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培训，男，1983年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珙县，现住珙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世伶，女，198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珙县，现住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汝中，男，195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系陈世伶舅舅。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龙斌，宜宾市翠屏区李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代洋，男，199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登辉，珙县巡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关财，男，197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开菊，女，1978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系廖关财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义彬，男，197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系廖关财姐夫。 上诉人秦培训、陈世伶、张代洋因与被上诉人廖关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6民初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培训、陈世伶向本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6民初401号民事判决，改判二上诉人不共同赔偿张代洋各项损失及垫付的医疗费共计350560.14元赔偿责任。二、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代洋、廖关财承担。事实和理由：1.秦培训与陈世伶系夫妻，为装修所有的老房屋，将装修工程包工包料给廖关财，秦培训与陈世伶是定作人，廖关财是承揽人。廖关财在一审中陈述与秦培训、陈世伶为承揽关系，但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承揽关系，明显不公，有损秦培训、陈世伶的利益。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张代洋与廖关财存在实质性的劳务关系及雇佣关系，张代洋与秦培训、陈世伶不存在劳务关系和雇佣关系，不应承担张代洋的一切赔偿责任。3.本案属实质性的刑事案件，事发后秦培训与陈世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珙县公安局已立案侦查，现尚未破案，上诉人认为，应先刑后民。其次，张代洋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将上诉人的低音炮找出通电导致爆炸，纯属张代洋个人行为，不是劳动作业范围内受伤所致，张代洋应承担全部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廖关财针对秦培训、陈世伶的上诉答辩称，1.廖关财与秦培训、陈世伶是义务帮工关系，而不是承包关系，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清该事实。2.张代洋与秦培训、陈世玲才是雇佣关系。张代洋虽是廖关财找张万华帮忙介绍去做工，但张代洋每天200元的劳务费廖关财没有从中抽取介绍费。该事实一审法院已经查清。3.张代洋受伤与廖关财无关，张代洋受伤的直接原因是秦培训夫妇擅自收藏不当得利之物低音炮，张代洋又与其表兄私自去组装造成爆炸致张代洋受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代洋针对秦培训、陈世伶的上诉答辩称，1.本案是承揽关系。从一审查明事实看，秦培训夫妇将装修工程交给了廖关财，廖关财是自然人，不具有装修资质。故廖关财与秦培训夫妇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雇员导致的后果由雇主承担。2.廖关财打招呼说把主人的东西清点，好的放一堆，坏的放一堆。所以不是擅自使用低音炮，而是工作范畴。3.秦培训夫妇对低音炮发生爆炸，其管理上存在重大过错，秦培训夫妇应承担主要责任。 张代洋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二、上诉费由秦培训、陈世伶、廖关财承担。事实及理由：1.秦培训、陈世伶管理不善，将不明物留置在施工现场，致使张代洋认为是可以使用的设备，因而造成受伤，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廖关财对其雇佣的劳动者管理不善也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张代洋作为受害者，是弱势群体承担本次事故的大部分责任，很明显是显失公平。2.张代洋及诉讼代理人是普通老百姓，不了解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向张代洋释明“是否放弃伤残赔偿金不按城镇人员计算”，以及“是否放弃残疾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要求，致使张代洋大部分损失无法得到主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秦培训、陈世伶针对张代洋的上诉答辩称：1.张代洋不是秦培训、陈世伶聘请的工人，而是廖关财承包了秦培训、陈世伶的装修工程后，叫张万华帮其找工人装修，做的是点工，每天200元，工资也是廖关财发放，而不是秦培训、陈世伶支付。2.低音炮是韵达公司将包裹送到秦培训、陈世伶住家门卫的不明之物，签收后发现低音炮有一定危险即将低音炮线剪断，放在了堆放垃圾的地方。张代洋受廖关财雇请，不在工作期间，也没有在工作范围内擅自把低音炮的线接好插电播放才发生了爆炸。秦培训、陈世伶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正在立案侦查，对爆炸事件，张代洋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了主要责任，但判决没有按主要责任进行划分。 