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12民初16925号 原告（反诉被告）：宁波海尔施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330204796019435H）。住所地：宁波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余忠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珏敏，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湖海，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余姚市第三人民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1233028141964258XG）。住所地：余姚市城区。 法定代表人：李建艇，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一峰，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波海尔施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尔施公司）为与被告余姚市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余姚三院）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11月2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志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于2019年6月28日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审理。余姚三院在答辩期内对本案管辖权提出了异议，本院依法裁定驳回了其异议，其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上诉。本案审理期间，余姚三院提起反诉，本院经审查决定合并审理。本案于2019年2月14日、10月21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海尔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珏敏、葛湖海，余姚三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郑一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中，当事人要求庭外和解15天，本院予以准许，但和解未果。在简易审法定三个月审理期限届满前，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为此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本案审理期限三个月。另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海尔施公司起诉称：余姚三院为深化医改，作为县级公立医院改革试点，将其所属药房试行整体托管，并委托浙江国际招（投）标公司对该项目进行国内公开招标。海尔施公司于2015年9月7日参加了公开竞标，最终海尔施公司中标，并于2015年10月9日按招标文件要求与余姚三院签订了《西药房（库）委托管理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双方合作自2015年11月1日起试行一年；余姚三院将其院区内的西药房交由海尔施公司管理，海尔施公司按需保证药品的供给，对药品质量、供货率等负责，应缴纳履约保证金300万元；余姚三院按月以药房发出的药品零售价金额对海尔施公司进行结算，回款时间最长为3个月，等等。后该药房托管项目经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稽查，致托管合同无法全面履行。为此，海尔施公司于2016年6月15日向余姚三院发出《合同终止申明》，要求终止合同，退回保证金并支付货款。余姚三院复函同意于2016年7月17日终止合同，但却迟迟未支付相应货款，未返还保证金。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余姚三院支付海尔施公司货款4097771.57元，并支付迟延付款滞纳金2325129.92元（自每月货款90日账期到期次日起按年利率24%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之后继续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余姚三院返还海尔施公司履约保证金3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326383.56元（自合同终止次日起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年利率4.75%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之后继续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经本院释明，若法院认定涉案《西药房（库）委托管理合同书》无效，海尔施公司表示愿将上述诉讼请求变更为：一、余姚三院支付海尔施公司货款4097771.57元，并赔偿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余姚三院返还海尔施公司履约保证金3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326383.56元（自合同终止次日起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年利率4.75%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之后继续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被告余姚三院答辩称：一、海尔施公司主张的货款本金与事实不符。