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1，男，197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钱梁、斯语馨，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某，女，197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张传晓，浙江元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某1、翁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10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年××月××日，翁某与姚某1登记结婚。2014年5月7日，翁某与姚某1签署《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于××××年××月××日生育一子姚某2，归女方抚养到小学毕业，小学毕业后由孩子自由选择愿意与哪方共同生活；位于杭州市江干区的房产离婚后归儿子姚某2所有，男方有居住权。位于杭州市商铺离婚后归儿子姚某2所有；浙Ａ×××××车辆归男方所有；江干区的房产由男方支付按揭，离婚后由杭州市商铺租金收入支付按揭款，其余无共同债权债务。2013年7月，翁某购买车牌号为浙Ａ×××××奥迪车一辆，购买价格为333800元，由案外人沈某代为支付。2017年7月至2018年5月期间，翁某共向案外人沈某汇款34万元。姚某1于2018年9月13日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姚某1、翁某《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部分的约定；2、再次分割姚某1、翁某共同财产，判决姚某1、翁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归姚某1所有（详见财产清单）；3、儿子姚某2由姚某1抚养。 原审法院认为，翁某于2013年7月购买车牌号为浙Ａ×××××奥迪车一辆，该期间属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如无充分证据反驳，应认定该部分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对于姚某1主张撤销姚某1、翁某《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部分约定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结合上述协议财产分割条款，位于杭州市江干区商铺均归婚生子姚某2所有，该条款是双方根据子女抚养和财产情况等综合考虑而作出的约定，作为离婚协议的组成部分，双方应实际履行，同时，双方约定牌号为浙Ａ×××××车辆归姚某1所有，原审法院考虑到在案涉较大价值财产业已分割的情况下，姚某1以尚有翁某名下奥迪车一辆未作分割为由，要求撤销姚某1、翁某《离婚协议书》，再次处理双方名下财产及婚生子抚养权问题，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就车辆的分割问题。登记在翁某名下的浙Ａ×××××奥迪车，根据有利于生产、生活原则归翁某所有，就补偿金额，姚某1在本案起诉时对于该车辆估值为10万元，翁某对此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予以认定，鉴于从客观事实上来看，翁某确实存在离婚时未告知姚某1案涉浙Ａ×××××奥迪车的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翁某支付姚某16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翁某补偿姚某16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姚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姚某1负担60元，由翁某负担90元。 宣判后，姚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姚某1可以依法撤销赠与房产行为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部分约定的条款作为离婚协议的组成部分应实际履行，姚某1以翁某隐瞒财产未被分割为由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书》，再次处理双方名下财产及婚生子抚养权问题，于法无据。然《离婚协议书》对房产的处置符合赠与的意思表示，而赠与关系的成立需以实际交付动产或过户不动产为前提，案涉房产至今并未过户给姚某1之子姚某2，因此本案中赠与法律关系并未成立。对于未成立的赠与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而案中姚某1对于房产的处置亦并非出于道德义务，不属于不可撤销的赠与情形，因此姚某1可以依法请求撤销对其子相关房产的赠与。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严重损害姚某1之利益。首先，一审法院认定翁某确实存在离婚时未告知姚某1案涉浙Ａ×××××奥迪车的情况，但仅判令翁某补偿6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翁某于离婚时隐瞒共同财产的行为，可“少分或者不分”。起诉之时姚某1不知隐瞒车辆的型号，为节约诉讼成本暂定车辆价值为100000元，并非对案涉车辆实际价值的认可。即便该车辆在起诉之时仅值100000元，但翁某购买该车辆花费333800元，表明购置车辆时翁某所隐瞒财产金额高达333800元之多，一审法院对于姚某1的补偿，甚至未及案涉车辆价值之20%，有损姚某1利益。其次，《离婚协议书》中所指采荷东区17幢2单元102室房产，实为姚某1婚前购买，而二人结婚时正巧为办理房产证之时，姚某1应女方及其家长要求在办证过程中增加翁某为共有人，而不论婚前或婚后该房屋的所有按揭皆由姚某1一人支付。对于离婚时财产的分割，姚某1亦是出于对翁某的信任，方才作出如此约定，然翁某私自隐瞒财产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姚某1的权益，姚某1时至今日亦不知晓翁某是否仍有其余隐瞒的财产。故一审法院仅以所谓的车辆现值对姚某1作出部分补偿显然有失公平。因赠与行为尚未完成，姚某1有权予以撤销，就双方的共同财产应当基于现有情况重新分割，以保护姚某1之权益。综上，姚某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姚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翁某针对姚某1的上诉答辩称：一、姚某1与翁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协议离婚时同意将两处房产赠与给儿子姚某2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姚某1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部分的约定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翁某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买车，以离婚后取得的财产归还他人借款，该借款属于翁某的个人债务，该车辆属于翁某的个人财产。1、该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是翁某的个人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在本案中，翁某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买车，姚某1不知情，也就不存在夫妻共同签字的问题；事后姚某1也没有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故该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是翁某的个人债务。2、该车辆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是翁某的个人财产。对于夫妻共同财产，法律以及司法解释已经有了明确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下列财产属于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一）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二）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住房补贴、住房公积金；（三）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养老保险金、破产安置补偿费。