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破终1号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杭州和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金城路185号萧山商会大厦3幢202室。 法定代表人：龚胜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俊，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杭州联庄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创业路298号。 法定代表人：王闯，执行董事。 上诉人杭州和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昇公司）与被上诉人杭州联庄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庄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破申1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联庄公司于2002年5月21日在杭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滨江）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闯，经营范围为实业投资。 和昇公司和联庄公司于2009年12月10日签订四份《房屋转让合同》，另有一份无签订日期，联庄公司为出卖人，和昇公司为买受人，联庄公司向和昇公司出售位于杭州市高新区之江科技工业园的知本大厦的房屋，双方约定于2010年6月30日交付。和昇公司为此在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办理了《借款合同》，联庄公司为其担保。之后，和昇公司与联庄公司就此签订多份协议。2013年9月1日的《回购协议》约定如在2013年12月31日前，联庄公司能够办妥房产证并按预转让合同约定将该十层房屋产权变更至和昇公司名下，则双方原签预转让合同有效；如在2013年12月31日前，联庄公司无法将房产证办妥并变更至和昇公司名下，和昇公司有权选择退房，联庄公司必须回购。2015年2月12日的《协议》内容包括继续履行转让合同，原2013年9月1日签订的《回购协议》废止。2015年8月24日的《协议书》内容包括合同签订情况和收付款情况，和昇公司在和联庄公司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之后又签订《回购协议》，联庄公司曾替和昇公司还贷4850万元，双方认为其相当于借款。如果联庄公司最终交房给和昇公司，视为房屋转让行为兑现，则和昇公司尚欠联庄公司借款本金4850万元。如联庄公司无法交房给和昇公司，视为房屋转让行为未兑现，联庄公司须归还和昇公司购房款并偿付利息，至协议签订日本金合计为109419806元（59846675元+49573131元）。2017年8月23日，联庄公司向和昇公司出具《欠款确认书》一份，载明联庄公司尚未办理十层房屋转移登记手续，因此尚欠和昇公司本金109419806元，积欠利息53809193元，新增利息32825942元。2019年5月23日，联庄公司再次向和昇公司出具《欠款确认书》一份，载明截止当日尚欠和昇公司本金109419806元，积欠利息86635135元，新增利息28722699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和昇公司虽然向该院提出针对联庄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但是基于其和联庄公司的合同签订过程、款项交付关系之复杂，尤其根据双方于2015年8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联庄公司作为出卖人曾替和昇公司还贷4850万元，双方行为不符合市场交易之一般习惯。联庄公司在向和昇公司出具的两份《欠款确认书》中将该部分款项作为欠款，亦存在争议点。本案系破产清算申请，虽然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清算无需法院已生效的裁判文书，但基于案涉双方法律关系具有复杂性，该院无法简单地将和昇公司认定为联庄公司的债权人。和昇公司可就其债权债务关系向人民法院起诉，如获得确认之判决再得申请联庄公司破产清算。与此同时，该院于听证程序与针对联庄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闯的询问中，向其释明如联庄公司符合破产条件，可自行向该院申请，但一直未提交材料。联庄公司部分资产业经执行拍卖，相关债权人可通过执行程序获得清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二款、第十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12月10日裁定如下：对和昇公司针对联庄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不予受理。 上诉人和昇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破申11号民事裁定书；2.受理和昇公司针对联庄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事实和理由：一、事实认定不清。（一）一审本院查明事实错误。1.2013年9月1日，和昇公司与联庄公司曾签《回购协议》，但该《回购协议》并未执行且和昇公司与联庄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签订的《协议》已废止了《回购协议》，而一审在描述2015年8月24日《协议书》的内容时却重点强调已废止的《回购协议》，造成认识混乱，与事实不符。2.联庄公司曾替和昇公司还贷4850万元属于担保方的履责行为，同时，也依法具有向被担保方追偿的权力，其实质就是借款行为。这与房屋买卖或者回购均属不同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二）一审本院认为中对债权事实认定不清。1.和昇公司与联庄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清晰明了，款项交付干净利落，不存在所谓复杂的关系。2.联庄公司作为出卖人曾替和昇公司还贷4850万元，系和昇公司向杭州银行按揭贷款时约定联庄公司作为担保人，在银行要求提前还贷时担保人的履责行为。合情合理合法且完全符合市场交易之一般习惯。3.由于买卖的房屋已经无法办证交割及发生了担保代偿情形，面对房屋买卖无法完成的现实，和昇公司只能要回已付款项。因此，两份《欠款确认书》系双方合意的结果，符合市场交易规则与习惯，毫无争议。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根据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无需举证证明。一审本院认为中“亦存在争议点”的论述，毫无事实依据。（三）一审对联庄公司无实际履行能力的事实完全回避。1.从和昇公司一审时提交的产权查询记录可知，联庄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多达二十多个。另据了解，联庄公司败诉案件多达四十余个。2.联庄公司庭审自认尚未执行的不动产仅剩15本房产证，建筑面积约1.4万平方米，每处房产均有十几个查封。