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5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东盛公馆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南昌路982号。法定代表人：马兆斌，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珊珊，女，汉族，1985年6月2日出生，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系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市城关区弘晟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庆阳路91号（弘业大厦一楼）。法定代表人：李红霞，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诗童，甘肃和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州东盛公馆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盛公司）因与上诉人兰州市城关区弘晟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弘晟小贷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1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二审仅涉及法律适用问题，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兆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珊珊，上诉人弘晟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诗童均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盛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改判支持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给上诉人返还超出法律规定的借款利息共计1,656,371.76元，其中:一、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2015.12.9-2016.9.5不当得利1,352,137.88元；2.被上诉人支付占用上诉人资金1,352,137.88元共26个月的6%年利息175,814.97元；3.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2015.10.8至2015.12.8号两个月不当得利109,286.32元；4.被上诉人支付占用上诉人资金109,286.32元共35个月的6%年利息19,132.59元；二、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被占用资金1656371.76元的利息自2018年11月9日起按银行年利率6%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为止；三、请求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将本案按照民间借贷来判决，疏忽了被上诉人弘晟小贷公司是经过银监会、人民银行、省政府金融办审批并在公安机关报备的金融机构，根据银监会、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规定以及上海高院等法院的相关判决足以说明，小额贷款公司属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的金融机构，故本案中弘晟小贷公司所主张的利息最高不能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依此计算，弘晟小贷公司多收取了上诉人上诉主张的利息，对该部分多收取的利息，应重新计算后按照不当得利返还给我公司。弘晟小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我公司不属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的金融机构，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4%，一审法院已按照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内容予以了调整，核算后的利息无误，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予以驳回东盛公司的上诉。弘晟小贷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2民初1665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兰州市城关区弘晟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7023元”的内容，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二、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未认定东盛公司属恶意诉讼的行为，导致判决我公司承担部分案件受理费的结果不公平。我公司与东盛公司因借款合同纠纷于2017年8月23日已向城关法院提起诉讼，在我公司主张债权的案件中，东盛公司采取各种手段拖延诉讼进程，致使案件至今没有取得生效的判决结果。对于东盛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所主张的不当得利的返还问题，东盛公司完全可以在与我公司主诉的案件中以答辩的方式主张冲减，我公司也完全同意按照法律规定重新进行核算。但是东盛公司为了拖延我公司的主诉案件，另案提起本案的不当得利诉讼进行干扰，其诉讼行为完全是一种恶意诉讼。一审判决对这一事实没有进行认定，导致在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问题上判决我公司部分承担是不公平的。东盛公司的辩称理由与其上诉主张相同。东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超出法律规定的借款利息1,656,371.76元，其中：A、被告返还原告2015.12.9-2016.9.5不当得利1,352,137.88元；B、被告支付占用原告资金1,352,137.88元的2.2年的银行6%年利息175,814.97元（2018.11.5以后的具体数额另行计算）；C、被告返还原告2015.10.8至2015.12.8号两个月不当得利109,286.32元；D、被告支付占用原告资金109,286.32元的2年11个月的银行6%年利息19,132.59元（2018.11.9以后的具体数额另行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最高额借款合同》一份，被告同意在2015年12月8日至2016年12月8日期间向原告发放借款，双方约定的最高额借款限额为人民币500万元。双方约定的月利息为4%，按月付息。