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6民终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八一大道1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8583857819。 负责人：乌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飞，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敖荣华，男，198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国贤，男，195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芝楠，女，199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系被上诉人潘国贤外甥女。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昌市分公司）、敖荣华因与被上诉人潘国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民法院（2019）赣0622民初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南昌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判决，对上诉人垫付的3万元医疗费用在第一项判决潘国贤损失中予以扣减；2、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由上诉人赔付潘国贤各项损失43432.55元（该金额已扣减上诉人垫付3万元）；3、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改判。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潘国贤提交的居住证明，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单位出具证明所必要的形式要件，即应当有负责人和经办人的身份关系证明。该证明出具的时间为2018年8月10日，而证明出具的时间为2019年3月26日，该证明明显系伪造。该组证据无任何相应的调查笔录，证据上所签人名及电话均无法确认真实性及与本案被上诉人的利害关系，原审庭审中，潘国贤亦未申请居委会负责人等证人出庭接受质证。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产权证与上诉人无关，无实际居住地的水电费发票等证据，也无2017年1月2日前居住地的租房合同及房东证明等证据。上诉人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调查核实，潘国贤事故发生前一直居住在户籍地，工作为务农，事故发生后未在户籍地居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规定：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应当是事故发生前一年连续居住在城镇。综上，上诉人认为残疾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标准计算。2、原审法院计算方式错误，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垫付潘国贤3万元，该金额与另一被上诉人敖荣华无任何关联性，在最终计算潘国贤各项损失中，应当对该3万元予以扣减，而不应当判决由敖荣华支付上诉人损失。 潘国贤、敖荣华在答辩期内未提交答辩意见。 上诉人敖荣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合并审理并裁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侵权之诉，撤销协议是合同之诉，一审法院未征得我方当事人的同意，一并审理不当；2、一审判决认定潘国贤是在本案第一次开庭后才知道上诉人的驾照是在增驾实习期内，认定《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应当撤销，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上诉人增驾A2驾照在实习期内不属于保险公司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并未规定增驾实习期，亦未规定增驾实习期属于“实习期”。因此，被上诉人根据中国人民保险财产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第八条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保险赔偿责任，应当对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含义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即明确说明“实习期”是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还是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故本案中保险公司无免责情形。 潘国贤、人保南昌市分公司在答辩期内未提交答辩意见。 潘国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撤销2017年7月14日原告与敖荣华达成的调解协议；2、判令被告敖荣华、被告保险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14720元（详见赔偿清单）；3、案件受理费由两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4日6时，被告敖荣华驾驶赣Ｆ×××××、赣Ａ×××××号挂货车由320国道沿高速挂线往余江高速入口方向行驶，途经高速挂线荆仂山农场路口时与原告潘国贤驾驶的三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原告潘国贤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潘国贤在余江县人民医院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四医院住院治疗44天，共花费医疗费79136.69元，其中被告敖荣华垫付40000元、被告保险公司支付30000元，原告潘国贤支付9136.69元。2017年7月14日余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余公交认字[2017]第1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敖荣华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潘国贤不负事故责任。2018年1月22日，鹰潭鑫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鹰鑫法鉴中心[2018]法临鉴字第0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潘国贤左膝关节功能障碍、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左踝关节功能障碍、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后期医疗费为18000元，护理期为105日，营养期为105日。2019年9月24日经被告保险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江西建诚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赣建诚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0924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潘国贤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两个十级伤残。被告敖荣华驾驶的赣Ｆ×××××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赣Ａ×××××车未办理保险业务，本起事故发生在赣Ｆ×××××重型半挂牵引车保险期内。 另查明，被告敖荣华驾照为增驾A2，实习期至2017年8月11日止，本次事故发生时，被告敖荣华增驾A2驾照仍在实习期内。2017年7月14日，原告潘国贤与被告敖荣华签订调解协议，协议规定：“……二、潘国贤住院伙食费、误工费、……等一切赔偿费用由潘国贤直接到保险公司理赔或依法起诉获得，保险公司赔款的多少与敖荣华无关，保险公司不予理赔的部分由潘国贤自行承担。三、除保险公司理赔款外，由敖荣华本人另外赔偿潘国贤各项费用两万元（此赔偿款待保险公司理赔时从敖荣华已垫付的四万元医疗费中扣除，余款两万元待保险公司理赔后退还敖荣华），之后潘国贤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要求敖荣华赔偿……”。原告潘国贤于1957年10月3日出生，原告潘国贤从2013年1月2日起，一直居住在城镇，在城镇生活、居住满一年以上。2016年5月1日起至事故发生日止，原告潘国贤一直从事建筑行业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余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余公交认字[2017]第1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交通事故事实真实，分析事故成因和划分事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作为本案确定当事人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敖荣华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对原告潘国贤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除交强险范围，被告敖荣华应承担100%的责任，原告潘国贤不承担责任。由于事故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被告保险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以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应当在承保范围内直接向原告潘国贤进行赔付。