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湘行终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德文，男，1976年3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委托代理人：李宛春，湖南新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湖南新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永定大道区治大院。法定代表人：朱法栋，区长。委托代理人：王婷，系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丁渊，湖南人和人（张家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市永定区政府房屋征收与补偿事务中心。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永定大道251号（区治大院内）。法定代表人：赵金平，主任。委托代理人：王婷，系该中心工作人员。候德文与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定区政府)、张家界市永定区政府房屋征收与补偿事务中心(以下简称征补中心)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2月2日作出的（2019）湘08行初133号行政判决，候德文与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三角坪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于2011年8月26日经张家界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通过，被纳入张家界市2011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张家界市发展改革部门、规划部门和国土资源部门于2011年共同对项目进行了联合审查，认为符合相关规划要求。征补中心对项目进行了房屋征收社会风险评估并于2012年1月11日报永定区维稳办备案。2012年3月27日，征补中心发布房屋征收预告，三角坪城市棚户区在征收范围内。2012年6月6日，永定区政府发布《三角坪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的公告，征求意见时间为30天。永定区政府于2012年7月20日召开听证会，征求被征收人和社会各界的意见，根据收集、反馈的意见对补偿方案进行了完善，并将征求意见情况在永定区政府网站上进行了公告。2012年11月5日，永定区政府发布《三角坪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张定政决[2012]10号），对房屋征收范围及征收对象、征收部门、房地产评估机构、依据的法律法规及政策等进行了规定，并告知被征收人及利害关系人对本决定不服的，可在本决定发布之日起60日内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在三个月内提起行政诉讼，同时发布了《三角坪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与补偿方案》，并将上述征收决定和征收与补偿方案在被征收范围进行了张贴，在永定区政府网站进行了公告。侯德文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登记记载侯德文有土地和房屋在三角坪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红线范围内，与其父亲侯玉辉、侯江河共有一栋房屋。侯德文持有的定集建（92）字第190209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用地面积228.0675㎡，其中建筑占地89.2875㎡；侯德文持有的大定证字011758号房屋所有权证上登记房屋建筑面积57.80㎡，使用土地面积152㎡。张家界恒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侯德文房屋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书：房屋性质为住改非/汽车修理、美容，房屋面积为46.76㎡，评估单价为17988元/㎡×0.7，房屋价值为588783元。征补中心与侯德文一直未能达成房屋补偿协议，因侯玉辉、侯江河已签订房屋补偿协议并领取补偿款项，且三人共有同一栋房屋，物理上无法分割，被告永定区政府在对侯玉辉、侯江河房屋部分拆除时连同侯德文的房屋一并实施了拆除。候德文不服诉至法院，请求：一、确认永定区政府和征补中心对侯德文所有的位于三角坪45号的土地、房产及构筑物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依法对侯德文的房屋和土地进行赔偿，赔偿数额为150万元人民币(以评估为准)。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偿后，被征收人应当在补偿协议约定或者补偿决定确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采取暴力、威胁或者违反规定中断供水、供热、供气、供电和道路通行等非法方式迫使被征收人搬迁。禁止建设单位参与搬迁活动。”永定区政府在对原告房屋实施征收过程中，在没有与侯德文达成房屋补偿协议，也没有依法作出房屋补偿决定的情况下，对其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违法，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候德文请求对其房屋予以赔偿的诉求，应当予以支持，永定区政府组织有关部门对候德文房屋进行拆除，是赔偿义务机关，征补中心是否参与强制拆除依据不足，不是赔偿义务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包括：（一）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二）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三）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制定补助和奖励办法，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助和奖励。”根据上述规定，永定区政府对候德文房屋损失给予的行政赔偿金额，应包括房屋价值（含装饰装修价值）、搬迁补偿费、临时安置费及相关奖励。赔偿金额分析认定如下：1.房屋价值：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的规定及国家赔偿法关于赔偿直接损失的原则，房屋主体价格应以市场价格作为标准，但候德文房屋已被永定区政府违法拆除，无法评估其价值，只能结合现有证据酌情确定。