根据双方托管合同，合作终止后，余姚三院应支付给海尔施公司的货款由两部分组成，即已售药品金额与库存药品金额。根据双方财务对账记录可以明确，余姚三院在合作期间所欠的已售药品金额为124293.31元、库存药品金额为3740090.58元，扣减海尔施公司应承担的税金53407.88元后，余姚三院实际应支付给海尔施公司的货款金额为3810976.01元。该金额与海尔施公司提交的询证函中余姚三院记载的金额一致。海尔施公司以4097771.57元作为应付货款本金，与事实明显不符。该金额系海尔施公司单方的药品进价金额，但其中部分药品货款通过余姚三院平台业已支付。因此，实际应付货款金额应以余姚三院的上述核算为准。二、海尔施公司主张的滞纳金金额与事实不符。海尔施公司于2016年6月15日向余姚三院发出《合同终止申明》，强调“在终止合同后60天内清算我司相关款项（退回保证金、支付货款）”，表明对货款的付款期限作出了变更。余姚三院在回复中表示“对于2016年7月17日终止合同我院不持异议”。结合该两份证据，双方同意余姚三院的付款期限延至2016年9月16日。按合同条款约定，合同终止后，双方需对药房、库存、固定资产及库存药品进行盘点，但海尔施公司一直未按合同约定与余姚三院进行盘点，故具体付款时间无法确定。涉案《西药房（库）委托管理合同书》第45.3条约定：“乙方按50万元/月支付甲方第八、九条之约定的费用，年度一次性结算。”因合同于2016年7月17日提前终止，根据上述约定，海尔施公司应于合同终止之日立即付清该笔费用。海尔施公司迟迟未支付该费用，余姚三院有权在履约保证金中予以扣减。对于扣减后不足部分，余姚三院有权依照合同违约条款要求海尔施公司承担逾期支付费用违约金。同时，因双方互负到期债务，债务抵销后实际应支付的滞纳金应当为：[货款本金－（费用－履约保证金+逾期支付费用违约金）]×滞纳金比例×滞纳天数，即为[3810976.01元－（4283333元－300万元+1190933.02元）]×0.000658/日×928日＝816227.20元。三、海尔施公司主张的返还履约保证金及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请于法无据。因海尔施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费用，余姚三院有权依照合同条款并根据履约保证金的担保性质，就海尔施公司应承担的费用在履约保证金中扣除，海尔施公司应支付的费用大大超过履约保证金额度。因此，不存在余姚三院尚需返还海尔施公司履约保证金的问题，从而更无需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综上所述，余姚三院实际应支付给海尔施公司的款项金额为抵销后的货款余额1336710元+滞纳金816227.20元＝2152937.20元。 被告余姚三院反诉称：海尔施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以50万元/月向余姚三院支付托管期间的费用，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理由如下：一、项目通过公开招投标的方式进行，海尔施公司依照投标文件自行报价，且双方合同中亦明确了海尔施公司的给付义务。余姚三院于2015年7月28日委托浙江国际招（投）标公司对药房托管项目进行公开招标，标书中确认投标人需对托管期间的场租费、水电费、信息费、通信费、临床药学人员薪酬等费用进行报价，海尔施公司在其2015年8月24日提交的投标文件中以承担600万元/年的费用向余姚三院进行报价。2015年9月15日，双方收到托管成交通知书。2015年10月9日，余姚三院与海尔施公司签订了《西药房（库）委托管理合同书》。该合同第45.3条约定：“乙方按50万元/月支付甲方第八、九条之约定的费用，年度一次性结算。”因此，无论从招投标文件，亦或是双方签订的托管合同，海尔施公司均有义务按50万元/月的标准向余姚三院支付托管期间的费用。二、涉案《西药房（库）委托管理合同书》第45.3条约定：“乙方按50万元/月支付甲方第八、九条之约定的费用，年度一次性结算。”双方合作关系已于2016年7月17日提前终止，根据该条款约定，海尔施公司应于托管合同终止之日起一次性向余姚三院支付各项费用合计4283333元（以50万元/月计8个月零17天）。因海尔施公司至今未支付该托管费用，根据《西药房（库）委托管理合同书》第44条“合作的违约金按履约保证金的每日1‰计算”的约定，海尔施公司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海尔施公司支付余姚三院托管费用4283333元，并支付违约金2784000元（自2016年7月18日起按履约保证金的每日1‰暂计算至2019年2月1日）。 原告海尔施公司针对被告余姚三院的反诉答辩称：一、药房并未实际托管，海尔施公司不应支付托管费用。涉案《西药房（库）委托管理合同书》虽名为托管合同，但合同约定药房的所有权性质、职能、隶属关系及职工身份不变，故该合同性质实质为药品买卖合同。海尔施公司并未获得余姚三院药房的实际经营权，余姚三院所需药品清单及所有药品采购及费用结算均由其自主进行，海尔施公司实际是根据余姚三院的订货要求履行了药品供应义务。因此，上述托管合同未实际履行，海尔施公司不应支付托管费用。二、托管项目存在违法性，合同被要求终止，托管费用不得支付。涉案药房托管项目在托管合同总则中已表明，这是一种进行医疗改革的探索性尝试。背景是医改提出“药品零加成”，公立医院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在药品成本价的基础上顺价加成15%，而只能以成本价（即购进价）卖给患者，医院由此减少的合理收入，由医院提高医疗服务价格及由各级财政补助补偿，以此破除“以药养医”。