合同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5年10月9日、2015年12月9日、2016年2月1日、2016年6月6日、2016年6月8日向被告借款2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300万元、100万元，合计1,600万元。2015年10月9日第一笔借款200万元，原告于2015年10月9日还款120,000元、40,000元，2015年10月20日还款32,000元、2015年11月5日还款130,667元、2015.12.8还款1,920,000元，共计2,162,667元。2015年12月10日的第二笔借款500万元，原告于2015年12月10日还款200,000元、2015年12月21日还款73,334元、2016年1月20日还款206,666元、2016年2月1日还款5,000,000元，共计5,480,000元。2016年2月1日第三笔借款500万元，原告于2016年2月1日还款73,334元、2016年2月19日还款133,333元、2016年3月21日还款193,333元、2016年3月30日还款1,422,666.66元（其中64,000元为拆借协议中的拆借款，故该日总计归还本案所涉最高额借款合同的金额为1,358,666.66元）、2016年6月6日还款4,000,000元，共计5,758,666.66元。2016年6月6日、2016年6月8日第四笔借款共计400万元，原告于2016年6月8日还款30,000元、2016年6月21日还款77,333.33元、2016年7月21日还款160,000元、2016年8月22日还款165,333.33元、2016年9月5日还款80,000元、2016年9月5日还款4,000,000元，共计4,512,666.66元。一审法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适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银行业金融机构，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设立的商业银行、城市信用合作社、农村信用合作社等吸收公众存款的金融机构以及政策性银行”，第三款规定：“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设立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信托投资公司、财务公司、金融租赁公司以及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设立的其他金融机构的监督管理，适用本法对银行业金融机构监督管理的规定”，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颁布实施的《金融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金融许可证适用于银监会监管的、经批准经营金融业务的金融机构”，第二款规定：“金融机构包括政策性银行、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城市信用社、农村信用社、村镇银行、贷款公司、农村资金互助社、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信托公司、企业集团财务公司、金融租赁公司、汽车金融公司、货币经纪公司等”，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印发的《贷款公司管理规定》第二条规定：“贷款公司是经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依据有关法律、法规批准，由境内商业银行或农村合作银行在农村地区设立的专门为县域农民、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提供贷款服务的非银行业金融机构。贷款公司是由境内商业银行或农村合作银行全额出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第十五条规定：“经核准开业的贷款公司及其分公司，由决定机关颁发金融许可证，并凭金融许可证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领取营业执照”，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的《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规定：“小额贷款公司是指由自然人、企业法人与其他社会组织投资设立，不吸收公众存款，经营小额贷款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申请设立小额贷款公司，应向省级政府主管部门提出正式申请，经批准后，到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注册登记手续并领取营业执照。此外，还应在五个工作日内向当地公安机关、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派出机构和中国人民银行分支机构报送相关资料”“凡是省级政府能明确一个主管部门（金融办或相关机构）负责对小额贷款公司的监督管理，并愿意承担小额贷款公司风险处置责任的，方可在本省（区、市）的县域范围内开展组建小额贷款公司试点”。按照上述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精神，小额贷款公司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所规定的“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2827号民事裁定书亦认为小贷公司是金融主管机关批准设立的，获取贷款发放的资格，但其性质并不是金融机构。故该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正确。针对争议焦点二、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合法有据，根据原告提供的中国银行电子收款单和电子付款单计算得出2015年10月9日第一笔借款200万元，原告归还本息共计2,162,667元。2015年12月10日的第二笔借款500万元，原告归还本息共计5,480,000元。2016年2月1日第三笔借款500万元，原告归还本息共计5,758,666.66元。2016年6月6日、2016年6月8日第四笔借款共计400万元，原告归还本息共计4,512,666.6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4%，即年利率48%，超过法律规定，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应返还原告。具体返还数额根据公式（应返还数额=实际归还本息-本金-本金×年利率36%÷360天×天数）计算如下：2015年10月9日第一笔借款200万元，原告于2015年12月8日归还本金，贷款天数为60天。故应收利息为2,000,000元×36%÷365天×60天=118,356.16元，原告实际归还本息共计2,162,667元，应退还44,310.84元。2015年12月10日的第二笔借款500万元，原告于2015年12月10日归还本金200,000元，于2016年2月1日归还本金5,000,000元，贷款天数为53天。应收利息为4,800,000元×36%÷365天×53天=250,915.07元，原告实际归还本息共计5,480,000元，应退还229,084.93元。