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行终6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广园中路238号。法定代表人：苏小澎，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张玮、胡韵斐，均系该府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苏兴贵，男，196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村。负责人：张绍源，该社社长。委托代理人：陈立、冯国斌，均系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白云区政府”）、苏兴贵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庆丰经联社”）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粤71行初4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24日，第三人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石井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石井街道办”）申请确认其具有原告成员资格、成员同等福利待遇及补发2006-2017年股份分红。石井街道办于2018年3月16日作出云石行决字〔2018〕07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处理决定”），认为第三人于1981年9月1日迁郊中专师范学校，于2003年12月1日海珠区昌岗中路211号之二1104房迁入原告处，户口性质为居民户口，存在户口迁入、迁出情况，依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之规定，第三人是否属于原告成员并享受收益，应依照原告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原告依照自身章程及补充规定，给第三人不予配股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故驳回了第三人的申请请求。第三人不服，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被告于2018年4月26日受理，因情况复杂，依法延期至2018年7月22日。2018年7月20日，被告作出《中止行政复议审查通知书》，于2018年8月21日恢复审查，同日作出云府行复〔2018〕18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复议决定”），认为：第三人存在“户口迁出、迁入”情形，其成员资格应按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石井街道办未查清原告章程是否规定第三人情形属于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享有村民待遇，亦无证据显示原告对第三人是否具有成员资格进行了民主表决程序，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驳回第三人的申请，处理不当。故被告决定撤销涉案行政处理决定，责令石井街道办重新作出处理。该复议决定已送达给原告、第三人和石井街道办。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白云区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支持石井街道办作出的原行政处理决定；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另查明，第三人于1966年9月3日出生，出生落户在原告处，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1981年9月1日，因读书迁入郊中专师范学校，户口性质由农业户口转为居民户口。后在鸦岗小学担任在编教师9年，1993年至今在私营企业工作。2002年10月31日，原告城中村集体农转居。2003年12月1日，第三人从广州市海珠区昌岗中路211号之二1104房迁入原告处，户口性质为居民户口，户口至今一直在原告处。原告《章程》（1993年）第四条规定：“个人股权的配股原则：由1994年1月1日起，属我村农业户的村民，以参加我村集体劳动的农龄为基础，世居本村的，从年满18周岁开始计算农龄……即每参加我村集体劳动满一年配一股……”《章程》（2003年）第九条规定：“股东资格的认定：（一）2002年12月31日庆丰撤村建居时的原庆丰村已配股村民（即户口簿2002年10月31日‘城中村’转居原庆丰村民）。（二）2002年12月31日庆丰撤村建居时，原庆丰村经济联合社93年11月股份章程规定认可有配股的股民。……”《章程》（2009年）第七条第二项规定：“2002年12月31日24时为本社成员资格界定日。（此界定日期于2003年4月27日由股东代表大会通过的《庆丰经济股份公司章程》确定并予以公布执行。）即在此日期止，按《庆丰经济股份公司章程》确定本社成员资格。此界定日后，新增的人员均不具备成员资格。”第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各成员股权配置已由1993年11月通过的《庆丰村股份章程》和2003年4月27日通过的《庆丰经济股份章程》确定，……”《〈章程〉补充规定》（2009年4月3日）第一条规定：“属以下成员统一每人配置5股：……4.在1994年1月至2002年12月31日期间原是庆丰籍农业户口，年满18周岁的成员因读书把户口迁到学校或转居的而未有配置股份的成员。……”《〈章程〉补充规定》（2009年5月15日）第一条规定：“在1983年5月至2002年10月31日期间原是庆丰籍农业户口，因招工、顶职、读书等转居的而未有配置股份的成员，统一每人配置5股。……”第二条规定：“股东成员分为资格成员和体现成员：资格成员：即在2002年10月30日时是庆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持有庆丰籍农业户口的。……体现成员：即在2002年10月30日前户口是非庆丰籍农业户口的成员……”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中，石井街道办作为被告的派出机关，在被告的领导下负责辖区内的行政管理工作，有权对辖区居民提出的村民福利待遇问题作出处理。第三人对石井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不服，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具有依法受理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石井街道办不认定第三人苏兴贵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事实依据是否充分。《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根据原告章程，1994年1月1日起属于原告农业户的村民，年满18周岁后每参加村集体劳动满一年配一股，第三人不符合此配股条件；同时，第三人因读书于1981年9月1日迁出原告处并转居，于2002年12月31日组织成员资格界定日之后才迁入原告处，不符合《〈章程〉补充规定》（2009年5月15日）的可配股人员范围。