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奎，男，1972年6月1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友，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陈芳，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利民，男，1969年8月1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上诉人杨俊奎因与被上诉人黄利民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5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俊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黄利民的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黄利民明确其系依据劳动合同关系起诉，一审法官也对其进行了释明，告知了不同法律关系的后果，但其依然选择以劳动合同关系起诉，故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2.即使按劳务分包关系来审理本案，黄利民应得全部劳务费用为603085元，而杨俊奎实际已支付62万元，应当由黄利民返还超支部分，而非由杨俊奎继续支付工程款。3.一审法院判决杨俊奎应支付黄利民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黄利民在一审中举证不能，且其陈述前后矛盾。黄利民二审答辩意见与一审意见相同。黄利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俊奎支付劳务工资12394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1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12年6月杨俊奎将其承接到的滨湖区香槟花园（凡尔赛）1号-5号高层住宅楼的水电安装以劳务分包方式分包给其施工。从2012年6月做到2012年春节放假，杨俊奎将2012年度的人员工资付清。2013年2月其继续带人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因杨俊奎在4、5、6月份不肯付其一分钱，使得工人吃饭生活都成问题，在此情形其将1-5号楼做到管子配好就退场，退场时间为2013年7月10日左右。2013年底（临近春节）其找杨俊奎讨要工资，杨俊奎非但不付一分钱而且拿出一份所谓的合同，叫其在上面签字才付了3万元。2014年4月30日其与工人一起到项目部讨工资与项目部人员发生冲突，经过胡埭派出所出面调解，杨俊奎同意付清所有劳动者的工资，但杨俊奎付工资只付到一半人员，还有其余人员以各种借口不付。因其余人员没有拿到工资，2015年7月4日工人们到宜兴市人民法院起诉主张其支付该工程结欠的工资，经过调解其同意分期支付上述人员工资。根据派出所调解协议，上述人员工资本应由杨俊奎直接支付，故其诉至法院主张由杨俊奎支付上述人员及其本人工资，具体包括：冯永林大工工资9095元，朱夕松大工工资8595元，朱付松大工工资6600元，冯玉得大工工资8095元，宗朝元大工工资8400元，**仁小工工资14625，朱岳荣大工工资7580元，合计62990元；其自己的工资24800元和许志高的工资24800元；潘文俊、汪汉明、汪杰三个人的工资合计4500元；周粉莲的工资6300元；卢举更的工资9350元。上述工资金额合计超出了123940元的诉请金额，但其仅主张123940元。杨俊奎一审辩称：案涉工程其与黄利民系工程分包法律关系。黄利民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自负盈亏，故应由黄利民自行开支手下人员的工资。黄利民主张杨俊奎支付自己手下人员的工资，缺乏依据，应当驳回。黄利民如果主张工程分包价款应当以承包法律关系另案起诉。综上，请求驳回黄利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杨俊奎从江苏宏厦集团有限公司凡尔赛二期项目部谢发君处承接了位于滨湖区香槟花园水电安装工程。2012年5月份，杨俊奎与黄利民达成口头协议，由黄利民召集人员施工滨湖区香槟花园1＃-5＃房的水电施工工程，以黄利民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套取水电安装结算定额结算劳务工程款，但进场时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施工协议。达成上述口头协议后，黄利民即召集施工人员进场施工。由于上述工程系跨年度工程，故2012年并未对黄利民施工的工程进行结算。2013年2月（即春节后）该工程复工，黄利民继续带手下施工人员施工案涉工程。