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香，女，196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华兴，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增火，男，1958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美，女，196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华，松阳县长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钱建忠，男，197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诉人王云香因与被上诉人杨增火、杨永美及原审原告钱建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2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云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合法诉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审判程序存在诸多瑕疵，依法应当撤销。其理由为：一、原判错误解读案涉承包合同第十六条之约定，断章取义作出错误判决。第一，一审期间，上诉人诉请确认分割的十项构筑物，除轮窑外，全部为上诉人和钱建忠投资新建，而且是2008年3月4日由杨增火与钱建忠签署的《松阳县杨氏新型墙砖厂财物、设备交接清单》上所没有的。其中，1、毛竹大棚是上诉人在2013年重建的，被上诉人原有的毛竹棚早已在2008年倒塌；2、被征用的水泥地全部为上诉人在2013年以后浇筑，被上诉人在机房和老办公室浇筑了一小部分，但不在征用范围之内；3、晒砖梗，双架晒砖梗全部为上诉人所建，单架晒砖梗双方各建了一部分，而且被上诉人建的是粗坯，没抹水泥；4、钢架大棚为上诉人和钱建忠在2011年后搭建；5、排水沟，原为用锄头挖出的水土沟，早已被水土填平，现在被征用的水泥砖砌排水沟为上诉人在2013年所建；6、轮窑，最先被上诉人用生坯建造，容易损坏塌陷，2008年后上诉人和钱建忠每年投资5到6万进行修缮和改建，2014年窑顶塌陷大修一次性投入十多万元，九年间共投入60多万元，形成了共同共有；7、宿舍厂房，除停产补偿协议中已补偿拆除的之外，尚有由钱建忠2008年以后所建的轮窑西边宿舍、路边宿舍及新办公室共计578.36平方米没有补偿；加上没争议的装卸台、围墙和大门砖柱，上述十项确属上诉人和钱建忠投资增添，所得征用补偿款应当归上诉人。第二，证人证言和砖厂会计钱某的电话录音能证明上述十项构筑物确属上诉人和钱建忠投资增添。第三、案涉承包合同第十六条明确规定：“承包期满乙方（上诉人等）应及时将杨氏砖厂交还甲方所经营，并按交接清单移交机械、设备及财物等。乙方投资增添的设备、财物由乙方自行处理。”但原审却偏面强调“承包期满乙方应及时将杨氏砖厂交还甲方所经营”，而人为的忽视该条款后半部分的约定，将上诉人投资增添的设备、财物以“修缮、重建，……不同于原告独立新增添的建筑”为理由，莫名其妙的就划给了被上诉人。二、原判关于“2017年9月11日松阳县新兴镇人民政府与原告王云香签订停产补偿协议时即约定对原告自建建筑拆除后进行补偿，原告自行进行了申报和拆除。协议履行完毕后，原告王云香也通过原告钱建忠与被告完成了砖厂移交，可视为原告方自动放弃了其他相关权利”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一、停产补偿协议确实签过，但停产补偿与征用补偿存在着本质的不同。而且在此当中根本没有任何部门和人员通知上诉人申报过。上诉人得悉征用消息后，倒是向新兴镇政府申报过，但镇政府相关领导答复告知，杨氏砖厂被征用建筑已由法定代表人杨增火申报，你的份额已包括在内。待补偿款拨下来后，你们自己再另行分割。所以，原判认定的“原告自行进行了申报和拆除”与事实不符。第二、原判认定“到2015年8月15日，王云香取得该砖厂100%承包经营权”。而且，在2013年1月20日上诉人与钱建忠签订的《股份（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股份转让后，其所有杨氏砖厂五年期间的所有权益、承包经营权、财物和义务全部归王云香享受和承担”。