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3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彦仁，男，196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楼文建，男，1970年6月8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寿福，男，196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朝，河南华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希忠，男，196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朝，河南华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河南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杰，男，197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丽，女，1977年1月2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勇，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源，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河南东阳物流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晓龙，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吴晓龙，男，196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舒，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韦彦仁、楼文建、卢寿福、卢希忠、张红杰因与被上诉人张俊丽及原审被告河南东阳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物流公司）、吴晓龙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4民初12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彦仁、楼文建、卢寿福、卢希忠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朝，上诉人卢希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上诉人张红杰，被上诉人张俊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勇、李天源，原审被告东阳物流公司、吴晓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舒到庭参加诉讼。吴晓龙虽提起上诉，但未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按吴晓龙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彦仁、楼文建、卢寿福、卢希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俊丽要求韦彦仁、楼文建、卢寿福、卢希忠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俊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东阳物流公司股东依据《章程》约定和《公司法》关于股东出资认缴制度的规定，在2035年出资期限届满之前享有期限利益，原审法院以公司债务清偿而加速股东出资实质上是否认了资本认缴制度。二、认缴期限未届的韦彦仁、楼文建、卢寿福、卢希忠均已履行完毕出资义务。1、股东在东阳物流公司发起成立至工商登记期间的出资应认定为履行出资义务。2、公司2015年5月4日成立后，韦彦仁、楼文建、卢寿福、卢希忠为东阳物流公司持续经营均按《章程》约定，积极履行了出资义务。3、东阳物流公司运营3年来，股东除投资300余万元购置运营车辆外，还有其它大量投入，原审法院认定“截止2019年实收资本为0”的结论缺乏事实依据。三、因类似案件涉案的人数较多、数额较大、影响广泛的原因，东阳物流公司所属九龙办事处已介入调查，并委托普华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审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汇总表中明确显示股东出资额远高于注册资本。张红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有关“张红杰在未实缴资本额100万元本息范围内向张俊丽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判决部分，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俊丽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红杰没有收到一审开庭传票，没有及时参加一审开庭以及提交证据。2、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其中对审理公司纠纷案件中有关关于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有明确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3、实际上张红杰并非东阳物流公司的实际出资股东。针对韦彦仁、楼文建、卢寿福、卢希忠以及张红杰的上诉，张俊丽一并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认定东阳物流公司各股东并未出资事实清楚，举证责任分配适当。张俊丽一审提供的工商登记信息明确显示，东阳物流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实收资本0元。工商登记信息具有公示性，该证据的证明力具有合法性。一审庭审时，出庭的东阳物流公司股东虽然辩称股东已经出资，但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核实，且多是个人之间的资金往来，并不能直接证明其股东个人已实际向公司出资。东阳物流公司章程明确规定，股东的出资形式为货币。但直至一审庭审结束，几上诉人并未提交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东阳物流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的相关证据。因此，几股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1、《会议纪要》的内容也明示“……纪要不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进行援引。………”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2、要求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具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的证据，东阳物流公司仍未实际出资是不争的事实。“公司债务不能清偿”是股东承担补充责任的前提，未届认缴出资期限不能成为股东规避责任的条件。在出现公司财产不能或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时，股东应负有缴纳相应注册资本的义务。东阳物流公司拖欠商户货款是不争的事实，因拖欠货款被诉众多、被多家媒体报道、客户上访、政府介入等等，其已达到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条件。公司章程对股东认缴出资期限的约定系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股东通过协议或公司章程的规定，对认缴出资时间的约定，是公司股东之间以及公司内部管理和经营安排的约定，并不直接对抗第三人（如公司债权人）。公司章程关于出资期限的约定仅是对股东法定义务作出的具体安排，其本身不能违反公司法规定的法定出资义务即资本充实责任。股东对公司认缴出资的实缴进度，是与公司的实际经营和负债情况相联系的，公司处于长期负债未结状态，股东有义务在其认缴范围内向公司实缴出资或对债权人承担责任，而不能以内部约定的认缴出资时间未到期为由拒绝或拖延履行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以及公司对债权人的责任。因此，在东阳物流公司不能向债权人清偿届期债务的情况下，必须给予债权人必要的救济途径、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否则双方的利益和权利义务就会失衡，从而不符合公平正义的价值追求。