按之前拍卖成交情况，平均单价仅为1.1万元/平方米，则可预估房屋总价值仅1.5亿元左右。另外，地下车库均已出售。因此，联庄公司目前可知的尚未执行拍卖的不动产支付给和昇公司一个债权人都不够。3.联庄公司庭审自认尚欠税金约1000万元，员工工资约1000万元，工程余款约1000万元，生效判决合计约3亿元，已收购房款约1.5亿元，加上本案和昇公司的2.25亿元，不计其它未知债务，债务总额已达到约7亿元。联庄公司也无其它巨额债权或收入。凭常识判断其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4.对于上述证据及联庄公司在庭审时的自认，一审法院完全回避，脱离了联庄公司有关偿付能力方面的事实。（四）一审本院认为中“可通过执行程序获得清偿”的事实认定错误。1.联庄公司名下已经执行拍卖的不动产均有抵押权优先分配的情况，且申请执行人尚不能足额拿到，根本没有多余可分配金额。轮候查封人均未得到任何分配，何况和昇公司未诉讼及查封，根本没有参与资格。一审存在事实认定错误。2.正是因为包括和昇公司在内的无优先受偿权的众多债权人从执行拍卖层面根本不可能得到清偿，才通过提请破产清算渠道救济。二、一审法院审理逻辑混乱。（一）一方面裁定称“本院认为，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这符合法律规定。但到下文，“和昇公司可就其债权债务关系向人民法院起诉，如获得确认之判决再得申请联庄公司破产清算”，这明显前后矛盾，推卸责任，也违背了法律规定的初衷与实质意义。（二）将清晰明了的合同签订、款项交付关系描述为“法律关系复杂”。视买卖合同无法实现及和昇公司实际付款1.5亿元的事实视而不见。却以“本院无法简单地将和昇公司认定为联庄公司的债权人”下结论，是对一般常识视若罔闻，也是无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无需举证证明的情形。（三）联庄公司是否自行向法院申请破产与和昇公司申请联庄公司破产属于两个行为，没有必然因果关系。（四）对于申请破产的审理，一方面要确认债权是否有效，另一方面更须确认债务人有否清偿能力。但一审完全回避审查联庄公司基本履行能力这一焦点问题。三、法律适用错误。（一）和昇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付清全款却拿不到房屋，事实清楚，根本无须先行进行债权确认之诉。（二）对照裁定书所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二款、第十二条之规定，完全不符，找不到对应关系。在缺乏事实依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未能准确适用法律。四、额外增加诉累。和昇公司无须进行债权诉讼。1.知本大厦共约55份买卖合同，涉诉大约有40多份，采用的是一样的格式合同，其它同类情况涉诉，却出现4种裁判结果。其中，即便认定买卖合同有效，也无法实现房屋转让登记。2.和昇公司买房的合同价1.3亿多元，连按揭实际支付共1.5亿多元，如诉讼，诉讼费、律师费成本也很高。而且，即便赢了也拿不到房，故没有起诉的意义。3.和昇公司提交的合同有效，全款付清，实际占有房屋，毫无过错。而且是通过银行办理按揭贷款付清房款，还贷时间从2010年持续至2015年，全程有银行参与，不可能作假，已足以证明债权真实存在。4.和昇公司提交的证据充足，无任何过错。完全是联庄公司、银行、政府的原因造成不能转让过户。期间，和昇公司多次催促，也签订一系列协议，对欠款事实联庄公司也书面确认。现在因标的物被拍卖，要求和昇公司另行诉讼主张债权不合理。5.法规未规定必须诉讼确权后才能申请破产，人为增设门槛，属于增加诉累。综上所述，一审事实认定不清、审理逻辑混乱、法律适用错误、额外增加诉累，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联庄公司答辩称：就和昇公司上诉状内容没有异议。需要说明联庄公司为何不自行提起破产申请，首先，2019年5月，有一名债权人提出破产申请，但滨江区人民法院予以驳回；其次，根据法律规定，自行提出破产申请手续复杂，而联庄公司已非正常经营若干年，整理材料困难；最后，虽然公司从表面上看已经资不抵债，但公司经营至此与政府部门的规划调整不无关系，因有诸多历史遗留问题未解决，股东心有不甘，这些问题解决与否也将影响到公司资产价值以及偿还能力。联庄公司也提出了三起行政诉讼，该三起案件现均未得出最终结论，行政诉讼案件未处理完毕，存在着资产评估巨大的不确定性。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联庄公司于2002年5月21日在杭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滨江）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闯，经营范围为实业投资。 审理中，和昇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与联庄公司签订的五份《房屋转让合同》、《协议书》、《回购协议》、《协议》，与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向联庄公司支付款项的进帐单，联庄公司出具收到购房款的收款收据及确认欠付本金及利息的两份欠款确认书。 另查明，联庄公司在人民法院尚存多起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未执行完毕。联庄公司现名下存有位于杭州市滨江区产，面积共计14418平方米。滨江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曾委托杭州建银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就知本大厦A1幢20-29层房屋的房地产价值进行评估，房地产估价报告显示房屋单价在15000元/平方米至16000元/平方米之间。 本院认为，和昇公司提交的材料形式上显示其与联庄公司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虽然其具体的债权金额尚不能确认，但联庄公司对于和昇公司债权人身份并未提出异议，故和昇公司向法院提出对联庄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裁定的相关判断有所不当。联庄公司陈述其对外负债超过七个亿，公司已停止经营，其名下财产仅有知本大厦15套房产（总面积14418平方米），结合房地产评估报告显示的房屋单价，房屋价值不足以偿付全部负债，同时联庄公司经强制执行，大量债务仍未清偿完毕，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故联庄公司具备破产原因。联庄公司系在杭州市高新区（滨江）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住所地在原审法院辖区内，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综上，对和昇公司提出对联庄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依法应当予以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破申11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受理杭州和昇实业有限公司对杭州联庄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谢思一 书记员钟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