从2016年杨氏砖厂因违法用地问题被关停，到2018年11月杨氏砖厂被征用，在此期间，上诉人既没有自己与被上诉人办理过砖厂移交手续，也没有委托他人与被上诉人办理过砖厂移交手续。杨氏砖厂是被被上诉人强行收回的。所以，原判认定“协议履行完毕后，原告王云香也通过原告钱建忠与被告完成了砖厂移交，可视为原告方自动放弃了其他相关权利”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而且，从2018年12月开始，上诉人一直通过法律途径寻求对杨氏砖厂善后问题的解决办法。原判认定的所谓“可视为原告方自动放弃了其他相关权利”的说法根本无从谈起。三、原审审判程序存在诸多瑕疵，依法应当改判。第一、在立案阶段，本案明显属于专属地域管辖，但一审法院却以一般地域管辖来处理。两次以原、被告双方户籍不在本辖区为由要求上诉人补正一些无法补正的材料。而且，在上诉人依照要求提供了相关补正材料，并申明本案属于专属地域管辖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仍裁定不予立案。给上诉人方带来了极大的不便，也彰显着司法的不公。第二、在市中院裁定立案后，原判的审判程序更显混乱。立案没有立案通知书、没有权利义务告知书，开庭没有传票、没有出庭通知书，案件受理费等到案件审结了才通知上诉人去交费。第三、特别是庭审过程中，主办法官完全偏离法官依法应当坚守的中立立场，违反公正、公平原则，运用诓谝手法对证人颜某进行诱导式提问，偏袒倾向明显。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且审判程序存在诸多瑕疵，应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杨增火、杨永美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1、本案上诉人请求分割杨氏砖厂拆除补偿款，其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是答辩人和钱建忠、王苗园签订的松阳县杨氏新型墙砖厂经营、生产承包经营合同，上诉人不是该合同的主体。上诉人从钱建忠等人处受让合伙股份，成为隐名合伙承包人，但承包合同的合同主体仍然是钱建忠，这与承包合同第十八条的约定是一致的。本案钱建忠将其合伙股份转让给他人，对答辩人来说均系钱建忠更换经营代表人的行为，无论是上诉人还是其他人都只是代表钱建忠履行承包合同。据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不能直接依据承包合同向答辩人主张合同权利。2、上诉人主张的七项建筑物，均系答辩人所建，钱建忠在承包期间对其中部分进行过修建，是承包人对砖厂财产应尽的维护管理义务，但都不是独立增添的建筑，其所有权仍属于答辩人。上诉人及钱建忠诉状自述及其证人证言也都证实了这一事实。依据承包合同第十六条的规定，应交还给两答辩人。3、钱建忠自认（未经答辩人确认）承包期间增添的钢架棚、办公用房（系拆除答辩人原建的办公用房、移位重建）、厕所，已于2017年9月11日由上诉人和乡政府达成拆除补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4、上诉人拆除上述建筑并领取补偿款后，答辩人通知钱建忠办理砖厂交接手续。钱建忠于2018年2月4日到砖厂，在主任家将砖厂的公章、财务印鉴交给两答辩人接收，并口头约定砖厂财产按现状交接，财产有多有少互不追究。此后，答辩人即雇人看管砖厂的财产。据此，钱建忠承包期间增添的装卸台、大门砖柱、围墙也已归答辩人所有，在原判判给原告后，答辩人也认了。但答辩人也保留追究钱建忠承包期间减少的建筑面积5000余平方米（包括被上诉人拆除并领取的补偿款的办公用房）及发电机等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5、上诉人所述的管辖问题，实际上是法官对本案法律关系性质认识不同所致，如定性为分割补偿款纠纷，当由被告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如定性为承包合同纠纷，则按合同约定管辖。对此问题，已有终审裁定。至于不发立案通知书等，答辩人不得而知，倒是预交诉讼费，未经缓交许可，如是在原审结案后补交，似有偏袒上诉人之嫌。二、关于本案的上诉主体问题。在一审中，上诉人与钱建忠是作为共同原告提起诉讼的，而且原判也是判令答辩人支付给两原告相应款项。现钱建忠对一审判决服判，仅是上诉人一人提起上诉，是否会引起判决间的冲突、上诉人的上诉是否自相矛盾，请法庭核查。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原告钱建忠未作书面陈述。 