2016年2月1日第三笔借款500万元，原告于2016年3月30日归还本金1,000,000元，于2016年6月6日归还本金4,000,000元，应收利息为1,000,000元×36%÷365天×58天+4000000月×36%÷365天×126天=554,301.37元，原告实际归还本息共计5,758,666.66元，应退还204,365.29元。2016年6月6日、2016年6月8日第四笔借款共计400万元，原告于2016年9月5日归还本金4,000,000元，应收利息为3,000,000元×36%÷365天×91天+1,000,000元×36%÷365天×89天=357,041.09元，原告实际归还本息共计4,512,666.66元，应退还181,479.45元。故被告应退还原告659,240.51元。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以银行6%年利息计算的占用原告资金的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请求的利息利率符合法律规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予以支持，但具体的计算数额以本院核定的数额为准。具体利息数额根据公式（资金占用利息=被告应返还数额×年利率6%×年数）计算如下：2015年12月9日-2016年9月5日被告占用原告资金572,933.32元，计算至2018年11月5日，占用时长共计2.2年。利息为572933.32×6%×2.2=75,627.20元。2015年10月8日-2015年12月8日被告占用原告资金42,667元，计算至2018年11月9日，占用时长共计2年11个月。利息为42667×6%×（2+11/12）=7,466.73元。故被告共计应支付原告占用资金利息83,093.93元。对原告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合法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兰州市城关区弘晟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原告兰州东盛公馆餐饮有限公司多收的利息615,600.32元及其占用资金利息83,093.93元，共计698,694.25元；二、驳回原告兰州东盛公馆餐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708元，由原告兰州东盛公馆餐饮有限公司负担12,685元，被告兰州市城关区弘晟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023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后向原告付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即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弘晟小贷公司与东盛公司之间的借贷行为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进而据此认定相关借款本金、利息及应返还的多收利息、资金占用费是否正确的问题。东盛公司上诉主张弘晟小贷公司属于国家法定的金融机构，故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的内容，其二者间的借款利息问题不应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理，而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贷利率的相关规定认定二者间的借贷利率。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成立，东盛公司援引银监会、人民银行《金融机构编码规范》（[2009]363号），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建立贷款公司和小额贷款公司金融统计制度的通知》（银发[2009]268号）等部门的相关规范性文件试以说明小额贷款公司应属于国家法定金融机构。该争议问题实质上涉及对“金融机构”内涵的理解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民间借贷行为主体的界定问题。首先，本院注意到东盛公司援引的前述相关机关的不同规范性文件中均有对“金融机构”及小额贷款公司的不同规定和定义，此情形说明，在现有规范性文件体系中，“金融机构”作为一专用名词存在广义和狭义之分，其在不同规范性文件中的内涵和外延均不相同；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二款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本规定。”该条规定充分说明该司法解释所规范的民间借贷的行为主体排除的“金融机构”仅限于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而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银监发〔2008〕23号）第二条规定：“……申请设立小额贷款公司，应向省级政府主管部门提出正式申请，经批准后，到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注册登记手续并领取营业执照……”根据该规定，小额贷款公司的设立无须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或中国人民银行审批，故依前述司法解释对“金融机构”的限定性规定，小额贷款公司不是必须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东盛公司对“金融机构”内涵的理解存在误差，未注意到该司法解释对“金融机构”的适用范围做了相应限缩，小额贷款公司不是该司法解释中所规范的金融机构，小额贷款公司是该司法解释中所规定的民间借贷的合法行为主体，其与其他民事主体之间产生的借贷行为受该司法解释的规范。故一审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在此基础上依据该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内容核算了弘晟小贷公司与东盛公司之间的借款本金、利息及应返还的多收利息、资金占用费等问题，并根据双方在该案中的责任大小对一审诉讼费用依法予以分担处理，并无不当。故弘晟小贷公司与东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兰州东盛公馆餐饮有限公司、兰州市城关区弘晟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兰州东盛公馆餐饮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685元，兰州市城关区弘晟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各自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阎文虎审判员王博审判员陶生莲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法官助理玄丝遥书记员郑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