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2民终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柯林瑞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法定代表人：胡盾海，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荣，新疆远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杰，男，198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新疆亿通达管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杰，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南湾片区管委会延安路社区工作委员会推荐的公民。 上诉人新疆柯林瑞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柯林瑞尔公司）因与上诉人刘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柯林瑞尔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荣、上诉人刘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柯林瑞尔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判令刘杰再偿还借款本金73000元及利息13784元。事实与理由：1.根据柯林瑞尔公司出具的付款凭证，可以证实柯林瑞尔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2016年9月10日、2017年9月11日分三笔向刘杰汇款合计73000元，银行汇款凭证中载明用途为“借款”，足以证实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根据刘杰陈述，因柯林瑞尔公司与新疆亿通达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通达公司）合作，故以上三笔款系预付款。但以上款项均支付给刘杰个人，刘杰与亿通达公司系两个法律主体，其陈述无事实依据。 上诉人刘杰答辩称，1.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柯林瑞尔公司主张的73000元系工程款，与本案民间借贷不具有关联性；2.刘杰系亿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对外代表公司。因公司财务不够规范，故将应当支付给亿通达公司的款项支付给了刘杰个人账户；3.付款凭证中备注的“借款”，系柯林瑞尔公司自行标注，不能证实款项的实际性质。 上诉人刘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柯林瑞尔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刘杰的反诉与柯林瑞尔公司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具有关联性，应当一并进行审理。2016年8月，柯林瑞尔公司承包了独山子外排二标段工程项目，并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亿通达公司。亿通达公司为了购买工程所需的设备材料，应柯林瑞尔公司财务负责人的要求，由亿通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杰与柯林瑞尔公司签订本案的《借款合同》，合同明确约定款项用于独山子外排二标段工程，还款方式亦表述为以该项目工程款作为还款来源。故本案民间借贷与刘杰主张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刘杰提起的反诉不予审理，违反法律规定。另，刘杰未能按期还款，系因柯林瑞尔公司未支付工程款，且怠于对工程款抵付借款进行协商，故不同意支付律师代理费。 上诉人柯林瑞尔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依据柯林瑞尔公司与刘杰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判决刘杰承担还款责任正确；2.刘杰提出的主张不构成反诉。根据法律规定，反诉与本诉应当诉讼主体一致、法律关系相同。但根据刘杰的陈述，与柯林瑞尔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是亿通达公司，并非刘杰个人，且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与刘杰主张的诉讼请求亦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审理正确。 一审原告柯林瑞尔公司的诉讼请求：判令刘杰偿还借款本金470000元、利息69892元，律师代理费17000元，合计5568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柯林瑞尔公司与刘杰任法定代表人的亿通达公司拟合作项目。2016年8月30日，柯林瑞尔公司向刘杰转账20000元；2016年9月10日转账20000元。2017年8月23日，柯林瑞尔公司与刘杰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刘杰向柯林瑞尔公司借款162500元，年利率7%，借款用途为独山子污水项目（二标段）施工制作胀管机及钻杆预付款；还款方式为以独山子污水项目（二标段）合作部分工程款作为还款来源，如有不足部分，以现金方式还款；借款时间自2017年8月24日起至2019年2月23日止，到期还本付息；逾期不还，依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处置刘杰的生产设备，直至清偿本金、利息以及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诉讼费、律师费等）。同日，柯林瑞尔公司向刘杰转账162500元。2017年9月13日，双方又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刘杰向柯林瑞尔公司借款231500元，借款用途为独山子污水项目（二标段）施工制作胀管机及钻杆、胀头制作尾款，借款时间自2017年9月14日起至2019年3月14日止，其余条款与2017年8月23日《借款合同》约定一致。同日，柯林瑞尔公司分5笔合计向刘杰转账231500元。另，2017年9月8日，柯林瑞尔公司向刘杰转账33000元。后刘杰未能按期归还借款，柯林瑞尔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柯林瑞尔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及汇款凭证，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刘杰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金394000元（162500元+231500元），并按年利率7%支付相应的利息。结合借款的支付时间，一审法院确定刘杰应当支付的利息为56108元。关于柯林瑞尔公司主张的余款76000元（20000元+20000元+33000元+3000元），因其仅提供银行汇款凭证，未能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柯林瑞尔公司主张76000元系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借款合同》约定，追索债务产生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等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故刘杰应当承担柯林瑞尔公司支付的本案律师代理费17000元。关于刘杰辩称借款是为了合作项目，且要求柯林瑞尔公司进行合作结算，故提起反诉。一审法院认为，该项主张系双方之间所谓“合作”事项，不属于本案民间借贷的审理范围，也不符合反诉的规定，故针对反诉不予处理。综上，遂判决：一、刘杰偿还柯林瑞尔公司借款本金394000元、支付利息56108元，合计45010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二、刘杰向柯林瑞尔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7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三、驳回柯林瑞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柯林瑞尔公司向本院提交：1.律师代理费发票，拟证实柯林瑞尔公司支付本案二审律师代理费8500元，该笔费用应当由刘杰负担。刘杰经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其认为本案诉讼系因柯林瑞尔公司未按期进行工程款结算导致，故不同意支付。2.《新疆远潮律师事务所律师函》《法律函》，拟证实刘杰和亿通达公司均认可借款的事实。刘杰对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以上证据能证实本案借款与工程款具有关联性。刘杰向本院提交：录音文字整理材料，拟证实：刘杰与柯林瑞尔公司工作人员在一审法院调解室调解时，双方协商以借款抵工程款。柯林瑞尔公司质证认为，刘杰在未经法院准许的情况下进行录音录像，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该录音证据来源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对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对律师代理费发票，刘杰对真实性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但该发票系柯林瑞尔公司据以主张二审律师代理费的依据。本案一审诉讼请求中，柯林瑞尔公司并未提出该项诉讼主张，故律师代理费发票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2.刘杰对《新疆远潮律师事务所律师函》《法律函》不持异议，以上两份文件系对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确认，本院予以采信。