2013年4、5月期间，黄利民与杨俊奎因案涉工程施工进度、款项发放等发生争议，杨俊奎（甲方）与黄利民（乙方）于2013年5月4日补签了《工程施工协议书》，主要约定如下内容：1、承包范围为甲方提供图纸中的水电安装，承包方式为清包人工；2、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建设单位规定的时间要求完成剩余的工作量；甲方有权检查乙方完成的工作量，如发现问题，甲方有权责令乙方进行整改，直至甲方确认检查合格；甲方在检查乙方剩余工作量合格后，应对乙方工作量进行结算，支付乙方一部分费用，让乙方撤离；乙方剩余工作量没有得到甲方的认可离场，甲方一概不支付任何费用；甲方应于2013年年底前付清所拖欠乙方的工程款；3、乙方必须按照甲方的要求时间内，完成1＃-4＃房墙上二次配管；5＃房工作量计算方式分为预埋部分的一半决算；乙方要配合甲方检查工作，并做技术交底；乙方需提供总工程款的发票给甲方；乙方必须文明撤离工地。签订上述协议后，黄利民又进行了部分施工，直至2013年7月撤离施工现场，撤场时案涉1＃-5＃房水电安装工程并未完工。2013年5月5日，黄利民向杨俊奎出具收条，载明：“黄利民胡埭工地2012年5月份-2013年4月底共计付款485000元。”次日，黄利民又向杨俊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胡埭工地生活费16000元整。”2014年1月30日，黄利民再次向杨俊奎索要款项，当天杨俊奎支付黄利民3万元，但同时黄利民向杨俊奎出具《协议书》，载明：“兹2014年1月30号无锡市胡埭香槟花园工地水电安装1#-5#预埋以及二次配管，最终结算以审计局审计为准。工期为2014年4月底结束，逾期未交付，根据甲方罚款同步。如不履行，今后概不结算。”2014年4月30日，黄利民带着手下部分工人到项目部讨要工程款，在讨要过程中与项目部人员发生冲突。项目部人员报警，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胡埭派出所处警，并主持双方达成了治安案件调解协议书，该协议载明的主要事实为：“黄利民2012年与2013年均带工人承接了杨俊奎的水电安装工程，黄利民因杨俊奎生活费发不出而于2013年7月弃工不干了（未完成合同工程），现找杨俊奎结工程款而发生矛盾”。经调解，杨俊奎与黄利民达成协议如下：“杨俊奎与建筑方主动结算工人人工工资，但黄利民管理方的工程款以及黄利民个人工资等最后审计结束才付。”另查明：2015年7月4日，朱付松、冯永林、朱夕松、冯玉得、宗朝元、**仁、朱岳荣七人向宜兴市人民法院官林人民法庭起诉黄利民，在上述七个案件中，七原告分别提交黄利民出具的关于凡尔赛工地结欠工资的欠条，其中朱付松提交的欠条金额为“2013年工资40天*190元=7600元，预支1000元，余6600元”；冯永林提交的欠条金额为“9095元”；朱夕松提交的欠条金额为“8595元”，冯玉得提交的欠条金额为“8095元”；宗朝元提交的欠条金额为“8400元”；**仁提交的欠条金额为“14625元”；朱岳荣提交的欠条金额为“53天*160元=8480元，预支900元，余7580元”。上述案件官林法庭组织调解，并于2015年7月21日出具调解书。上述调解书中，朱付松案黄利民确认结欠6600元，冯永林案黄利民确认结欠9095元，朱夕松案黄利民确认结欠8595元，冯玉得案黄利民确认结欠8095元，宗朝元案黄利民确认结欠8400元，**仁案黄利民确认结欠14625元，朱岳荣案黄利民确认结欠7580元，上述款项合计62990元，均约定分期支付。一审中，杨俊奎与黄利民均确认：2012年春节前（即2013年2月初之前）杨俊奎支付给黄利民的款项足以支付黄利民班组的人员工资，该年度黄利民也不结欠其手下人员工资；自2013年2月初复工后至今，杨俊奎个人直接支付给黄利民的款项包括2013年5月6日支付的16000元生活费以及2014年1月30日支付的3万元。另外，黄利民陈述：2014年4月30日在派出所达成协议后，当场其向到场的手下十几个工人分别出具欠条确认结欠的工资金额，由每名工人拿着欠条与项目部直接结账，这些工人的工资在2014年12月由项目部直接支付。但是，朱夕松、冯永林等后来到宜兴法院起诉其的七名原告在2014年4月30日时未与其一起到项目部，其也向该七人分别出具了欠条，该七人在2014年12月份拿着其出具的欠条到项目部要钱，但项目部不认账，故而该七人就到宜兴法院起诉其。杨俊奎陈述：2014年4月30日黄利民带了大部分工人到项目部，在派出所调解后，其与黄利民达成协议，其让黄利民把手下工人的工资、考核天数统计出来并由黄利民签字确认，黄利民当场给到场的工人将工资条都打好了，项目部老板谢发君就和黄利民讲这部分工人的工资由项目部统一发放，后来这部分工人的工资具体什么时候由项目部发放的其不清楚。过了几个月，黄利民又带了几名工人去项目部要钱，谢发君就火了，认为黄利民今天带几个人明天带几个人去要钱，没完没了，也没有办法核实真实性，所以后来其他几个工人的工资没有支付。黄利民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案涉工程从2012年6月至2013年7月的考勤表，黄利民陈述该考勤表系其带班管理人员许志高根据班组人员实际出勤所作，其中2013年年度（春节后）该考勤表记载：朱付松出勤37天，冯永林出勤50.5天，朱夕松出勤50.5天，冯玉得出勤38.5天，宗朝元出勤59天，**仁（笔误记为**成）出勤117.5天，朱岳荣出勤53.5天；另外该考勤表还记录了许志高、潘文俊、汪汉明、汪杰、周粉莲、卢举更的出勤天数。又查明：2015年8月6日，黄利民以杨俊奎为被告诉至法院[案号：（2015）锡滨民初字第01791号]，主张杨俊奎支付其劳务价款67.8万元以及相应利息。