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国辉，男，1975年6月1日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磊，湖北衡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乃年，男，1948年8月26日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晓瑾，浙江秉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国辉因与被上诉人陈乃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6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国辉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乃年对梁国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陈乃年取得的抵押权应为无效。一审法院已查明梁国辉的妻子王成（已故）与陈乃年在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及办理抵押登记过程中所用的“梁国辉”签名均非梁国辉亲笔所写，也没有证据证明梁国辉委托他人代签。虽然抵押登记机关对抵押行为核准了登记，但登记机关未尽审查义务，违背了《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条、第十二条等规定。为此，梁国辉曾就抵押登记行为的合法性问题向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案于2019年1月8日开庭审理。因涉及合同效力、登记程序等问题，该案已中止审理。在行政诉讼尚未就抵押登记行为是否合法有效进行裁判的情况下，陈乃年并未就共同申请登记人“梁国辉”为何不是梁国辉所签作出合理解释，且其在一审两次庭审中的陈述自相矛盾。一审法院以陈乃年没有重大过错为由认定其已取得了抵押权，明显缺乏依据。二、一审判决内容违法。虽然一审法院认定陈乃年与王成所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对梁国辉不具有约束力即无效，但判决梁国辉在生效判决后十日内在继承王成遗产范围内偿还借款本息及律师费用等，明显违法。其一，梁国辉不是本案的债务人，只是王成的法定继承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梁国辉也只是在继承王成遗产的范围内偿还债务，这里有先后之分，即先继承遗产、后偿还债务，故应在继承遗产后十日内承担偿还责任。其二，王成生前所欠债务较多，目前一直在清理中。除案涉借款外，另有社会债务60余万元，与陈乃年的债权具有同等受偿的权利。既然抵押无效，陈乃年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梁国辉的上诉请求。 陈乃年辩称，陈乃年与王成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有效，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项下的抵押权成立，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梁国辉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乃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国辉向陈乃年归还借款本金800000元；2.梁国辉向陈乃年支付利息和违约金，计算至借款实际履行完毕止（以本金8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基数，暂计算至2018年10月10日为59733.33元）；3.梁国辉承担陈乃年因催讨本案债务所产生的律师费24000元；4.梁国辉在继承王成财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5.登记在王成、梁国辉名下的位于杭州市余杭区的房屋折价、变卖、拍卖所得价款陈乃年享有优先受偿权；6.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梁国辉承担。庭审中陈乃年变更诉讼请求，对截止至2018年10月9日的利息按照月利率1.2%计算，之后的利息、违约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0日，陈乃年和王成签订抵押借款合同，该份合同中，借款人和抵押人处除王成外尚有“梁国辉”签字。内容为：借款人向陈乃年借款800000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4月9日。月利率为1.2%，按月付息，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借款人和抵押人用坐落于本市余杭区房屋（登记在梁国辉和王成名下）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抵押担保范围为：借款本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抵押权人实现债权之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合同还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借款利息超过七天的，借款人应每日按欠息总额*日2%*欠息天数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并继续履行合同。借款到期后，借款人未按时偿还借款本金的，借款人应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给出借人，同时借款人每日按未偿还本金总额*日万分之五*逾期天数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直至借款人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出借人向借款人催讨本金、利息、违约金等时，借款人应承担出借人因此所发生的催讨费用及与此相关的律师费、担保费等。合同签订后，于同日办理了抵押登记，陈乃年并向王成账户支付了800000元。2017年10月11日、11月9日、12月10日、2018年1月9日、2月8日、3月10日、4月10日、5月9日、5月10日、6月9日、6月10日、7月10日、8月8日、9月9日王成分别向陈乃年转账支付9600元、9600元、9600元、9600元、9600元、9600元、9600元、8000元、2000元、7000元、3000元、9990元、9990元、7000元，之后未还款，故陈乃年诉诸法院。陈乃年为本次诉讼，聘请浙江秉象律师事务所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并由陈乃年实际支付律师费14400元并因申请保全支付担保费707元。