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47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师范学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人民南路3段24号。 法定代表人：陈宁。 委托诉讼代理人：巩飘，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成都师范学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三段24号学员一舍1-3号。 法定代表人：黄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巩飘，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全，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雅乐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柳城两河路西段68号。 法定代表人：曾勇，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明略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四段49号1-1幢14楼5号。 法定代表人：曾勇，执行董事。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懿萱，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启昱，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教育学院附属第一实验幼儿园，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海科东路99号。 法定代表人：曾勇，理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懿萱，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启昱，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师范学院（以下简称成师院）、四川省成都师范学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师院资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雅乐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乐公司）、成都明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略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四川教育学院附属第一实验幼儿园（以下简称教院附属幼儿园）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5民初2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诉讼请求，判决雅乐公司、明略公司返还所租赁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2.一、二审诉讼费由雅乐公司、明略公司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本案实质在于雅乐公司、明略公司租用成师院校园内的划拨用地举办民办学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导致无效的情形。1.案涉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规定，并且没有在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并办理手续，同时也始终无法批准，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前述法条将转让、出租、抵押等物权处分行为并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已明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规定的转让方式，应根据起诉前是否办理批准手续等具体情况认定是否有效，虽该司法解释专门针对转让而言，但出租、抵押等情形与转让在前述暂行条例中并列，则审理出租情形时，应参照该司法解释。案涉土地在签订合同时以及起诉前未经有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租手续，租赁无效，且不可能获得批准。2.幼儿园开办在成师院温江校园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同时，成师院系公办学校，大学校园属于公共场所，具有社会公共利益性质，为了维护大学正常教育和管理秩序，所以前述促进法实施条例明确要求民办学校与公办学校分立，否则损害了公办学校正常的教育教学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3.案涉合同未经批准租赁划拨土地，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应属无效。本案中，雅乐公司、明略公司与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恶意串通，通过以下约定和操作损害国家利益：第一步通过合同约定借款1000000元给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用于幼儿园出资，让成师院享有幼儿园20%股权，但双方实际并不履行，幼儿园注册资本仅30000元，成师院从未行使股东权利。第二步约定成师院以幼儿园的分红偿还1000000元借款，在未还清1000000元之前，幼儿园不用支付土地租金。第三步约定成师院不参加幼儿园的经营管理。第四步将幼儿园登记为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即投资者不分红的公益性机构。第五步约定在诉争土地上建立的房屋产权即使无法登记在幼儿园名下，也由幼儿园免费永久使用。二、一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不是效力性规范，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确定的裁判尺度。三、一审判决认定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系合伙关系，是错误的。本案的法律关系是以租赁场地为根本内容的土地租赁法律关系，双方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书》和系列补充协议，实为附一定合作条件的土地租赁，应全部无效。1.案涉合同的主要目的和意图是获得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的土地使用权。通过合同内容可知，各方合作的实质目的是划拨土地使用权的租赁即有偿使用，在用幼儿园分红偿还清1000000元借款前，幼儿园不用支付土地使用费，其实质是用这一期间的土地使用费作为前期出资的对价，具有以一定期间土地租赁款作价的性质。