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0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琼茜，女，197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杨帆，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仲涛，男，196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下城区，现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平，女，196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马文亮、王艺静，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琼茜、林仲涛因与被上诉人金平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5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林仲涛、张琼茜系夫妻关系。2006年8月20日，案外人张强（甲方）与林仲涛、张琼茜（乙方）签订了《房屋转让意向书》一份，约定张强将杭州市西湖区世贸丽晶城宝石苑（K座）5单元1501房屋及B区62号地下车位（即案涉车位）转让给林仲涛、张琼茜。2006年11月23日，张强及妻子刘佳与林仲涛、张琼茜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张强、刘佳将上述1501室房屋以1678495元的价格出售给林仲涛、张琼茜，但对车位转让未作约定。后张强、刘佳向林仲涛、张琼茜交付房屋并办理转移登记手续。2006年11月9日，张强委托刘磊将案涉车位的使用权以19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殷凯。2009年7月14日，殷凯（转让方、甲方）与金平（受让方、乙方）签订《车位（库）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第一条车位（库）坐落在世贸丽晶城地下车位B-062。第二条车位使用权转让价格〈人民币〉（大写）贰拾捌万元。第三条款项支付时间与方式：2009年7月16日前支付车位款贰拾捌万元，甲方提供乙方车位感应器壹个，车位锁叁把，车位购置协议原件、收款收据及二手转让合同各壹份。第四条受让方明确知道所受让的上述地下车位（库）没有产权，但享受与世贸丽晶城房屋住宅同等年限的使用权……第六条本协议附件作为开发商同意转让车位（库）的凭证，不可缺失，否则本协议无效……”同日，浙江火炬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向殷凯出具《停车位（库）转让同意书》一份，载明：“殷凯客户：根据本公司与您签订的《世贸丽晶城车位（库）购置协议》第十条的约定，车位（库）转让需经开发商同意。鉴于您有意向金平转让编号为B-062世贸丽晶城车位（库），且已经根据上述条款的约定向本公司要求同意转让。经核对相关协议，现本公司决定同意您办理相关的转让手续。”2009年7月20日，殷凯向金平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金平支付世贸丽晶城地下车位B-62号车位费计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另查明，2007年6月8日，林仲涛、张琼茜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向原审法院起诉张强、刘佳，要求：1、张强、刘佳继续履行合同，向林仲涛、张琼茜实际交付车位；2、张强、刘佳向林仲涛、张琼茜支付违约金10万元；3、张强、刘佳承担案件诉讼费。原审法院于2009年12月3日作出（2007）杭西民三初字第583号判决书，判决驳回林仲涛、张琼茜的诉讼请求。后林仲涛、张琼茜不服上述判决，于2010年8月23日上诉至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11月21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浙杭民终字第252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林仲涛、张琼茜已在原审提起诉讼之前从中介公司取回案涉车位款项、案涉车位已由他人占有使用，认为“虽然在意向书中双方对车位使用权转让款18万元的支付时间以及车位使用权的交付时间等均未作出约定，但作为房屋配套设施的车位，作为受让方的上诉人完全可以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要求被上诉人（即张强、刘佳）按照房屋款项支付及房屋交付的相关时间期限履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多次要求履行车位使用权转让的过程中，拒绝交付相关材料，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鉴于涉案车位使用权已由被上诉人转让他人，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交付车位使用权已实际无法履行，且上诉人已将车位使用权转让的款项由中介处取回，故对上诉人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现被上诉人拒绝转让车位使用权，存在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并判决：1、撤销西湖区人民法院（2007）杭西民三初字第583号判决书；2、张强、刘佳赔偿林仲涛、张琼茜8万元；3、驳回林仲涛、张琼茜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6月10日金平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的诉讼，金平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张琼茜、林仲涛的车辆立即迁出B-062号车位，停止侵占车位，排除对车位的妨害；2、张琼茜、林仲涛赔偿占用车位对其造成的损失500元（自2019年3月25日起暂算一个月，此后按照上述标准计算至实际停止侵占车位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张琼茜、林仲涛承担。诉讼中，林仲涛、张琼茜确认案涉车位由其占有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金平提供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车位（库）使用权转让合同》、停车位（库）转让同意书、收条，可以证明金平系案涉车位的合法使用权人。反之，根据（2010）浙杭民终字第2525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的“涉案车位使用权已由被上诉人（即张强、刘佳）转让他人，故上诉人（即林仲涛、张琼茜）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交付车位使用权已实际无法履行，且上诉人已将车位使用权转让的款项由中介处取回……”内容可知，张强并未将案涉车位的使用权转让或交付给林仲涛、张琼茜。