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55号禹州广场29层2908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X121174681。 负责人：王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斌，上海段和段（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胜然，男，196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芝英，女，194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峰杰，福建明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描容，福建明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开军，男，199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阳，男，1990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罗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毅勇，男，197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原审被告：马在秀，女，197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建始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下称平安财险厦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胜然、马开军、张芝英（以下简称“李胜然等三人”）、李阳、吴毅勇、原审被告马在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9）闽0681民初4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厦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马在菊事故发生前持续性一年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二、本案事故认定书已认定李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故该规定中的实习期包括增驾实习期，而不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必然导致危险程度的显著增加。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为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已在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对投保人作出提示，保险人主张免责符合法律规定。四、被保险人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行驶证、驾驶证、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证，故商业险不应理赔。被保险车辆超载，根据商业险的约定免赔10%。 李胜然、张芝英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赔偿标准。在案证据足以证实马在菊在事故发生一年生活居住在城镇并且以从事非农业生产为主要生活来源，一审认定赔偿标准按城镇居民标准并无不当。二、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免责。1.对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而产生的歧义，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否则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人未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不得拒赔。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首先明确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限，其次确定在实习期间内限制驾驶特种机动车的种类。两个条款所规定的内容应是衔接关系，第三款是对第二款内容的补充规定。同时，结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申领牵引车驾驶证系属于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类型，并不属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范围。可见，上述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款对机动车驾驶人员在实习期内所作的限制性规定，应是仅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而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则不在上述限制的范围之内。本案中，李阳系增驾A2驾驶本，其不属于初次领取驾驶证的人员，且在其增驾实习期间内驾驶被保险车辆的行为并未显著增加投保车辆的危险程度或加重某保险公司的保险义务。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关于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对该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于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的规定。现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免责条款有不同的理解与解释，该条款又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故应当作出有利于李阳的解释，即案涉免责条款的适用应是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在实习期间内限制驾驶特种车辆的情形，对于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员该条款不产生效力。4.事故认定书对过错责任的分析，并未如保险人所说的认定李阳违反禁止性规定而直接承担相应责任。三、关于责任承担。一审认定责任承担和适用法律正确，各方对此均无异议，应予维持。关于超载免赔率部分，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不应扣除免赔率。 马开军未提交书面意见。 李阳未提交书面意见。 吴毅勇辩称，1.死者系农村户籍，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原因和适用法律错误。2.李阳并不属于初次申领驾照，而是属于增驾驾驶证实习期，此行为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3.保险人未充分履行保险人责任，吴毅勇仅有高中学历，也未收到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对本案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所称的各种证件已在交警部门提交。4.李胜然等三人应及时归还先行垫付赔偿款130000元。 马在秀辩称，与李胜然等三人的意见一致。 李胜然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财险厦门公司、李阳、吴毅勇、马在秀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尸体保管及处理费、亲属处理事故支出费用、交通费等共计1126068元。其中平安财险厦门公司赔偿交强责任险110000元，其余1015420元由李阳、吴毅勇赔偿70%即710794.00元，该部分由平安财险厦门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支付，不足部分由李阳、吴毅勇补齐。马在秀赔偿1015420.00元的30%即30462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2日5时17分许，马在秀无证驾驶临时开发区00539号超标电动车后载乘员马在菊，从漳州开发区珠江路自东往西行驶，驶入昆仑山路与珠江路交叉路口左转弯时，遇李阳所驾驶的闽Ｅ×××××号（牵引套用赣Ｃ×××××号牌的重型平板半挂车）重型半挂牵引车沿昆仑山路自南往北直线行驶，马在秀驾驶的00539号超标电动车与李阳所驾驶的闽Ｅ×××××号（牵引套用赣Ｃ×××××号牌的重型平板半挂车）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碰撞，造成电动车乘员马在菊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两车局部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认定李阳负事故的同等责任，马在秀负事故的同等责任，马在菊不负本事故责任。吴毅勇是肇事闽Ｅ×××××号（牵引套用赣Ｃ×××××号牌的重型平板半挂车）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权人，李阳为其雇佣的驾驶员，该车交强险及商业险均投保于平安财险厦门公司，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马在秀驾驶的00539号超标电动车的车主为李胜然。事故发生后，吴毅勇、李阳垫付130000元，平安财险厦门公司垫付110000元。马兴金与张芝英生育有马在菊、马在秀二姐妹，马兴金于2017年8月22日去世。马在菊与李胜然生育有儿子马开军。