2.案涉合同约定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不承担风险、不参加经营，主要是获得土地使用权租赁费的获利方式，更符合土地租赁合同的性质。3.约定的优先录用成师院学生、作为成师院教育实践基地等内容实质是土地租赁合同所附一定的合作条件，不应因此认为就是合作办学的合伙协议。4.案涉合同最终履行情况印证了合同系土地租赁性质。雅乐公司、明略公司借款给成师院1000000元、成师院及成师院资产公司拥有20%股权并未履行，无论是雅乐公司还是幼儿园，都没有成师院及成师院资产公司持股20%的记载。虽然幼儿园理事长中有一名成师院的员工，但并未参与幼儿园的实际管理，无法说明成师院及成师院资产公司拥有幼儿园和雅乐公司的股东权益。四、即使案涉合同属于合伙投资办学协议，其中关于租赁成师院学校内划拨土地的部分约定也是无效，属于合同部分无效，应返还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五、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主体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合同主体为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与雅乐公司、明略公司，这是错误的。事实上，成师院资产公司只是代成师院履行合同，并非合同当事人。六、案涉合同如果认定有效而不返还土地，将严重损害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雅乐公司、明略公司辩称：1.雅乐公司、明略公司与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之间为合伙的法律关系，并非以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租的法律关系。案涉系列合同是各方就合伙投资学前教育所签订的具有复合性质的协议安排，签订合同的目的是通过紧密型合作模式进行专业学前教育领域投资与合作。合作内容涵盖幼教机构作为成师院教育科学学院的实习、实训基地，应用并反馈学院的学前教育研发成果，订单式培养优质教师资源，培养教育人才，优先聘用成师院的毕业生。同时，为解决成师院职工子女入园问题，其职工子女入园就读享有优惠等。而成师院提供办学场地仅是双方合作内容的一小部分，且是作为双方永久合作的次要、从属性的一环，并非合同主要目的和意图。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幼儿园实行理事会领导下的园长负责制，双方均派遣了理事，且约定如因甲方、政策等原因导致亏损，由双方共同按出资比例承担，成师院同时享有20%的收益权，据此，幼儿园由双方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及收益。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三条之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同时，租赁合同的内容包括租赁物的名称、数量、租赁期限、租金及其支付期限和方式等内容，但案涉系列合同中，双方均未形成关于租赁案涉土地的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已不具备租赁合同的上述要素，据此，各方法律关系为合伙共同出租设立幼儿园，按约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的合伙法律关系。2.案涉合同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六条。首先，缴纳土地出让金是成师院的义务，且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成师院可通过补缴土地出让金的方式以符合上述规定，同时前述法条对违反上述规定的行为设定了行政性处罚，而并非直接否定合同的效力。据此，前述法条规定系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其次，教育附属幼儿园由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雅乐公司、明略公司共同向温江区民政局申办，并经有关部门批准成立，幼儿园一直独立运营、独立核算，独立招生，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幼儿园的场地及基础教育教学设施亦与成师院相对独立，并未损害成师院的正常教育和管理秩序，同时，幼儿园目前获得了社会广泛认可，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综上，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以违反划拨土地使用权租赁、国有资产处置等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由主张案涉系列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雅乐公司、明略公司作为幼儿园的举办者，投入了巨大的人力、财力、物力，若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将导致合法设立的幼儿园丧失存在的基础，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教育附属幼儿园述称，其意见与雅乐公司、明略公司意见一致，需补充的是，地上附着物系双方共同出资，且雅乐公司、明略公司系主要出资人，若判决合同部分无效，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要求雅乐公司、明略公司、教育附属幼儿园返还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是显失公平的，对幼儿园、幼儿园教职工等将造成巨大损害。 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与雅乐公司、明略公司所签的《四川教育学院、成都明略投资有限公司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四川教育学院、成都雅乐教育投资有限公司联合办学协议书》（以下简称《联合办学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及《联合办学补充协议2》等合同无效；2.判决雅乐公司、明略公司向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返还并腾退所占用的场地以及地上建筑物（含构筑物、附着物）；3.案件诉讼费由雅乐公司、明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29日，成师院（原四川教育学院）（甲方）与明略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双方采用紧密型合作模式，并通过投资关系确定双方的法律关系。基本模式为共同设立一家专业从事学前教育投资、研发的公司（幼教公司）。幼教公司项下所有幼教机构将作为成师院的实习、实训基地及前沿研发阵地等，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录用成师院相关专业毕业生，与之对应，成师院将采用订单式培养模式，为幼教机构提供优质毕业生。双方合作期限为永久，若有双方共同认同的原因需要解除合作关系，经双方协商一致可终止合作关系。