可见，翁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自己名义向他人借款购买的车辆，不属于法定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为共同财产缺乏法律依据。3、翁某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系其个人财产。在一审中，翁某向法庭提供了《离婚协议书》，由杭州德奥汽车有限公司出具的中国民生银行交易凭条、代付证明、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记账联等交易记录，翁某于2017年至2018年分五次向沈某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共计340000元的转账业务回单、交易明细表，以及证人沈某的当庭证言、证人沈某提供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涉案车辆为翁某的个人财产。然而，一审法院无视这些证据的客观存在，机械地以翁某购买车辆是在婚姻存续期间为由认定涉案车辆为夫妻共同财产。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适用经人民法院审理终结的离婚案件，离婚后一方当事人发现另一方有侵占共同财产的行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从当事人发现之次日起计算2年的诉讼时效，这2年可以中止、中断。本案姚某1与翁某系协议离婚，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九条，一方或双方对离婚协议书中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从当事人领取离婚证次日起计算1年的诉讼时效，这1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中止、中断。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姚某1主张变更或者撤销协议中财产分割条款，已经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引用《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系适用法律错误。5、姚某1主张分割涉案车辆违反了《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根据《离婚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双方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确认没有共同的债权债务，如果有，各自的债权债务各自承担。翁某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买车，并以离婚后取得的财产归还他人借款，符合《离婚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不存在隐瞒共同财产。上诉人姚某1主张分割涉案车辆违反了《离婚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综上，翁某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为夫妻共同财产，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姚某1上诉请求。 上诉人翁某上诉称：一、姚某1的一审诉请违反了《离婚协议书》的约定。翁某于2013年7月向沈某借款333800元购买了车牌号为浙Ａ×××××奥迪车一辆，该车辆由翁某个人使用，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姚某1对此事先并不知情。2014年5月7日，翁某与姚某1在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第（五）条中约定：其余无共同债权债务，如若有，各自的债权债务各自承担。翁某借款买车是在双方分居期间，不告诉姚某1符合情理。在协议离婚时，双方已经确认在婚姻存续期间没有共同的债权债务，如果有，各自的债权债务各自承担。离婚后，翁某已于2017年7月至2018年5月间归还了沈某借款本金以及利息34万元。姚某1在一审中主张分割翁某借款购买的车辆，违反了《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姚某1主张分割车辆只是借口，其真实目的是企图推翻《离婚协议书》中财产部分的约定，将已经约定赠与给儿子的房产归其所有。二、一审法院认定浙Ａ×××××奥迪车为夫妻共同财产，并判决翁某补偿姚某160000元，存在明显的错误。1、一审法院违反了公平原则。浙Ａ×××××奥迪车是翁某向他人借款购买的车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姚某1没有共同签字，事后也没有予以追认，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是翁某的个人债务，由此转化而来的车辆应当属于翁某的个人财产，一审法院却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这显然违反了公平原则。2、一审法院的判决不符合《离婚协议书》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对婚姻存续期间可能出现的债权债务处理已经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一审法院理应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判决。一审法院认定浙Ａ×××××奥迪车为夫妻共同财产，并判决翁某补偿姚某160000元，显然与《离婚协议书》的约定不符，存在明显的错误。综上，翁某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姚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 姚某1针对翁某的上诉答辩称：一、关于奥迪车辆的问题，这是对方转移财产的一种方式，可以证明其有计划有目的转移财产，由于受制于各种限制，姚某1无法找到其隐瞒转移财产的证据，恳请法院调查女方离婚前后的银行账户信息。二、关于采荷房产，是姚某1婚前购买，基于对翁某的信任作出此分割，但翁某却背着姚某1转移财产。三、关于抚养费和抚养纠纷已经有多个案子在法院审理，在审理过程中，翁某会经常推翻另案的证据和材料，属于不诚信行为。四、本案中希望法院能够调查对方转移财产的证据。在一审过程中，经姚某1的申请，证人沈某出庭作证，姚某1方也询问了双方的关系，当时是其与翁某是好友关系。经姚某1了解，沈某和翁某是共同从事放贷业务，其之间有众多经济往来，其可以在众多的经济往来中凑成34万元的经济往来，但这就是在与姚某1准备离婚过程中作出转移财产的行为。该笔财产不应当认定为翁某的个人财产。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但经审理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5月签订离婚协议书，就财产分割等事项进行了明确约定。姚某1于2018年9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财产分割协议中的有关条款，显然姚某1之起诉已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的一年的可撤销期限，故对姚某1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条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的规定，案涉登记在翁某名下的浙Ａ×××××奥迪车，系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姚某1有权要求分割，原审法院考虑翁某确实存在离婚时未告知姚某1案涉浙Ａ×××××奥迪车的情况，酌情确定翁某支付姚某16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姚某1负担150元，上诉人翁某负担150元。姚某1、翁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标 审判员  韩圣超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