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皖13民终3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素侠，女，196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汉武，安徽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宿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浍水路17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27585445468。 负责人：吴浩，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宝，安徽云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素侠因与被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宿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泰康寿险宿州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没有新的事实、理由及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素侠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泰康寿险宿州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常素侠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一审认定错误。常素侠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主体适格；泰康寿险宿州公司要求常素侠按照其规章制度出勤、打卡，泰康寿险宿州公司在常素侠未按照要求出勤、打卡的情况下，扣除了常素侠的工资，足见泰康寿险宿州公司按照其规章制度对常素侠进行管理，体现了劳动关系的人身依附性；常素侠在泰康寿险宿州公司的职责是保险销售，属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的业务范围，泰康寿险宿州公司每月向常素侠支付工资。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社部（2015）12号《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事实劳动关系成立，泰康寿险宿州公司应按照相关规定向常素侠支付各项待遇。二、一审判决超出了常素侠的诉讼请求。常素侠的诉讼请求系基于劳动关系提出，一审应当在常素侠的诉讼请求范围内审理，即一审应当根据本案的事实与证据审查是否符合劳动关系构成，不应当超出常素侠的一审诉讼请求审查是否为代理合同关系。即使审查，亦应全面审查，不应断章取义。因常素侠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并未签订代理合同，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而不是依据常素侠在另案中的陈述认定常素侠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的关系，更何况常素侠在（2017）皖13民终736号案件中提交了两份其他员工的劳动合同以证明常素侠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且即使双方之间存在代理关系，亦无相关规定禁止保险代理人与保险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不能否定劳动关系的存在。三、本案中，泰康寿险宿州公司拒绝提供其掌握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常素侠在一审中申请调取材料，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仅选择性地提供了部分证据，对常素侠要求提供的销售提成比例及计算方法等拒绝提供（一审庭审中，泰康寿险宿州公司自认有相关数据，但拒绝提供）。根据相关规定，泰康寿险宿州公司拒绝提供相关证据，可认为常素侠的诉讼请求成立。即泰康寿险宿州公司应当按照《个人代理人管理办法》2017版超A类的规定向常素侠支付社保补贴、长期服务奖、续期佣金等。四、一审认定本案重复诉讼错误。常素侠在一审中提出的续期佣金与其他诉讼请求的续期佣金并非同一概念，本案中续期佣金系常素侠工作期间的销售提成，其他诉讼中的续期佣金是泰康寿险宿州公司克扣的“考勤工资”103234.01元，两者法律关系不同，不构成重复诉讼。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超出了常素侠的一审诉讼请求。 泰康寿险宿州公司辩称，一、常素侠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与常素侠之间不成立劳动关系。双方未订立劳动合同，也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与常素侠之间自2005年9月至2016年12月9日形成的是保险代理关系，且常素侠于2017年3月9日的起诉中已经明确表示双方之间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为保险代理关系。保险代理关系的外在表现形式亦是需要常素侠按照泰康寿险宿州公司的规章制度出勤、打卡，常素侠以此为由认为是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没有超出常素侠的诉讼请求。常素侠基于劳动关系请求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为常素侠补缴各种社会保险等，一审审查常素侠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是保险代理关系并无不妥。3、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与常素侠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及补缴社会保险等义务，且2017年1月19日双方就补偿退保损失、发放考勤扣款、保险代理合同解除等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签订协议书，泰康寿险宿州公司已按约定全部履行义务。4、一审认定常素侠是重复起诉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与常素侠之间的保险代理关系已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并已经对常素侠所称“续期佣金”等纠纷作出处理，常素侠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常素侠自2017年起，已提起7次诉讼，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滥用诉权，干扰司法秩序，浪费司法资源。三、建议对常素侠滥用诉权，干扰正常工作，浪费司法资源的行为实施法律制裁。 常素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为常素侠补缴2005年至2016年12月的各项社会保险；2、泰康寿险宿州公司向常素侠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0732元（暂定，以调取的工资基数为准计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差额110336元（暂定，以调取的工资基数为准计算）、克扣的工资20万元（暂定，以调取结果为准）、长期服务奖20万元（暂定，以调取结果为准）、销售提成（续期佣金）200万元（暂定，以调取结果为准）、支付社保补贴43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素侠、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于2005年9月签订保险代理合同，双方产生委托代理关系。2016年12月9日，泰康寿险宿州公司向常素侠出具《解除保险代理合同通知书》，2016年12月14日，常素侠签署《签收回执》并向泰康保险安徽分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泰康保险安徽分公司《解除保险代理合同通知书》。泰康寿险宿州公司通知常素侠不再履行保险代理合同，解除保险代理关系，并要求常素侠按照规定办理离职手续。2017年1月19日，常素侠、泰康寿险宿州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就常素侠的8份退保损失、发放常素侠考勤扣款、保险代理合同解除事宜，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一次性补偿常素侠35000元。该协议签订之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汇给了常素侠35000元。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依据常素侠出勤情况，扣减常素侠2015年4月至2016年10月间续期佣金合计为103234.01元。常素侠于2019年1月28日向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劳动争议申请书》，该委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9〕宿劳人仲案不字第1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常素侠仲裁申请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决定不予受理。