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2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玖如，男，197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求，湖南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岳麓山风景名胜区麓山景区管理处（长沙市麓山公园管理处），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岳麓山。法定代表人：周竹平。委托诉讼代理人：成章，湖南大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郭玉珍，女，197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上诉人汪玖如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岳麓山风景名胜区麓山景区管理处（以下简称“岳麓山景区管理处”）、原审原告郭玉珍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6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玖如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岳麓山景区管理处赔偿250083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理应承担赔偿责任。1、部分设施即警示标识标志系被上诉人在事发后设置。在事发时，被上诉人景区的大门口无设置推拉门和门禁，自行车可以自由出入。2、事发当时，被上诉人无人劝阻受害人汪为骑自行车进入景区。3、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汪为明知不能骑自行车进入岳麓山景区而为之，该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交了黄柏涛2019年1月8日作出的书面证明，以推翻黄柏涛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所作出的询问笔录。二、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因其过错而导致的侵权法律责任。1、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与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过错侵权责任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既不冲突，也不互相对立。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证据避而不谈，未对证据加以认定，而是一味强调死者是由于自我行为和所骑自行车质量瑕疵导致死亡。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驳回上诉人的诉请错误，应依法撤销并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岳麓山景区管理处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一、本案悲剧最终产生的原因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死者负全部责任，同时查明了骑行的自行车有故障，制动系统不符合相应的要求。作为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提示的义务，从法律的层面规定来看，之前是不禁止自行车通行，一审也去现场进行了勘验，景区在多处出入口安排了劝导员，涉案的地方及灯架上都有禁止骑行的标语。涉案死者是逆行的，由上往下冲出地面导致受伤死亡。因此，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管理义务，对死者的死亡不承担责任。郭玉珍未发表意见。汪玖如、郭玉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岳麓山景区管理处赔偿汪玖如、郭玉珍安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差旅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833610元；二、岳麓山景区管理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汪玖如、郭玉珍原系夫妻关系，两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育有一子汪为（1997年10月24日出生）、一女郭若诗。2018年6月26日18时左右，死者湖南信息学院学生汪为推行其自有的两轮自行车与其室友黄柏涛从岳麓山东门入口进入岳麓山景区。同日20时45分左右，汪为骑两轮自行车搭载黄柏涛从岳麓山山顶往湖南大学登高路方向下行，当行驶至白鹤泉至穿石坡湖之间下坡左拐弯处时，车辆失控，直接往前冲出有效路面，碰撞道路右侧绿化树木后摔下斜坡，造成自行车受损及黄柏涛和汪为均受伤，其中汪为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经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岳麓大队委托，湖南省龙人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7月28日出具湘龙司鉴中心［2018］交鉴字第8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事故发生时汪为骑行的两轮自行车制动系统不符合标准要求；汪为骑行的两轮自行车转向系统未发现异常。2018年8月9日，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岳麓区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长公交（岳）认［2018］第070015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书中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如下：我队认为在此事故中，由于汪为严重忽视交通安全，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标准要求的两轮自行车违反道路交通标志、标线信号通行，且违规载人下陡坡骑行，以致其所驾车辆在事发地段失控，冲出有效路面，碰撞道路右侧绿化树木后摔下斜坡，造成自行车受损及黄柏涛和汪为均受伤，其中汪为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岳麓区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认定如下：此事故经现场勘察、当事人陈述、调查取证、校验鉴定，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之规定认定：汪为驾驶自行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八条第三款：“非机动车的外形尺寸、质量、制动器、车铃和夜间反光装置，应当符合非机动车安全技术标准”、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九条：“驾驶非机动车应当遵守下列规定：（六）制动器失效的，下车推行；（八）自行车、电动自行车可以搭乘一名十二岁以下儿童，搭乘六岁以下儿童应当适用安全座椅；······”之规定，是发生此次事故的根本原因，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岳麓山风景名胜区保护条例》并未明确禁止自行车进入景区。岳麓山景区管理处在景区入口处摆放《麓山景区游览须知》等公告，告知游客不要在景区骑自行车、摩托车、电动车和滑板车。除工作车、手推车以外，其他车辆未经景区允许不得进入禁车区。同时，在岳麓山景区内道路两旁均设立相应的指示路标，且有“请勿骑自行车上山、请勿携带宠物游园”等警示标志。此外，2018年7月17日，案外人黄柏涛在接受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岳麓区询问时陈述：“我和汪为都知道岳麓山上不准骑自行车，我们感觉岳麓山的路比较陡和弯度大，不适合骑自行车，当时我们下山时以为骑自行车不会有事，抱有侥幸心理想骑一段试一下”。