2.甲方提供双方共同投资的幼教公司所需场地（主要指成师院位于的土地和人南校区的幼教机构场地）并协助幼教公司完善幼教机构相关资质、手续及建设所需的相关手续，乙方负责筹集幼教公司所需全部投资、负责幼教机构的前期筹建等。3.组建以股份制为纽带的“四川教育学院附属实验幼儿园”。 2010年9月7日，成师院（原四川教育学院）（甲方）与雅乐公司（乙方）签订《联合办学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为履行成师院与明略公司合作协议，明略公司专门设立专业从事学前教育、投资的运营公司即雅乐公司。甲方根据合作协议的实质性内涵，采用联合办学的模式，与乙方进行合作办学。1.双方共同出资从事幼儿园办学，双方按出资比例享有相关权利义务，并通过本协议及其投资关系确定双方的法律关系。初期确定的联合办学幼儿园为位于，双方联合办学一家幼儿园。双方明确，双方既是出资上的合作，同时也存在协议上的合作。乙方确保履行为甲方提供的实习、实训基地等各项义务，与之同时，甲方也将履行向幼儿园提供各项义务。幼儿园的名称，在校区），必须同时启用：四川教育学院实验幼儿园等类似名称。双方合作期限为永久，协商一致可解除。2.双方合作的基本条件为：甲方采用提供联合办学条件的方式，提供双方共同投资的在的土地和人南校区的幼儿园场地），负责完善幼儿园相关教育、教学类资质、手续等，乙方负责筹集幼儿园所需的全部现金投资，将教学成果进行市场化消化等。3.幼儿园，注册资金不低于5000000元，该出资由乙方完成。无论幼儿园具体注册资金多少，甲方都将享有20%的股权比例。甲方20%出资权利形成关系如下：鉴于甲方联合办学提供了办学场地，为此，就甲方享有的20%的股权出资，由乙方贷款给甲方用于出资，乙方贷款给甲方的出资，由甲方在未来幼儿园分红款中归还给乙方。甲方提供的场地，在考虑乙方贷款给甲方出资款的因素后，采用公允方式，核算相关的场地使用费。 2010年12月6日，成师院资产公司（甲方）（原四川教育学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雅乐公司（乙方）签订《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鉴于乙方与甲方上级机构成师院签订《联合办学协议书》，根据成师院授权，甲方代表成师院履行《联合办学协议书》，故双方达成补充协议。1.双方首先联合出资设立教院附属幼儿园，建园于内。2.幼儿园出资额为人民币5000000元，其中甲方出资额为1000000元，占股20%，乙方为4000000元，占股80%，双方按出资享有相关权利和义务。幼儿园出资和投资总额不足部分，首先由幼儿园通过向银行融资解决，双方提供担保。若无法向银行融资，则由乙方解决剩余投资。3.甲方投资1000000元由乙方借款给甲方完成，甲方不进行任何现金出资。乙方借款给甲方的1000000元不计利息和资金成本，但甲方应在未来幼儿园所分配的收益中，优先归还给乙方。教院附属幼儿园建园场地在内，该场地由甲方永久性提供给幼儿园使用。但幼儿园应就该场地使用支付甲方使用费。场地使用费的核算方式为按当前的市场价（以评估价为基础）核定，该使用费在乙方未归还清甲方借款之前，甲方免收幼儿园的场地使用费。自甲方向乙方归还完借款的次年度开始，幼儿园即应按上述约定向甲方支付场地使用费。幼儿园所占场地为甲方所有，甲方负责完成建设许可等手续。若该产权最终无法登记在幼儿园名下，则记名在甲方名下，幼儿园拥有永久的使用权。4.为充分保障甲方权益，乙方承诺，若未来幼儿园运营不善出现投资亏损，该亏损由乙方独立承担。 2011年3月10日，成师院（甲方）、明略公司（乙方）、雅乐公司（乙方）签订《备忘录》，约定幼儿园登记注册以雅乐公司独家的名义进行注册，雅乐公司作为幼儿园的资产持有方、管理方，其所有资产及其权益，按双方约定甲方20%、乙方80%确认。 2011年4月29日，成师院资产公司（甲方）与雅乐公司（乙方）签订《联合办学补充协议2》，主要内容为：由乙方按本协议约定将建设资金支付给甲方，由甲方负责本协议约定的建设及其管理。幼儿园的投资全部由乙方负责，具体为幼儿园房屋建筑设施设备等全部建设费用。建设资金由乙方筹集，投资修建资金在竣工前分三次打入甲方账户。2011年10月8日，教院附属幼儿园章程经理事会表决通过，理事刘滔、张恩、岳伟等签名。2011年10月18日，成都市温江区规划管理局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同意成师院“附属实验幼儿园”建设项目的建设，建设位置为温江区海科东路99号，建设规模为地上3562.83平方米。2011年11月3日，成都市温江区民政局发布《成都市民间组织名称核准通知》，核准了曾勇向其提出的“四川教育学院附属第一实验幼儿园（法人）登记申请”。2011年11月6日，成师院向温江区民政局出具了《场地使用证明》，证明教院附属幼儿园所使用的土地在成师院校区内，由成师院无偿提供给教院附属幼儿园，使用期为永久。2011年11月30日，成都市温江区教育局发布《成都市温江区教育局关于同意正式设立“四川教育学院附属第一实验幼儿园”的批复》，同意雅乐公司设立教院附属幼儿园的申请。2011年12月12日，教院附属幼儿园取得《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2013年1月8日，成师院取得成都市温江区海科路东段99号土地所有权，使用权类型为划拨。2013年12月31日，成师院对幼儿园工程造价核定为5102470元。一审庭审中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陈述，其收到了雅乐公司、明略公司向其支付的5000000元用于报建幼儿园。幼儿园理事会中的张恩是成师院的员工，现已退休，其担任什么职务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与雅乐公司、明略公司各方分别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联合办学协议书》《联合办学补充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2》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理由为：双方分别签订的各项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设立教院附属幼儿园，由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提供场地及1000000元出资（向雅乐公司、明略公司出借，在幼儿园分红款中优先归还）、场地按市场价核算在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借款归还完毕后支付，雅乐公司、明略公司负责筹集现金投资、出资4000000元、负责教学市场化消化等。同时约定成师院享有20%股权、雅乐公司、明略公司享有80%股权及相关债权债务承担。各项协议签订后，雅乐公司、明略公司实际向成师院交付5000000元，由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就教院附属幼儿园申请报建并建设完成。后双方协商一致用雅乐公司名义申办了教院附属幼儿园并开始招生。成师院员工张恩担任教院附属幼儿园理事。故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及履行协议的情况，其双方的法律关系并非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所称名为合伙实为土地租赁，以土地出租而收取租金的法律关系，而是双方合伙共同出资设立幼儿园，按约定享有权利承担损失的合伙法律关系。本案所涉土地虽是国家划拨土地，但本案各方的法律关系及对划拨土地的处置并不属于划拨土地使用权单纯的转让、出租、抵押的情形。