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2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栾信，男，195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海荣，女，195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进松，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雨，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秀花，女，193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丽娜（系被上诉人女儿），住青岛市市南区。 原审第三人：栾丽娜，女，196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原审第三人：栾明君，男，1981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栾信、上诉人赵海荣因与被上诉人曹秀花、原审第三人栾丽娜、原审第三人栾明君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进松、被上诉人曹秀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栾丽娜、原审第三人栾丽娜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栾信、赵海荣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926号民事判决，改判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返还220000元；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共有纠纷，并非“不当得利”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不当得利法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一审中未提出不当得利主张，一审法院自行适用不当得利作出判决违背了不告不理原则，依法应予纠正。2.本案栾正琇向两上诉人转账的行为，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二、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两上诉人取得相关款项系由栾正琇自愿转款行为引起的，两上诉人取得相关款项没有法律依据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2.转款行为发生时栾正琇与曹秀花同上诉人共同生活，由二上诉人负责照顾，栾正琇将其名下的存款转账给二上诉人是对子女的赠与。3.栾正琇的赠与行为发生于10年前，10年内被上诉人未就该赠与行为提出过异议。二上诉人作为受赠方客观上不可能就赠与关系成立提供充分证据。一审法院将赠与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两上诉人，无法律依据。三、栾正琇向二上诉人转账是栾正琇和曹秀花对家庭财产的分配，应当认定为赠与。栾正琇将其名下的燕儿岛路7号x号楼x单元x户房产过户给栾丽娜，又将40万的存款分配给与其共同生活的栾信、赵海荣并要求栾丽娜支付给栾伟10万元，可以印证栾正琇与曹秀花的行为是分配财产，本案所涉款项属于赠与。四、本案被上诉人主张返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 曹秀花辩称，1.栾丽娜2007年花40万元给父母购置位于青岛市四方区户房屋，与父母原住燕儿岛路7号19号3单元401户置换，赵海荣参与全过程。湖清路房屋置于栾正琇名下，2008年拆迁登记时栾丽娜补差价办理了燕儿岛路7号x号x单元x户购买过户手续，性质是置换，而不是分配或赠与。2.2009年栾信、赵海荣为了购买燕儿岛路5号乙x栋x单元x户房屋，游说栾正琇、曹秀花将湖清路房屋出让，所得价款与栾信、赵海荣共同购买涉案房屋，一起居住使用，未签订书面协议。现二上诉人不履行承诺，不尽责任义务，致使曹秀花无房居住。3.2008年栾伟罹患癌症，栾丽娜出于手足情谊资助其10万元。 栾丽娜述称，同意被上诉人意见。 曹秀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栾信、赵海荣返还曹秀花出资购买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的购房款人民币200000元和房屋增值价款约6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鉴定费等曹秀花为本案支出的其他费用由栾信、赵海荣承担。案件审理中，曹秀花变更诉讼请求为购房款220000元，房屋增值660000元。事实和理由：曹秀花与栾信之间是母子关系，栾信与赵海荣之间是配偶关系。曹秀花的丈夫栾正琇于2013年1月10日去世，曹秀花与栾正琇共生育三个子女，长子栾信、次子栾伟、女儿栾丽娜。栾伟于2012年4月7日去世，栾明君是栾伟的独生子。2009年7月份左右，栾信与赵海荣预购买涉案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屋，总价款约人民币1000000元。因栾信、赵海荣没有能力承担全部购房款，便与曹秀花和栾正琇商议，让曹秀花和栾正琇将他们居住的青岛市四方区户房屋出让，所得房款与栾信、赵海荣一起出资购买涉案房屋，所得房屋四人共同共有，一起居住使用。曹秀花和栾正琇考虑到以后养老的问题，遂同意该提议。2009年6月14日，曹秀花和栾正琇将湖清路房屋出卖，之后将所得400000元房款交给栾信、赵海荣，共同出资购买涉案房屋。曹秀花、栾正琇与栾信、赵海荣是至亲，基于对栾信、赵海荣的信任，涉案房屋仅登记在栾信、赵海荣名下，双方之间没有签订共同购房的协议。