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黔23行赔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登政，男，1957年10月5日生，布依族，农民，住贵州省贞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贞丰县北盘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州贞丰县北盘江镇三岔路。 法定代表人：勾明可，镇长。 上诉人罗登政与被上诉人贞丰县北盘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北盘江镇政府）强拆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行赔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罗登政于2010年在贞丰县修建房屋一栋四间，房屋结构为砖瓦结构（即水泥标砖垒的墙，盖的是琉璃瓦，领子是木做的），建筑占地面积135.5平方米，未取得相关建房手续。 2016年11月7日，被告北盘江镇政府作出北府责拆告字〔2016〕第2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事先告知书》，内容主要为“经查，你户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属于违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拟作出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的决定”。该事先告知书还告知原告在收到告知书三日内到被告处进行陈述或者申辩，逾期视为放弃上述权利。2016年11月8日，被告北盘江镇政府作出北府责拆告字〔2016〕第4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事先告知书》，内容与北府责拆告字〔2016〕第2号一致。 2016年11月24日，被告北盘江镇政府组织人员对原告罗登政位于贞丰县未取得相关建房手续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同时，被告北盘江镇政府针对原告拆除的房屋未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被告北盘江镇政府提交了《贞丰县北盘江镇总体规划（2008—2020）》，但该规划未得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原告罗登政被拆房屋位于该规划内。 原告罗登政对被告北盘江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2017）黔2328行初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北盘江镇政府于2016年11月24日对原告罗登政位于贞丰县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该行政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告罗登政于2017年9月20日向被告北盘江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北盘江镇政府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关于罗登政申请行政赔偿的答复意见》，决定：不予赔偿。 原告罗登政不服该答复意见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同时查明，原告罗登政修建房屋所占的土地系其与罗大飞转让所得，并于2010年农历正月初三双方签订了《契约》，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定：甲方将土地乙宗转让给乙方特立本约：一、所转让之土地系甲方之父与原牛场区水利站换取之土地，水利站法人代表系该站站长梁先甲，换土地人罗登富系罗大飞之父，具体内容详见一九八四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换地契约。……”。1984年11月23日，贞丰县水电局牛场区站（甲方）与罗登富（乙方）签订《换地契约》，载明“甲乙两方经过充分协商，应征得大队及本村村民委员会同意，在支援农业生产搞好国家建设的前提下，同意将甲方站侧的一块工地和乙方的一块责任地相互对换使用。双方满意均无异言，自双方签字立约后，各自行使所有权，受法律保障，任其栽种基建，双方职工、亲友、家属子女不能干涉。”，贞丰县牛场区水利工作站在该换地契约上签字并加盖公章。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之规定，被告北盘江镇政府于2016年11月24日对原告罗登政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其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已由本院（2017）黔2328行初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故被告北盘江镇政府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是适格被告。 关于原告罗登政主张的损失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对举证责任承担作了规范。 首先，对于房屋性质认定。原告应当对其财产的合法性予以举证。虽然被告北盘江镇政府对原告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但并不导致原告对其修建的涉案房屋的建设合法性举证。庭审中，罗登政陈述涉案房屋系其2010年修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之规定，罗登政修建的涉案房屋并未依法办理任何建房手续，并且罗登政也未向本院提交其涉案房屋合法性的证据，因此，原告罗登政修建的房屋违反了上述规定。 其次，对于房屋面积认定。本院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2017）黔2328行初2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建筑占地面积135.5平方米，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第三，关于室内物品的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原告罗登政在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是其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但从被告提交的照片来看，对原告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时，其妻子在场，并且与强制拆除的工作人员共同清理了涉案房屋内的物品，并将物品清点运至空地，因此，对于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罗登政主张被告并未将物品清点移交给其本人，其妻子作为其共同生活的成年家属，被告将其屋内财产清点交付给其妻子并无不当。 关于赔偿标准如何确定的问题。国家赔偿须以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为前提。原告罗登政要求被告赔偿其涉案房屋的损失，但其并未提交涉案房屋的合法手续。但是，被告北盘江镇政府确实违法强制拆除了其修建的涉案房屋，侵害了原告罗登政依法享有的建筑材料的合法权益，根据原告罗登政修建房屋的结构及装修居住情况，本院酌情支持原告罗登政可回收建筑材料损失16,26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者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北盘江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罗登政16,260元；二、驳回原告罗登政的其余赔偿请求。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罗登政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撤销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行赔初2号行政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涉案房屋没有手续不代表就是违章建筑，没有任何部门认定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不能因为没有建房手续即认定涉案房屋不是合法财产。涉案房屋系上诉人建造的，已居住近九年，在农村没有办理建房手续的房屋比比皆是，遇到强拆即变违法着实无理；第二，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依法享有的建筑材料价值为人民币16260元没有任何依据，被上诉人违法拆除上诉人的房屋，却只赔偿建筑材料价值没有法律依据；第三，关于房屋内的物品问题，上诉人无法证明屋内物品损失是因为被上诉人实施强拆导致，亦没有充分时间将物品搬离。