地权属为村民小组集体则回拨地归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郑庆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郑庆辉个人所有的9.36亩山林被征收后所得回拨地补偿款74.4万元归郑庆辉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9日，建瓯市人民政府作出《建瓯市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城市规划区范围内集体土地实施回拨地的实施意见》，主要内容载明：“一、回拨地适用范围……回拨被征收农民集体所有土地（未利用地除外）总面积7.5%的国有建设用地，作为被征收土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回拨地……四、回拨地处置方式和收益标准1.货币回拨处置方式……公式如下：回拨地的回拨金额=土地出让地价款÷出让地面积÷出让规划容积率×1.95×回拨土地面积-土地取得成本……六、回拨地收益分配方式1.对于按货币回拨处置方式处置回拨地收益，应将回拨收益以货币方式回拨给被回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由被回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按其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的分配方案实施分配……3.各回拨地所在街道办事处具体负责回拨地收益分配和使用的指导和监管工作。七、本实施意见自下发之日起执行。市政府原有出台相关文件与本实施意见有不一致的，按本实施意见执行。本实施意见下发前已签订征地协议的项目，按已签订的征地协议执行”。 2013年7月29日，郑庆辉以林地经营户身份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建瓯市芝山街道办事处马汶村民委员会签订《马汶村林地征用赔偿补偿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载明：“经市政府批准庙下土地整理项目，需要征用庙下村民郑庆辉承包经营的座落于庙下后门山一块林地，经双方协商，达成共识，订立征用土地解除承包关系赔偿补偿协议如下：一、甲、乙双方现场测量确认，该土地面积为9.3644亩。四至：……二、甲方征用上述范围内土地承包经营关系的赔偿补偿：（1）依据《瓯政2013年12号》文规定每亩赔偿乙方青苗费6000元，每亩补偿安置费8000元。（2）土地赔偿每亩12000元中，以上共计每亩补偿乙方26000元。三、乙方共有上述土地9.3644亩，每亩26000元。甲方应一次性付给乙方赔偿青苗费、安置费和土地费共计贰拾肆万叁仟肆佰柒拾肆元整，乙方终止经营，将土地移交甲方处置，甲、乙双方经营关系自动解除。四、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为凭，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望双方共同遵守，不得违约”。同日双方又签订《关于林地征用回拨地问题的补充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载明:“……因乙方对个人享受回拨地问题存在疑虑，现就回拨地事宜订立补充协议如下：一、根据建瓯市人民政府有关规定，城市规划区范围内村集体土地被征用，为了解决失地的安置需要，政府按7.5%回拨土地给村集体，依据规定和马汶村实际情况出发，经村委会决定，现阶段被征土地（按人均分配的承包农田、自留山地除外）的回拨地一律归集体所有。乙方目前经营被征林地如有回拨地属于村集体所有。二、如今后国家、政府经政府批准的单位、企业征用土地，并征用的土地类型与乙方被征的土地相同，明文规定有回拨土地归被征用村民个人所有的，甲方应以同样的标准补拨给乙方本次征地的回拨地。三、本补充协议内容，不与政策、法律法规相抵触。四、本补充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与《征用土地赔偿补偿协议书》同等有效”。 2013年7月29日，建瓯市芝山街道办事处马汶村民委员会向郑庆辉支付征地补偿款243474元。郑庆辉于2013年7月30日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为了配合建瓯市芝山街道马汶庙下土地整理项目，本人同意将位于庙下后门山总计9.3644亩的自有土地给福建伟弘置业有限公司开发，并承诺今后不以任何理由向贵公司索要回拨地，不以任何借口干涉该地块的正常开发”。 2018年1月13日，建瓯市芝山街道办事处马汶村民委员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并通过《马汶村关于土地征用赔偿方案村民代表会议议案》，该议案主要内容载明：“为规范集体土地在建设项目征用中的赔偿标准和解决遗留的土地征用赔偿问题……讨论确定土地征用赔偿方案如下：1.征用集体分配给村民的责任田赔偿标准：以村民土地经营权证或村责任田分配底册的归属为依据，……每亩回拨给7.5%的回拨地，如数赔偿给责任田经营户。……3.征用村民经营林地的赔偿标准，以林权证归属为依据，根据建瓯市现行林地征用赔偿标准每亩赔偿土地、青苗、安置三项合计2.6万元如数赔偿林地经营户。但征用林地有回拨地的，根据林地的权属，林地权属为村委会集体的，回拨地归村集体所有，林地权属为村民小组集体的回拨地归村民小组集体所有……。 2018年12月，庙下小组以户代表签名的形式征求村民对《马汶村庙下村民小组关于伟弘置业公司征用林地的回拨地资金分配方案》意见。该分配方案主要内容如下：“……经每亩7.5%回拨地折成资金回拨给庙下村民小组集体，现就该资金的分配制定方案，经庙下户代表签名表决意见：分配方案如下：一、该回拨地资金，由马汶村委会和庙下村民小组与芝山街道办事处进行核算。经三方核算后确定资金总额。二、庙下村民小组集体在回拨地资金总额中预留10%左右用于组集体今后五年的公益事项和组务管理经费，其余约90%以2018年其户口关系在庙下的现状人口进行平均分配。三、现状人口界定：……界定截止时间为2018年9月30日……六、今后凡山林地被征用有回拨地的均统归组集体安排……”。