第三人属于原告新增迁入人员，其组织成员身份需要经过集体经济组织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通过确认，在上述表决程序确认前，第三人不具有成员资格。因此，原告不确认第三人成员资格，不予配股及分红并无不当。石井街道办行政处理决定的依据充分，处理正确，亦无不当。综上，被诉行政复议决定撤销石井街道办行政处理决定的理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的云府行复〔2018〕18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负担。上诉人白云区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调查庆丰经联社组织章程关于居民户口也可成为股东成员等相关规定。二、该府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石井街道办的行政处理决定未查明庆丰经联社是否规定苏兴贵的情形属于该社成员及享有村民待遇而予以撤销，亦无证据显示庆丰经联社对苏兴贵是否具有成员资格进行民主表决程序，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苏兴贵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其属于新增迁入人员，表述有误，其出生于庆丰村农业户，父母均为庆丰村农民，出生至今一直居住庆丰村，家庭及财产也一直保留在庆丰村，只是响应国家号召努力读书，于1981年考取白云区师范学校就读，按当时政策必须将户口迁入学校并农转居，毕业后分配到鸦岗小学任教，户口亦迁到该学校集体户口，因集体户口诸多不便但又不能迁回庆丰村新开个人户，所以临时将户口迁到海珠区姐姐家中。此后，于1993年回到庆丰村私营企业工作，后于2003年将户口迁回庆丰村家中，期间其生活起居都在庆丰村。这是由于特殊原因将户口临时迁出，不应属于新增迁入人员之列。二、一审判决认为其不符合庆丰村组织章程中股东成员的资格显失公平。三、庆丰经联社的章程相关规定存在违反《中共广州市白云区委、白云区人民政府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及其股份配置的意见》规定精神，显失公平。四、一审判决所述其未经成员大会表决通过，不具有成员资格，而事实上补充规定中的其他农转居成员也未经成员大会表决通过，却已获得股东成员资格并获配股，不公平。被上诉人庆丰经联社二审未作答辩。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行政复议纠纷，二审焦点问题是苏兴贵因于1981年读书、参加工作迁出庆丰经联社并转为居民户口，后又于2003年迁入庆丰经联社，能否取得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因此，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法律标准是“户口”加“义务”。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且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是认定为成员资格的首要前提条件。尽管户籍登记改革取消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的表述差异，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但并未改变我国城乡二元结构的现状，农村居民与城镇居民在教育、就业、医疗、资源配置等各方面的实质性差别并未因户籍登记改革而消失。因此，对已进行集体农转居改革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相关人员进行成员资格的审查认定时，仍要结合其落户之前以及落户之时的户口性质、是否属于迁入等情况，并结合其是否履行章程义务等进行全面综合认定，不能简单以所在村集体现已全部农转居为由放弃“户口”这一审查标准。具体到本案，庆丰经联社系于2002年10月31日进行集体农转居，而原审第三人苏兴贵早在1981年已转为居民户口，直至2003年苏兴贵将户口从广州市海珠区昌岗中路211号之二1104房迁入该经联社为止，其户口性质一直为居民户口，据此可以认定苏兴贵并不符合上述政府规章所规定的户口性质必须为农业户口这一前提条件，苏兴贵亦不存在符合庆丰经联社组织章程规定的可以认定其具有成员资格的其他情形，不能认定其具有成员资格。石井街道办在查明苏兴贵户口相关情况以及查明其不属于庆丰经联社章程规定可以认定成员资格情形的基础上，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驳回苏兴贵关于确认其庆丰经联社成员资格及待遇、补发相关分红款的申请，并无不当。白云区政府复议时并未考虑苏兴贵在庆丰经联社进行集体农转居改制之前已是非农业户口这一关键事实，仅以石井街道办未查明庆丰经联社是否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苏兴贵的成员资格为由，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撤销石井街道办原行政处理决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该复议决定，依法应予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该复议决定并认定石井街道办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理决定正确有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白云区政府上诉称，《〈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村经济联合社股份章程〉补充规定》第二条中有关于“体现成员：即在2002年10月30日前户口是非庆丰籍农业户口的成员。体现成员没有取得本社的选举权、被选举权和表决权”的规定，以证明庆丰经联社并没有剥夺居民户口人员可以享有成员资格的问题。该补充规定从字面上理解，应是针对2002年10月30日之前户口从庆丰经联社以外的集体组织迁入该社的农业户口人员，而并非是针对庆丰籍的非农业户口，且该补充规定仅是对该社“体现成员”所能享有权利义务范围进行的规定，亦非资格认定的条件。苏兴贵属于庆丰经联社2002年12月31日成员资格界定日之后户口迁入该社的人员，也不符合上述组织章程规定可以给予配股的情形。而且，即便庆丰经联社在其组织章程中有针对复退军人、征地农转居等居民给予配股的相关规定，但这亦是该社针对特定人员结合其自身实际所作的特别规定，只要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属自治范畴，不能由此认为凡涉及该社成员资格的认定均无需考虑户口性质。故白云区政府的上述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苏兴贵上诉主张特殊原因将户口临时迁出，不应属于新增迁入人员之列，与事实不符，亦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苏兴贵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苏兴贵各负担人民币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劲标审判员  戴剑飞审判员  郭琼瑜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海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