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初11号 原告：黄洪，女，196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霞，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媛，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江西中文传媒艺术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抚河北路29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677982739Q。 法定代表人：舒伟明，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彤，江西全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洪与被告江西中文传媒艺术品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霞、胡媛，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00万元、利息1825000元(300万本金利息自2017年10月17日暂计至2019年11月17日，200万本金利息自2017年12月2日暂计至2019年12月2日，400万本金利息自2017年11月22日暂计至2019年11月22日，900万本金均按年利率10％计算，具体金额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为公司运转向原告借款，原告通过个人建设银行账户于2016年8月1日转400万借款给被告，且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8月4日以签订《集雅斋艺术品回购合同》的形式对借贷事实进行明确。合间第三条第1款约定:“甲方将按作品原出售价格溢价10％进行回购，即回购价格＝原价格×110％。”即双方约定借贷年利率为10％，后被告已将该份合同的借款本息偿还原告。2016年10月17日、2016年12月2日、2017年11月21日原告又通过个人建设银行账户分别给被告转款300万元、200万元、400万元，且于2017年10月17日、2017年12月2日、2017年11月22日也以签订《集雅斋艺术品回购合同》的形式将双方借贷事实明确，同样约定借贷年利率为10％。截至起诉之日，被告仍欠原告借款本金900万元及1825000元利息未归还。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虽是名为《集雅斋艺术品回购合同》，但实际是借贷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内容，被告从未将合同标的物交付给原告，且通过原告转款时间以及签订合同时间也可以明确双方之间实际是借贷合同关系。综上所述，原、被告双方之间实为借贷合同的法律关系，原告多次催告被告要求履行债务人义务，但是被告一直拖延，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利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一、本案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回购合同可以看出合同并非是民间借贷合同，而是艺术品字画的销售和回购合同；从被告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原告向被告共计支付了1300万元，被告都向原告开具了艺术品购买的发票，从发票上反映了该款项都是购买字画的货款而非借款，因此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二、原告在诉状中起诉被告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与被告统计的数据不一致。被告向原告共支付了559万元，原告第一笔400万元从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年利率是9.5％，利息应当为38万元，该笔借款第二年利息从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1日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应当是40万元。第二笔300万元从2016年10年17日至2017年10月17日，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应当是30万元。第三笔200万元从2016年12月2日至2017年12月2日按年利率10％计算利息是20万元，加起来利息总共是128万元，加上第一笔的本金400万元，一共是528万元，被告已经给付了559万元，多给付了31万元，应当在后面的计算中予以抵扣。三、本案的回购合同到期时间均是2018年，到期后原告应当在规定的期限内向被告主张权利，但是原告一直等到了2019年1月份才向被告方主张了400万元、300万元、200万元的回购，原告并没有主张第四笔400万元的回购，根据双方约定，原告方未在指定期限主张权利，应视为放弃主张权利。四、本案是买卖合同，因此原告主张的2018年至2019年的利息不能按照合同中约定的10％计算。 原告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原告户籍信息、被告企业信用信息，证明原、被告双方身份情况及诉讼主体资格； 证据二：集雅斋艺术品回购合同4份，证明2017年10月17日、2017年11月22日、2017年12月2日、2017年8月4日，被告与原告签订了名为回购的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原告购买的艺术品不交付给原告，且到期后被告必须回购，因此回购合同实为借贷合同； 证据三：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4张，证明原告通过个人建设银行账户于2016年10月17日转款人民币300万元借款给被告，于2017年11月21日转款人民币400万元借款给被告，于2016年12月2日转人民币200万元借款给被告，于2016年8月1日转人民币400万元借款给被告。 