上述事实有（2017）皖1302民初2582号民事判决书、（2017）皖13民终2409号民事判决书、（2018）皖民申1419号民事裁定书、（2018）皖0103民初736号民事判决书、（2018）皖01民终4619号民事判决书、（2018）皖民申2260号民事裁定书、《不予受理通知书》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争议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所发生的争议，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已经确认，常素侠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系保险代理关系，且常素侠本案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事实，因此不足以认定常素侠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第七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可以依法申请调解、仲裁、提起诉讼，也可以协商解决。调解原则适用于仲裁和诉讼程序。”常素侠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常素侠所提出的除销售提成（续期佣金）一项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泰康寿险宿州公司关于应驳回上述诉讼请求的答辩意见于法有据，予以采纳，故对常素侠提出的除销售提成（续期佣金）一项外诉讼请，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诉讼：（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常素侠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的保险代理关系已经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并对该案涉纠纷处理完毕，现本案常素侠诉请销售提成（续期佣金）系根据双方保险代理合同产生并请求的，因此常素侠本案提出此项诉讼请求系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对该项诉请应依法予以驳回。即使常素侠有证据证明该项诉请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条件可以再次主张，而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对劳动争议之外的请求，不予以处理，常素侠可另行主张。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常素侠对泰康寿险宿州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常素侠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常素侠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审以另案生效判决认定双方为保险代理关系是否超出常素侠的诉讼请求；2、泰康寿险宿州公司未提供常素侠的销售提成比例及计算方法的相关材料是否影响本案审理；3、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 （一）关于争议焦点1 人民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对当事人之间形成法律关系的认定，系人民法院履行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确认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职责，并不圉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常素侠上诉提出一审认定常素侠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为保险代理关系，超出常素侠的诉讼请求范围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于2005年5月25日出台(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确如常素侠上诉事由所引，但该三种情形同时具备的前提是：1.“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2.“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即认定劳动关系需要具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这一双方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观性合意事实，又要有“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客观性认定事实。本案中，常素侠主张泰康寿险宿州公司向常素侠发出《解除保险代理合同通知书》、删除常素侠保险代理人代码（工号）等事实，依据《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个险营销代理人管理办法》（2017版超A类）的规定，请求泰康寿险宿州公司根据上述办法支付社保补贴、长期服务奖、续期佣金等，常素侠未能就其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提供证据，且从常素侠提出请求的事实及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看，常素侠主张的其与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关系是由上述办法确定，并非基于建立劳动关系一致意思表示，由调整劳动关系的法律法规确定。一审认定常素侠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为保险代理关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常素侠上诉主张其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亦与常素侠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不符，本院二审不予采信。 （二）关于争议焦点2 保险代理关系与劳动关系的一个重要区别就是劳动关系中劳动报酬的多少与劳动者业绩不必然存在一定的比例关系，而保险代理关系中手续费或者续期佣金等的高低取决于保险代理人所收取保费的提成比例。本案中，常素侠提起的是劳动争议，泰康寿险宿州公司是否提供常素侠的销售提成比例及计算方法的相关材料不影响人民法院对常素侠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是何法律关系的审查判断。常素侠上诉提出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不提供常素侠的销售提成比例及计算方法的相关材料，即应认定常素侠主张的其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争议焦点3 常素侠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虽与另案的诉讼请求不一致，但该两案均是因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作出《解除保险代理合同通知书》引起，且该两案的审理裁决均不能回避常素侠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是何法律关系的问题。常素侠本次诉讼主张其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申请劳动仲裁，提起本案劳动争议，系从根本上否定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的常素侠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保险代理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一审认定常素侠的本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常素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查明另案生效的法律文书已认定常素侠与泰康寿险宿州公司之间为保险代理关系的情况下，应当裁定常素侠提起的劳动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从程序上予以驳回，一审予以实体判决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9)皖1302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素侠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原审原告常素侠；上诉人常素侠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孙 强 审判员 魏鸿超 审判员 赵 路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马文 书记员陈明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 （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 （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 （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 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