同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中该强制性规定应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非管理性规定，故即使本案各方签订协议、履行协议违反了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所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但因上述办法、条例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有关部门可对各方不符合规定的行为进行处罚，但并不影响各方签订协议的效力。本案所涉合同的签订主体依据各方签章及协议内容，为案涉当事人各方，而并非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所述的成师院与雅乐公司、明略公司。故在各方签订的协议有效的情况下，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不得要求雅乐公司、明略公司及教院附属幼儿园腾退场地及地上建筑物。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成都师范学院、四川省成都师范学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成都师范学院、四川省成都师范学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雅乐公司、明略公司、教育附属幼儿园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二审中，各方确认成师院资产公司（甲方）（原四川教育学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雅乐公司（乙方）于2010年12月6日签订的《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中“幼儿园的场地使用费在乙方未归还清甲方借款之前，甲方免收幼儿园的场地使用费”应为“幼儿园的场地使用费在甲方未归还清乙方借款之前，甲方免收幼儿园的场地使用费”。 本院另查明，2013年1月8日，成师院取得成都市温江区海科路东段99号土地使用权，使用权类型为划拨。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作协议书》《联合办学协议书》《联合办学补充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2》是否应确认为无效。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各方基于《合作协议书》《联合办学协议书》《联合办学补充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2》而形成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的问题 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上诉认为，本案法律关系系以租赁场地为根本内容的土地租赁法律关系，各方签订的系列协议，名为合作办学，实为附一定合作条件的土地租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租是指土地使用者作为出租人将土地使用权随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租赁给承租人使用，由承租人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的行为”。本案中，首先，各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联合办学协议书》《联合办学补充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2》，均约定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与雅乐公司、明略公司系共同出资设立教院附属幼儿园。其次，从上述协议具体内容来看，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负有提供场地、出资1000000元、完善案涉幼儿园相关教育教学资质、完善幼儿园建设所需的相关手续等义务，雅乐公司、明略公司负有筹集现金投资、出资4000000元、将教学成果进行市场化消化等义务。同时，上述协议及成师院与雅乐公司、明略公司达成的《备忘录》均确认成师院享有教育附属幼儿园20%“股权比例”，双方按出资比例享有相关权利义务，而对于投资亏损，案涉《联合办学补充协议》亦进行了约定。据此，上述协议内容明确了各方在联合办学中的权利义务，并非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将案涉土地出租给雅乐公司、明略公司使用。第三，从上述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雅乐公司、明略公司向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实际交付了5000000元，成师院亦就教育附属幼儿园申请报建并具体负责幼儿园的建设管理，同时，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与雅乐公司、明略公司协商以雅乐公司名义申办设立教院附属幼儿园并进行招生，且成师院员工张恩担任了教院附属幼儿园的理事。据此，对于教院附属幼儿园的报建、建设、设立、管理等事宜，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是实际参与其中。综上，虽上述协议中约定雅乐公司、明略公司或教院附属幼儿园需就该场地使用支付场地使用费，但不能将关于场地使用费的约定与其他合同条款割裂来看。结合各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联合办学协议书》《联合办学补充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2》内容以及之后的履行情况，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土地租赁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共同出资设立幼儿园，并按约定比例享有权利义务的合伙法律关系。 二、关于各方签订《合作协议书》《联合办学协议书》《联合办学补充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2》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问题 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土地在签订合同时以及起诉前未经有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租手续，应为无效；同时，各方通过恶意串通，成师院无法监督教育附属幼儿园的账务利润情况，即使幼儿园有利润，因为幼儿园的性质无法分红，而无法分红导致成师院不能偿还雅乐公司、明略公司虚构的1000000元借款，进而雅乐公司、明略公司或幼儿园就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不用支付土地租金，从而导致雅乐公司、明略公司使用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无需缴纳任何费用以及缴纳土地增值价款、土地出让金，损害了国家利益。 