被上诉人毁灭了上诉人保留证据的可能性，责任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房屋被强拆时，上诉人的妻子在现场与强拆工作人员进行物品清理是错误的，上诉人的妻子赶到现场时，房屋已经被强拆，屋内物品已经被毁。二、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依法应当予以合理赔偿，而不是仅赔偿房屋材料价值。主要理由如下：第一，我国并没有任何一部法律作出关于“违章建筑”的认定，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2008年1月1日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前，只有城市房屋才需要规划审批，农村房屋建设根本不需要经规划部门审批，只要经过村委会同意便可以修建，上诉人于2005年已将涉案房屋修建完成，依法取得房屋的事实物权。此外，上诉人的房屋早在2010年便已修建完毕，且一直居住至今，在此过程中，村委会也给上诉人的房屋配备了基本的生活设施，比如安装水电等等，上诉人也按照需要交纳了相应的管理费用，被上诉人是选择性执法，违反法律规定执法；第二，被上诉人应依法赔偿上诉人的所有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侵害，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上诉人的房屋被违法强制拆除，给上诉人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主要包括：房屋本身的损失和房屋内的物品损失，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并未详细列明损失的物品，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恳请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北盘江镇政府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平、公正。第一，罗登政擅自建设房屋的行为是典型的违法建房行为，该违法建筑物属于“两违”建筑物，依法必须予以拆除；第二，答辩人在实施拆除行为前，已经通知过罗登政及其妻子。在拆除时，答辩人的工作人员将其房屋内财产清点交付给其妻子，一审法院的认定系尊重案件客观事实；第三，被答辩人罗登政在一审诉讼中，没有提交涉案房屋的合法手续，该房屋属于典型的违法建筑物，依法不予赔偿。但法院认定答辩人在拆除该房屋时，存在程序瑕疵，侵害了被答辩人享有的可回收的建筑材料的合法权益，并酌情判决答辩人赔偿该部分损失16260元，答辩人予以理解和接受。二、罗登政关于要求答辩人赔偿其房屋损失2135461.96元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一，罗登政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违法建筑物不受法律保护。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第二，罗登政提供的《建设工程预算书》、《财产登记表总价格》等全部证据材料来源不合法、不客观真实，且与本案没有关联，不具备证据效力；第三，答辩人在对罗登政的违法建筑物(房屋)进行拆除之前，已履行告知义务，并多次做其思想工作自行拆除，但其不予配合，并且态度非常恶劣，答辩人在拆除罗登政的违法建筑物过程中，确实存在一定的程序瑕疵，但该瑕疵不影响拆除违法建筑物的这一结果。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罗登政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职权调取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前的照片复印件四张，经本院组织质证，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对本组证据均无异议。证实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前的现场情况，同时证实房屋被拆前上诉人的妻子一直在场，并且与强制拆除的工作人员共同清理了涉案房屋内的物品，并将物品清点运至空地。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北盘江镇政府是否应因其违法强拆行为对上诉人罗登政进行赔偿；赔偿的项目和数额如何认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之规定，被上诉人北盘江镇政府于2016年11月24日对上诉人罗登政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其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由已生效的安龙县人民法院（2017）黔2328行初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故上诉人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被上诉人北盘江镇政府作为强拆实施主体，是适格被告。 关于被上诉人北盘江镇政府是否应因其违法强拆行为对上诉人罗登政进行赔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之规定，现上诉人主张按照合法财产对其被拆房屋进行赔偿，即应对其房屋的合法性提供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之规定，就本案中上诉人所提证据来看，并无有力证据证实该房屋系合法建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之规定，国家赔偿须以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为前提，因此，对上诉人关于涉案房屋按合法建筑进行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但，因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行为，致使上诉人未能及时回收可再利用，或可二次产生价值的建筑材料，侵害了上诉人依法享有该部分财产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涉案房屋已经被强制拆除，客观上造成对该房屋可回收的建筑材料价值鉴定比较困难，并且上诉人罗登政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支持上诉人罗登政可回收建筑材料损失16,260元，并无不当。 另，上诉人称2008年1月1日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前，只有城市房屋才需要规划审批，农村房屋建设无需经规划部门审批，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其被拆房屋未办理建房手续不应被认定为违法建筑。但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陈述其于2005年将涉案房屋修建完成，又陈述2010年修建完成，所述相互矛盾。结合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涉案房屋于2010年修建完毕，适用2008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并无不妥。即便涉案房屋修建于2005年，根据1993年11月1日实施的《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十八条“农村村民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住宅的，应当先向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提出建房申请，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审批程序办理：（二）使用原有宅基地、村内空闲地和其他土地的，由乡级人民政府根据村庄、集镇规划和土地利用规划批准。”之规定，上诉人仍应按照规定办理建房手续。故，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涉案房屋室内物品的损失。上诉人罗登政在涉案房屋内的物品是其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将物品清点移交给其本人，强拆行为使上诉人没有充分的时间将室内物品搬离。但根据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前的现场照片来看，对上诉人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时，上诉人的妻子在场，并且与强制拆除的工作人员共同清理了涉案房屋内的物品，并将物品清点运至空地。因此，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颜虹 审判员  王幼封 审判员  张国斌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曾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