廖关财针对张代洋的上诉答辩称：张代洋在上诉中明确承认其受伤与廖关财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代洋的上诉请求。 张代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秦培训、陈世伶、廖关财支付伤残赔偿金、后期护理费等各项费用871281.65元，扣减陈世伶已支付的医疗费39500元、廖关财已支付医疗费39500元后，剩佘的792281.65元，由秦培训、陈世伶、廖关财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秦培训、陈世伶、廖关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秦培训、陈世伶系夫妻关系，二人居住在四川省珙县芙蓉花园小区。2018年秦培训、陈世伶将其位于珙县的农村房屋承包给廖关财装修成农家乐，廖关财遂联系木工张万华去做工，张万华又喊其子张代洋和外侄郭大印去做工。2018年8月11日9时许，张代洋、郭大印二人在农家乐做工时，张代洋看见纸盒里放着一个低音炮设备，准备边听音乐边干活，遂把低音炮设备和连接线从房屋的客厅拿到隔壁房间的施工地点，二人蹲在地上连接电源时发生爆炸，致张代洋及郭大印（另案处理）受伤。公安机关遂介入调查，目前无结论。2018年8月12日秦培训向公安机关陈述，2018年7月2日在珙县巡场芙蓉花园收到一个包裹，拿回家拆开来看，是一个低音炮音响，其没有购买这东西，也不感兴趣，叫家人拿去丢了，不知道好久家人把这东西拿回三合村老家了。 张代洋受伤当日，送往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检查治疗，随即转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41天，于2018年9月21日出院。出院诊断：1.左胫骨上段骨折；2.左上肢皮肤软组织缺损伴异物嵌顿；3.左手示指掌指关节开放性骨折脱位伴不全离断；4.左手示指背伸肌肌腱断裂；5.左手中指远节骨折伴不全离断；6.轻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左侧额叶脑挫裂伤；颅底骨折；颌面部多发骨折；7.双耳爆炸伤：双耳外伤性鼓膜穿孔；双耳爆震性听力损失；8.双眼爆炸伤：左侧眼球破裂伴异物；左眼眼睑裂伤；右眼球穿通伤伴异物；右眼暴露性角结膜炎；9.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伤伴异物；10.创伤性湿肺。住院期间用去医疗费用136739.76元。张代洋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长期医嘱记录单》上载明，2018年8月22日之前的医嘱是留陪二人，8月22日起的医嘱是留陪一人。2018年9月21日至10月1日张代洋在珙县中医院住院治疗10天，用去医疗费用2859.20元。 受张代洋的父亲张万华的委托，2018年12月27日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作出川临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1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1.张代洋因爆炸伤致左眼球缺失，右眼视力数指/10cm（盲目3级），鉴定为三级伤残；左手功能丧失分值55分，鉴定为八级伤残；面部块、条状瘢痕，累计达15.9c㎡,鉴定为九级伤残；左胫骨上段骨折，现遗留左膝关节功能丧失33%，鉴定为十级伤残。2.张代洋属大部分护理依赖。用去鉴定费1800元。审理中，秦培训申请重新鉴定。受一审法院委托，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川金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321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1.被鉴定人张代洋爆炸伤致左眼球破裂失明，右眼穿通伤，盲目4级评定为三级伤残；其左手功能丧失分值40分评定为八级伤残；其面部瘢痕累计达15.35平方厘米评定为九级伤残；其左胫骨上段骨折致左膝关节功能丧失31%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张代洋目前属大部分护理依赖。 另查，秦培训、陈世伶已垫付了张代洋的医疗费用3887元（其中：在宜宾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检查及治疗费3649元，在珙县中医院的治疗费238元），另已支付了现金26000元，张代洋之父张万华出具了收条。廖关财已支付了张代洋现金49000元。再查，张代洋，男，1994年3月1日出生，系农村居民户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张代洋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张代洋受伤是因自己擅自使用秦培训、陈世伶的低音炮设备发生爆炸而致伤，并非是给廖关财提供雇佣劳务有关的活动而受伤，故张代洋受伤后产生的后果应自己承担责任。但是，由于秦培训、陈世伶收到来历不明的邮件即低音炮设备后，管理不善，将不明物留置在施工现场，致使张代洋认为是完好而可以使用的设备，因而造成张代洋受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廖关财对其雇佣的劳动者管理不善，劳动者擅自使用业主的与雇佣活动无关的财产造成伤害，故廖关财也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秦培训、陈世伶应承担40%的民事责任，廖关财承担10%的民事责任，张代洋承担50%的民事责任。秦培训、陈世伶辩称应先刑后民的问题，但爆炸物（低音炮设备）的来源与张代洋受伤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对秦培训、陈世伶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张代洋的伤残程度，经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是：1.伤残程度分别为三级、八级、九级、十级；2.属大部分护理依赖。秦培训申请重新鉴定后，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未改变原鉴定意见，故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张代洋的后续医疗费尚不确定，可待实际产生后另行处理；张代洋其他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综上，由此给张代洋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143485.96元（其中：张代洋自付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疗费136739.76元及珙县中医院的医疗费2859.20元，秦培训、陈世伶垫付的医疗费用3887元）；2.