同时，黄柏涛还陈述“我以前骑过他的自行车，感觉刹车效果不好，他自己也知道刹车效果不好”、“我们都没有戴头盔”。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岳麓山景区管理处作为岳麓山景区管理人，有义务对景区的道路、设施、设备等进行维护、管理。并依法管理岳麓区山景区的其他事物。如果因岳麓山景区管理处的过错行为导致他人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汪为交通事故事发地点的道路交通状况、设施、设备、标线并无瑕疵。在岳麓山景区的入口及景区内道路两旁，岳麓山景区管理处均设置了“请勿骑自行车上山”警示标志及道路指示标志。《岳麓山风景名胜区保护条例》并未明确规定禁止自行车进入景区，且岳麓山景区方圆几十平方公里，除了主入口进山道路外，各种进山小道不计其数，纵横交错。岳麓山景区管理处事实上也无法杜绝众多骑车人进山。根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和岳麓山景区的实际状况。岳麓山景区管理处鉴于岳麓山景区内道路路面窄、弯急、坡陡、游人众多，容易发生交通事故等现实情况，从骑车人自身和广大游客的安全出发，对自行车进入景区采取相应的警示、劝阻等管理措施，岳麓山景区管理处作为岳麓山景区的管理人尽到了管理义务。对汪为因交通事故死亡不存在过错。事实上，根据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岳麓区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汪为在此次事故中受伤死亡的根本原因系汪为严重忽视交通安全，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标准要求的两轮自行车违反道路交通标志、标线信号通行，违规载人下陡坡骑行所致。认定汪为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而且根据岳麓区交通警察大队对同车受伤人员黄柏涛就涉案交通事故进行询问所做的询问笔录可知，汪为及黄柏涛均知晓岳麓山景区是“不允许”骑行自行车，但其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在景区内夜间骑行，且未佩戴安全帽、做好安全措施。综上所述，岳麓山景区管理处对汪为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并无过错，尽到了作为岳麓山景区管理人的管理义务。汪玖如、郭玉珍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汪玖如、郭玉珍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468元，减半收取2234元，由汪玖如、郭玉珍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有庭审笔录在卷为凭，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于汪玖如提交的证据一、光盘及证据二、微信记录复印件，虽然证据一、二的载体不同，但实质上均属于法定证据类型的证人证言，因黄柏涛未出庭作证，无法接受法庭及当事人质询，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均不予认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岳麓山景区管理处是否存在过错。本案中，汪玖如、郭玉珍之子汪为在户外活动中意外受伤死亡，去世时年仅二十余岁，正值青春年少之际，着实令人惋惜，其亲属亦因此遭受巨大的悲伤和痛苦，令人动容和同情。然而，本案案由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属一般侵权纠纷的范畴，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岳麓山景区管理处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应以其是否存在过错即是否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为判断标准，不应以情感或结果责任为导向，而需根据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依照法律规定，根据侵权责任的一般构成要件即侵权行为、过错、损害后果、因果关系，结合普通人的生活常识和社会经验，在法律上进行严格界定、合理分配责任，以期在填补损害的同时，警示他人、避免类似事故的再次发生。岳麓山景区管理处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理应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以保障该公共场所内通行人员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否则，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于是否履行安全保障义务，首先应确定是否存在法定标准，即法律法规对安全保障义务内容和范围的明确规定，其次，如果没有规定确定的标准，则应按照善良管理人的标准，即一般理性人（善良家父）所应尽到的注意标准进行判断，最后，可以结合人群、场所、领域等因素的特殊性，确定高于或低于善良管理人的标准，即特别标准或一般标准。本案中，汪玖如主张岳麓山景区管理处未对汪为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具体的情形包括：1、东大门进出口未安装禁骑装置；2、景区东大门禁骑监管缺失；3、管理不作为，骑行伤亡事故频发；4、事发路段无道路隔离防护栏，无危险道路警示标识；5、事发路段照明严重不足。然而，并无法律法规或其他规范性文件明确禁止在岳麓山景区骑行自行车，而《岳麓山风景名胜区保护条例》系为保护岳麓山风景名胜区自然资源、人文资源和生态环境的目的制定，其中亦未明确禁止自行车进入景区通行，因此，岳麓山景区管理处并无设置禁骑装置、阻止骑车进入景区、警示骑行人群的法定义务。而岳麓山景区作为全天候免费向社会公众开放的非封闭型风景名胜区，并不具备营利性质，岳麓山景区管理处并不因此获益，因而，不应苛求其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标准和程度高于经营性公共场所，并且，岳麓山景区作为非封闭型景区，众所周知，其实际可供出入的路径众多，客观上岳麓山景区管理处杜绝骑车人群进入、劝返骑车人群存在相当大的难度，对其强加上述义务亦不符合成本理论和经济原则。此外，岳麓山景区系以原始风貌为基础的景区，景区内路窄、弯急、坡陡属于景区的本身特征，在景区内从事户外活动本身即具备一定的危险性，受害人汪为作为成年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非需要照顾的特殊人群。综上，应以一般标准确定岳麓山景区管理处是否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现并无证据表明涉案事故发生地点的设施、设备、标线等存在瑕疵或不足，岳麓山景区管理处也已举证证明在景区的醒目位置设置了禁止骑车进入景区的警示标志，应视为其已经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岳麓山景区管理处不存在过错。根据涉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内容可知，汪为在此次事故中受伤死亡的根本原因系其自身严重忽视交通安全，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标准要求的两轮自行车违反道路交通标志、标线信号通行，违规载人下陡坡骑行所致，退一步讲，即便岳麓山景区管理处存在过错，亦无法与本案损害后果形成侵权法意义上的相当因果关系，即损害后果系受害人自身因素所致。汪为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系自身安危的第一责任人，其理应预见自身行为的潜在风险和严重后果，仍然自甘风险，因此所产生的损害后果应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汪玖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68元，由汪玖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曾 明审判员  赵康宁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