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世坤，男，196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丛培宁，女，196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8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女，201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法定代理人：李某（系朱某之母），住威海市文登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媛，女，199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宇，山东奥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世坤、丛培宁、李某、朱某因与被上诉人王媛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4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世坤、丛培宁、李某、朱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媛赔偿各项损失657642.26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内容与事实不符，其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一、一审法院认定朱世坤等四人主张的朱啸龙为帮助王媛取钥匙，爬楼摔落致伤死亡的事实无证据证实，与事实及本案证据相悖。首先，法庭调取的文登天福派出所的出警视频资料及反馈单详情，可以证实王媛自述朱啸龙事发当天在其居住的闵广新天地小区为帮助她拿钥匙坠楼，朱啸龙与王媛存在义务帮工行为，王媛作为被帮工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上述证据系朱啸龙坠落事故后第一时间形成的，且除朱啸龙之外，王媛是唯一了解当时真实情况的，因此该证据中王媛的陈述应当是客观真实的，证据的来源、时间、形成及有效性等因素均优于其他证据，足以认定本案义务帮工的事实。其次，朱世坤等四人一审提供的现场照片及一审法院现场拍摄的照片等证据可以看出，朱啸龙血迹位置在过道胡同靠北头位置，结合现场符合攀爬的条件和坠落地点，可以证实朱啸龙应当是从王媛所居楼房过道胡同北侧相距60公分左右两墙间往上攀爬不慎坠落发生事故，这与王媛事发后第一时间在天福派出所出警视频中的陈述相互印证。二、王媛一审中陈述及提供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判决不采纳有利朱世坤等四人的客观、有效证据，而对王媛当庭陈述及提供的不合情理的证据予以采纳有失公平，且损害了朱世坤等四人的合法权益。1.事故发生10天后王媛在文登营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及其一审陈述，否认了其在事发当天陈述的朱啸龙为其拿钥匙坠落的事实，系为逃避己方责任所作，与事实相悖。本案系重大死亡事故，王媛作为唯一在场人，在事故发生后高度紧张和恐惧的情形下，第一时间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应当是最真实的；王媛陈述朱啸龙听见门铃响怕被别人看见，想翻窗出去躲一躲，当时是上午十点左右，从三楼翻窗出去开门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和怀疑，朱啸龙可以去其他房间躲藏。根据现场查看，王媛家窗户安装有防盗钢丝纱窗，王媛陈述朱啸龙用身上的钥匙捅了很长时间将纱窗打开与情理不符，防盗钢丝纱窗如果不用配套钥匙应当打不开，且如果当时为开纱窗费了很长时间，那么王媛与朱啸龙无法应对他们所担心的敲门行为。王媛陈述受害人从窗户出去后双手趴在卧室南窗窗台上，身子悬空，坠落位置与其陈述的南窗台位置相距有3-4米远。2.王媛提供其购买指纹锁的微信记录以及在物业留存备用钥匙的真实性无法确定，王媛微信朋友圈视频不能证实系在王媛所居住的闵广新天地家中安装，不能排除从朋友圈转发或以其他方式更改的可能，不能证实指纹锁的安装时间。如果事发当天朱啸龙在王媛家中，担心被邻居或其丈夫发现二人之间的关系，不可能将钥匙存放在物业方便物业人员随时进门看房。且不论上述证据是否真实，无法排除王媛让朱啸龙帮其拿钥匙的事实。三、即使朱啸龙是在王媛家中撬窗爬到窗台边沿，王媛明知有坠落危险却没有阻止朱啸龙也存在相应过错。且根据王媛在文登营派出所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我等朱啸龙出去，看见他双手趴在外面窗台上，头在窗台上，身子悬空，我把纱窗安上去窗关上后去开门了，门外没有人，我回屋换了套衣服锁门下楼开车准备离开。”王媛明知纱窗有安全锁从外面不可能打开，仍将朱啸龙置之危险不理，未对朱啸龙尽到丝毫帮助或施救义务，其过错行为与朱啸龙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王媛称其与朱啸龙感情亲密，但又置朱啸龙生命安全于不顾，既互相矛盾又不符情理，由此证实王媛更改第一时间陈述系为逃避责任。四、庭审中朱世坤等四人提供了相关证据证实产生的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费用的合理性、合法性，王媛无异议，朱世坤等四人也考虑朱啸龙在帮助取钥匙过程中自身未履行安全注意义务的过错，要求王媛承担其合理损失的50%合法有据。王媛辩称，一审判决未认定朱啸龙因帮工取钥匙致死正确，请求查明事实，维持原判。1.事发时只有王媛与朱啸龙在场，朱世坤等四人上诉状及一审中所述均为推断。2.王媛提供了2018年12月13日微信朋友圈视频，足以证实王媛在事发前已安装指纹锁，（也可以用钥匙打开）没有必要让朱啸龙为王媛爬窗取钥匙。