2019年3月20日，一审法院至杭州市余杭区行政服务中心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向经办人员了解案涉抵押登记的情况，经办人员陈述：具体情况不记得了，因为时间比较久而且每天办理登记的人很多。根据要求，办理抵押登记时，抵押人和抵押权人双方必须到场，要提供身份证原件并且要通过身份证读卡器，还要比对到场持证人与身份证上照片的相似度，如果有怀疑还会让同事帮忙比对，会向他询问有关身份信息的问题，签字要求双方本人当着工作人员的面签字，当时没有人脸识别系统。2019年6月4日，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为：签约日期为“2017年10月10日”的《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编号：杭房借字第××号）第6页落款处“梁国辉”签名字迹、标称日期为“2017年10月10日”的《不动产登记委托书》委托人签名栏“梁国辉”签名字迹均不是梁国辉所写。梁国辉为此支付鉴定费14077元。 另查明：王成于2018年11月16日因病去世。王成生前和梁国辉系夫妻关系，双方共同生育一子梁学明，王成的父亲和母亲为王会保、陈华英。梁国辉的身份证原件曾因遗失而向公安机关申请过补办，办理新的身份证后又重新寻找到之前的身份证原件，但未销毁或办理相关的注销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抵押借款合同中“梁国辉”的签字非梁国辉本人所签，且他人在抵押借款合同中签字并非代理梁国辉所签，而是作为梁国辉本人所签，故无法产生代理或表见代理的法律后果，该抵押借款合同无法约束被告梁国辉。陈乃年主张该笔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系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或用于共同生活和生产经营，该院对陈乃年要求梁国辉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上述借款应由王成一人归还。因王成已经死亡，故梁国辉应在继承王成遗产的范围内对王成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根据该院计算，截止至2018年10月9日，尚拖欠陈乃年借款本金784934.9元，借款利息10033.88元，之后的利息、违约金，陈乃年主张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陈乃年和王成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在发生诉讼时，律师费、担保费由违约方承担，故梁国辉还应在继承王成遗产的范围对陈乃年实际支付的律师费14400元和担保费707元予以清偿。陈乃年还主张对坐落于本市余杭区房屋行使优先受偿权，该院认为：在办理抵押登记时，王成等人提供了梁国辉的身份证原件且通过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审核，陈乃年并无重大过失，且陈乃年已经按借款合同的约定交付了全部借款并已经办理抵押登记，梁国辉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陈乃年非善意，故王成虽无权处分其和梁国辉共有的房屋，但根据法律规定，陈乃年已经取得抵押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梁国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王成遗产的范围内向陈乃年归还借款本金784934.9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违约金（截止至2018年10月9日的利息为10033.88元，之后的以未归还的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梁国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王成遗产的范围内向陈乃年支付律师费14400元及担保费707元；三、若梁国辉未能在继承王成遗产的范围内向陈乃年清偿上述债务，陈乃年有权以坐落于本市余杭区房屋拍卖、变卖、折价后所得款项按抵押权顺序行使优先受偿权；四、驳回陈乃年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51元，由梁国辉在继承王成的遗产范围内负担11901元，由陈乃年负担50元，执行保全费4938.67元，由梁国辉在继承王成的遗产范围内负担4571元，由陈乃年负担367.67元，鉴定费14077元由梁国辉在继承王成的遗产范围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乃年与王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王成因病去世，就王成对陈乃年所负债务，梁国辉应在继承王成遗产的范围内向陈乃年承担清偿责任。陈国梁以陈乃年系职业放贷人为由主张陈乃年不具备出借人的合法资格，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抵押借款合同》落款处、《不动产登记委托书》委托人签名栏“梁国辉”的签名经鉴定并非梁国辉本人所签。可见，王成系为实现其处分共有房屋中梁国辉所占份额之目的而在明知他人冒名梁国辉的情况下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王成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因王成与梁国辉系夫妻关系，且案涉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手续需要抵押人到场并提供身份证、房产证原件等资料供登记机关审查，故陈乃年对于冒名人的身份表征形成了合理信赖。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陈乃年存在恶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陈乃年善意取得案涉房屋的抵押权无误。梁国辉关于陈乃年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的意见，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的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现梁国辉上诉称其在继承王成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的时点应为其继承王成遗产后十日内、而非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梁国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1元，由梁国辉负担。梁国辉已预交1263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周天阳