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47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立民，男，1981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杭州衣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欢乐城喜悦庭6幢181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341939657M。 法定代表人：张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勤，浙江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立民为与被上诉人杭州衣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衣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110民初22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分别于2019年11月21日、2020年1月13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周立民与被上诉人衣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勤均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立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周立民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由衣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争议焦点应为衣加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很明显衣加公司存在违约行为。首先，周立民按照双方签订的《机械设备购销（安装）合同》支付合同价款后，衣加公司未按该合同约定交付设备，明显违约。其次，双方在《机械设备购销（安装）合同》附件条款中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前，衣加公司发给周立民的加工生产总订单为3万件，但事实上衣加公司并无相应订单发给周立民，并非周立民的产能不足。周立民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是通过购买案涉合同项下的设备，加工完成衣加公司发的订单进而盈利，而衣加公司未发给周立民足额订单直接导致周立民购买的设备几乎闲置，合同目的未能实现。一审判决认定周立民产能不足缺乏事实依据。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周立民投入250000元购买设备，另投入几十万元招募工人、租赁场地，却因衣加公司不发订单而仅收回30000余元，损失重大。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机械设备购销（安装）合同》于判决生效后解除，明显不当。衣加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向周立民出具《收据》，确认完好无损收到周立民退回的机器，此时，衣加公司通过接收退回设备的行为默认案涉合同已解除，双方在《机械设备购销（安装）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均不再履行。3.一审法院根据评估鉴定报告判决衣加公司支付周立民37300元明显不当。衣加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周立民产生巨大损失，应当承担责任。在一审庭审中，周立民反对启动评估程序，在评估报告作出后，对评估报告结果也提出了异议，该报告中的评估对象是否系周立民退回的十台机器无法确定，即使确系周立民退回的机器，评估的基准时间点也应当为机器退回的时间点2018年5月份，而非评估报告上载明的时间点2019年6月份。综上，周立民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针对周立民的上诉，衣加公司答辩称：周立民在一审诉讼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仅针对机器设备退款，其在二审中提到的关于违约责任的上诉意见，因其并未在一审中对此针对性地提出诉讼请求，该方面的意见不应在二审中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衣加公司请求驳回周立民的上诉请求。 周立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解除周立民与衣加公司于2017年9月9日签订的《机械设备购销（安装）合同》；二、衣加公司返还货款250000元，支付利息损失6584元（自2018年5月11日起至2018年12月14日止，以250000元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此后至货款退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上述标准另行计算）；三、由衣加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申请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9日，周立民与衣加公司签订《机械设备购销（安装）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周立民向衣加公司购买双面呢暗缝专机20台，总金额500000元；付款方式，先支付总价款50％，即250000元，机器设备到达后在45天内安装调试完毕，其余50％货款250000元，以加工费方式支付；双方还对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时，双方在合同附件条款中约定，自合同签订日起到2017年12月31日止，衣加公司发给周立民加工生产的总单量为30000件，加工费按最低7元一米计算，具体按实际样衣的款式及缝长计算；衣加公司有义务培养周立民生产线，若由于周立民自身原因导致生产线受阻或达不到要求，衣加公司有权停止发单。合同签订后，衣加公司将10台机器设备交付给了周立民，周立民也付清了10台机器设备的价款250000元，后由于周立民开始为衣加公司加工少量服装，期间由于多种原因，衣加公司不再将服装交付给周立民加工，经周立民催讨，衣加公司支付加工费42730元。此后，经周立民与衣加公司多次商量，衣加公司同意周立民将10台机器设备退还，但双方对退还设备的价款发生争议。为此，周立民于2018年12月18日向该院起诉。一审庭审中，周立民认为衣加公司违约在先，致使合同无法履行，故应当返还全部设备款。衣加公司认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周立民由于生产能力不足及技术缺乏，衣加公司为避免损失扩大而中止将服装交付给周立民加工，衣加公司并未违约，故衣加公司同意按评估价格退还10台机器设备价款。双方意见分歧较大。 一审法院认为：周立民与衣加公司之间的签订的《机械设备购销（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双方发生争议，周立民已退还了机器设备，衣加公司也不再将服装交付给周立民加工，该合同已无履行必要，周立民要求解除与衣加公司签订的《机械设备购销（安装）合同》，该院予以准许。