这一政策从县级公立医院开始试点，余姚三院位列其中。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为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对涉案药房托管项目进行核查后认为医院通过协议形式将其药房和药品销售活动交给医药企业进行有偿经营和管理，药房所有权仍归属医院。按照托管的含义，托管企业提供托管服务，应由医院支付给药企托管费，而不是药企反向支付高额费用。这更像是变相的科室承包，与“承包”没有本质区别，而国家是严禁医疗机构发包科室的。医院若要收取费用，则该费用应作为医院购买药品的折扣，如实记账，而不能列入“托管费”。同时，根据“药品零加成”政策，该些费用应直接让利给用药患者，而不能由医院收取。因托管项目无法实现既符合各级卫计委的规定，又符合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要求的合规性整改，最终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余姚三院以“托管费”名义变相向海尔施公司收取600万元/年的高额费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及《关于禁止商业贿赂行为的暂行规定》第二条有关禁止商业贿赂的规定，责令海尔施公司与余姚三院终止药房托管项目。因托管费用还未支付和收取，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视违法情节较轻，才未予立案处罚。根据上述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认定，海尔施公司认为合同中有关托管费的约定违反了我国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是为合同中的无效条款，无需履行。综上，海尔施公司与余姚三院之间仅是药品买卖合同关系，药房托管合同未实际履行，托管项目在试运行初期已被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叫停，托管费用既未实际发生，也因托管费的约定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规定而不得履行。此外，余姚三院在执行医改政策中，其药房经营成本能够从其他政策渠道获得补偿，即使海尔施公司不向其支付托管费用，余姚三院的利益也不会受到损害。因此，余姚三院的反诉请求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 为进一步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探索实践医院药品采购、供应、管理新机制，余姚三院于2015年拟试点实施药房托管，将医院药品采购、供应和管理委托给具有相应资质、实力和能力的药品经营企业进行管理和运行。为此制定了总体框架方案，其中“托管方式”明确为“将药房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药房所有权不变，经营权全权委托给企业（包括药品采购权），双方签订托管协议，明确各自的权利和职责，受托方需承担或部分承担场租费、水电费、信息费、通信费、维保费、临床药学人员报酬及分担后勤服务费、管理费等费用。企业按医院《用药目录》经营药品，医院有权指定不超过80个品种的剂型、规格、生产企业或商品名。具体细节通过招标或谈判确定。拟定3-5年为一轮托管期”。2015年4月22日，余姚三院就上述拟试点实施药房托管的方案向当时的余姚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现为余姚市卫生健康局）作了书面请示。余姚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于2016年6月17日批复同意余姚三院进行药房托管的试点，并明确试点时间暂定为一年。之后，余姚三院委托浙江国际招（投）标公司进行了国内公开招标。2015年9月7日，海尔施公司递交了投标文件并中标。海尔施公司递交的投标文件中列明每年给付余姚三院日常管理费30万元、场地占用费20万元、房屋维护费30万元、设备使用费30万元、设施折旧费30万元、环境整洁费30万元、信息网络费5万元、人力成本费314万元（包括7名在编人员人力成本费140万元、12名合同制员工人力成本费120万元、3名临床药师人力成本费54万元）、创建工作费30万元、综合服务费30万元、其他费用51万元（合计600万元）。2015年10月9日，海尔施公司（作为乙方，受托方）与余姚三院（作为甲方，委托方）签订了《西药房（库）委托管理合同书》一份，载明：“为进一步深化医改，探索实践医院药品采购、供应、管理新机制，在借鉴兄弟省市改革经验基础上，甲方将药品采购、供应和管理等职能委托给具有相应资质、实力和能力的药品经营企业（以下称‘乙方’）进行管理与运行，为下一步探索实现医药分家作准备。经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西药房（库）委托管理事项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西药房（库）委托管理是在实施医药分家之前、现行政策和制度框架内，按照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原则，医疗机构对其药房（库）的管理机制、经营机制、人事用工机制、分配机制和投入机制等方面进行改革的探索性尝试。第二条‘四不变’原则。即西药房（库）所有权不变、西药房（库）人员身份不变、西药房（库）现有职能不变（含一站式服务职能）、西药房（库）现有待遇不变（不低于2014年度，详见2014年度待遇表，并参照人均工作量与绩效比的变化和医院整体绩效的调整提高总体待遇）。第三条多方共赢原则。