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李沧区永安路社区养老院，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永宁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张海智，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钢，山东罗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洁，山东罗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桥，男，193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梅，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市李沧区永安路社区养老院因与被上诉人张志桥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市李沧区永安路社区养老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起因是被上诉人在房间地板小便，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为防止被上诉人踩到，在打扫时，被上诉人不予配合，用力过大才导致被上诉人摔倒。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只认定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拉拽被上诉人行为，而未认定被上诉人在地板小便造成房间污秽的事实。对于被上诉人伤残鉴定，上诉人提出异议。2019年6月3日，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答复函，“二、鉴于检验过程中步入检查室时说明被鉴定人可步行至查体地点，检查室即查体地点。不能狭隘的理解为本所的固定查体地点，异议方作为医疗相关机构更应能理解。”对于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的该回复，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不予认可。被上诉人鉴定时的身体状况决定鉴定结果，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被上诉人入住上诉人处已经患有疾病，上诉人因此要求对被上诉人的伤残做参与度鉴定。青大司法鉴定所并未对被上诉人已患有疾病与本次事故做鉴定，而是以被上诉人受伤病历为依据。回复上诉人异议时也表明是根据病历为依据，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出重新鉴定后，以被上诉人治疗在2014年发生距本案事故已有近四年之久且病程记录记载“患者言语不清及右上肢肢体无力明显好转……肌张力正常”为由不予对参与度进行鉴定。上诉人提出对参与度鉴定，被上诉人2014年病历只是证明被上诉人得过脑血栓等疾病，对于被上诉人受伤前疾病与本次伤残之间的参与度，一审法院未查明。 被上诉人辩称，一、上诉人称本案起因为被上诉人在地板上排尿造成房间污秽、打扫时被上诉人不予配合的事实不存在。第一，上诉人称护工到被上诉人房间拖地是因为被上诉人在地板上撒尿，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监控录像仅显示护工到房间打扫卫生，上诉人要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提供完整的监控录像，证实被上诉人在地板上排尿的事实。第二，即使被上诉人弄脏了房间地板，护工对房间进行清理打扫，也是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拖拽行为存在过错。第三，被上诉人不存在不予配合的事实。根据视频可以看出，护工在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离开引导的情况下，强行拖拽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站不稳手扶床头时，仍不顾老人的身体状况拖拽致其摔倒，而非上诉人所称的不予配合。二、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意见程序合法、结论正确，上诉人提出异议后，鉴定中心已经做出书面说明，上诉人未再据此申请重新鉴定。关于鉴定过程中载明的“步入检查室”不属于鉴定程序的范畴，该字眼对于九级伤残的鉴定结论起不到否定性作用，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上述意见审查后不予考虑是正确的。另外，本次伤残鉴定的结论是基于被上诉人被拽倒摔伤的伤情进行鉴定，即被上诉人受伤后入院诊断和治疗的病例资料以及受伤后的功能恢复状况为依据进行鉴定，而被上诉人的伤情在上肢，鉴定时能否步行不在考量范围之内。因此，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是正确的。三、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作出的被上诉人自身疾病与本次事故造成伤残的参与度为无作用的结论正确。被上诉人受伤时的病例就是被上诉人身体状况的综合体现，2014年被上诉人的右侧肢体无力在出院时诊断已经正常，此后未有病例显示被上诉人右侧肢体存在问题，且九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中，明确载明，鉴定依据为关节功能丧失，而非肌张力功能受限，因此，一审法院未采纳上诉人的主张是正确的。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所确实充分，依法应予以维持。 张志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伤残赔偿金47176元、护理费105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67684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19日，原告以及其子张成智与被告签订入住协议，协议期限自2018年6月19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8年7月3日，被告雇佣的护工李英在打扫的过程中欲将原告拖拽至他处致其摔倒在地后，未将原告送至医院诊治。原告儿子张成智看望父亲时才将原告送至青岛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检查，经诊断，原告肱骨骨折。因原告年事已高，骨折后伤情恢复缓慢，自己无法自理，什么都需要他人帮助，在此期间，其子一直在家护理原告。被告的行为给原告身心带来很大伤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应承担侵权责任。诉讼过程中，原告自愿撤回对李英的起诉，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6月19日，原告及其儿子张成智与被告签订入住协议，约定，原告入住被告养老院，被告为原告提供自理等级的护理，每月护理费为2500元，协议期限自2018年6月19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原告及其儿子张成智在入住协议落款“乙方”“丙方”处签字，被告在“甲方”处加盖公章。2、2018年7月3日，被告雇佣的护工李英在打扫卫生的过程中拉原告致原告摔倒在地。后原告于当日被120急救车送至青岛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门诊治疗，初步诊断：肱骨骨折。原告保守治疗，并分别于2018年7月17日、10月11日、12月11日和2019年1月22日到青岛市第三人民医院和李沧区黄海医院复诊、拿药。3、事故发生后，原告回到被告处保守治疗。4、原告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933.13元、120急救车费150元、原告因年事已高不便外出鉴定产生的护送费240元，以上合计1323.13元，由被告垫付。对上述费用，原告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5、诉讼中，原告于2019年2月27日申请对其因本次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进行鉴定，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3日出具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张志桥右肱骨外科颈骨折目前致残程度为九级。（二）被鉴定人张志桥右肱骨骨折，其护理期限自受伤之日起为30-60日。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书有异议，申请书面说明，遂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6月3日出具鉴定答复函，答复如下：一、制作司法鉴定意见书时，是对提供的病历资料进行摘抄，并不是所有的病历资料都要引用。本所在鉴定本案时，审查了提供的所有鉴定资料。二、鉴于检查过程中“步入检查室”时说明被鉴定人可步行至查体地点，检查室即为查体地点，不能狭隘的理解为本所的固定查体地点。