一审原告王云香、钱建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依法分割松阳县杨氏新型墙砖厂附属构筑物的征用补偿费，将应归原告所有的1716453.34元分割给原告；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杨增火、杨永美系夫妻，两人于2004年3月19日出资创办了松阳县杨氏新型墙砖厂。2007年11月5日，两被告将砖厂作价300万元承包给原告钱建忠及案外人王苗园，并签订了《松阳县杨氏新型墙砖厂经营、生产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了承包期为农历2007年12月20日至农历2017年12月19日，承包期间未经甲方（两被告）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杨氏砖厂”工商营业执照登记的项目。不得擅自拆除“杨氏砖厂”现有的固定建筑物，“杨氏砖厂”现有固定建筑物、机械、设备及其他办公用品、零配件等双方在交接时另立清单为合同的附件。承包期满乙方应及时将杨氏砖厂交还甲方所经营，并按交接清单移交机械、设备及财物等。乙方投资增添的设备、财物由乙方自行处理等内容。合同还附有一张移交人杨增火，交接人钱建忠于2008年3月4日签订的《松阳县杨氏新型墙砖厂财物、设备交接清单》，该清单上载有“编号4半成品生产房1间，编号32机房旁宿舍5间，编号34窑旁宿舍2间，编号35轮窑1座，编号41新办公室房5件，编号42新办公室对面宿舍2座，编号43机房后宿舍3座”等内容。之后，砖厂经营股份又多次变动，2013年1月20日，原告王云香与原告钱建忠签订《股份（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获得了钱建忠的经营股份，到2015年8月15日，王云香取得该砖厂100%承包经营权。2016年，杨氏砖厂因为违法用地问题被媒体曝光并被政府责令关停。2017年9月11日，松阳县新兴镇人民政府与原告王云香签订《松阳县杨氏新型墙砖厂停产补偿协议书》，协议约定砖厂承包期至2017年12月，补偿按停产3个月计算，补偿内容除了土地承包款、砖厂承包款和职工遣散费外，还包括王云香承包期间砖厂自行搭建的铁棚和自行建设的部分办公用房等相关建筑补偿费，由王云香自行拆除完毕经新兴镇政府验收后支付。协议同时还约定“本协议所涉及的内容，由乙方（王云香）提供相关证明材料，如因乙方提供的材料和所陈述的情况与实际不符导致第三方对相关补偿款有异议，相关责任由乙方承担。”随后，原告王云香将自行搭建的包括砖木房屋、厕所（简易棚）和钢架在内的建筑进行申报核查，主动拆除后取得了83698.81元的补偿款，并且通过原告钱建忠将案涉砖厂移交给了两被告。后两被告代表杨氏新型墙砖厂与新兴镇人民政府签订拆除补偿协议。松阳县新兴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11月25日出具书面：“兹证明原松阳县杨氏新型墙砖厂与新兴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1月签订拆除补偿协议，共计补偿杨氏新型墙砖厂2953943元，现已支付杨增火补偿款2832865元，尚有121077元未支付，其中重复评估计算未支付104583元（含砖木结构36637.6元，简易棚1849.4元，钢架大棚66096元）。”本案审理过程中，两被告认可争议涉及其中的4个装卸台、大门砖柱、围墙三项（合计75696元）系原告方建造，但认为在移交时双方讲好与丢失财物相抵。 另，原告王云香于2018年12月21日曾起诉原告钱建忠、被告杨增火、杨永美在内的数人，要求赔偿案涉砖厂的转让费和租金损失。该院（2018）浙1124民初3813号判决认定王云香的合同到期并已实际履行完毕，驳回了王云香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提出原告王云香主体资格问题。因本案诉争标的并非合同本身，而是承包砖厂因征用产生的补偿款分割纠纷。况且王云香从钱建忠处转承包了案涉砖厂已成为事实，被告对此一直未提出异议；另一方面新兴镇政府将补偿款发放给王云香实际也认可了王云香分配补偿款的主体资格。故被告关于原告王云香主体资格的异议理由不成立。 对于讼争涉及征用补偿费归属问题。原告要求分割被告砖厂的征用补偿款，涉及杨氏新型墙砖厂征用清单上的多项建筑物，除被告认可4个装卸台、大门砖柱、围墙三项外，双方对砖瓦窑、厂房、毛竹大棚、晒砖梗、水泥地、排水沟、钢架大棚等七项存在争议。