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6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升禧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龙口市东莱街道港城大道锦里7号。法定代表人：范文廷，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初明，男，198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烟台升禧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禧酒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初明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升禧酒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范文廷、被上诉人李初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升禧酒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对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2.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都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进行涉案商品促销活动中并无欺诈的故意，上诉人主观上并非为了欺诈消费者获益而进行促销，并未隐瞒真实情况。上诉人所在的天猫商家端口，在不特别提示的情况下，默认原价端口打开，输入优惠价后自动显示原价，由于上诉人刚开始经营天猫，对功能使用和法律政策缺乏经验，主观上并不存在诱导、欺骗消费者的故意，之所以店铺首页会显示为原价，系天猫卖家后台系统的失误和漏洞，信息录入界面输入价格的位置显示并非为原价而是价格，上诉人录入价格的初衷是厂商指导价，而非是原价。录入完并发布后，天猫店铺页面首页便自动将以上价格显示为原价的字眼。但是从首页点击进入产品详情页，并不会显示原价，而是显示划线价格，页面下方对划线价格作出说明，是指商品的专柜价、吊牌价、正品零售价、厂商指导价，并非原价。2.被上诉人并未陷入错误认识，其在购买时拍摄视频为了今后以“价格欺诈”为由维权取证，但却并未在购买前主动向上诉人针对划线价和实际售价进行确认，该行为说明被上诉人对所谓的原价（划线价）与实际售价之间差价并无疑问，更不可能做出错误购买的意思表示。3.被上诉人没有遭受任何损失，双方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被上诉人并未举证其受到的实际损失，因此基于损失而获取赔偿的事实并不存在。4.被上诉人作为职业打假人，非法权益不应当得到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消费者权益纠纷案件的裁判精神，对于知假买假的，虽可被称为消费者，但不能与普通消费者等同对待，打假的消费者要求经营者退回其购买商品的价款，应予支持，要求赔偿其他损失的，不予支持。李初明辩称，1.上诉人利用消费者信息不对称虚假宣传原价欺诈诱导消费者购买，进而谋取不法利益。2.上诉人明知其宣传原价不真实，在一审中败诉却恶意提起上诉，浪费司法资源。3.上诉人故意虚假陈述，其经营天猫网店已7年之久，却陈述其对天猫平台系统的使用缺乏经验，对法律也不甚了解。上诉人在陈述中自相矛盾，一方面认为其不属于虚构原价，一方面又认为其并不属于故意虚构原价，可视为对其虚构原价的自认。4.根据合同法的相关条款规定，当争议双方对格式条款存在不同解释时，应当做出对格式条款提供方不利解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李初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升禧酒业公司赔偿其205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日，李初明通过淘宝网购物平台，在升禧酒业公司开设的升升食品专营店下单购买进口红酒，金额6840元（订单号为：18553957792249940），订单显示：“红酒礼盒升禧酒庄原汁进口红酒神秘符文干红葡萄酒2支礼盒装，单价199元，数量8，优惠酒庄直供，省1120元；升禧酒庄法国原汁进口红酒古镇美乐干红葡萄酒12支装包邮，单价799元，数量10，优惠新品秒杀价，省3010元；红酒礼盒法国原汁进口红酒古镇美乐干红葡萄酒2支礼盒装，单价199元，数量6，优惠酒庄直供，省600元；拍1箱得2箱，法国原汁进口红酒6支整箱干红葡萄酒，送气泡酒酒具，单价599元，数量2，优惠新品秒杀价，省802元；拍1箱得2箱，澳大利亚进口红酒黑天鹅原酒进口干红葡萄酒共12支，单价599元，数量2，优惠新品秒杀价，省800元。实付款6840元”。网站商品销售页面显示：“原价￥599，折扣3.3折，立省￥400”、“法国原汁进口12支红酒礼盒，法国原汁进口红酒，古镇美乐干红葡萄酒2支装礼盒装，直降100，原价199，疯狂价99”、“2支装进口红酒，红酒礼盒，升禧酒庄原汁进口红酒，神秘符文干红葡萄酒2支礼盒装，直降140元，原价199，疯狂价59”、“升禧酒庄法国原汁进口红酒，古镇美乐干红葡萄酒，12支装包邮，直降381，原价799，疯狂价498”等。审理中，升禧酒业公司提供网站页面截图，该截图载明：“划线价格：指商品的专柜价、吊牌价、正品零售价、厂商指导价或该商品的曾经展示过的销售价等，并非原价，仅供参考”，故李初明提供的页面截图中的“原价”，并非商品实际原价，系厂商指导价。另查明，李初明于2018年11月16日就涉案红酒存在质量问题诉至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后经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案号为：（2019）苏0191民初713号。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民事责任竞合是指由于同一法律事实的出现，导致产生两种或者两种以上的民事责任，这些民事责任被数个法律规范调整，彼此之间互相冲突的现象。