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1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经济开发区边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2504631472。法定代表人:秦正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华，江苏环科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琦，江苏环科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建明，男，1962年7月12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红英，宜兴市官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旭锋，男，1989年10月4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红英，宜兴市官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宜兴市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建明、赵旭锋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5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设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赵建明、赵旭锋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由起诉，赵建明、赵旭锋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的赔偿金额、增加了诉讼请求中的赔偿项目，但自主选择的案由并未有变更，而举证期限及至庭前阶段一审法院也并没有释明案由变更的情形，因此按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认定案由并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二、本案应为典型的交通事故纠纷，原审判决的认定与交警及鉴定机构的专业认定偏差较大，责任比例划分明显不公。1.涉案公路工程已经施工结束，于2019年1月28日具备了《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合同段交工验收证书第201904号)，已经通过了交工验收。在2019年3月5日本案事故发生前，涉案路段机动车道已经可以开放日常通车而不做围挡，实际上大量机动车也都已经在机动车道上正常行驶，一直未发生任何事故。本案中，孙全芳驾驶电动自行车上路行驶，在当时的驾驶条件及环境下，作为机动车辆驾驶员若不存在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遇情况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等自身过错原因，是不可能因为机动车道内仅有1cm-4cm不等的高度差而侧翻即导致死亡的，而其个人没有驾驶机动车的资质或证照，不具备应对高速行驶或机动车复杂路况的能力(另外鉴定报告结论是车辆损坏严重，导致车况无法检验)；若驾驶的是非机动车，则更不应该在机动车道上上路争道，孙全芳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在此情况下，交警部门认定双方分别承担同等责任。2.退一步讲，即使本案按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来适用案由，一审法院也应该正视交警部门提供的证据和事实形成原因分析，以及在此基础上作出的认定。3.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责任比例严重缺乏依据。民事侵权责任的划分应当根据侵权损害的因果关系、当事人的注意义务大小、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等因素综合考量进行认定。从本案事故的原因力分析，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显示孙全芳未尽注意义务疏于观察且遇紧急情况采取措施不当导致发生事故，未按操作规范文明驾驶，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对事故的发生是具有明显过错的。交警部门认定各半过错，因此赔偿责任比例划分也应尊重交警部门的认定，但原审判决背离事实基础，责任比例差距过大，显然有失公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其承担85%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明显过高。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赵建明、赵旭锋二审答辩：一、立案时法院对案由的确定，只是程序上的问题。主要涉及法院内部庭室分工和统计事项等，最终的案由应由法院经审理后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性质确定。本案中法院认定案由为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完全正确。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由建设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已经设置明显标志，且已采取安全措施，这两者缺一不可，否则建设公司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一审中建设公司未能进行举证。事实上，建设公司在施工时不仅未设置明显标志、采取安全措施，也未及时消除安全隐患，未经道路主管部门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验收合格，就恢复涉案道路通行，导致孙全芳骑电动自行车经过此路段时摔倒死亡。孙全芳并非故意或存在重大过失，因此也不存在免除或减轻建设公司责任的情形。三、事故认定书只是一种证据并不是民事赔偿的当然依据。事故责任并不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建设公司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建明、赵旭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建设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046216元。包含：死亡赔偿金47200元/年（2018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944000元、丧葬费79741元/年(2017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398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5000元，共计1046216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建设公司在104国道徐舍张渚段路口路面施工，期间未在来车方向设置安全警示标志、采取防护措施，未及时消除安全隐患，未经道路主管部门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验收合格后恢复通车。2019年3月5日18时45分许，孙全芳驾驶电动自行车行驶至该施工路段时，车辆侧翻，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建设公司一审辩称：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双方承担同等责任，赵建明、赵旭锋要求他公司全额赔偿无法律依据。赵建明、赵旭锋主张的各赔偿项目要求过高。一审认定事实如下：孙全芳与赵建明婚后共生育一个子女，即儿子赵旭锋。孙全芳的父母均已先于其死亡。2019年3月5日18时45分许，孙全芳驾驶电动自行车，沿宜兴市104国道由东往西行驶至东侧50米路段右转匝道与机动车道交界处时侧翻，致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发路段由建设公司负责道路主体、沥青路面、交通设施的施工，事发时机动车道已铺设沥青，右转匝道施工未完成，匝道比左侧机动车道低约4厘米，路面尚有一层沥青未铺设。建设公司未在施工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警示标志，恢复通行未经道路主管部门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验收合格。宜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建设公司与孙全芳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村委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死亡医学证明、鉴定书及调取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询问笔录、现场监控录像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争议焦点为：本案赔偿责任如何确定。