政府：规范药品流通的管理、降低药品成本，有效抑制医药购销领域不正之风，推动医改向纵深发展；群众：有更自主的药品选购权，能得到同质化的服务，可享受购药的便利和实惠；医院：降低部分运营成本，通过学习借鉴专业的药品经营模式提升管理水平；企业：有相对稳定的市场和产值，保证企业的生存和可持续发展。第四条‘三个必须’原则。乙方必须严格执行各级政府相关政策、上级行政和监管部门的相关规定及二级甲等医院的管理要求；必须保证所供药品的质量，保障用药安全；必须满足甲方临床用药的药品品种、数量需求和时限要求。第五条托管内容：甲方所有院区及外设点（除中药房（库）外）的药品（含耗材）采购、调剂、领发等采供、存放和内部各个流通环节的管理，岗位、绩效管理，一站式窗口服务，临床药学服务共四个方面；其中临床药学服务由甲方承担，乙方补贴人员费用。……第八条乙方需全部承担如下费用：1.人力资源成本。甲方现有工作人员18名（名单附后）以借用的方式调配给乙方使用、考核和管理，人员（含新增人员）相关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临床药学人员薪酬由乙方按3人的编制、18万/人/年的标准补贴。2.日常办公经费（按实计）、场地费（20万元/年）、水电费（按实计）、通信费（5万元/年）。第九条乙方需部分承担如下费用：信息费、维修保养费、及分担后勤服务费、管理费，本部分费用以工作量（即服务人次，服务人次＝销售总额÷当年核定均次药费）统算，按5.5元/服务人次/年计算。本部分费用一年一定，如因政策因素，经双方同意，可随时协商调整，并签署补充条款。……第十三条乙方保证医院《用药目录》的药品供给，托管时双方确认用药目录。用药目录原则上一年一定，新药引进、药品替换、淘汰、停药按甲方相关规定执行，政策性因素可随时调整，具体以甲方函会为准。时机合适时，甲方可不指定全部目录药品的产地，逐渐向优先使用乙方有配送权的药品过渡，但有权指定不超过80个品种的剂型、规格、生产企业或商品名；乙方所供应药品基本药物配备数量和销售金额必须达到相关文件规定比例；经双方协商同意后签署补充条款。……第十八条乙方未能达到第十三条至第十七条各款、项，除承担由此引起的相关经济责任外，甲方有权处以罚金壹万元/项（款）/次，罚金在履约保证金中扣除。……第二十一条甲方借用给乙方的人员报酬待遇由乙方根据本协议规定另行制定或约定如下：按甲方绩效标准执行，扣除五险一金等社会保障金后，其中基本工资、基础性绩效、福利按甲方方案由甲方直接代发，奖励性绩效等其他部分报酬由乙方制订方案按月/季以发放清单的方式函告甲方代发，由甲方代支代付并按月向乙方结算，乙方另行制订的待遇方案不得违背本合同第二条之规定并在签订本合同前提交甲方备案。……第二十六条在正式托管和合作终止时，甲乙双方共同对药房、药库固定资产进行盘点，并建立药房、药库固定资产明细帐。双方办理移交手续。甲方移交给乙方使用的固定资产和设备设施，有损毁的，乙方负责修理或重新购置。甲方应提供设备设施维修保养服务。……第二十八条在正式托管和合作终止时，甲乙双方共同对库存药品进行盘点，确认库存药品数量及进价金额，作价一次性移交，货款一次性支付。合作终止时移交总价值不超过正式托管时移交的库存总金额且库存药品结构基本相同，如结构不同，双方协商折价。……第三十一条甲方与乙方财务核算按月以药房发出药品零售价金额凭票进行财务结算。结算时间在医院现行会计结帐期后，10个工作日内进行，最迟于次月25日前完成。第三十二条甲方与乙方财务结算按药房药品收入扣减乙方合同中规定应支付给甲方的费用和第三方药款（第三方药款部分或全部由甲方支付的前提下）后结算给乙方。甲方必须在结算完成后的次月底前拨付给乙方，若甲方未能按期拨付药款，每日需承担应付款金额1‰的滞纳金。……第三十九条乙方需缴纳履约保证金叁佰万元，合作终止清算完毕后，有违约责任的，扣除违约金后剩余部分十个工作日内无息退还。第四十条合作期暂定3年，自2015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止。合同一年一签，第一年为试行期，试行期间任何一方均可提前一个月提出终止合同。……第四十二条合作有效期内出现不可抗力因素或政策因素导致合作不能进行时。医院与乙方应在60个工作日内协商解决方法；清算双方往来业务及资金，其中一方不愿协商视为违约，守约方可以根据有关法律追究违约方的违约责任；追究违约方承担违约金。……第四十四条合作的违约金按履约保证金的每日1‰计算。计算方法为：标的金额×违约日数×1‰＝违约金。第四十五条其他约定事项：1、根据招标项目委托谈判结果，甲方对乙方的托管服务按管理、服务、支持等方面设立奖励机制，总额不超过90万元，每合作年度根据考核结果支付，具体在本合同签订后三十天内另行签订补充协议。2、根据本合同第九条之约定，宁波市药品二次议价试点改革实施后，议价差价总额从甲方支付给乙方的药品销售款中扣除，待相关部门考核并返回给甲方后，按返回额50%的额度减免乙方部分承担的费用，甲方应在考核返回款到帐后30天内支付给乙方。3、双方约定财务结算如下：乙方按50万元/月支付甲方第八、九条之约定的费用，年度一次性结算，根据谈判结果，超过600万元/年部分由甲方承担；该款项每月10号前到帐。甲方按第三十一、三十二条之约定向乙方支付扣除二次议价差价总额及合同约定的其他应扣款项后的药品销售款和领用的耗材款。4、本合同第三十二条的‘第三方药款’特指因乙方违约而产生的药款；正常合作的第三方药款的支付需经乙方书面认可。……”合同签订后，海尔施公司依约向余姚三院交纳了履约保证金300万元。 2016年1月6日，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接到关于海尔施公司涉嫌商业贿赂行为的举报材料。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经核查查明：海尔施公司系宁波地区一家药品批发经销商。为积极拓展余姚地区市场，改变与余姚三院无业务往来的现状。海尔施公司于2015年9月通过招标谈判途径取得余姚三院的药房托管项目，并与余姚三院签订了《西药房（库）委托管理合同书》。该合同约定海尔施公司每月需向余姚三院支付50万元的费用，用于承担余姚三院药房的人事、办公、场地、水电、通信等经费支出，同时取得余姚三院药房药品采购、调剂、领发等经营权。