民事责任竞合的构成要件包括：1.有一个违法行为；2.该违法行为同时满足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民事责任构成要件；3.数个民事责任之间相互冲突。本案中，李初明基于升禧酒业公司实施了价格虚假宣传行为向法院提起诉讼，其在收到涉案红酒后，基于涉案红酒存在质量问题提起（2019）苏0191民初713号案件，故李初明提起的本案诉讼与（2019）苏0191民初713号案件系基于升禧酒业公司实施的两种行为，分别为价格虚假宣传行为与销售不符合质量规定的红酒行为，假如该两行为确系违法行为，则该两种违法行为所导致的法律责任后果亦不相互冲突，故升禧酒业公司提出本案与（2019）苏0191民初713号案件构成民事责任竞合，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根据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虚构原价、虚假优惠折价，诱骗他人购买的，应属价格欺诈行为，其中“原价”是指经营者在本次促销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如果前七日内没有交易，以本次促销活动前最后一次交易价格作为原价。本案中，升禧酒业公司虽提供销售网站对价格认定解释的截图，但升禧酒业公司在涉案红酒的销售页面标注：“折扣3.3折”、“省800元”、“直降100”、“原价799”等宣传标语，且在订单详情页面亦明确标注每种红酒优惠的具体款项数额，上述行为足以使李初明对涉案红酒的优惠情况产生错误认识进而产生购买意愿，因此升禧酒业公司的行为构成价格欺诈，应当按照规定支付李初明三倍赔偿款20520元。升禧酒业公司抗辩“原价”并非涉案红酒的原价，而是按照淘宝网站要求基于错误认识填写的“厂商指导价”，对此，升禧酒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对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另，升禧酒业公司抗辩李初明系职业打假人，不存在价格信息上的弱势地位，故升禧酒业公司不构成价格欺诈，法院认为，经营者有义务将涉案商品的真实情况如实告知消费者，消费者对该告知义务所涉及的商品具体情况不知情，或者不应当知情。综上，对升禧酒业公司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烟台升禧酒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付李初明20520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升禧酒业公司为证明其在销售过程中不存在价格欺诈的故意，提供如下证据：1.天猫系统后台录入价格页面的系统截图打印件，该截图上显示的是“价格”，而非产品的“原价”；2.涉案红酒的生产厂商烟台欧龙酒业提供给上诉人的各类红酒指导价目表。李初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当庭使用电脑联网操作，现场演示其店铺电脑端首页宣传页面的生成过程。具体操作过程为：登录“天猫商家中心”，输入其公司天猫店铺的登陆账号和密码，进入店家装修平台；点开首页装修，其中区分手机端和PC端（电脑端），点击PC端进入首页装修页面，其中显示诸多天猫系统提供的功能模块；自主选中其中一个功能模块，进入模块编辑，选择其公司在天猫店铺中已经发布的产品，点击“确定”，即自动展示到首页中，同时显示“原价”金额（该选中的已经发布产品的商品详情界面仅显示“价格”，拖动到天猫的发布端即显示成“原价”）。另外，上诉人也演示了其店铺原始录入商品信息界面，天猫后台显示“价格”录入（未显示“原价”），输入成功后即显示出商品详情页面的内容。被上诉人李初明对该演示过程不予认可，认为编辑信息均由上诉人掌握，其可以进行任意编辑。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销售案涉红酒是否存在价格欺诈，是否应当承担三倍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查明事实，上诉人在天猫网站电脑端的店铺中，商品详情界面标有划线价格，并在页面下方对划线价格做出说明：指商品的专柜价、吊牌价、正品零售价、厂商指导价或该商品的曾经展示过的销售价等，并非原价。从上诉人当庭演示的其天猫网站中店铺首页促销界面的装修发布过程来看，天猫后台的系统设置并未要求商家填写原价，而是自动将已经发布产品的详情界面中的划线价格设置为原价，该设置行为非上诉人升禧酒业公司主动行为，而是系统自动生成，且上诉人升禧酒业公司的商品详情界面并无将厂商指导价等价格标注为原价的情况，故可以认定，上诉人升禧酒业公司在其天猫店铺首页发布商品促销信息时，并不存在故意告知虚假原价和故意隐瞒真实原价的情况，主观上并无价格欺诈的故意。上诉人升禧酒业公司关于其不存在价格欺诈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李初明以升禧酒业公司构成价格欺诈为由主张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升禧酒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据二审中的新事实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1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初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3元，减半收取157元，由李初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3元，由李初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珺珉审判员  陈礼苋审判员  胡庆东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子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