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赣执复16号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赣州中橙果业科技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香港工业园北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00690991330K。法定代表人:沈志强，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毛源武，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诉讼代表人：赵晨，男，汉族。1977年5月24日生，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系该公司清算组负责人。申请执行人：赣州市金盛源担保集团有限公司（变更前系赣州市金盛源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兴国路财智广场A栋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005686906658。法定代表人:叶伟卿，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曾剑，江西凯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执行人：吕小红，男，1968年8月9日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被执行人：陈丽岩，女，1968年8月8日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复议申请人赣州中橙果业科技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中橙果业公司）因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赣州中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的（2019）赣07执异11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赣州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赣州市金盛源担保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金盛源公司）与中橙果业公司、吕小红、陈丽岩担保追偿权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中橙果业公司不服该院对其强制执行提出书面异议，该院经审查裁定驳回其异议请求。赣州中院查明，金盛源公司与中橙果业公司、吕小红、陈丽岩担保追偿权纠纷一案，该院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2013）赣中民二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判令：中橙果业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金盛源公司偿还本金10459418.53元及相应利息、偿还律师代理费9.7万元，金盛源公司对中橙果业公司提供质押的10000桶库存脐橙原浆享有优先受偿权，吕小红、陈丽岩对中橙果业公司提供质押担保的10000桶库存脐橙原浆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于2013年9月7日生效，因各义务人未履行该生效判决确定义务，金盛源公司于2017年2月16日向该院提交强制执行申请书，该院立执行案号为（2019）赣07执7号。执行中，该院于2019年1月8日作出（2019）赣07执7号执行裁定，冻结、扣划中橙果业公司、吕小红、陈丽岩的银行存款3230万元或查封、扣押、冻结等值的其他财产。同年3月12日，该院依据该裁定查封了中橙果业公司名下位于赣州开发区章贡大道南、北侧的两宗土地{权证号分别为“赣市开国用[2010]第73号（北）、74号（南）”}。同年8月8日，该院作出（2019）赣07执7－1号执行裁定，拍卖上述查封的“赣市开国用[2010]第74号”宗地。中橙果业公司遂提出异议。另查明，1.2019年1月24日，中橙果业公司向该院提交《情况说明》，内容为：“金盛源公司与本公司担保追偿权纠纷一案，贵院送达的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本公司已经收悉。现就公司目前情况作出以下说明：2018年3月4日，公司召开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通过了解散公司，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的决议。2018年4月公司成立了清算组，现正处于债权申报阶段；2018年4月11日金盛源公司向本公司申报了债权，本公司已经收到其提交的债权申报材料。故请贵院中止本案的执行程序。”2.中橙果业公司授权其清算组成员参与了你院对拟拍卖的“赣市开国用[2010]第74号”宗地价格评估机构的选择。3.另案吕小红与中橙果业公司、第三人广州市华星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等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你院作出（2013）赣中民二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有关当事人上诉后，经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下称江西高院）二审发回该院重审。经重审后，2017年8月14日，江西高院作出（2017）赣民终10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了你院于2015年12月3日重审后作出的（2015）赣中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内容为：解散中橙果业公司。目前，该公司成立的清算组正进行公司财产清算。赣州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应否对本案执行。对此，关键是要看申请执行时效届满后义务一方是否作出了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时效为两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系申请执行时效届满后金盛源公司申请执行的案件。依据（2013）赣中民二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时效如不发生中止、中断的情形，金盛源公司应在“2015年9月22日”前申请强制执行。而金盛源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在申请执行时效内其未申请执行存在中止、中断的事由，因此，金盛源公司于“2017年2月16日”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显属超过申请执行时效。直至现在，中橙果业公司法人资格并未终止，仍进行解散后的清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九条及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有下列原因之一并依法完成清算、注销登记的，法人终止：(一)法人解散；……”的规定，该公司依然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因此，即使如申请执行人金盛源公司所述，中橙果业公司股东间存在内讧，公司经营陷入僵局，处于解散公司诉讼中，该情形也不影响其申请执行权的行使，故金盛源公司认为中橙果业公司存在的上述情形属法律意义上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抗辩理由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但从该院受理金盛源公司强制执行申请后，被执行人中橙果业公司于2019年1月24日向该院提交的《情况说明》看，该说明的内容只是中橙果业公司对收到该院执行通知、报告财产令的确认及对其公司目前正在进行解散清算，金盛源公司申报了债权登记等有关情况的说明，并请求该院中止本案执行程序，但未提出因金盛源公司超期申请，其有权不予履行的主张。而是在该院裁定拍卖其被查封土地后，中橙果业公司才以金盛源公司申请执行超期为由提出异议。因此，被执行人中橙果业公司的该行为事实上属于作出了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的抗辩。据此，根据上述《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中橙果业公司的该项异议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鉴于目前中橙果业公司尚处解散公司后的清算阶段，该公司是否需进入破产程序有待清算后的结果为依据，故中橙果业公司目前情况不符合执行程序应予中止执行的情形。