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查人员认为海尔施公司通过承担药房人事、办公、场地等经费支出的方式，独占药房的经营权，损害了其他药品批发商公平竞争的机会。海尔施公司为了扩大药品销售，通过药房托管的形式控制余姚三院的药品采购权，并向余姚三院支付费用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及《关于禁止商业贿赂行为的暂行规定》第二条所指的商业贿赂的不正当竞争行为。鉴于余姚三院药房托管项目是经余姚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批复同意施行的，海尔施公司在核查阶段已自行终止该项目且该项目费用并未结算支付，违法行为轻微，未造成危害后果，建议不予立案。2016年5月27日，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余姚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余姚三院有关人员在余姚三院会议室召开了会议，会议形成了《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一、经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核实，海尔施公司为了扩大药品销售，通过药房托管的形式控制余姚三院的药品采购权，并向余姚三院支付费用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及《关于禁止商业贿赂行为的暂行规定》第二条所指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余姚三院收取海尔施公司费用的行为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及《关于禁止商业贿赂行为的暂行规定》第四条所指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二、因海尔施公司与余姚三院实施的余姚三院药房托管项目是经余姚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批复同意，履行了一定的行政报批义务，且在调查核实阶段已自行终止该项目，托管费用还未支付和收取，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上述行为不予立案。三、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责令海尔施公司和余姚三院改正，终止该药房托管项目，否则将予以行政处罚。2016年6月15日，海尔施公司向余姚三院发出《合同终止申明》称：“我司与贵院签署的西药房（库）委托管理合同，按照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要求整改。我司与贵院讨论了两个整改方案，因为各级卫计委的相关政策而不能实施。基于以上原因，本着我司一贯的合法经营理念，要求终止该合同，从2016年6月22日起，我司入驻贵院的员工在终止之日撤离，希望贵院能安排人员做好交接。同时也要求贵院，在终止合同后60天内清算我司相关款项（退回保证金、支付货款）。具体交接和清算事项请贵院安排时间，当面商议。”余姚三院于2016年7月18日书面回复称：“2016年6月17日我院收到贵公司提出的关于终止《西药房（库）委托管理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申明一份，我院已作口头回复，我院认为贵公司提出的因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要求整改而终止合同是没有法律依据支撑的。依据合同四十条约定，试行期间任何一方均可提前一个月提出终止合同，故对于2017年（应为‘2016年’--本院注）7月17日终止合同我院不持异议。对于终止合同后的处理方案，我院认为，贵公司应依据双方签订的委托管理合同第四十五条第三项约定，应该支付我院人力资源成本、日常办公经费、场地费、水电费、通信费、信息费、维修保养费、后勤服务费、管理费等费用50万元/月，据此计八个月零17天，贵公司应付我院费用4279452.06元，其余据实按约结算。现特作书面回复。” 2015年11月2日至2016年8月15日期间，海尔施公司共向余姚三院供应了价值合计4185771.27元的药品。2016年11月22日，余姚三院向海尔施公司支付了药款87999.70元。2017年1月，海尔施公司因财务审计需要向余姚三院发出《往来账项询证函》，载明余姚三院截至2016年12月31日尚欠海尔施公司应收账款4097771.57元（即4185771.27元-87999.70元＝4097771.57元），余姚三院截至2016年12月31日尚欠海尔施公司其他应收款300万元（即履约保证金300万元）。余姚三院在“信息证明无误”一栏盖章，同时又在“信息不符”一栏手写载明“本单位应收50万/月×9月＝450万”、“应付2015.11-2016.7药品收入70885.43元应付药款3740090.58元应付招标押金300万元合计应付2310976.01元”。海尔施公司对上述手写部分内容不予认可。2019年3月14日，海尔施公司与余姚三院进行了对账，经查询余姚三院的药房电脑收货系统显示2015年11月至2016年8月期间余姚三院向海尔施公司“进价进额”为4185771.27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海尔施公司提交的《西药房（库）委托管理合同书》、《合同终止申明》、《关于合同终止申明的回复》、《往来账项询证函》、增值税发票、药品销售回执单、《余姚市第三人民医院（全部）进货公司金额报表》、《关于宁波海尔施医药有限责任公司涉嫌商业贿赂行为的核查报告》、《立案（不予立案）审批表》、《会议纪要》及被告余姚三院提交的《余姚市第三人民医院关于要求试点实施药房托管的请示》、《余姚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关于同意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药房托管试点的批复》、招评标文件、投标文件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1993年12月1日起施行）第八条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财物或者其他手段进行贿赂以销售或者购买商品。