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程序合法且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确认，并依照有关法律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项目问题。李胜然等三人的亲属马在菊系农村居民，但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马在菊在事故发生前一年以从事非农业生产为主要生活来源，因此按福建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的各项损失。事故造成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842420元；2.主张丧葬费34514.5元，予以准许；3.被抚养人生活费98507.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5.亲属处理事故支出费用3000元；主张尸体冷藏及火化费用，因该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中，不予支持。以上合计1038442元。关于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是否应赔付的问题。首先，平安财险厦门公司在于投保时是否就免责条款（即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不负赔偿责任）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本案中，平安财险厦门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该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的提示，并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明确的说明义务，故无法认定其已经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及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三款，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从上述条款的内容可以看出，首先明确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限，其次确定在实习期内限制驾驶特种机动车的种类。两个条款所规定的内容应是衔接关系，第三款是对第二款内容的补充规定。同时，结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申领牵引车驾驶证系属于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类型，并不属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范围。可见，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款对机动车驾驶人员在实习期内所作的限制性规定，应是仅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而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则不在上述限制的范围之内。本案李阳系增驾Ａ2驾驶本，其不属于初次领取驾驶证的人员。而且，在其增驾实习期间内驾驶被保险车辆的行为并未显著增加投保车辆的危险程度或加重保险公司的保险义务。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关于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对该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于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的规定。现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免责条款有不同的理解与解释，该条款又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故应当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即案涉免责条款的适用应是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员在实习期间内限制解释特种车辆的情形，对于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员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平安财险厦门公司应在商业险承担理赔之责。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因李阳、马在秀二人均负本事故的同等责任，应按责任比例赔偿因本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肇事闽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交强险及商业险均投保于平安财险厦门公司，故平安财险厦门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损失，余款在商业险限额内按责任承担。平安财险厦门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损失1100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损失464221元【（1038442元-110000元）×50%】,其垫付款110000元予以抵扣。吴毅勇是肇事闽Ｅ×××××号（牵引套用赣Ｃ×××××号牌的重型平板半挂车）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主，又是李阳的雇主，因保险公司已赔偿损失，故李阳、吴毅勇无须再赔偿李胜然等三人的损失，其垫付款130000元由李胜然等三人予以返还。因李胜然明知马在秀没有驾驶资质而将超标电动车将由其驾驶，负有一定的过错，其应承担本应由马在秀赔偿的部分责任，确定李胜然承担马在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的50%，故马在秀赔偿李胜然等三人损失232110.5元【（1038442元-110000元）×50%×5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马在秀赔偿李胜然、马开军、张芝英损失232110.5元；二、平安财险厦门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胜然、马开军、张芝英损失110000元，其垫付款110000元予以抵扣；三、平安财险厦门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李胜然、马开军、张芝英损失464221元；四、吴毅勇、李阳的垫付款130000元由李胜然、马开军、张芝英予以返还；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五、驳回李胜然、马开军、张芝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934元，减半收取计7467元，由李胜然、马开军、张芝英负担1535元，吴毅勇、李阳负担3955元，马在秀负担1977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平安财险厦门公司、李胜然等三人、吴毅勇、马在秀均无异议，李阳也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本案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该条款有加粗加黑提示。本案事故认定书认定，李阳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规定，是发生本事故的原因之一。 本院认为，关于赔偿标准。虽马在菊为农业户口，但在案证据足以证实其在事故发生前一年以上以非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一审认定本案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上述实习期是否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并未明文表述。对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规定所指的禁止性规定仅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具有条文含义清楚、对主体的行为内容明确、社会公众关注度和知晓度较高等特点，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关于实习期的规定属部门规章规定，显然不属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点，平安财险厦门公司主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免责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平安财险厦门公司仍应按照法律规定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平安财险厦门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其主张拒赔商业三者险和扣除相应免赔率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综上，平安财险厦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63.32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书茵 审判员  陈春生 审判员  陈天明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徐明水 书记员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