据此，中橙果业公司要求该院解除对其采取的强制措施的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中橙果业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本案原审异议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作为本案裁判依据，适用法律错误。金盛源公司的执行申请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复议申请人提出异议后应当裁定不予执行。本案判决生效时间为2013年9月7日，金盛源公司在2017年2月16日才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且不存在法定的执行时效中止、中断事由，金盛源公司提起申请时已超过法定的申请执行时效，在复议申请人已对申请执行时效提出异议的情形下应裁定不予执行。2.本案原审异议裁定以中橙果业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认定该公司“事实上属于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认定事实错误。依据法律规定，“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应当以明示形式作出，且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不应以未反对为由作出推定。复议申请人向执行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书，仅为对收到执行法院执行通知、报告财产令的确认及对公司目前正在进行解散清算、债权申报及债权登记等情况的客观汇报，并申请中止执行，该说明并不具有“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反而说明了复议申请人并未同意履行债务，实质是拒绝了强制执行申请的意思表示。3.金盛源公司向执行法院提交的《关于金盛源公司对中橙果业公司申请强制性经过的陈述报告》中明确陈述“裁定作出后中橙果业公司清算委员会成立后以申请执行人债权不属于强制执行债权为由拒不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属于不履行生效判决状态”，说明了复议申请人清算组已将向金盛源公司明确表示其债权已不属于强制执行债权，系作出了拒绝履行的意思表示。4.原审法院在本案处理的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在受理本案执行申请后对复议申请人送达执行通知及立案受理本案执行异议的时间不符合法律规定，对金盛源公司有偏袒和徇私枉法之嫌。请求撤销本案原审异议裁定，驳回金盛源公司的执行申请并解除对中橙果业公司的强制执行措施。金盛源公司向本院辩称，1.被执行人中橙果业公司股东之间自2013年开始诉讼一直处于僵局状态，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无民事行为能力状态，法律上无法确立该公司属于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状态，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时效中断情形。但该公司判决解散后，被执行人中橙果业公司主要股东在法定时间内成立有效清算组，属于法定的恢复民事行为状态，因此金盛源公司在中橙果业公司解散诉讼（一审）判决之后并经法定程序成立清算组后属于法定的恢复民事行为状态。2.中橙果业公司发出清算组合法成立，并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公告之日起视为其恢复法人主动清偿债务的民事行为能力，（金盛源公司）对其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行为有权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至2017年期间被执行人中橙果业公司一直处于僵局诉讼状态，在法律意义上无独立民事行为能力。2016年3月在中橙果业公司解散诉讼一审判决后，该公司相关股东启动债权申报程序，发出了债权人申报债权的公告并书面通知金盛源公司，说明中橙果业公司对于申请执行人向其主张权利而未履行相应债务的事实认可，进而以其正在成立清算组并处理相应公司资产的行为表明其积极履行的意思表示，金盛源公司也在规定期限内申报了债权，积极主张了权利，但被执行人收到债权申报后，由于其解散诉讼进入二审程序，中橙果业公司的清算程序并未进入法定程序。2017年8月，中橙果业公司解散之诉二审结束，再次于2018年3月通知金盛源公司申报债权，金盛源公司再次申报债权。此时中橙果业公司虽成立了清算组但一直以各种理由拒不进行公司清算并清偿债务，并企图以拖延时间的方式不履行相应债务或强行核减债权人债权，以期赖掉部分债务。金盛源公司在2017年2月向赣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但由于中橙果业公司的解散诉讼进入二审程序该院未予立案。2018年该诉二审结束后，由于中橙果业公司股东组成的清算组拒不履行生效判决，金盛源公司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再次申请强制执行，赣州中院依法受理并裁定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合理合法。3.中橙果业公司在2016年明确通知金盛源公司申报债权，并召开了债权人会议，以通知形式确认了申请执行人的债权，并表明了对申请人债权的认可，仅对未通过诉讼形成判决的债权暂不确认，并形成债权人会议决议，拍卖清偿债务还是债转股，该行为是明确的对继续履行生效判决文书的意思表示，属于法定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4.正如本案原审异议裁定理由所述，被执行人中橙果业公司进入执行程序后，并未表明其不愿履行的异议，而是配合提供财产线索，但在执行法院进入拍卖程序后又以诉讼时效为由提出异议，其行为属于同意履行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的抗辩，属于法定的异议不能支持的情形。本案复议审查过程中，本院未认定新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执行申请是否应当裁定不予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本案中，赣州中院原审异议裁定在没有列举证据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的“同意履行义务”的具体情形下，以该院受理金盛源公司强制执行申请后被执行人中橙果业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仅就有关情况作出说明并请求中止本案执行程序，并未提出因金盛源公司超期申请执行不予履行的主张，直至该院裁定拍卖其被查封土地后才提出异议为由，直接反推认定本案被执行人中橙果业公司的该行为事实上属于作出了“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实际上系认定被执行人中橙果业公司已以沉默形式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中橙果业公司的复议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原审异议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并发回重新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执异117号执行裁定；二、发回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邹中华审判员  龙 崎审判员  汤志勇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李哲书记员朱学斌附：本裁定适用的相关法律规定：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三条申请执行人超过申请执行时效期间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执行人对申请执行时效期间提出异议，人民法院经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不予执行。被执行人履行全部或者部分义务后，又以不知道申请执行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请求执行回转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作出意思表示的方式】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第一百九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法律后果】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第一百九十五条【诉讼时效中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