林仲涛、张琼茜虽辩称张强已书面授权其使用案涉车位以及林仲涛、张琼茜系案涉车位的合法使用权人，但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印证，故对其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金平要求林仲涛、张琼茜停止侵权行为、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林仲涛、张琼茜占有使用案涉车位的行为已侵犯了金平的合法使用权，必然给金平造成损失。现金平主张自2019年3月25日起计算损失，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合考虑同地段停车费标准，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损失按每月500元的标准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林仲涛、张琼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停止对杭州市西湖区世贸丽晶城B区62号地下车位的占有使用，并将该车位腾退交还给金平；二、林仲涛、张琼茜支付金平自2019年3月25日起按每月500元的标准计算至杭州市西湖区世贸丽晶城B区62号地下车位腾退交还之日止的损失。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林仲涛、张琼茜负担。 宣判后，张琼茜、林仲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已过，应予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全部证据显示，世贸丽晶城B062号地下车位是在2009年7月14日向殷凯购买的，但2006年8月开始该车库已由上诉人使用至今，被上诉人至2019年4月20日才提出民事诉讼请求，显然已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庭审时也对这个问题提出质疑，上诉人在答辩中也提出依法驳回的相关诉求，但一审判决中对诉讼时效的事由避而不谈，也未对此作出分析。二、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张强、刘佳、刘磊、殷凯为当事诉讼人，导致事实不清，程序违法。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在2009年7月14日向殷凯购买了世贸丽晶城B062号地下车位，而殷凯又是在2006年11月9日向刘磊购买了该车位，但该车位的真正业主是张强和刘佳，可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委托书和公证书等合法凭证证明张强和刘佳委托刘磊买卖该车位，被上诉人（或刘磊）提供的《世贸丽晶城车位（库）购置协议》中也无甲方代表签字和乙方张强、刘佳签字；另外，被上诉人也无法提供这两次买卖过程中相对应的资金来源、付款方式和用途说明，也没有提供相对应的银行转账凭证、税费缴纳凭证和公证书等其他证据加以印证，所以无法有效证明这两次买卖该车位的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因此，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追加这两次买卖中涉及的当事人为诉讼人，以便查清事实。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无法证明其拥有世贸丽晶城B-062号车位的合法使用权，故依法不享有排除妨碍的请求权。1、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车位（库）使用权转让合同》，未提供相对应的资金来源、付款方式和用途说明，也未提供相对应的银行转账凭证、税费缴纳凭证和公证书等其他证据，无法有效证明被上诉人和殷凯之间合法买卖该车位的过程。另外，从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和杭州市房管局查证，早已注销的浙江建工房地产咨询代理有限公司是一个典型的黑中介，自始至终不具备房屋买卖中介的经营范围和资质，完全没有资格代理被上诉人和殷凯之间的车位买卖相关业务，委托代理签订的《车位（库）使用权转让合同》超经营范围，属无效合同，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拥有该车位的合法使用权。2、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停车位（库）转让同意书》，因缺乏法律支持，无法有效证明被上诉人和殷凯拥有该车位的合法使用权。从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查证，早已注销的浙江火炬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只是一家从事房地产开发的企业，无权对已经销售的房产及附属车位进行干涉，更没资格和权利出具这份非法无效的《停车位（库）转让同意书》。因此，被上诉人提供的《停车位（库）转让同意书》属非法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拥有该车位的合法使用权。3、被上诉人提供的补充证据一《世贸丽晶城车位（库）购置协议》属未成立的虚假合同。被上诉人提供的《世贸丽晶城车位（库）购置协议》无甲方代表签字和乙方代表张强、刘佳签字，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所以这是一份未成立的虚假合同。另外，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协议签订当日支付定金20000元作为车位总款的一部分，但第四条又约定2004年7月3日一次性付清，前后互相矛盾，被上诉人也未提供相应有效的收付款凭证和税务发票予以证明，显然这是一份虚假合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的刘磊、殷凯和金平均有涉嫌伪造该合同的可能，由此发生的一系列买卖行为都是非法的、无效的。4、被上诉人提供的补充证据二《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是《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但签订的标的物却非房屋，而是无独立产权的地下车位，牛头不对马嘴，该合同显然不具有真实性；其次，该合同显示卖方为张强（刘磊），卖方代理人为刘磊，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张强委托刘磊为代理人的委托书和公证书，也未见相对人殷凯的追认，无法有效证明刘磊是否有权或越权代理张强买卖该车位；再次，被上诉人未提供该房屋转让合同相对应的收付款银行转账凭证、税费缴纳凭证和公证书等其他证据加以印证。因此，被上诉人提供的补充证据二不具有真实性、有效性和合法性，也无法证明殷凯和张强之间买卖该车位的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5、被上诉人提供的补充证据三《收条》不具有真实性。