对此，赵建明、赵旭锋认为：本案系特殊侵权，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建设公司不能证明自己无过错时，即便孙全芳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也不能免除建设公司的赔偿责任。若建设公司施工时没有导致路面高度差，设置了警示标志，采取了必要的安全措施，孙全芳的伤害就不可能发生，虽然交警部门认定同等责任，但建设公司并不是参与道路通行的主体，且事故责任不能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故应由建设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建设公司认为：仅因为路面有4厘米的高度差就发生侧翻造成当场死亡，除非孙全芳达到相当快的速度或者没有采取应有的措施，应根据交警部门认定的同等责任来确定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在公共场所或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地面施工致人损害适用过错推定的原则，即在坚持过错责任的前提下，采用举证责任倒置，即先假设加害人有过错，受害人无需对加害人的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加害人可以通过反证的方法来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从而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建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无过错，其对孙全芳的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过错推定是过错责任原则的特殊形式，本案应根据孙全芳与建设公司之间的过错程度确定赔偿责任。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并不能等同于赔偿责任。建设公司在修理的匝道施工处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在施工的匝道与机动车道之间存在高度差的情况下，未使用隔离护栏阻挡、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道路施工完毕后未经道路主管部门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验收合格即恢复通行。根据其过错程度，建设公司应承担85%的赔偿责任。孙全芳对路面状况疏于观察，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合理的注意义务，遇情况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其自身亦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15%的责任。对于赵建明、赵旭锋主张的各项损失，其中死亡赔偿金944000元、丧葬费398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均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赵建明、赵旭锋均未提供证据，其中交通费法院酌情确定为2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法院酌情按本地区在岗职工最低工资标准2020元/月计算3人7天，计1395元。综上，各项损失共计1037265元，应由建设公司赔偿85%，即881675.25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建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建明、赵旭锋881675.25元。二、驳回赵建明、赵旭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31元减半收取2816元，由赵建明、赵旭锋负担443元，建设公司负担2373元。（赵建明、赵旭锋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中的剩余部分2373元由建设公司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建设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建明、赵旭锋支付）。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确定是否有误。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指机动车所有人或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过失或者意外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所应承担的相应民事侵权责任所引发的纠纷。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是指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施工、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而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管理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所引发的纠纷。民事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主张即“建设公司施工期间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确定本案案由为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如前述本案案由为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我国立法对于地面施工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路面施工作业属于有一定致损危险、但并非具有高度危险的作业，只要尽到了应有的谨慎和勤勉，就可以避免损害的发生。所以，如果施工人能证明他已经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且这些标志的明显程度和措施充分、可靠程度足以使任何人以通常之注意避免损害发生，则其不负责任。本案中，交通部门对于本次事故作出了认定，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数具有高于一般书证、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是民事诉讼中的重要证据。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内容，事发时建设公司在修理的匝道施工处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在施工的匝道与机动车道之间存在高度差的情况下，未使用隔离护栏阻挡、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建设公司提供的交工验收证书属于内部流程，无法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的内容，也无法证明其已经尽到管理人安全保障义务，故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民事法律赔偿责任与交通事故责任构成要件不同，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对于事故发生原因力的分析，但在侵权案件审理过程中不能完全以交通事故责任确定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建设公司认为应按照同等责任划分比例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从本案实际情况分析，事发时将近晚上7点，行车视线不佳。建设公司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施工匝道与机动车道之间存在高度差、未使用隔离护栏阻挡、未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是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即便孙全芳未谨慎驾驶，但其过错不可能造成死亡的严重后果，因此，孙全芳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建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孙全芳存在除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过错之外的其他情形，故建设公司关于孙全芳应当承担更大比例责任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31元，由上诉人建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杰明审 判 员 李 杨审 判 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周喆菁书 记 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