三、上诉人代理人在一审庭审答辩时明确表示：东阳物流公司存在股东与公司资金混同、财务管理不作清晰区分等财产混同情形，相关股东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东阳物流公司股东的一审答辩及陈述（原审及上诉状中）及一审提供的证据（个人银行流水等），东阳物流公司的经营（资金）运转多是通过股东的个人银行账户进行，该事实反映东阳物流公司与股东的资金随意流转，财产混合，公司与股东人格严重混同，公司形骸化表现明显。因此，可以综合认定存在股东与公司人格高度混同的情形。同时，现因东阳物流公司所负债务金额巨大，且未能及时足额清偿债权人（发货客户）的债务，确实严重侵害债权人利益。根据《公司法》第20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相关股东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韦彦仁、楼文建、卢寿福、卢希忠的上诉，张红杰述称，对他们的上诉没有意见，但对其陈述的部分事实有异议，因为和他们的合伙人协议书约定我不是投资股东，我是他们聘请的职业经理人，他们送我一部分股份。针对张红杰的上诉，韦彦仁、楼文建、卢寿福、卢希忠述称，对于张红杰陈述其并非东阳物流公司股东的说法，我方不予认可。对股东身份的界定应以工商登记为准，即便存在其所称的出资协议或者合伙协议，但该合伙协议仅具有对内效力。针对韦彦仁、楼文建、卢寿福、卢希忠以及张红杰的上诉，东阳物流公司、吴晓龙述称，股东张红杰与东阳物流公司之间的合伙协议对内有效，对外应以工商登记为准。东阳物流公司目前还在审计阶段，各股东的实际出资金额应以审计结果为准。张俊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阳物流公司向张俊丽支付代收货款227057元及利息（以22705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2．吴晓龙、韦彦仁、张红杰、卢寿福、卢希忠、楼文建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东阳物流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东阳物流公司、吴晓龙、韦彦仁、张红杰、卢寿福、卢希忠、楼文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8日至5月14日，张俊丽将价值227057元文具用品共计170单货物交由东阳物流公司承运并代收货款，东阳物流公司收到张俊丽货物后分别出具《东阳运输有限公司托运单》各一份，主要载明单号、货号、时间、起至站、发货人、收货人、货名、运费及结算类型、代收数额等。后东阳物流公司将上述货物送至收货人处并代收上述170笔货款，但至今未将代收货款给付张俊丽，引发诉讼。另，张俊丽提交东阳物流公司工商登记查询资料一份，载明：该公司成立日期为2015年5月4日，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实收资本0元；公司股东为卢寿福（认缴出资额50万元，出资比例为5%）、卢希忠（认缴出资额70万元，出资比例为7%）、张红杰（认缴出资额100万元，出资比例为10%）楼文建（认缴出资额100万元，出资比例为10%）、韦彦仁（认缴出资额50万元，出资比例为5%）、吴晓龙（认缴出资额630万元，出资比例为63%），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均为2035年4月20日前。另，东阳物流公司目前经营异常，因拖欠代收货款涉及多起诉讼。庭审中，楼文建、韦彦仁提交了由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股东出资情况汇总表，该汇总表未加盖公章，无法证实其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张俊丽将货物交给东阳物流公司承运并代收货款，双方之间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东阳物流公司应当按照托运单所载内容履行运输交付货物及代收货款的合同义务。现东阳物流公司已将货物交给收货人，但其从收货人处收取的货款至今未给付张俊丽，张俊丽持托运单主张东阳物流公司给付代收货款227057元的主张，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张俊丽主张的利息，东阳物流公司至今未向张俊丽返还代收货款，属于违约行为；故张俊丽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楼文建、韦彦仁、吴晓龙、卢寿福、卢希忠、张红杰的责任承担问题，该六人系东阳物流公司的股东；张俊丽提交东阳物流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截止2019年5月27日，该公司实收资本为0；而该六人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按工商登记履行了各自相应出资义务；现东阳物流公司在经营方面出现异常，因拖欠代收货款涉及多起诉讼，明显无偿还能力；故该六股东应在未出资范围内对东阳物流公司欠付张俊丽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该院判决：一、河南东阳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俊丽货款227057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7月11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二、对上述第一项应付款项中河南东阳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由张红杰在未实缴资本额100万元、卢寿福在未实缴资本额50万元、卢希忠在未实缴资本额70万元、楼文建在未实缴资本额100万元、韦彦仁在未实缴资本额50万元、吴晓龙在未实缴资本额63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向张俊丽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06元，保全费1655元，由河南东阳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韦彦仁、楼文建、卢寿福、卢希忠以及上诉人张红杰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至于东阳物流公司为何会被审计，上诉人韦彦仁、楼文建、卢寿福、卢希忠庭审中称“主要是因为在2018年公司终止经营之后，涉及到的代收货款数额非常高，而且人数也非常多。目前在管城区法院应该是已经有将近200起提起过诉讼了，据说金额达到5000多万。由于严重影响到一个地方小范围之内的稳定，所以所辖区内九龙办事处维稳办介入调查，同时责令东阳公司将所有的财务手续全部移交到普华会计师事务所……”。张俊丽称“导致众多客户上访，多家媒体进行报道，才出现了政府机关介入，对公司进行审计。”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各方对张俊丽与东阳物流公司之间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东阳物流公司承担代收货款义务且未将收取的货款支付张俊丽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各上诉人是否完成了各自的出资义务。东阳物流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截止2019年5月27日该公司实收资本为零，各上诉人称其已履行了出资义务没有事实依据，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因东阳物流公司目前经营异常并因拖欠代收货款涉诉众多，并由此引发舆情、上访和政府相关部门介入调查，明显无偿还能力。东阳物流公司于一审中亦称其在九龙办事处安排下，正在接受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据此，一审判决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东阳物流公司欠付张俊丽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张红杰出示的事业合伙人协议，仅系东阳物流公司的内部约定，并不能对抗其工商登记信息的公示公信效力，故对于其不应承担股东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张红杰其它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楼文建、韦彦仁、卢寿福、卢希忠以及张红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楼文建、韦彦仁、卢寿福、卢希忠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706元、张红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706元，由其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志军审判员  谢颂琳审判员  马 莉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 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