证据四:《转款明细》及被告原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说明。 被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三性无异议；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四份合同恰恰证明了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这四份合同中可以看出，原告给付被告购买艺术品字画款是人民币1300万元，对金额没有异议；对证据三转款凭证三性无异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没有异议。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被告营业执照复印件、被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被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公司诉讼主体资格及企业信息和法定代表人身份情况。 第二组证据：2017年8月4日签订的400万《集雅斋艺术品回购合同》、2016年8月1日400万元的被告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2016年8月3日被告字画销货单、2016年8月5日字画销售发票，该组证据证明原、被告签订了《集雅斋艺术品回购合同》，原告于2016年8月1日支付了购买艺术品字画的400万元，被告开具了400万元的销售艺术品字画的发票，并提供了合同约定的14幅字画，说明了原、被告双方系合同买卖关系。 第三组证据：2017年10月17日签订的人民币300万元《集雅斋艺术品回购合同》、2016年10月17日人民币300万元的被告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2016年10月17日被告字画销货单、2016年10月21日字画销售发票，该组证据证明原、被告签订了《集雅斋艺术品回购合同》，原告于2016年10月17日支付了购买艺术品字画的300万元，被告开具了300万元的销售艺术品字画的发票，并提供了合同约定的7幅字画，说明了原、被告双方系合同买卖关系。 第四组证据：2017年12月2日签订的200万《集雅斋艺术品回购合同》、2016年12月2日200万元的被告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2016年12月8日被告字画销货单、2016年12月8日字画销售发票，该组证据证明原、被告签订了《集雅斋艺术品回购合同》，原告于2016年12月2日支付了购买艺术品字画的200万元，被告开具了200万元的销售艺术品字画的发票，并提供了合同约定的19幅字画，说明了原被告双方系合同买卖关系。 第五组证据：2017年11月22日签订的400万《集雅斋艺术品回购合同》、2017年11月21日400万元被告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2017年11月22日被告字画销货单，该组证据证明原、被告签订了《集雅斋艺术品回购合同》，原告于2017年11月21日支付了购买艺术品字画的400万元，被告提供了合同约定的27幅字画，说明了原、被告双方系合同买卖关系。 第六组证据：1、被告支付原告及冯键的业务回单（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9月7日期间）17张，证明被告公司于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9月7日期间支付了原告334.9万元。2、原告提供给被告公司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7张，证明被告于2018年9月份通过案外人李微支付原告218.25万元，于2018年9月份通过案外人朱岱东支付原告5.85万元，合计224.1万元。该组证据证明被告于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9月7日期间共支付了原告本息559万元，原告第一笔400万增值率78万元（2016年8月1日-2017年8月1日期间增值率38万元、2017年8月4日-2018年8月4日期间增值率40万元）；第二笔300万增值率30万元（2016年10月17日-2017年10月17日期间增值率30万元）；第三笔200万增值率20万元（2016年12月2日-2017年12月2日期间增值率20万元）；合计增值率128万元加上第一笔400万本金共为528万元，被告多支付原告31万元应在原告起诉的标的中予以扣减。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三性无异议。对证据二中的1、2、3小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正好充分证明双方就400万元借款签订了明确的合同，且原告进行了实际的转款，根据合同内容证明了双方事实上是借贷合同关系；被告提供的销货单及销售发票等均是复印件，且销货单上只有被告的盖章，无法证明双方有事实上的字画买卖关系；对4、5小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三、四、五因为性质与第二组相同，因此质证意见同证据二质证意见一致。对证据六三性均有异议，因为都是复印件，且都是证明了被告向案外人而非本案原告支付款项，并不能证明被告向原告偿还了本金或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1日、2016年10月17日、2016年12月2日、2017年11月21日，原告先后分四次向被告转款人民币400万元、300万元、200万元、400万元，合计人民币1300万元。 2017年8月4日、2017年10月17日、2017年12月2日、2017年11月22日，原、被告又分别按照前述转款的先后顺序、相应金额签订了《集雅斋艺术品购销合同》，均约定被告向原告出售艺术品；原告购买作品并支付全款后满一年，方可要求回购，回购期限分别为：2017年8月4日合同回购期限为2018年8月3日至2018年9月3日，2017年10月17日合同回购期限为2018年10月17日至2018年11月17日，2017年11月22日回购时限为购买时限在一年以上（含1年），2017年12月2日合同回购期限为2018年12月2日至2019年1月2日。