2019年1月，庙下小组向芝山街道办事处汇报分配方案征求户代表意见的情况并进行公示。 一审法院认为，回拨地是指国家征收农村集体土地后，按实际征收土地面积的一定比例，作为征地安置另行安排给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用于发展生产生活的土地。依据《建瓯市人民政府关于征收城市规划区范围内集体土地实施回拨地的实施意见》第六条“回拨地收益分配方式1.对于按货币回拨处置方式处置回拨地收益，应将回拨收益以货币方式回拨给被回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由被回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按其村民代表大会通过的分配方案实施分配……”的规定，案涉被征用林地回拨地资金应全部归属于被征收林地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被回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按照民主议定程序确定具体分配方案，其属村民自治范畴。对此，庙下小组于2018年12月以户代表表决形式通过了回拨地分配方案，该分配方案中确定回拨地资金以2018年其户口关系在庙下的现状人口进行平均分配，该分配方案未剥夺郑庆辉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参与分配的权利。同时，郑庆辉与马汶村委会签订的《关于林地征用回拨地问题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郑庆辉经营的林地被征后的回拨地属于村集体所有。可见，郑庆辉在收取相应征地补偿款前已知并同意征地后的回拨地资金属于集体所有，故郑庆辉现主张回拨地资金归其个人所有亦不符合合同约定。郑庆辉主张确认其个人所有的9.36亩山林被征收后所得回拨地补偿款74.4万元归郑庆辉所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郑庆辉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郑庆辉提交林地状况登记表、伟弘置业公司征用庙下村小组土地统计表、省道204线公路建设马汶村村民耕地征用补偿协议书、马汶村下厂组七星桥农地征用赔偿分配方案、马汶村西镇村民小组余旺兴的协议书，拟证明案涉回拨地来源于郑庆辉等人，下厂小组及西镇小组回拨地归失地农户享有。庙下小组对林地状况登记表、伟弘置业公司征用庙下村小组土地统计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郑庆辉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林地状况登记表案涉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马汶村委会，伟弘置业公司征用庙下村小组土地统计表系对征用的林地经营权面积及权利人所进行的登记，该两份证据均不能证实郑庆辉为案涉回拨地所有权人，均不予采信；省道204线公路建设马汶村村民耕地征用补偿协议书为空白协议，马汶村下厂组七星桥农地征用赔偿分配方案与马汶村西镇村民小组余旺兴的协议书均非案涉庙下小组的分配方案，该三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亦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郑庆辉主张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建瓯市人民政府关于城北片区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的实施意见》[瓯政综（2012）61号文]中对回拨对象的认定内容。本院认为，《建瓯市人民政府关于城北片区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的实施意见》[瓯政综（2012）61号]文件中已明确回拨地的标准及优惠政策按照瓯政综[2012]21号文执行，一审法院已经将瓯政综[2012]21号文件的有关内容予以查明，故该文件内容不属于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的内容，本院对郑庆辉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郑庆辉原享有案涉9.3644亩林地的经营权，但其并非所有权人，该林地的所有权人为马汶村委会。2013年，因该林地被征用，郑庆辉与马汶村委会签订了《马汶村林地征用赔偿补偿协议书》及《关于林地征用回拨地问题的补充协议》，约定了有关征地赔偿及补偿的具体内容，并约定“郑庆辉目前经营被征林地如有回拨地属于村集体所有”，该协议内容与马汶村村民代表会议通过的《马汶村关于土地征用赔偿方案村民代表会议议案》相一致，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未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属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均应当依约履行义务，且案涉林地系郑庆辉与他人开荒后种植的林地，并不是郑庆辉的承包地，郑庆辉在本小组另享有承包地，并不存在丧失承包地的情形。因此，案涉9.3644亩被征林地的回拨地属于马汶村集体所有，相应的回拨地补偿款亦属马汶村集体所有，郑庆辉要求确认该林地系其所有并以此主张回拨地补偿款74.4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庆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0元，由郑庆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发清 审判员  黄晓健 审判员  邱 翠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曹滢颖 书记员林卓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