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9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新津县花源自来水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津县花源镇。 法定代表人：赵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雨，四川中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涛，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岷江自来水厂双流聚乙烯管材生产车间，营业场所：成都市双流区金桥镇金马村。 负责人：刘亮，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月，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新津县花源自来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岷江自来水厂双流聚乙烯管材生产车间（以下简称岷江生产车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5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花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岷江生产车间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理由是：1.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虽约定了“滚动付款”，但岷江生产车间从2011年2月起至2018年7月均未向花源公司主张过权利，不符合“滚动付款”的特征；2.2011年2月以后，未向花源公司主张过权利，诉讼时效已于2013年2月届满。岷江生产车间起诉状主张利息起算点是从2009年3月13日及5月14日，此说明岷江生产车间从2009年3月13日及5月14日就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此也表明诉讼时效于2011年5月已届满；3.一审法院就诉讼时效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岷江生产车间提供的货物有质量问题，花源公司拒绝对账、付款，花源公司自2011年2月起就以不履行义务的行为就明确表达了自己不再支付剩余货款，以不履行义务的行为的意思表示是《合同法》明确认可的意思表示方式，花源公司无需另行提供证据进行证明；4.岷江生产车间作为国有企业，在花源公司长期不支付应收货款的情况下，岷江生产车间怠于行使权利，导致债权请求过诉讼时效，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岷江生产车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如下：1.本案不存在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花源公司与岷江生产车间之间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双方也未形成交易惯例，对于履行期限不明的，岷江生产车间可以随时要求花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2.花源公司从未明确表示过不支付货款，仅要求岷江生产车间减价付款，双方并就此未达成一致意见，花源公司欠付岷江生产车间货款的事实清楚，金额亦无争议，花源公司应向岷江生产车间支付货款；3.在案并无证据证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即使有质量问题，质保期也已经经过，花源公司应当承当货款支付义务。 岷江生产车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花源公司向岷江生产车间支付货款1007494.66元；2.判令花源公司向岷江生产车间支付以718929元为基数自2009年3月13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货款为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为445736元）；以288565元为基数自2009年5月4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货款为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为176024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岷江生产车间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明确表示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09年2月9日，岷江生产车间与花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花源公司向岷江生产车间购买PE100级管材，付款方式为滚动付款。2009年3月12日，双方进行对账并形成《四川省新津县花源自来水有限公司对账情况》，载明：截止到2009年3月12日止，花源公司欠岷江生产车间货款918928.90元。该对账情况有岷江生产车间及花源公司签章确认。2009年4月-2009年5月期间，岷江生产车间又陆续向花源公司供货，并形成6张送货单据，该6张送货单据上载明的货款总金额为288565.76元。花源公司对于6张送货单据的真实性及货款金额均予以认可。岷江生产车间认可花源公司已经支付货款200000元，故剩余欠付货款金额为1007494.66元（918928.90元＋288565.76元－200000元）。 2018年，岷江生产车间向花源公司催收货款，花源公司于2018年7月19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花源公司与岷江生产车间自2002年10月起发生管材业务往来以来，至2009年5月共采购110mm以上PE管材金额2801561.8元。前期花源公司一直按约定程序付款，但后期因管道多次爆管，特别是花源至兴乐沿大件路160管道，川藏路到花源二水厂PE315管材（2006年2月至6月4955米，1030883.87元），安装通水后多次发生管道破裂式爆管，对花源公司供水产生了很大影响，之后花源公司将所有无法使用的管道进行了更换。花源公司曾多次要求岷江生产车间现场查看并确认，说过减价付款，岷江生产车间多年来没有提及过此事，花源公司认为款已付清。 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有花源公司、岷江生产车间主体信息、《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四川省新津县花源自来水有限公司对账情况》、送货单、《情况说明》、当事人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岷江生产车间主张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为：滚动付款，该约定对于货款支付时间并未明确。双方在2009年3月12日对账时，也仅对欠付货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对于货款支付时间未进行约定。此后，岷江生产车间于2009年4月-2009年5月期间陆续又向花源公司供货，仍未对货款支付时间进行明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岷江生产车间可以随时要求花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岷江生产车间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花源公司认为其最后一次向岷江生产车间支付货款的时间为2011年2月，当时已经明确表示因岷江生产车间交付的管材存在质量问题，故不再支付剩余货款；认为岷江生产车间自2011年2月起就已经知道其债权受到侵害，故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岷江生产车间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2011年2月，届满时间为2013年2月，因此，认为岷江生产车间主张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同时，花源公司认为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滚动付款”，即岷江生产车间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向花源公司主张债权；而岷江生产车间在2011年至2018年长达7年的时间内一直未向花源公司主张货款，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为，花源公司主张其在2011年2月就已经明确地向岷江生产车间表达了不再支付剩余货款的意思表示，但是花源公司对于该主张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另，花源公司主张双方在2011年经上级主管部门协调，已经就剩余货款不再支付达成一致意见，但花源公司对于该主张也未举证予以证明；故，花源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于花源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信。2011年至2018年期间，岷江生产车间未对花源公司主张债权，不代表对其应收货款的放弃，且花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岷江生产车间曾对花源公司明确作出过剩余货款不再主张的意思表示，故民事权利主体的合法债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岷江生产车间与花源公司建立了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岷江生产车间向花源公司供应了货物，花源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根据双方在2009年3月12日的《对账情况》以及岷江生产车间提交的2009年4月-2009年5月期间的6张送货单据，可以证明花源公司尚欠付岷江生产车间货款1007494.66元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于岷江生产车间要求花源公司支付货款1007494.6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岷江生产车间当庭放弃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系民事主体自由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四川省新津县花源自来水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市岷江自来水厂双流聚乙烯管材生产车间支付货款1007494.6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34元，由四川省新津县花源自来水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花源公司、岷江生产车间均未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判决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花源公司就其欠付被上诉人岷江生产车间货款1007494.66元无异议，二审中双方当庭确认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没过诉讼时效。理由是，1.案涉货款履行期限不明确，债权人依法可以随时要求履行。2009年3月12日，花源公司与岷江生产车间就欠付货款金额进行了对账，对账后双方就货款支付时间没作约定。2009年4月至5月期间，岷江生产车间先后6次向花源公司供货，货款总额为288565.76元，双方未结算。案涉债务履行期限不明确，债权人岷江生产车间依法可以随时要求花源公司履行，不存在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花源公司上诉提出的结算后岷江生产车间所供的6次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就此曾于2011年向岷江生产车间明确表示自己不付货款，经查，就拒付货款表示的时间、对象、方式等，花源公司自始至终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提出的后续6次货款未结算，此行为本身就是拒付货款的意思表示，经查，先期结算的双方无争议货款金额为91万余元，结算后花源公司付款20万元，后续先后6批次供货28万余元，该28万余元货款没结算，在法律意义上就代表收货方拒付货款，此不合常理，且在案证据花源公司向岷江生产车间出具的书面材料《情况说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证实，拖欠货款未付的原因是花源公司以后6批次货物有质量问题为由要求岷江生产车间减价付款未果所致。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合法成立的债务应受法律保护。花源公司以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为由请求二审驳回岷江生产车间的诉讼请求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68元，由四川省新津县花源自来水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杨中良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〇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唐 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