本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各方签订案涉系列合同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为合伙法律关系，并非土地租赁法律关系，因此，本案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则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依据前述规定主张《合作协议书》《联合办学协议书》《联合办学补充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2》未经批准租赁划拨土地，损害国家利益，应为无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土地使用权归属于成师院，且根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的约定“若该产权最终无法登记在幼儿园名下，则记名在甲方（成师院资产公司）名下”，同时，本案并不涉及土地使用权权属转移的问题。基于此，则即使案涉土地存在需要缴纳的出让金、土地增值价款等费用，缴纳主体仍为成师院。本案中，虽《联合办学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就案涉土地约定了土地使用费，但该约定系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与雅乐公司、明略公司及教院附属幼儿园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并不导致前述土地相关费用的支付主体变更。因此，即使教院附属幼儿园未分红，成师院因案涉幼儿园未分红而未能偿还雅乐公司、明略公司借款，雅乐公司、明略公司或教院附属幼儿园不支付土地使用费，在上述情形下，也仅在各方当事人之间产生合同履行的问题，而案涉土地需缴纳的相关费用的支付主体为成师院，则成师院主张的上述情形并不影响成师院作为缴纳主体向相关部门缴纳相关土地费用。因此，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关于雅乐公司、明略公司使用案涉土地无需缴纳任何费用，损害国家利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认可雅乐公司、明略公司向其支付了5000000元，且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实际参与了案涉幼儿园的报建、建设等事宜，并派员担任幼儿园理事，各方亦在案涉系列协议以及《备忘录》中确认成师院享有教院附属幼儿园20%“股权”。因此，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证明各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虽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主张雅乐公司、教院附属幼儿园均无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持股20%的记载，但根据案涉《备忘录》的约定，成师院、雅乐公司、明略公司协商一致同意以雅乐公司独家名义进行注册，且《备忘录》确认了成师院享有20%投资比例。因此，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故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上述主张案涉系列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针对《联合办学补充协议》约定“幼儿园所占场地为甲方（成师院资产公司）所有，……。若该产权最终无法登记在幼儿园名下，则记名在甲方名下，幼儿园拥有永久的使用权”，本院认为，上述内容并未约定由雅乐公司、明略公司拥有“永久的使用权”。虽约定“幼儿园拥有永久的使用权”，但教院附属幼儿园系各方共同出资设立，成师院享有相应的“股权比例”，结合案涉幼儿园的用途、性质及经营的长期性，则前述条款内容实际是针对案涉幼儿园在存续期间使用土地的约定，教院附属幼儿园并能据此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不会导致案涉土地相关费用支付主体的变更，亦不能得出案涉土地使用权产生未经批准而转让或非权利主体变相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法律效果。故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据此主张案涉系列协议无效，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各方签订《合作协议书》《联合办学协议书》《联合办学补充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2》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以此主张前述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各方签订《合作协议书》《联合办学协议书》《联合办学补充协议》《联合办学补充协议2》是否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 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上诉认为，教院附属幼儿园系民办学校，该幼儿园未经批准开办在成师院温江校园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本院认为，首先，成都市温江区教育局作出的《成都市温江区教育局关于同意正式设立“四川教育学院附属第一实验幼儿园”的批复》中，载明“由成都雅乐教育投资有限公司申请举办的‘四川教育学院附属第一实验幼儿园’（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的设置规定，同意正式设立‘四川教育学院附属第一实验幼儿园’”。据此，当地教育行政部门已确认教院附属幼儿园的设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其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中，该强制性规定应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非管理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则即使违反了该实施条例，亦不影响案涉系列协议的效力。故成师院、成师院资产公司以教院附属幼儿园开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成都师范学院、四川省成都师范学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成都师范学院、四川省成都师范学院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王 嫘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