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4行终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裕贸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西林街道邹傅路9号。 法定代表人朱振华，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钟楼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星港大道88号。 法定代表人刘立标，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董珏，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龙城大道1280号。 法定代表人陈志良，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婕，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满姑，女，1966年1月7日生，汉族，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枞阳县官埠桥镇宋马村新生组15号。 委托代理人沈雨丝，上海阅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裕贸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钟楼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钟楼人社局）、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胡满姑劳动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行初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胡满姑是裕贸公司的退休职工，其不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2017年2月24日，裕贸公司（甲方）与胡满姑（乙方）签订劳务合同书，约定，甲方返聘乙方提供劳务，期间一年；乙方的职务为裁剪辅工；甲方每月向乙方支付工资，乙方须遵守甲方的各项管理制度；乙方上下班和途中安全与甲方无关；双方之间的纠纷不适用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等等。2018年2月24日，裕贸公司与胡满姑签订劳务合同书，内容除了合同起始时间外其他均与2017年2月24日的劳务合同书相同。上述两份劳务合同书均为裕贸公司提供，除乙方姓名及身份证号码、合同起始时间、乙方职务、工作地点为填写内容外，其余条款均系裕贸公司事先制定，且合同明确载明适用于返聘离退人员。裕贸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就合同中免除自身责任、排除第三人主要权利的条款向胡满姑做特别提示并作出说明。2018年10月17日7时25分许，胡满姑驾驶电动自行车上班途径本市武进区大弄湖滨路人民路路口北20米小童星幼儿园门口时，与另一辆电动自行车相撞，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导致受伤，后经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2018年12月25日，胡满姑向钟楼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钟楼人社局于同日向胡满姑发出《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2019年1月25日，钟楼人社局受理了胡满姑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同日向裕贸公司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和《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同年2月26日钟楼人社局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并依法送达。裕贸公司不服，于2019年4月25日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在要求裕贸公司更正材料后于5月8日立案受理，并于同日向钟楼人社局发送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和提出答复通知书。5月16日，钟楼人社局向市人社局提交答复书及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相关材料。2019年6月20日，市人社局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裕贸公司不服，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钟楼人社局具有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权和程序的正当性无异议，对市人社局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和程序正当性无异议，应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胡满姑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单位工作，在上班途中受到伤害是否应认定为工伤。我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但劳动合同关于法定用工年龄的限制不能涵盖全部合法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存在。劳动法只有禁止使用童工的规定，对于从事劳动的超龄人员，法律未作禁止性规定。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规定：“中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和劳动者之间，只要形成劳动关系，即劳动者事实上已成为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并为其提供有偿劳动，适用劳动法。”由此可见，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应看劳动者是否事实上已成为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并为其提供有偿劳动。劳动之于公民而言，不仅是义务，更是权利。《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中关于职工退休年龄的规定，应理解为对公民履行法定劳务义务的年龄条件限制，而非劳动权利的剥夺。即公民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再承担从事劳动的法定义务，但不等于不再继续享有劳动的权利。况且，随着我国人口日益老龄化，离退休人员及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民二次就业的情形越来越普遍，只要用人单位与超龄人员达成了用工的意思表示并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在法律法规没有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对这种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应予认可。具体到本案，胡满姑从裕贸公司处退休后自2017年2月24日起每年与裕贸公司签订一年期的劳务合同书，事故发生之日在第二次签的劳务合同期内。从上述劳务合同内容可以看出，胡满姑在裕贸公司处劳动，接受裕贸公司的工作安排和管理，裕贸公司向其支付报酬，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上述劳务合同书约定了胡满姑上下班和途中安全由其本人负责与裕贸公司无关；双方因履行合同产生的纠纷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该合同由裕贸公司事先拟定，属于合同法调整的格式条款。该合同上述条款排除了胡满姑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免除了裕贸公司向胡满姑作特别提示并作出说明的义务，违反了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条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应认定上述条款无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有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在胡满姑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况下，从对劳动者的权利平等保护的角度讲，胡满姑作为裕贸公司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职工理应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胡满姑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应当认定为工伤。钟楼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市人社局作出维持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符合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综上，裕贸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裕贸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裕贸公司负担。 上诉人裕贸公司上诉称，1、裕贸公司与胡满姑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胡满姑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应视为裕贸公司对胡满姑的特殊保护，原劳动部的《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颁行于1995年，年代久远，难以适应新情况。裕贸公司无法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胡满姑办理工伤保险，工伤保险责任不应由裕贸公司承担；2、裕贸公司与胡满姑签订的劳务合同合法有效，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应按照合同约定处理本案所涉事故伤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钟楼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及市人社局做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判令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钟楼人社局、市人社局、胡满姑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书所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另查明，因原审判决书漏写了案件受理费，2020年3月4日，原审法院作出“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的补正裁定。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理由如下：各方当事人对钟楼人社局及市人社局具有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职权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胡满姑作为裕贸公司的退休职工，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退休后继续在裕贸公司工作，在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用人单位即裕贸公司应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钟楼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合法正当。 综上，上诉人裕贸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常州裕贸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碧野 审 判 员 李连求 审 判 员 孙海萍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晓毅 书 记 员 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