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交通（战备）干部培训中心，住所地：兰州市榆中县和平镇和平村。法定代表人：师和，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卫东，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丁稳，男，197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秦安县农民，住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永中，甘肃得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尚忠，男，1968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城关区。上诉人甘肃交通（战备）干部培训中心（简称培训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郭丁稳、段尚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19)甘0123民初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培训中心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郭丁稳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是否对被上诉人财产损害有责任以及责任比例的问题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施工行为与被上诉人货物致损有直接因果关系有误。上诉人对其院内排水管道进行改造且严格要求施工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郭丁稳及一审被告段尚忠提供的照片及录音就片面的认定上诉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系认定错误。一审法院的认定并不能直接反映出涉案货物受损与上诉人的排水改造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一审被告段尚忠认为其提供的证据证明上诉人的行为导致雨水灌入仓库致使被上诉人货物受损，与事实严重不符，其证据不应被采纳。该组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排水管道改造行为与被上诉人遭受损失的事实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盲目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货物受损具有过错，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其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查明予以纠正。2.特大暴雨的出现系自然现象属不可抗力。导致被上诉人财产受损害的事实是不容争辩且是被全体诉讼参与人认可的，但对于本案焦点，即特大暴雨造成财产损害的责任主体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法律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仅依据本案的特定情形主观认定上诉人在进行排水设施改造时正处于多雨季节，上诉人应当预见到由于自己对场地进行开挖，如遇暴雨可能会导致雨水大量流入地势较低的被告段尚忠的仓库内，但由于疏忽大意没有采取预防措施。其认定并无依据。第一、一审法院无相关证据证明本案中榆中县和平镇处于多雨季节的合理性。第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开挖行为改变了原有地势，造成水灾隐患，只是主观判断缺乏事实依据并未分析查实。3.被上诉人自身对财产损害存在全部责任。另，一审中被告段尚忠与被上诉人系租赁合同当事人，存在租赁关系，其所租用的仓库系一审被告段尚忠在无任何相关正规审批手续的情形下临时搭建的违章建筑，该建筑被上诉人及一审被告段尚忠明知其临时建筑达不到存放货物的适租要求，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用来做库房使用，且未采取相应措施预防或减少隐患，其属自担风险的行为，其损害责任并不能追及他人。另，被上诉人所承租的库房建设时间在上诉人之后，在建设时未按照建筑物相邻距离标准以及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对相邻场地进行合理避让，导致建筑物之间的排水渠宽度不够，排水能力有限，并不能排除大雨积水进入库房的可能。上诉人的建筑与被上诉人的仓库是相互独立的，上诉人的排水系统改造，并不影响被上诉人的库房。上诉人在自己的场地内进行改造并不会影响被上诉人的权力行使，更不会影响被上诉人的排水问题。且上诉人的改造并未涉及与被上诉人的相邻地段，按照上诉人的土地规划及建设需求，并不需要采取任何防护措施。正是因为违章建筑的搭建，将上诉人置身于本案当中，难道由于被上诉人的违章临建，上诉人就需要对其原有建筑结构进行改变?需为维护违法建筑预留相应的空间?一审法院间接地保护了建立在违法基础上的权利。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所称的“未采取防护措施”就认定为是上诉人的过错，该事实认定难以使人信服。二、《价格认证报告书》认定的损失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并不能依据甘肃汇通信诚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价格认证报告书》作为上诉人承担损失的依据。鉴定事项系对损坏的鞋作价格认定，在不能确定责任主体等事实不清且上诉人不同意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肓目启动鉴定程序，增加了当事人的诉讼负担。其鉴定结果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并非承担责任的主体。