2013年1月10日，栾正琇去世后，赵海荣与曹秀花之间就纷争不断，赵海荣频繁对曹秀花恶语相加及冷暴力，致使曹秀花无法安度晚年。曹秀花被迫在2013年11月份从涉案房屋搬出，因没有其他房屋居住，遂搬到栾丽娜处居住至今。现曹秀花年事已高，需要日夜陪护。因与赵海荣的矛盾，曹秀花无法回到涉案房屋居住，为减轻子女负担，也为自己生活有保障，遂起诉要求栾信、赵海荣将出资房款和相对应的房屋增值部分予以返还，此后不再向栾信、赵海荣主张房屋权益。目前曹秀花与栾信、赵海荣共同购买的房屋市场价值约4000000元，增值约3000000元。曹秀花出资的400000元是其与栾正琇的夫妻共同财产，栾正琇已经去世，本案还涉及到栾正琇的遗产事宜。为便于诉讼，曹秀花仅要求栾信、赵海荣返还购房款200000元和相应房屋增值部分约6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1．栾正琇于2013年1月10日去世，其妻曹秀花，二人育有栾信、栾伟、栾丽娜。栾伟于2012年4月7日去世，其妻郑元文，二人育有栾明君。 2．2008年12月2日、2009年3月26日，栾信与案外人签订《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补充协议》，载明拆迁燕儿岛路7号x栋x单元x户房屋。2009年6月14日，栾正琇与案外人签订《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出售四方区湖清路11号x栋x单元x房屋。2009年7月22日，栾正琇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号xx向赵海荣转账支付246017.62元。2009年7月30日，栾信、赵海荣与案外人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购买市南区燕儿岛路5号乙x栋x单元x户房屋。 3．法院询问曹秀花本人，曹秀花表示想把房子要回来，因为曹秀花处处要花钱，曹秀花想见栾信，但是搬家到现在的住所，栾信半年多没来见面。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 1．曹秀花提交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用以证明栾正琇向赵海荣转款200000元，涉案房屋是曹秀花与丈夫栾正琇与栾信、赵海荣共同购买，共同共有，转款凭证中载明购房，可以证明上述事实。栾信、赵海荣质证称，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上收款人相关内容不是栾正琇本人书写，附加信息购房二字也不是栾正琇笔迹，与下方栾正琇的签名明显字体不一致，不能代表栾正琇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附加信息不知是何人添加的单方意思表示，并未得到赵海荣的同意，不能证明曹秀花所称的共同购房。栾丽娜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无异议。法院经审核认为，曹秀花提交的证据加盖农行南京路支行印章，栾信、赵海荣提出异议但没有申请司法鉴定，也未提交其他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因此该证据法院予以认定，该证据显示栾正琇于2009年7月24日通过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号02×××36向赵海荣支付200000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购房。 2．栾信、赵海荣提交李秋娟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栾正琇自2009年7月至去世前，曹秀花自2009年7月至2014年6月期间一直居住在青岛市市北区山东路良辰美景北区1号楼1103户，由栾信、赵海荣共同赡养，曹秀花所称其在涉案房屋共同居住并于2013年11月份从涉案房屋搬出与事实不符。曹秀花质证称，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形式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该到庭接受质询，否则证据不应被采信。栾丽娜质证称，同曹秀花质证意见。法院经审核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上述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故该证据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栾信、赵海荣主张栾正琇、曹秀花向其赠与446017.62元（246017.62元+200000元），但是曹秀花不予认可，双方未订立书面赠与合同，赠与法律关系缺乏直接证据，间接证据也未形成完整证据链，因此栾信、赵海荣的证据证明力不足，法院无法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栾信、赵海荣取得上述款项，没有法律根据，应当予以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现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财产”。栾正琇向赵海荣支付的446017.62元属于栾正琇、曹秀花夫妻共同财产，该支付行为产生的财产性权利，其中一半为配偶曹秀花所有。因此曹秀花主张赵海荣返还其中220000元，未超出446017.62元的一半，法院予以支持。栾信在答辩中陈述，上述款项赠与栾信、赵海荣，因此栾信自认取得该款项，应当共同承担返还责任。曹秀花主张其与栾信、赵海荣合意共同购买房屋，但是栾信、赵海荣不予认可，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共有法律关系缺乏直接证据，间接证据也未形成完整证据链，因此曹秀花的证据证明力不足，法院无法采信。