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黄利民提交其制作的案涉工程结算书，拟证明其分包的水电工程的工程价款为1298003.91元，因杨俊奎已经支付62万元，故其主张剩余的67.8万元；杨俊奎提交工程结算书，拟证明依照合同图纸审计，全部人工工程量为723091.44元，黄利民存在虚构工程量的情形，其已经超额支付工程款。另外，在该案庭审中，黄利民也明确其承包的水电工程工作量按照实际施工量来计算，通过审计该多少就算多少，至于其提交结算书的129余万元的金额系其根据杨俊奎提交的图纸、采购行情和人工预算做的工程估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承办法官向案涉工程发包人新立基公司调查，新立基公司负责人明确胡埭凡尔赛二期水电工程其公司在2015年年底已经完成了审计工作，其公司根据审计结果与谢发君计算，审计报告是总体性的，包括人、材、机，未区分具体的分项。2016年6月24日，黄利民申请撤回该案起诉，法院裁定予以准许。上述事实，由工程施工协议书、收条、协议书、治安调解协议书、民事调解书、考勤表、（2015）锡滨民初字第01791号卷宗材料、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关于案涉工程的计价、结算方式的口头约定以及2013年补签的合同约定，结合治安案件调解协议的约定内容，表明黄利民与杨俊奎之间就案涉工程系劳务分包关系，即黄利民从杨俊奎处分包1-5号房的水电清包人工，价款以实际完成工程量套取定额计算。因杨俊奎、黄利民均系不具有施工资质的个人，双方之间的分包合同应属无效。按照该法律关系，应由杨俊奎支付黄利民工程款，由黄利民自行支付其班组人员的人工工资。但是，根据2014年4月30日在派出所达成的调解协议，杨俊奎同意其主动结算黄利民班组施工人员的工资，但黄利民的工程款以及黄利民个人工资要等工程最终审计后再行结算支付。在该协议签订后，黄利民班组大部分工人工资已经得到兑付，但尚有部分工人工资未能及时支付，该事实杨俊奎也予以确认，上述部分工人工资应由杨俊奎负担。关于朱付松、冯永林、朱夕松、冯玉得、宗朝元、**仁、朱岳荣七人的欠付工资，有黄利民出具的欠条为凭，与考勤表上记录的该7人的工作天数、工资标准也基本吻合，更为重要的是得到了宜兴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的确认，故该7人的工资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许志高、潘文俊、汪汉明、汪杰、周粉莲、卢举更的人工工资，黄利民仅提交考勤表予以证明，但考勤表系其单方制作，缺乏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上述人员的工资，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黄利民主张的其个人工资，因黄利民与杨俊奎之间系劳务工程分包关系，杨俊奎不具有支付黄利民工资的义务，即便根据治安案件调解协议书，也明确约定等最终审计后再行支付，但是黄利民并未与杨俊奎进行工程审计结算，故本案无法支持黄利民主张的个人工资，可由黄利民另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俊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7日内支付黄利民62990元；二、驳回黄利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俊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80元，由黄利民负担1367元，由杨俊奎负担1413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一审中，黄利民认为治安案件调解协议书上载明了“杨俊奎与建筑方主动结算工人人工工资”，故杨俊奎应支付朱付松、冯永林、朱夕松、冯玉得、宗朝元、**仁、朱岳荣七人的人工工资。上述事实，有一审庭审笔录在卷佐证。本院认为：黄利民起诉本案劳务费用包含两部分，一部分是其底下工人的劳务费用，另一部分是其本人的劳务费用和工程款。根据双方达成的治安案件调解协议书，杨俊奎主动结算人工工资的范围不包括黄利民本人的劳务费用和工程款，故一审法院对黄利民主张的其个人的劳务费用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黄利民底下工人的劳务费用，其中朱付松、冯永林、朱夕松、冯玉得、宗朝元、**仁、朱岳荣七人的劳务费用，黄利民出具了欠条，且已经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金额合计为62990元；根据治安案件调解协议书的约定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上述62990元应当由杨俊奎支付。本案中，黄利民主张劳务费用的主要依据是双方签订的治安案件调解协议书，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进行判决并无不当。至于黄利民与杨俊奎之间的工程款纠纷，应当由双方另行结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杨俊奎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上诉人杨俊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