住院期间误工费5100元（100元/天×51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530元（30元/天×51天）；4.护理费4960元〔80元/天×（前期11天×2人＋后期40天×1人）〕；5.营养费1020元（20元/天×51天）；6.残疾赔偿金210304.40元〔12227元/年×20年×伤残系数（80%＋3%＋2%＋1%）〕；7.后期护理费467200元（80元/天×365天/年×20年×大部分护理依赖80%）；7.精神抚慰金40000元；8.鉴定费1800元；9.酌情支持交通费1000元。上述第1项至9项，合计876400.36元。秦培训、陈世伶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350560.14元（876400.36元×40%），已支付的医疗费3887元和现金26000元应从中扣减，故还应赔偿张代洋320673.14元（350560.14元－3887元－26000元）；廖关财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87640.04元（876400.36元×10%），已支付的49000元应从中扣减，故还应赔偿张代洋38640.04元（87640.04元－49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秦培训、陈世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代洋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320673.14元；二、由廖关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代洋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38640.04元；三、驳回张代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23元（批准缓交），张代洋承担5861.50元，秦培训、陈世伶共同承担4689元，廖关财承担1172.50元。 二审期间，秦培训、陈世伶向本院提交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调查证人梁某、严某的调查笔录，拟证实廖关财与秦培训、陈世伶之间是承揽关系，张代洋系廖关财雇请。并向本院书面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经本院审核，秦培训、陈世伶提交的两份证人证言不属于新的证据，不予组织质证。同时，二审也不允许这两位证人出庭作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张代洋与廖关财、秦培训、陈世伶之间的关系。2.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 针对焦点1，秦培训与陈世伶夫妻主张其与廖关财是承揽合同关系，而廖关财则陈述其与秦培训、陈世伶是义务帮工关系，双方均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根据公安机关调查本案的询问笔录，以及一审庭审中出庭作证的证人陈述，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可以认定廖关财与秦培训、陈世伶之间应当是承揽关系。廖关财联系木工张万华去做工，张万华又介绍郭大印、张代洋去做工，且另一伤者郭大印在郭大印诉讼案件庭审中的陈述，以及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了郭大印、张代洋与张万华的工资相同，都是为廖关财提供劳务，则张代洋与廖关财形成劳务关系。 针对焦点2，张代洋在提供劳务期间，在提供劳务的地点从事非劳务工作，擅自把秦培训、陈世伶放在装修房屋内已剪断了音响线的低音炮音响接上线并通电，导致爆炸事故的发生，造成张代洋受伤，张代洋应承担主要责任。廖关财作为接受劳务方和管理者，没有尽到安全生产的管理之责，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秦培训、陈世伶作为定作人，将装饰工程发包给自然人，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廖关财具有装修资质。则秦培训、陈世伶存在选任过错。同时，秦培训、陈世伶是低音炮音响的所有人和管理者，没有尽到危险物品的管理之责，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 关于张代洋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其残疾赔偿金按何标准计算，以及是否放弃残疾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请求没有释明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本案当事人张代洋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委托了两位诉讼代理人，诉讼中并没有提起对赔偿残疾用具费和被扶养人生活的请求，其残疾赔偿金也是自愿请求按农村标准计算金额，予以赔偿。张代洋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应当向其释明的规定范围，张代洋在二审中上诉请求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并支持其残疾用具费和被扶养人生活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禁止反言的原则。因此，张代洋该上诉请求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秦培训、陈世伶、张代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秦培训、陈世伶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558元，由秦培训、陈世伶负担。张代洋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690元，本院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锡强 审判员  越太强 审判员  张问桃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