因未形成共有关系，故法院对于返还房屋增值价款的诉请不予支持。栾明君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审判。据此判决：一、被告栾信、被告赵海荣共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曹秀花返还200000元；二、驳回原告曹秀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曹秀花提交证据1.2007年6月24日，给栾正琇购买湖清路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2.小区房产中介买卖类似房产的证言。证明2013年二上诉人拒绝履行承诺，混淆2007、2008年房价。3.（2018）鲁02民终10467号案件民事判决书，栾信在上诉请求中认可栾丽娜与栾正琇置换房屋。4.燕儿岛路7号4栋2单元304户房屋房地产权证、购买发票及相关税费发票。 二被上诉人质证称，1.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湖清路房产与燕儿岛路房产存在巨大价值差异，并非等价置换。栾正琇和曹秀花分配财产时，考虑栾丽娜出资购买湖清路房产，便将燕儿岛路房产赠与给了栾丽娜，将出售湖清路房屋的价款赠与给了栾信。2.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确认房产中介的主体信息和资质，也不能证明本案所涉房产的实际价值。栾正琇和曹秀花将其名下燕儿岛路房屋过户给栾丽娜，栾丽娜在拆迁时选择回迁安置并获得了过渡费，并非通过等价置换获得燕儿岛路房产。3.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其主张。4.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栾正琇于2008年11月11日将该房产过户给栾丽娜，但栾丽娜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税费发票显示的交易价格仅为办理税费的金额，并非该房屋的实际价值。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共有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曹秀花和栾正琇向栾信、赵海荣给付的涉案款项的性质是否为共同购买燕儿岛路5号乙x栋x单元x户房屋的出资。 栾信、赵海荣与案外人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购买市南区燕儿岛路5号乙x栋x单元x户房屋，并登记在栾信、赵海荣名下，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应当推定房屋所有权归栾信、赵海荣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曹秀花主张案涉房屋系曹秀花、栾正琇同栾信、赵海荣共同出资购买，案涉款项系投资，对其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曹秀花同栾信、赵海荣之间成立共同共有关系的前提，是双方达成共同购房的合意。现双方之间并未签署共有协议，被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仅凭栾正琇向赵海荣转账的行为，无法认定双方存在共同购房合意，故曹秀花主张共同购房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而获得利益并使他人利益遭受损失。本案中，栾正琇于2009年7月22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号xx向赵海荣转账支付246017.62元，于2009年7月24日通过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号02×××36向赵海荣支付200000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购房。2009年7月30日，栾信、赵海荣与案外人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购买市南区燕儿岛路5号乙x栋x单元x户房屋。栾正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转账时对支付对象、款项金额、用途均系明知。二上诉人将该款项用于购买房屋，给付目的已达成，其受领上述款项具有合法依据，不成立不当得利。一审法院依据不当得利的规定判决栾信、赵海荣返还上述款项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曹秀花和栾正琇向栾信、赵海荣给付款项用于购房不成立共有关系，亦不属于不当得利，上诉人主张返还返还购房款和相应房屋增值部分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栾信、上诉人赵海荣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9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曹秀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被上诉人曹秀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被上诉人曹秀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 威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璇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