根据2008年3月4日双方签订的交接清单上已有轮窑、办公房和宿舍等建筑物的记载和为原告王云香修缮的工人出庭作证也证实砖厂原先就有毛竹大棚、晒砖梗、水泥地、排水沟等建筑，他们系参与过重建或修建的情况，结合2007年的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承包期满乙方应及时将杨氏砖厂交还甲方所经营，并按交接清单移交机械、设备及财物等”以及在承包期满后双方已按合同约定进行移交的事实分析：案涉砖厂的原有建筑物所有权人未变。两原告虽在承包期内对案涉砖厂的一部分建筑进行了修缮、升级乃至推倒重建，但这是因为原有的砖厂设施出现自然折损、毁坏或者原有的设施无法满足生产经营需求，原告为了改善经营环境，增加市场效益而进行的重建行为，不等同于原告独立新增添的建筑。2017年9月11日，松阳县新兴镇人民政府与原告王云香签订停产补偿协议时即约定对原告自建建筑拆除后进行补偿，原告自行进行了申报和拆除。协议履行完毕后，原告王云香也通过原告钱建忠与被告完成了砖厂移交，可视为原告方自动放弃了其他相关权利。现原告诉求分割被告作为权属所有人领取砖厂征用补偿款的依据不足，但对被告认可4个装卸台、大门砖柱、围墙三项为原告方承包期间新建建筑但未能证明移交时与丢失的财物相抵的征用补偿款，该院可根据本案实际仍据实予以分割，归原告所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增火、杨永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属于原告王云香、钱建忠承包期间新增添杨氏新型墙砖厂附属构筑物装卸台、大门砖柱、围墙三项征用补偿费合计75696元；二、驳回原告王云香、钱建忠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48元，减半收取10124元，由原告王云香、钱建忠负担9674元，被告杨增火、杨永美负担45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本案中，上诉人王云香虽以案涉轮窑、宿舍厂房、毛竹大棚、钢架大棚等七项建（构）筑物系其所建、受让为由，而主张该建（构）筑物征用被偿款应归其所有。但经查，案涉承包合同签订时被上诉人杨增火与原审原告钱建忠之间形成的交接清单，已明确载明被上诉人杨增火移交出的财产包含有轮窑、宿舍、厂房等建筑物；同时，上诉人王云香在一审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亦可以证实案涉砖厂原先即存在毛竹大棚、晒砖梗、水泥地等构筑物。故在此情形下，上诉人在承包经营案涉砖厂期间对于相应的生产经营设施所进行的修缮、升级或者改建，其实质系生产经营成本的耗费，有别于通常意义上非产权人使用他人财产时在该财产上增添附属物的行为。况且，在本案中，上诉人就其自建建筑的拆除与当地政府签订停产补偿协议在前而被上诉人方签订拆除补偿协议在后、现案涉砖厂的公章等也已实际交由被上诉人方保管。因此，原判综合前述客观因素，而认定上诉人方已自动放弃了其他相关权利、现上诉人诉求分割被上诉人作为权属所有人领取的砖厂征用补偿款依据不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程序问题。首先，经本院指令，原审法院业已受理本案，且原审法院对本案管辖权问题的审查，与本案立案后的审判程序问题并无直接关联。其次，原审法院在简易程序中采用电话通知的方式传唤上诉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同时，上诉人方也已实际参加一审诉讼活动，且即使原审法院存在未向其送达立案通知书、诉讼权利告知书等诉讼材料的程序瑕疵，该瑕疵之处亦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最后，上诉人虽主张原审承办人运用诓骗手段对证人进行诱导式提问，偏袒一方当事人，但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上诉人主张原判程序存在诸多瑕疵，依法应当改判，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云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48元，由上诉人王云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张 玲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