周立民向衣加公司退还了机器设备，衣加公司理应支付相应的机器设备款项，但衣加公司退还的机器设备，系定制的专门加工双面呢的特种机器设备，退还后价格折损较大，其机器设备价格应以评估价为准。周立民以衣加公司违约在先要求衣加公司按机器设备价格全额退还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请求，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至于周立民认为衣加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给周立民造成其他损失的，周立民可另行处理。据此，该院于2019年8月30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周立民与衣加公司之间于2017年9月9日订立的《机械设备购销（安装）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予以解除；二、衣加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周立民机器设备款37300元。三、驳回周立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48元，由周立民负担4400元，由衣加公司负担74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805元、评估费3950元，由衣加公司负担。 二审中，周立民、衣加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周立民对一审鉴定评估标的是否系诉争的由周立民退回衣加公司的十台机器提出异议，并申请本院就一审鉴定评估标的进行现场勘验。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组织周立民、衣加公司及一审评估机构浙江国美艺术品鉴定评估技术研究院（以下简称国美评估研究院）前往一审鉴定评估标的所在地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迎宾路555-10号衣加公司的车间仓库进行现场勘验，衣加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亮、衣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勤、周立民的委托代理人刘强桂（非诉讼代理人，仅代为参与本次现场勘验）、国美评估研究院法定代表人谢振宇、一审评估报告中的署名专家费英、国美评估研究院委派人员王民参与本次现场勘验。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5月10日，衣加公司向周立民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周立民退回拾台（10台）双面呢专机，确认完好无损。”衣加公司和周立民在二审均确认：周立民退给衣加公司的十台机器由周立民使用了七八个月，该十台机器均无明确的识别特征可以与同类型的机器区分开来，且周立民退回的十台机器在退回时并未进行封存或以其他方式特定化。衣加公司、周立民对案涉十台机器是否为本院勘验现场的机器以及具体为哪十台机器产生分歧，无法形成一致意见。现场勘验中，国美评估研究院确定其在一审程序中评估鉴定的十台机器与衣加公司主张的“由周立民退回的十台机器”并非全部一致，周立民亦认为国美评估研究院在一审程序中评估鉴定的十台机器并非其退给衣加公司的机器。 本院认为，一、关于违约损失问题。周立民一审起诉请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并未就案涉《机械设备购销（安装）合同》项下衣加公司的履行行为造成其损失提出诉请。周立民关于衣加公司存在其他违约行为造成其损失的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双方可另行解决。二、关于合同解除时间问题。《机械设备购销（安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于法无悖，合同自成立时即发生法律效力。在案涉诉讼提起之前，双方并未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或法定解除权来解除案涉合同，一审法院结合合同履行情况，依周立民提出的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确定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予以解除，处理并无不当。三、关于设备款返还问题。周立民与衣加公司一致同意周立民退回其购买的十台机器，周立民已向衣加公司交付了退回的机器，衣加公司应当向周立民返还对应设备款项。在诉争设备退回时，双方并未就应返还的设备款金额作出约定，其后也未能就返还设备款金额达成一致意见。鉴于诉争设备已经周立民实际使用过，返还设备款的金额应当参考诉争设备返还时的实际价值来确定，周立民要求按照原购买价格返还设备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周立民对一审鉴定评估报告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二审现场勘验情况，衣加公司和周立民均认为一审鉴定评估标的并非全部是周立民退回给衣加公司的十台机器，故一审鉴定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因周立民退给衣加公司的十台机器无明确的识别特征可以与同类型的机器区分开来，且周立民退回的十台机器在退回时并未进行封存或以其他方式特定化，使得在现有情况下无法具体确定周立民退回给衣加公司的十台机器，进而使得对诉争机器重新进行鉴定评估缺乏可行性，故本院对衣加公司要求在二审中重新进行鉴定评估的申请不予准许。本院参考诉争机器的购买价格为250000元、实际使用时间为七八个月、返还时的机器状态为“完好无损”、机器设备类型为特类服装缝纫设备等情节，酌定衣加公司向周立民返还设备款150000元。周立民和衣加公司未在设备退回时及时协商退回价款金额，造成设备款金额迟迟未能确定，双方均负有责任，对周立民要求衣加公司从诉争设备退回之日起支付设备款的利息损失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周立民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225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225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225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杭州衣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周立民设备款150000元”； 四、驳回周立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48元，由周立民承担2139元，由杭州衣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009元；一审财产保全申请费1805元，由杭州衣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89元，由周立民承担2231元，由杭州衣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承担23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银芝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潘丽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