在回购期内，如原告需回购，应提前7个工作日，并在回购期限内将作品交付给被告；回购价格为原出售价格溢价10%进行回购；回购作品由被告进行存管，存管费用由被告承担；若被告违反规定，在原告提出回购通知后不回购或不按合同约定的增值比例回购作品，被告需支付原告该作品原售价200%的违约金。 同时查明，被告方先后通过自己账户或他人账户向原告本人或原告指定第三人归还了部分款项，具体明细如下：2017年9月8日38万元、2017年11月2日37万元、2017年12月6日38万、2018年8月15日40万元、2018年8月16日20万元、2018年8月17日20万元、2018年8月20日17万元、2018年8月23日64.90万元、2018年8月24日20万元、2018年8月27日20万元、2018年8月28日20万元、2018年9月4日24.25万元、2018年9月5日5.85万元、2018年9月6日97万元、2018年9月7日97万元，合计559万元。经双方对账，双方一致确认该559万元包括偿还2016年8月1日人民币400万元本金及所有借款部分利息（利息偿还明细如下：2016年8月1日400万借款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期间的借款利息78万元，2016年10月17日300万借款2016年10月17日至2017年10月17日期间借款利息为33万元，2016年12月2日200万借款2016年12月2日至2017年12月2日期间利息为20万元，合计偿还利息131万元）。对于剩余归还的28万元，双方一致确认归还时间为2018年9月7日，但原告认为该28万元属于归还的利息，被告则认为是本金。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原告认为双方系借贷法律关系，而被告则认为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经查明，本案合同虽名为回购合同，但所涉及的大部分款项在回购合同签订之前一年左右就已经提供给被告方，该期间双方并无书面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并不存在真实的货物交付行为，回购收益固定，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故认为双方并非以买卖集雅斋艺术品为目的，而是假借集雅斋艺术品回购之名行资金融通之实，被告的目的在于向原告融资借款，原告目的在于回购期限届满后收回本金并赚取固定收益。虽然被告提供了发票、销货单等证据，但该部分证据均是被告单方面制作，且制作的目的是为了掩饰借贷的真实意图。综观当事人的缔约目的、合同主要内容以及实际履行情况等因素，双方签订的合同更符合借款合同的性质和特征，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借贷法律关系，而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涉案的买卖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 关于原告所主张的本金和利息。首先，原、被告双方的自认、转款凭证、合同等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已经履行了借款义务，所涉及的借款总金额为人民币1300万元，扣除已经偿还的人民币400万元本金，被告还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900万元。其次，关于利息的认定问题。合同约定一年期回购价格为原出售价格溢价10%，因双方当事人属于借贷法律关系，该约定实质上属于利息利率的约定，故原告主张按照年利率10%计算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关于被告2018年9月7日偿还的28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的认定问题。因双方对于本息的偿还顺序没有明确约定，本院依法按照先息后本的偿还顺序进行确认。具体利息计算明细如下：2016年10月17日300万借款2017年10月18日至2018年9月7日的利息为270000元［3000000×（10%÷360天）×324天］；2016年12月2日200万借款2017年12月3日至2018年9月7日的利息为154444.44元［2000000×（10%÷360天）×278天］；2017年11月21日400万元借款2017年11月22日至2018年9月7日的利息为321111.11元［4000000×（10%÷360天）×289天］；即截至2018年9月7日，被告还应给付原告的利息为745555.56元，按照先息后本的扣减顺序，双方争议的280000元应先扣减利息，抵扣后，被告截至2018年9月7日还欠原告利息465555.56元。此外，被告还应从2018年9月8日起，以人民币9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偿还原告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江西中文传媒艺术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黄洪借款本金人民币900万元及相应利息（截至2018年9月7日的利息为465555.56元，2018年9月8日起的利息，以人民币9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给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驳回原告黄洪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86750元（原告已经预交），原告黄洪负担1750元，被告江西中文传媒艺术品有限公司负担85000元（随本判决第一项给付款项一起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行：农行南昌市环湖支行，账号：31×××42-3，收款人：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注明“诉讼费”]，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宗华 审 判 员 曾 琴 审 判 员 周 雪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日 法官助理 曾心泉 书 记 员 涂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