另，该报告书本身存在错误。第一、该报告书中所列涉案受损鞋子已由被上诉人擅自转移，其并未通知上诉人，一审被告段尚忠及一审法院无证据证明鉴定的内容中的鞋子就是因2017年4月13日特大暴雨导致的受损货物。一审法院及鉴定机构并未对二者之间的关联性作出必要合理的说明，货品来源合法性无法核实。第二、受损鞋子数量被上诉人没有出具发票，出厂合格证等证据，仅凭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与供货商协定折损价格进行计算，无合法依据。第三、该报告书在涉案货物受损近两年三个月后才进行价格认证，由于涉案货物是鞋类物品，根本无法体现货物被泡时的价值。第四、上诉人与一审被告段尚忠均未在该报告书上签字确认，该报告书无论从形式还是内容都不具备合法性，不应作为本案认定货物受损价值的依据。第五、该份报告书严重与实际不符。被上诉人代理的鞋类专供东部市场的相关鞋店，其价格认定应以实际出售价格作为定损依据，而鉴定机构依据吊牌价5.5折进行定价核算，每双鞋均价已达五百多元，其鞋的价值远超一般实体经营店价格，其价格认定的真实性是存在疑问的。三、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并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过错责任原则是以行为人主观上的过错作为承担民事责任的基本条件。按过错责任原则行为人仅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才承担民事责任。侵权行为由主观过错、违法行为、损害事实以及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四个要件构成，任何一个要件都不可或缺。在本案当中上诉人并不存在过错。行为人的主观过错分为故意和过失，而上诉人在改造其排水的过程中并不存在故意或者过失的主观过错;上诉人对自己单位的场地内的排水管道进行改造也并非违法行为。一审法院直接适用过错原则，在上诉人无违法行为的情况下确认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其法律适用错误，法律的适用错误直接导致分配责任的错误。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郭丁稳对上诉人甘肃省交通(战备)干部培训中心的诉讼请求。郭丁稳辩称，当时上诉人改造排水设施时，上诉人将其院内的排水管全部挖开，上诉人院里的积水灌入郭丁稳存放鞋子的仓库致其鞋子受损，培训中心应为其过错承担责任。培训中心的院落与段尚忠的库房是相隔的，他们开挖排水管时将隔墙挖坏了，其院内的排水井也高于地面裸露着，地面没有及时回填，工程未及完工就天降大雨，导致其院内的积水无法排出，通过渗水的隔墙灌入我方仓库。培训中心没有预见到其施工遇到夏季降雨会导致的后果，其应该为其过错承担后果。鞋子被泡后，我就找了保险公司定损，当时定损额为58万元，后培训中心不认可，一审法院组织各方重新委托了鉴定，损失额为33万元，培训中心再次不予认可没有合法依据。总之，要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段尚忠辩称，因为培训中心的地面高于涉案仓库的地面，年前下雪的时候仓库就略微渗水，我和培训中心的王总就反映了，他说年后修理，年后他们就开挖了，还没等修理好就下了大雨，导致水灌入我的仓库，造成了损失，该损失应由培训中心承担。郭丁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货物损失554769.7元；2、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合理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7月10日以被告段尚忠为甲方，以原告为乙方的双方或当事人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自己所有的位于榆中县和平镇工业园区建筑面积950平方米的仓库租赁给乙方使用，从事合法经营生产、加工、仓储、物流，房屋租赁期自2017年7月10日至2020年7月10日，年租金为98000元，每一年付一次。在该份合同由原告和被告段尚忠签名确认。合同签订后被告段尚忠依照合同约定将租赁仓库交由原告使用，原告取得租赁仓库后用于存放其自己销售的各种运动鞋，原告直接将运动鞋堆放在仓库的地上，没有在仓库搭建货架将鞋放在货架上，2018年4月13日和平地区突降大暴雨，雨水沿着仓库与被告培训中心场地相邻一面的墙体缝隙中流入原告存放货物的仓库中，由于原告没有安排专人在仓库值班守护存放的货物，加之货物直接堆放在地面上，雨水灌入仓库后原告存放的鞋子受到雨水浸泡，造成原告损失。2019年7月29日原告受损的鞋子经委托甘肃汇通信诚价格认证中心鉴定，原告货物的损失价值为332900元，原告支付了鉴定费20000元。原告的货物受损后原告找到被告段尚忠协商要求赔偿事宜，但被告段尚忠认为原告货物受损是由于原告自己对货物保管不善没有将货物放在货架上造成损失，原告自身存在过错。同时还认为原告货物受损是由于被告培训中心在修建自己场地内的排水设施时将地面进行开挖，没有采取防护措施，导致天降暴雨灌入仓库造成原告货物受损，被告段尚忠认为自己没有过错不予赔偿。原告找到被告培训中心要求予以赔偿，被告培训中心认为由于原告自己对货物保管不善造成损失，还由于被告段尚忠在修建仓库时没有保持足够距离，修建的仓库和其的场地之间没有留出水路，造成雨水进入仓库浸泡了原告的货物，损失应当由被告段尚忠予以赔偿为由不向原告赔偿。无奈，原告诉至法院。另查明：被告段尚忠的仓库与被告培训中心的场地是相邻关系，被告段尚忠的仓库位于被告培训中心的西面，被告培训中心的场地位于被告段尚忠仓库的东面。被告段尚忠的仓库与被告培训中心的场地紧密相连，中间只有一条很窄的排水沟。2018年3至4月间被告培训中心对自己场地内的排水设施进行改造，并进行了地面开挖施工，被告培训中心在开挖过程中将与被告段尚忠仓库相邻的一面场地的地基下挖，没有采取防护措施，致使被告段尚忠的仓库与被告培训中心场地之间没有任何阻挡，被告培训中心院内的流水直接可以进入被告段尚忠仓库缝隙里。2018年4月13日晚榆中县和平地区突然发生了大暴雨，雨水降雨量瞬时超过了以往的降雨量。被告培训中心的场地地势远高于被告段尚忠的仓库，雨水顺势流向地势较低的被告段尚忠的仓库一面，由于被告培训中心进行施工，开挖了双方相邻的地面，在被告段尚忠的仓库一面没有阻挡，因此被告培训中心院内的雨水大量流入到被告段尚忠仓库一面，雨水灌入仓库造成原告在仓库中存放的货物受损。