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自2018年1月1日起施行）第七条亦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财物或者其他手段贿赂相关单位或者个人，以谋取交易机会或者竞争优势。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禁止商业贿赂行为的暂行规定》第二条规定，商业贿赂中所采用的财物是指现金和实物，包括经营者为销售或者购买商品，假借促销费、宣传费、赞助费、科研费、劳务费、咨询费、佣金等名义，或者以报销各种费用等方式，给付对方单位或者个人的财物。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关于加快药学服务高质量发展的意见》（国卫医发〔2018〕45号）规定，坚持公立医院药房的公益性，公立医院不得承包、出租药房，不得向营利性企业托管药房。本案中，涉案《西药房（库）委托管理合同书》约定海尔施公司每月需向余姚三院支付50万元的费用，用于承担余姚三院药房的人事、办公、场地、水电、通信等经费支出，同时取得余姚三院药房药品采购、调剂、领发等经营权。海尔施公司通过承担余姚三院药房人事、办公、场地等经费支出的方式，独占余姚三院药房的经营权，损害了其他药品批发商公平竞争的机会，破坏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海尔施公司通过对余姚三院药房实施托管的形式控制余姚三院的药品采购权，并向余姚三院支付托管费用的行为，实质是以不正当竞争手段排挤、限制他人公平竞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为法律所禁止。涉案《西药房（库）委托管理合同书》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因此，余姚三院基于涉案《西药房（库）委托管理合同书》有效，要求海尔施公司支付托管费用并承担违约金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海尔施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药品销售回执单、《余姚市第三人民医院（全部）进货公司金额报表》等证据，可以确认2015年11月2日至2016年8月15日期间，海尔施公司共向余姚三院供应了价值合计4185771.27元的药品，扣除余姚三院已支付的药款87999.70元，余姚三院尚应欠海尔施公司药款4097771.57元未付。余姚三院辩称其仅欠海尔施公司药款3810976.01元，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之，本院无从采信。因此，海尔施公司基于合同无效诉请要求余姚三院支付所欠药款4097771.57元并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11月21日起要求赔偿相应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余姚三院收取的履约保证金300万元的返还问题，因涉案《西药房（库）委托管理合同书》自始无效，故余姚三院向海尔施公司收取履约保证金，缺乏依据，已收取的应及时予以返还。因此，海尔施公司诉请要求余姚三院返还履约保证金300万元并自2016年7月18日起要求赔偿相应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余姚市第三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宁波海尔施医药有限责任公司药款4097771.57元，并赔偿该款自2018年11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二、限被告余姚市第三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宁波海尔施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履约保证金3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326383.56元（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之后的利息损失以履约保证金300万元为基数继续按年利率4.7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反诉原告余姚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诉案件受理费6376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636元，合计9440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余姚市第三人民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志刚 人民陪审员  励翠英 人民陪审员  胡根世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邓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