3.对刘杰提交的录音文字整理材料，其未经法院允许擅自录音录像，该录音来源不合法，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2017年8月23日《借款合同》约定的款项，由柯林瑞尔公司于2017年8月25日向刘杰转账支付，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新疆远潮律师事务所受柯林瑞尔公司委托，于2019年5月12日向刘杰出具律师函，要求刘杰于2019年5月25日偿还：2016年8月30日借款23000元、2016年9月10日借款20000元、2017年8月25日借款162500元、2017年9月8日借款33000元、2017年9月13日借款231500元。据此，亿通达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向柯林瑞尔公司回函载明，除2016年8月30日支付的其中3000元需由双方核对外，对其余借款数目刘杰与亿通达公司无异议。一审庭审中，柯林瑞尔公司对73000元对应借款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为：按年利率7%计算，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20000元计算至2019年9月30日；2016年9月10日的借款20000元计算至2019年9月10日；2017年9月11日的借款33000元计算至2019年9月11日。二审庭审中，刘杰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借款本金394000元无异议。以上事实，有付款凭证、《新疆远潮律师事务所律师函》《法律函》、庭审笔录在卷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就刘杰主张的工程款结算未作为反诉受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刘杰欠付柯林瑞尔公司借款及利息的数额；3.刘杰是否应当支付一审律师代理费17000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一审法院就刘杰主张的工程款结算未作为反诉受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民事诉讼中的反诉，是指在已经开始的民事诉讼程序中，被告针对原告提出的与本诉有牵连的诉讼请求。这种牵连性包括主体与客体两个方面。从主体上讲，只有本诉被告可提起反诉。从客体上讲，构成反诉的实质条件要求反诉与本诉之间必须具有牵连关系，即：1.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2.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3.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请求建立在相同事实基础上。本案中，刘杰陈述与柯林瑞尔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主体为亿通达公司，亿通达公司并非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当事人，其不符合提起反诉的条件。且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与刘杰主张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相同法律关系，柯林瑞尔公司主张还款的请求与刘杰主张的工程款结算亦不具有因果关系或存在相同的事实，故刘杰的主张不构成反诉，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受理正确。刘杰就其请求，可另行以亿通达公司的名义向柯林瑞尔公司主张。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刘杰欠付柯林瑞尔公司借款及利息的数额”。双方当事人就刘杰应当向柯林瑞尔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9400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产生争议的73000元，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柯林瑞尔公司出示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证实其向刘杰转账73000元，刘杰亦认可收到了该款项；其次，亿通达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向柯林瑞尔公司的书面回函中，刘杰认可73000元系借款。刘杰作为亿通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回函内容真实性认可。以上事实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就73000元亦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照上述认定，本院依法确认刘杰应当偿还柯林瑞尔公司借款本金为467000元（394000元+73000元）。关于利息，一审法院根据《借款合同》对应款项的支付时间、双方对利率的约定及柯林瑞尔公司的主张，确认刘杰应当支付2份《借款合同》款项的利息5610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借款73000元的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可以按年利率6%向借款人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73000元对应的3笔款项未约定还款时间，亦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但在《律师函》中柯林瑞尔公司明确要求刘杰于2019年5月25日前偿还借款，该期限应当认定为催告刘杰还款的期限。刘杰逾期未还款，柯林瑞尔公司可自2019年5月26日起按年利率6%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依据柯林瑞尔公司的主张，本院确定2016年8月30日借款20000元的利息为420.82元（20000元×6%÷365天×128天），2016年9月10日借款20000元的利息为355.07元（20000元×6%÷365天×108天），2016年9月11日借款33000元的利息为591.29元（20000元×6%÷365天×109天）。以上利息合计57475.18元（56108元+420.82元+355.07元+591.29元）。刘杰辩称73000元系工程款，但从一审庭审至今，均未提交证据证实该主张，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且依据刘杰陈述，与柯林瑞尔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是亿通达公司，若其陈述属实，柯林瑞尔公司应当将工程款支付给亿通达公司，而非刘杰个人，故对刘杰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刘杰是否应当支付一审律师代理费17000元”。《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逾期不还，柯林瑞尔公司可依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处置刘杰的生产设备，直至清偿本金、利息以及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诉讼费、律师费等），故柯林瑞尔公司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7000元，应当由刘杰承担。刘杰辩称因柯林瑞尔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款，导致其无法按期还款以产生本案律师代理费，因此不同意支付的意见，本院认为，合同的履行具有独立性，柯林瑞尔公司若存在迟延支付工程款的情况，刘杰可依据相关的法律规定主张违约责任。而不能作为本案拒付借款的事由，故对该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柯林瑞尔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刘杰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因柯林瑞尔公司在二审中补充出示亿通达公司的《法律函》，足以证实其主张的73000元系借款，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刘杰向原告新疆柯林瑞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7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新疆柯林瑞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9）新0203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刘杰向上诉人新疆柯林瑞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67000元、支付利息57475.18元，合计524475.1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 四、驳回上诉人刘杰的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新疆柯林瑞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79.05元、邮寄送达费42.40元，由上诉人刘杰负担4590.74元，上诉人新疆柯林瑞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0.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31.62元，由上诉人刘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德明 审判员  严 曦 审判员  吴 婷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