张家界恒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侯德文房屋评估单价为17988元/㎡×0.7，根据《张家界市中心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及奖励补助标准》（以下简称《补偿及奖励补助标准》）第五条住改非房屋的征收补偿按现状用途评估值的70%补偿可知，侯德文房屋的市场价格为17988元/㎡。房屋装饰装修价格可参照《补偿及奖励补助标准》确定500元/㎡作为标准。房屋面积应以原告提交的大定证字011758号房屋所有权证上登记房屋建筑面积57.80㎡为准，征补中心提交的房屋合法性认定表，不是证明房屋权属的法律凭证，且双方未签订房屋补偿协议，房屋已被违法拆除，其认定情况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不能作为认定侯德文房屋面积的依据。据此，侯德文房屋价值确定为57.80㎡×（17988元/㎡+500元/㎡）=1068606.4元；2.搬迁补偿费：参照《补偿及奖励补助标准》第三条，非住宅12元/㎡的标准，即57.80㎡×12元/㎡=693.6元；3.临时安置费：参照《补偿及奖励补助标准》第二条，对房屋合法建筑面积100㎡以下（含本数），选择货币补偿方式的，临时安置费按1000元/户·月的标准，计算12个月一次性补偿到位，即1000元/户·月×12月=12000元；4.奖励：参照《补偿及奖励补助标准》第六条，提前搬迁奖最高不超过房屋主体价值的10%，本院酌定按10%计算；被征收人选择货币补偿方式的，按合法房屋面积200元/㎡给予奖励，房屋征收部门不再提供周转房，即57.80㎡×17988元/㎡×10%+57.80㎡×200元/㎡=115530.64元。上述1-4项合计1196830.6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对候德文位于张家界市永定区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赔偿侯德文房屋损失1196830.64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负担。候德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违法，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评估报告的估价日期为2012年9月至2019年5月，长达七年之久，房屋被拆除时间是2019年4月24日，而评估报告作出的时间是2019年5月20日，且该评估报告并未向当事人送达；上诉人拥有“定集建(92)字190209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1992年9月15日取得，该证建筑占地面积为89.2875平方米，用地面积228.0675平方米)和“大定证字第011758号”房屋所有权证(1993年4月26日取得，建筑面积为57.8平方米)，原审法院直接漏掉了“定集建(92)字1902091号”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上诉人所拥有的57.8平方米的不动产是住改非的门面，正在经营，对于该门面的经营损失，一审法院没有判决，区政府应当依法予以赔偿。请求依法撤销张家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8行初133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永定区政府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涉案房屋的合法面积为57.8平方米的事实错误。该房屋是与其父亲兄长按各三分之一共同共有面积为140.28平方米，按共同共有分割，候德文应为46.76平方米，按候德文大定证字第011758号房屋所有权证所登记的面积57.80平方米认定明显错误；原审法院对涉案房屋补偿金额计算有误，总金额应为642500元。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或改判。征补中心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部分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诉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及赔偿问题。一、关于确认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法律、法规中均明确规定，无论是征收集体土地还是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行政机关若要实现强制搬迁和拆除，必须按照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获得人民法院准许强制执行裁定前，行政机关无直接拆除被征收房屋的权力。本案中，永定区政府在对上诉人侯德文房屋实施征收过程中，在没有与侯德文达成房屋补偿协议，也没有依法作出房屋补偿决定的情况下，对其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明显违背上述法律规定，故原审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原审认为确认违法后受害人有获得赔偿的权利亦并无不当，但本案中侯德文持有的定集建（92）字第190209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用地面积228.0675㎡，其中建筑占地89.2875㎡；侯德文持有的大定证字011758号房屋所有权证上登记房屋建筑面积57.80㎡，使用土地面积152㎡，这两本证的关系是什么，涉案房屋是国有土地还是集体土地，院落、空坪是否应该得到补偿，原判所确认的赔偿项目是否全面等均是本案需要查清的问题。还应当指出的是，原审对第二被告征补中心在判决主文部分未作出评判，明显不当。综上，原审对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的确认，本院予以支持。但对赔偿部分的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发回重审。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维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8行初133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8行初133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三、赔偿部分发回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本案二审不收取案件受理费。审判长  黄山宁审判员  李清平审判员  李俊穎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蹇菲书记员唐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