且在事发前，王媛已委托售楼处工作人员帮忙卖房，为了看房方便，在门卫处存放了一把钥匙，二审中王媛仍未取回。3.朱啸龙爬窗取钥匙也不符合常理。朱啸龙未经过任何爬楼训练，即便钥匙落在家中，也不可能通过爬窗爬楼这种危险方式取钥匙。且一审法官曾到事发现场仔细查看，王媛家从楼的南侧不可能进入，卧室及阳台窗户均配备防盗纱窗，卫生间窗户仅能半开，婴儿亦无法从此进入，因此，如从一楼向三楼攀爬根本不可能进入王媛家中。4.虽然王媛在医院对警察所作的口头询问中曾陈述朱啸龙是为其取钥匙而爬楼，但王媛也多次说明，该口头陈述时害怕其与朱啸龙不正当关系被他人得知，不能仅凭王媛的该陈述而认定事发时的实际情况。通观本案，王媛后来所作的陈述更为合理。5.朱啸龙的本次意外是自建风险。事发前朱啸龙听到敲门声，怕被王媛丈夫抓到，不顾王媛反对固执爬窗而导致本次悲剧。朱世坤、丛培宁、李某、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媛赔偿医疗费64481.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护理费4104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34652.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9167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合计赔偿款的50%，即657642.2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世坤、丛培宁系朱啸龙（已故）父母，李某系朱啸龙之妻，朱某系朱啸龙之女。2019年4月18日上午，朱啸龙在王媛居住的楼房坠楼摔落致伤，王媛发现后打120将朱啸龙送往威海市中心医院治疗，朱啸龙因创伤性脑疝、多发脑内血肿、脑挫裂伤等住该院14天，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王媛垫付医疗费27000元。朱世坤、丛培宁、李某、朱某主张朱啸龙是为帮助王媛取钥匙，爬楼摔落致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主张王媛在威海市中心医院朱啸龙治疗时对警察所做的口头询问中，陈述朱啸龙是为王媛取钥匙而爬楼。王媛辩称其在中心医院对警察所做的陈述系虚假的陈述，王媛在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文登营派出所于2019年4月29日所做的询问笔录才是真实的。在该笔录中王媛陈述，2019年4月18日上午朱啸龙在王媛家聊天，门铃响了朱啸龙有点慌说让别人看见他在她家影响不好，朱啸龙用随身带的钥匙捅开纱窗，将纱窗拿下来了后翻出去沿楼外墙下楼。朱世坤、丛培宁、李某、朱某又提交了事发地点现场照片证实朱啸龙事发时是从王媛所居住楼房南面两墙之间攀爬摔落致伤，该处符合攀爬的条件和因攀爬坠落的摔落地点，不符合王媛所陈述的从窗翻出下楼的情况。经质证，王媛主张不能据此断定朱啸龙就是从此处攀爬并摔落。王媛主张是在2018年12月13日就安装了指纹门锁，并提交了朋友圈于2018年12月13日王媛发布的安装智能指纹锁的视频，故没有必要让朱啸龙爬窗到家拿钥匙。朱世坤、丛培宁、李某、朱某认为微信朋友圈发布内容可以通过不同方式更改，无法证实王媛于2018年12月13日就安装了指纹门锁的事实。王媛又陈述其家中的钥匙在售楼处有一把，在本次事故发生之前王媛曾找售楼处的工作人员帮忙卖房，后来该房屋没有出售，该钥匙一直放在门卫处，到现在都没有取。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文登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照片、住院病案及死亡医学证明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朱世坤、丛培宁、李某、朱某主张朱啸龙是为帮助王媛取钥匙，爬楼摔落致伤死亡，以王媛在威海市中心医院时对警察所做的询问中的陈述为依据，但王媛于2019年4月29日在文登营派出所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又陈述朱啸龙是用随身带的钥匙捅开纱窗，将纱窗拿下后翻出去沿楼外墙下楼的。由于不能否定王媛在威海市中心医院的陈述是为掩盖两人不正当关系的说辞，故该王媛的陈述不能够认定朱啸龙是为帮助王媛取钥匙，双方存在义务帮工的关系。朱世坤、丛培宁、李某、朱某又提交了事发地点现场照片证实朱啸龙摔落致伤，符合攀爬的条件和因攀爬坠落的坠落地点，不符合王媛所陈述的从窗处下楼的情况。由于若朱啸龙从窗处翻出下楼，存在可选择的多种移动位置（方案），不存在唯一的向下通道，即存在朱啸龙从窗处下楼移动到摔落地上方而摔落的可能性，故据此也不能够认定朱啸龙事发时就是从王媛所居住楼房南面两墙之间攀爬摔落致伤。王媛主张其于2018年12月13日就安装了指纹门锁并提交了有关证据证实。朱世坤、丛培宁、李某、朱某对此不予认可，但也没有相反证据推翻该事实。在此情况下，朱世坤、丛培宁、李某、朱某主张朱啸龙向王媛家中攀爬取钥匙不符合常理。综上，朱世坤、丛培宁、李某、朱某主张朱啸龙是为帮助王媛取钥匙，爬楼摔落致伤死亡的事实，既没有确凿的证据证实，也不能够依据有关事实和证据予以推定，故对其事实主张，不予认定，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朱世坤、丛培宁、李某、朱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88元，由朱世坤、丛培宁、李某、朱某负担。本院二审过程中，朱世坤等四人提交王媛楼下二楼窗户照片打印件一份，主张从照片中可以看出，洗手间的窗户打开以后可以通过一个成年人，拟证实这栋楼的窗户都可以打开到这个程度。经质证，王媛认为该证据不是二审新发现的证据，即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否认其家中洗手间窗户不能完全打开的事实，一审时法庭曾到事发现场实际勘查，王媛居住的该栋楼均为该类型的半开窗，大多数住户的窗户都和王媛家窗户一样，仅能打开一小部分，不能完全打开。