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车位（库）使用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约定，被上诉人需在2009年7月16日前支付车位款28万元，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补充证据三《收条》显示的时间是2009年7月20日殷凯收到该笔转让款，两证据显示时间不一致。另外，这28万元的巨额款项，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对应的资金来源、付款方式和用途说明，也没有提供相对应的银行转账凭证、税费缴纳凭证和公证书等其他证据加以印证，仅凭一张白条无法有效证明当时被上诉人和殷凯双方买卖该车位的真实性。在一审法院的两次庭审中，上诉人对上述一系列买卖行为的全部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提出了抗辩和质疑，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也就这些问题质问过被上诉人律师，但被上诉人律师明确表示无法提供。一审判决对上述存在质疑的证据均未查实其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甚至认为其“存在”就是合法有效的，显失公平公正。综合上述三方面的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的起诉和相关诉讼请求就是张强及其代理人等伙同实施的，其目的就是为了逃避与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转让意向书》中的履约责任和（2010）浙杭民终字第2525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违约责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金平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1、上诉人在起诉之日仍占有世贸丽晶城B-062地下车位，该车位系被上诉人购买而取得车位使用权，上诉人无权使用该车位。对该车位的占用，是对被上诉人权利的侵害。且本案案由排除妨碍纠纷，根据《民法总则》第196条规定，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的请求是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2、上诉人未在一审中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在二审中提出来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是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审理案件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无须追加张强、刘佳、刘磊、殷凯作为诉讼当事人。1、本案系被上诉人与两个上诉人之间的排除妨碍纠纷，被上诉人合法取得世贸丽晶城B-062号车位的使用权，现要求上诉人停止占有使用系被上诉人与两个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张强、刘佳、刘磊、殷凯并非诉讼案件当事人，且被上诉人已经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合法取得车位的使用权。2、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2006年11月19日，张强委托刘磊将涉案车位的使用权以19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殷凯。2009年7月14日，殷凯与被上诉人签订车位（库）使用权转让合同，将案涉车位使用权以28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被上诉人。2009年7月20日，殷凯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2011年11月21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杭民终字第252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上诉人已在原审提起诉讼之前，从中介公司取回案涉车位款项，该车位已由他人占有使用。同时该院认为，案涉车库车位使用权已由被上诉人转让他人，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交付车位使用权已经无法实现。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有效，充分证明其合法取得世贸丽晶城B-062号车位的使用权。2006年8月30日，张强、刘佳夫妇经公证委托刘磊全权处理杭州市西湖区宝石苑5单元1501室的房产销售或转让事宜，故2006年11月19日张强委托刘磊将该案涉车位的使用权，以19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殷凯的事宜，是合法有效的。同时殷凯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车位（库）使用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据此，被上诉人合法取得案涉车库的使用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金平在一审中提供的《车位（库）使用权转让合同》、《停车位（库）转让同意书》、收条等，能够证实金平通过签订协议、支付相应的对价，取得了世贸丽晶城B-062地下车位的使用权。而林仲涛、张琼茜虽然于2006年8月20日与张强签订过《房屋转让意向书》，约定过张强将上述车位转让给林仲涛、张琼茜，但嗣后并没有正式交付，林仲涛、张琼茜还为此提起过诉讼，法院也判决了张强对林仲涛、张琼茜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驳回了林仲涛、张琼茜要求张强等继续履行合同，交付车位的诉讼请求。同时，林仲涛、张琼茜也已经从房屋中介处取回了车位转让款，因此，林仲涛、张琼茜对本案讼争的车位不享有任何权利。现金平依据转让合同，要求林仲涛、张琼茜将车位腾退交还给金平，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林仲涛、张琼茜上诉中提出的金平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一节，因其在一审中没有作为抗辩理由提出，故二审中本院不再予以审查。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琼茜、林仲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