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不受非法侵犯，公民对自己的合法财产享有的权利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存放在租赁仓库中的货物受到雨水的浸泡而造成原告经济损失，原告的经济损失应当得到赔偿。已经查明原告的货物受损是由于仓库外面的雨水顺着仓库缝隙大量灌入仓库，将原告存放在仓库中的货物浸泡。雨水虽然属于自然灾害不可抗力，但雨水大量灌入仓库是由于被告培训中心在自己的场地内排水设施改造时，进行场地开挖，将自己场地与仓库相邻的土地开挖且没有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没有在自己的场地和与仓库相邻的地方设置挡水设施阻挡流水，雨水顺势流入处于较低位置的原告存放货物的仓库。被告培训中心在进行排水设施改造时正处于多雨季节，被告培训中心应当预见到由于自己对场地进行开挖，如遇暴雨可能会导致雨水大量流入地势较低的被告段尚忠的仓库内，但由于疏忽大意没有采取预防措施，遭遇特大暴雨致使雨水流入仓库酿成原告在仓库内存放的货物受损的客观结果。对此被告培训中心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告段尚忠在修建自己的仓库时，没有按照相关规定留够足够距离，就将自己的仓库修建在紧邻被告培训中心场地的地方，且在仓库和被告培训中心场地之间只留了一条很窄的排水沟，该条排水沟在遇到较小的雨水时可以起到引导流水的作用，但遇到特大暴雨时就不能及时排水，导致雨水进入仓库缝隙流入仓库。被告段尚忠将存在安全隐患的仓库出租给原告使用，本身就为雨水进入仓库造成原告存放货物损失留下了隐患，被告段尚忠错在过错。且被告段尚忠在向原告出租仓库时没有将这一安全隐患向原告说明提示，最终造成原告存放货物受损，对此被告段尚忠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作为仓库的使用者和货物的存放者，在存放货物时应当考虑货物的特性将货物存放在货架上，这样就可以避免货物的大量损失。但原告却没有安放货架而是直接将货物堆放在仓库地上，使雨水流入仓库直接浸泡货物，对此原告存在过错。原告租赁仓库存放货物以后，应当安排仓库值班人员对仓库内的货物进行看管，在出现危险情况时向原告报警并对货物进行抢救。但由于原告在仓库内没有安排值班人员，雨水进入仓库后没有及时发现，导致货物损失扩大。对货物损失，原告自身也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原告郭丁稳的货物经济损失332900元，由原告郭丁稳自己承担30%即99870元；由被告段尚忠赔偿20%即66580元；由被告甘肃交通（战备）干部培训中心赔偿50%即1664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74元，鉴定费20000元，合计24674元，由原告郭丁稳负担7402元，被告段尚忠负担4935元，被告甘肃交通（战备）干部培训中心负担12337元。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培训中心的施工行为与郭丁稳的货物受损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一审法院采信《价格认证报告书》是否适当。对于第1个争议焦点，因郭丁稳提交的照片显示事发时培训中心的院落地面确实存在开挖未回填形成凹面，且排水井高于地面的情形，其地面与郭丁稳存放鞋子的仓库相邻且地势较高，下雨时正值夜间，从日常生活经验即可判断，如果突降大雨该地面就会因排水不畅积水，并通过裸露的地基渗入相邻仓库。一审时培训中心质证对照片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二审时其否认存在地面开挖的事实无证据支持，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通过双方的证据认定培训中心的开挖行为与郭丁稳存放在相邻仓库的鞋子被浸泡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对于培训中心称段尚忠修建的仓库不合格、郭丁稳存放货物不当及特大暴雨系不可抗力的上诉理由，因一审法院基于段尚忠和郭丁稳的过错已经判令二人共承担50%的过错责任，故二人的过错及天降大雨并不能免除培训中心的过错，一审认定培训中心开挖地面应预见夏季大雨的可能而其因疏忽未予预见，未采取防范措施，直接导致郭丁稳的货物浸泡受损，因此对郭丁稳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培训中心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第2个争议焦点，培训中心称被定损的鞋子并非被浸泡受损的鞋子，受损鞋子被擅自转移的主张无证据支持，且培训中心承认其到过货物受损现场且在鉴定机构对受损货物进行清点时未提出异议，故对培训中心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采信的《价格认证报告书》系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由本案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并由法院委托的专业鉴定机构作出，不存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等法定情形，一审法院采信该《价格认证报告书》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培训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74元，由上诉人甘肃交通（战备）干部培训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诚审?判?员???邵云翮审判员 ???周瑞芹二○二○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卢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