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7至事故现场进行了查看，并拍摄了照片，从照片中可以看到，王媛家中安装了指纹门锁，其卫生间窗户打开后不能容一人通过。另查明，王媛于2019年4月29日在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文登营派出所接受询问，称2019年4月18日上午8点多朱啸龙到其家中找他，10点钟左右门铃响，朱啸龙有点慌想翻窗出去躲一躲，王媛想让朱啸龙从厨房窗户出去可以站在外面的水泥台上，朱啸龙不听，用随身带的钥匙捅南边主卧室的纱窗，纱窗拿下来后，“我在旁边站着”，朱啸龙让她待朱啸龙翻出后将窗户恢复原样，不用再管他，“我等朱啸龙出去，看见他双方趴在外面窗台上，头在窗台上，身子悬空，我把纱窗安上去窗关上后去开门了。”再查明，朱啸龙住院两次，共计19天，花费医疗费64481.02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朱世坤等四人提供王媛在医院所作询问笔录及现场照片，主张朱啸龙系为王媛取钥匙而爬楼摔落致伤死亡，王媛予以否认，并提供其于2018年12月13日安装指纹门锁的微信朋友圈视频，主张事发前其已在家中安装指纹门锁，且在门卫处存放钥匙，不可能让朱啸龙爬到三楼取钥匙。一审法院亦调取了王媛于2019年4月29日在文登营派出所所做的询问笔录，并至事发现场进行了查看，综合上述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如果朱啸龙从窗处翻出下楼，存在从窗处下楼移动到摔落地上方而摔落的可能性，故不能认定朱啸龙事发时就是从王媛所居住楼房南面两墙之间攀爬摔落致伤，朱世坤等四人所主张的朱啸龙为帮助王媛取钥匙爬楼摔落致伤死亡的事实无确凿证据证明，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认证规则，本院予以确认。王媛主张其与朱啸龙存在婚外情人关系，该行为本身违反公序良俗。王媛主张，事发时因听到门铃响，其与朱啸龙基于惧怕被人发现的心理决定让朱啸龙翻出三楼的窗户，根据王媛陈述，王媛当时建议朱啸龙从厨房窗户翻出，但朱啸龙选择了翻出卧室窗户，对此，王媛并未阻止，只是“在旁边站着”，并在朱啸龙翻出窗户身子悬空后安上纱窗关闭窗户，使朱啸龙处于巨大的危险之中,双方对此均有过错。朱啸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意识到去户外高空躲避的危险，仍自愿躲避到户外高空，其对自身失手坠楼伤亡的后果应负主要责任；王媛明知从三楼窗户翻出户外存在危险，但对朱啸龙翻出户外躲避的行为未加阻止，且在朱啸龙翻出窗户身子悬空后，又将窗户关闭，致使朱啸龙丧失了从窗户回到室内逃离危险的可能性，其对朱啸龙坠楼伤亡的后果应负次要责任，综合双方过错程度，以王媛承担30%的过错责任为宜。关于朱世坤等四人的合理损失。朱啸龙住院19天，花费医疗费64481.02元，应予支持；护理费是指亲朋参与护理减少的收入或者聘请护工实际支出的费用，从本案情况来看，朱啸龙死前伤情严重，由两名家人护理，护理费参照上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计算，朱世坤等四人主张4104元，并不过高；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100元/天计算为1900元（100元/天×19天）；丧葬费按照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34652.50元，应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事发时朱啸龙母亲丛培宁55周岁，女儿朱某5岁，均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应根据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4798元计算，朱世坤等四人主张409167元，不超过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死亡赔偿金应按上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计算，即为790980元（39549元×20年）。关于朱世坤等四人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综合本案事实和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不予支持。综上，朱世坤等四人的合理损失为1305284.52元，应由王媛承担391585.35元，扣除王媛已支付的医疗费27000元，王媛还应支付364585.35元。综上所述，朱世坤、丛培宁、李某、朱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责任认定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4774号民事判决；二、王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世坤、丛培宁、李某、朱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共计364585.3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88元，由朱世坤、丛培宁、李某、朱某负担2312元，王媛负担28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6元，由朱世坤、丛培宁、李某、朱某负担4624元，王媛负担57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张燕妮审判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