异议方作为医疗相关机构，更应该能理解。6、被告于2019年7月21日申请对原告本身疾病与本次事故造成伤残的参与度进行鉴定，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志桥自身疾病与本次事故所致的伤残等级无直接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无作用。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书有异议，申请书面说明，遂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答复如下：根据提供的2018年7月3日和7月17日在青岛市第三人民医院的两次门诊病历记录，被鉴定人张志桥跌倒致右肱骨骨折，我所阅片示右肱骨外科颈骨折（断端嵌插）予以保守治疗，其门诊病历记录被鉴定人已80周岁，患冠心病、高血压病、糖尿病、脑血栓，上述疾病常见于老年患者，我所未见到异议申请人提交的2014年10月18日至10月29日在青岛市中心医院的病历材料，亦无材料证明被鉴定人在本次事故前右上肢的功能状况，因此作出本次事故与自身疾病无直接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7、2019年9月10日，被告申请法院出具调查令，以便调取原告于2014年10月18日至10月29日在青岛市中心医院的住院病案，并申请以该材料作为鉴定材料重新对原告本身疾病与本次事故造成伤残的参与度进行鉴定。后因故，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上述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通过视频可以看出，被告的护工在打扫卫生的过程中让原告远离床边的污处，原告在床尾处站立，并用右手扶住床尾，护工拉住原告右手后，原告便用左手扶住床尾；护工为让原告离开床尾便稍微用力向原告右侧拉原告右手，原告便用左手拉住床尾，因拉不动原告，护工便加大力气向原告右侧拉拽原告，因原告年事已高，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一审法院认为，护工明知原告系老年人，行动缓慢，在引导老人行动时更应该耐心细致，给原告反映及行动的时间，而不应该采取拉拽等方式，避免老人受伤，故护工的拉拽行为系导致原告本次事故受伤的原因。因护工系被告工作人员，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的，依法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主张原告于2014年10月18日至10月29日在青岛市中心医院治疗的出院记录中明确记载原告右侧肢体肌力四级，即原告在本次事发前已患有严重疾病导致机体活动受限，因而被鉴定人张志桥自身疾病与本次事故所致的伤残等级无直接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无作用的鉴定结论不应采纳，要求重新鉴定。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该次治疗系2014年发生，距本案事故发生已有近四年之久，在2014年12月28日的病程记录中记载：“患者言语不清及右侧肢体无力明显好转，肌张力正常”，故对被告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47,176元（按照2017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民可支配收入47176主张一处九级伤残五年）：该计算标准和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10,472元（按照2017年青岛市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3,702元计算60天）：因未举证证明其子张成智停工为原告护理，以及因停工为原告护理导致收入实际减少的证明，故对原告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考虑原告的年龄、损害后果以及被告的过错，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关于被告主张的医疗费933.13元、120急救车费150元、原告因年事已高不便外出鉴定产生的护送费240元：系原告因本次事故被告为其垫付的必要、合理花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本案的合理损失为伤残赔偿金47,176元、医疗费933.13元、120急救车费150元、护送费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53,499.13元，由养老院承担。因被告已垫付其中的医疗费、120急救车费、护送费，扣除后被告还应赔偿原告52,176元。判决：一、被告青岛市李沧区永安路社区养老院赔偿原告张志桥各项损失共计52,17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志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张志桥负担342元，被告青岛市李沧区永安路社区养老院负担11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关于责任比例的认定；2、关于张志桥自身疾病与涉案事故造成其伤残等级的参与度是否予以认定。 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张志桥入住上诉人开办的养老院，上诉人应当按照养老院通常的照看护理规范善待关爱张志桥老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打扫卫生过程中，对站立床尾的张志桥没有采取小心搀扶的方式使其移动位置，而是对张志桥实施生硬的拽拉行为致其摔倒受伤，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护理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导致张志桥遭受人身损害，上诉人应当对张志桥由此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便张志桥生活中存在不慎弄脏地面的事实，但其并非自己踩到该污渍滑倒受伤，而是被拉拽倒地受伤。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对张志桥拉拽行为属于重大过错，张志桥不慎弄脏地面的行为属一般过失，且该过失亦不能成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对其实施拉拽行为的正当理由，张志桥对其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张志桥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张志桥存在过错应当减轻其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的护理人员的不当护理行为导致张志桥摔倒受伤，经法院先后分别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张志桥伤残等级以及张志桥自身疾病与本次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的参与度进行鉴定。该二鉴定所分别出具的鉴定意见，能够证明张志桥右肱骨外科颈骨折目前致残程度为九级，张志桥自身疾病与本次事故所致的伤残等级无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无作用。即便张志桥自身所患疾病对损害后果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张志桥不应因自身疾病对侵权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责任。张志桥自身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原则上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何况张志桥受伤害之前的病历材料并未明确记载其右肩关节功能丧失的内容，上诉人所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志桥自疾病对其伤残等级评定产生影响。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机构出具的张志桥伤残鉴定意见并据此认定其相关经济损失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再次对张志桥进行伤残参与度的鉴定，没有新的事实和理由，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青岛市李沧区永安路社区养老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青岛市李沧区永安路社区养老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水清 审判员  鲁 宇 审判员  杨海东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吕菲 书记员苏雨彤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