原告潘国贤提出原告是在不知被告敖荣华发生事故时驾照还处于实习期（被告保险公司第三者责任险免赔）的情况下与敖荣华签订调解协议，属原告重大误解，给原告赔偿款造成重大损失，请求撤销该协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敖荣华提出原告主张撤销调解协议已超出法定的三个月的期限，原告撤销权消灭，因原告是在本案第一次开庭之后，才获知被告敖荣华是在驾照实习期造成本起交通事故，调解协议造成其重大损失的，其主张撤销调解协议未超出法定期限，故对被告敖荣华此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保险公司提出鉴定费、诉讼费不承担，符合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保险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结论变更了原告提供的鉴定结论，重新鉴定的鉴定费，被告保险公司不承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被告保险公司仅提出不承担重新鉴定费的意见，但未主张重新鉴定费由本案哪个主体承担，也未就重新鉴定费提出反诉和缴纳诉讼费用，故对被告保险公司此主张不予处理，被告保险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被告保险公司提出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中已包括进行后续治疗的费用，此费用应剔除，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被告敖荣华驾驶证显示驾照为增驾A2，实习期至2017年8月11日止，本次事故发生时，被告敖荣华增驾A2驾照仍在实习期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免责，此损失由被告敖荣华承担。原告潘国贤诉请赔偿的医疗费1525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44天×30元/天）、营养费3150元（105天×30元/天）、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900元，符合或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赔偿的伤残赔偿金142455元{（33918元/年×20年×20%）+（33918元/年×20年×10%）}过高，应计算为74619.6元（33918元/年×20年×11%）；原告诉请赔偿的护理费12600元（105天×120元/天）过高，根据江西省统计局审定的2018年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7426元/年计算为10766.38元（37426元/365天×105天）；原告诉请赔偿的精神抚慰金6000元过高，一审法院结合过错责任、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酌定为5000元；原告诉请赔偿的误工费29250元（195天×150元/天）过高，根据江西省统计局审定的2018年城镇私营单位建筑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7000元/年计算为13520.55元（47000元/365天×105天）。 综上，原告潘国贤各项损失共计130301.53元，交强险医疗费用项的23995元（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项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的2552.80元{23995元/（23995元+70000元)×10000元}，剩余21442.2元（23995元-2552.80元），由被告敖荣华赔偿原告潘国贤21442.2元；交强险残疾赔偿项的104406.53元（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04406.53元。鉴定费1900元，由于此次鉴定结论被变更，由被告敖荣华赔偿原告鉴定费1000元，原告承担900元。被告保险公司垫付原告医疗费3000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项承担3191.66元{30000元/（23995元+70000元)×10000元}，剩余26808.34元（30000元-3191.66元），由被告敖荣华支付被告保险公司26808.34元。被告敖荣华垫付原告医疗费4000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项支付被告敖荣华4255.54元{40000元/（23995元+70000元)×10000元}，剩余35744.46元（40000元-4255.54元）由被告敖荣华承担。综上，被告保险公司应赔偿原告潘国贤人民币106969.33元，被告敖荣华应赔偿原告人民币22442.2元（商业保险免赔部分+鉴定费部分），被告敖荣华应支付被告保险公司垫付原告医疗费26808.34元，扣除被告保险公司应3191.66元，被告敖荣华还应支付被告保险公司人民币23616.68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法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付原告潘国贤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合计106969.33元；二、被告敖荣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潘国贤22442.2元（商业保险免赔部分+鉴定费部分）；三、被告敖荣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保险公司人民币23616.68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敖荣华在其所持的A2驾照实习期内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上诉人人保南昌市分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中免责；二、案涉调解协议是否能一并处理；三、被上诉人潘国贤的残疾赔偿金适用标准。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人保南昌市分公司其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责任免除”中约定了“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但是对于该条款中的“实习期”的含义，规定和理解有争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不利于人保南昌市分公司的解释。 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投保人虽然在投保单上有盖章,但人保南昌市分公司提交的保险车辆的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单三份材料是分别印制的,投保单及保险单上均没有免责条款内容，且人保南昌市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送达了含有免责内容的保险条款单。本案中保险人人保南昌市分公司也不能证明其已就案涉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向投保人作出了充分的解释与明确说明，依据格式条款认定规则，保险条款单中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人保南昌市分公司应当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审理过程中潘国贤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撤销案涉调解协议。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侵权法律关系，案涉调解协议是敖荣华与潘国贤之间的合同法律关系，两者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因潘国贤一审中诉讼请求是撤销该调解协议，而不是要求与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一并处理，故本院二审不宜对案涉调解协议作出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综合本案中被上诉人潘国贤在一审提交的工作证明、居住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房产证等证据以及一审法院庭后调查核实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潘国贤从2013年1月2日起，一直居住在城镇，在城镇生活、居住满一年以上。2016年5月1日起至事故发生日止，潘国贤一直从事建筑行业工作，该认定正确。上诉人人保南昌市分公司关于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潘国贤因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金额为:医疗费79136.69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营养费3150元、伤残赔偿金74619.6元、交通费500元、护理费10766.38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13520.55元,上述赔偿金额合计206013.22元，由人保南昌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向潘国贤赔偿114406.53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91606.69元由人保南昌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人保南昌市分公司已垫付30000元，还需承担176013.22元。敖荣华垫付的40000元医疗费，潘国贤应予退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上诉人敖荣华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民法院（2019）赣0622民初950号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潘国贤各项损失176013.22元； 三、被上诉人潘国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上诉人敖荣华垫付的医疗费40000元（与诉讼费、鉴定费相抵后，潘国贤应退还敖荣华360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潘国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93.02元（潘国贤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339.8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预交1388.42元，敖荣华预交951.47元），由潘国贤负担1593.0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负担1388.42元，敖荣华负担3951.47元。鉴定费1900元（潘国贤预交），由潘国贤负担900元，敖荣华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秋荣 审判员  张志明 审判员  黄文杰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程梅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